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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斩时,鬼切心地澄明,毫无犹豫,但源赖光康复的过程比他想象得更熬人。所幸赖光果真信守诺言,参觐、巡查或会客,这些从前做得比吃饭喝水还勤快的工作,赖光一周里渐渐只出席一两次,带伤劳碌之类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等待伤愈的两个月里,源赖光花许多时间同鬼切一起待着,多到超乎鬼切想象。他甚至重新开始教鬼切习字——鬼切不但汉字不好,假名也学得不如普通的女官。小时候赖光教字,哪怕鬼切有志做成,见到弯弯曲曲、横七竖八的笔划,也总是力不从心。坐在桌前定心习字,似乎无论如何有悖鬼的天性。不见成果,鬼切便沮丧,忍不住推诿或拖延。一来二去,源赖光不再逼他,叹道“既然是如此,只认得简单的军报也就罢了”。
眼下赖光有了空闲,再次让鬼切拾起墨笔。洁白清楚的檀纸上,教他写简单的诗文。赖光给出一些奇怪的奖励:如果今天能学会这首诗,明天早上带鬼切去野外放风筝;下午写完这篇字帖,晚上一起做饭。鬼切又不是孩子,是历任悲喜的大妖怪,可他难以抗拒这些条件的诱惑,要知道,他可从未和源赖光一起放过风筝啊!还有,谁又能想象到源赖光站在厨房里的样子?
“如果晚上能默下这篇,明天早上送你样东西。”有一次他这样神神秘秘宣布。鬼切再三追问是什么,源赖光笑而不语。按捺不住好奇,鬼切尽力去做。到底默错了两个字,赖光检查时,鬼切不断偷看纸张背后的表情,但赖光终于是宣布他合格了。
第二天一早,鬼切还在睡觉,一只雪白的纸鹤落在他的鼻子上。他一惊,把纸鹤抓起,鹤在他手心开成一朵白槿花。他要去擎花萼,槿花忽然落地,变成他从前养过的小狗赤雪的模样,撒着欢儿跑到院子里。鬼切赤脚追出去,刚一抱起小狗,它又变成一只翩飞的白蝴蝶,往站在院子中间的源赖光肩膀上落了一下,扑闪着飞走了。鬼切欢喜又怅然地目送它远去。
源赖光的阴阳术,让百鬼千妖头落地的手段,竟也能当成小把戏来使了。
有一天,源赖光读书时不断反手捏自己的右肩,看表情好像很不快意似的。
“你肩膀酸吗?”鬼切忍不住问。
源赖光摇头,手也放了下来,但过不多久,他又去触碰那块地方。
鬼切走过去伸手按了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摸到凹凸不平的痂,才恍然意识到,是决战时的刀伤正在愈合。鬼切的刀很利,按说刀口会细而深,不过这里是被刮掉了一块肉,伤的面积大,痂也大,自然就痒得出奇。鬼切摸了摸结痂的边缘,源赖光的肩膀颤了一下。
“看看其他地方怎么样了。”鬼切说着把手伸进赖光袍子里,解开他的腰带,果然大腿和侧腰的伤已经基本愈合——刀的锋锐之中有一种佛性的慈悲,只右肩这片痂还等着脱落。他的手沿着伤口往里摸,碰到源赖光蛰伏的欲望。从前年八月十六算起,他们已有一年多没亲热过了。赖光略有犹豫,门外天色明亮,他的贵族教养让他不大习惯白天做这种事,但伏在他身前求欢的鬼可就不讲究这个。鬼切收起双角,不断用侧颊换着角度去贴碰源赖光的阴茎,试图唤起那个物件。
最终,赖光还是抱起鬼切,向卧室深处的涂笼走去——至少不能在书桌前。鬼切立刻安静下来,像被抓起后颈的猫。被源赖光的阴影笼罩住全身,似乎能激发他某种服从的本能。
无论鬼切的妖力膨胀到何种地步,身材始终不及源赖光高大,事实上,除了从前有过数面之缘的天人魔王阿修罗外,鬼切从未见过任何能与赖光一较高矮的神或鬼,凡人更不必说了——阴阳寮集会时,其他阴阳师就算佩戴高冠,也比赖光矮大半头。这京城中的建筑无一与赖光身材相称,以至于他进出一切场所都不得不先弯腰。少年时期,鬼切便对那些迫使主人低头的房檐与门楣充满不忿。
赖光把鬼切放在榻上,正要覆上身,鬼切却敏捷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和他对面躺卧下来。“我们可以试试不一样的。”他小声说。
“你想怎么样?”
鬼切拾起他散落在枕席间的长发,将它们拢到赖光背后。这些头发不及过去那样丰沛,但仍光亮匀泽,是不死生命力的象征。鬼切趴在赖光两腿之间,有力地舐弄他的阳具,从头吻到根部,直到那几道鬼切熟悉的筋络再次悄悄鼓出表面,淡紫色血管下流淌着情欲的血液。血契遍布他全身,也遍布我全身,鬼切暗暗想道,因此这里的血也是我的。唤起赖光的时间比从前所需更长,然而成果和回报也是斐然的。源赖光的呼吸越来越急迫沉重,他拨开鬼切的头:“行了。”
在被源赖光抓着手臂彻底拖开之前,鬼切最后用力舔了一遍赖光从鼠蹊到小腹的皮肤,看见那里也因充血而红肿起来,才算满意。赖光坐起身半靠墙壁,鬼切被困在他双腿与双臂之间,仰靠着他的肩膀。爱液自鬼切身后汩汩流出,打湿了赖光的阴茎。
源赖光伸手摸鬼切腿间,低笑一声,嗡鸣自他胸腔深处响起,鬼切闭上眼,着迷般聆听,交还了主导权。赖光的两根手指摸了进来,却没去触碰前列腺,而是绕着甬道开拓,慢慢把他撑开。就在鬼切以为这只是漫长前戏的一部分,准备闭眼享受时,赖光忽然毫无征兆抽出手,抱起他的腰,略一腾空便插到底。他柔软的囊袋贴着鬼切的臀肉,但坚硬而滑腻的伞盖死死抵住那块凸起的肉研磨。
鬼切紧紧抱住他的脖颈,绕在赖光颈后的手不停触碰赖光的长发,一时把头发捧在手里,一时放开,又一时捧在嘴唇边亲吻。头发分去鬼切太多注意力,赖光一昂头,不耐烦地将它们全数甩在背后,鬼切便讨好地去抚摸他身体的其他地方: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修长的脖子,以及右肩的痂。赖光一只手还固定着鬼切的腰,另一只手却去压拨鬼切的乳首、掂弄他的阴茎。
中间有一次赖光明显已经想去了。鬼切体内的阳物轻轻抽搐着,龟头胀得更大,但他大概是想要更久一些享受这场性爱,便停下来做了几次深呼吸,手与鬼切十指交握,汗水的热度传递到鬼切掌心。鬼切等了片刻,忍不住扭动起来,用自己肿得略显红亮的乳头摩擦他的手臂。赖光终于又动起来,这一次他插得好快,阴囊在鬼切身上拍出响声,鬼切全身都因快感而发抖,方才收起的两角再次耸起,妖纹自眼下快速蔓延,竟一直生长到他与赖光相交之处。他终于啊的一声射了出来,身体随着赖光的抽插而颠动,精液甩得到处都是。他有些难为情地偏过头去,脸藏进赖光的怀里。紧缩的后穴把源赖光也绞了出来,赖光浓稠的种子留在鬼切身体里,他射精过程中仍在用力顶弄,流出来的精液都翻作白沫。
他们久不做爱,乍又这么激烈,强烈的高潮余韵不绝。鬼切安静地躺在源赖光怀里,除了抓起赖光的一绺头发把玩,一动不动。源赖光的呼吸平复后把鬼切放到榻上,但鬼切一翻身又钻回他怀里。
多年以前的某个秋夜,源赖光没有带上鬼切独自出门,鬼切听见女官们窃窃私语:赖光公子总算也去会情人了!他懵懂但不愚笨,大概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萩、葛、薄之类秋草在细风中飘摇,他坐在院中缘下,久久失神,直坐到下半夜源赖光回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赖光问他。我在等主人回来。他回答。赖光似乎是为鬼切声音里一种不平的冤屈而莫名,他顿了一下,道,菅原分家的私生子说情人家里闹鬼,叫我去看看,但不过是他太久没去造访,那女人随便找的托辞,真是浪费我的时间!听着这年轻人略带气恼的抱怨,鬼切的心却变得很轻盈。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需要明白为什么。他跟在主人身后,帮他一件件卸去外出服饰。那时两人的地位还大不平等,可鬼切似乎已隐隐意识到,源赖光铠甲衣袍下高大美丽的身体,某种意义上是归他眼目所独有的。
爱与死的滋味非常相似。鬼切碰了碰源赖光的痂,也想起给他留下这伤口的那场战斗。
“你还是非常不希望我自杀吗?”鬼切躺在源赖光的臂弯里,“我是说你死之后。”
鬼切不再回避死的话题。
“我的确是不希望的。”赖光回答,“人世风景岁岁不同,不看一看岂不可惜。”
“假如我一定要这样做呢?”
“那我又能怎么办?毕竟那时我已经死了。”赖光笑了,“鬼切,到时候你就自己决定吧,只是别太急着决定就好。”
他再一次抱紧鬼切:“我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是你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