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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汪顺从梦中惊醒过来,他呼吸困难,头晕脑胀,身上发痛,用力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全裸的孙杨正死死勒着自己,软掉的鸡巴还插在自己的肠道里。他带着恐惧抬起手,颤抖着去触碰身上男人的皮肤——
没有鱼鳞。
他爬起身,黏糊糊的精液从肛门里流出来,让他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他走到卫生间,打开花洒开始冲洗自己,蹲在地上用食指抠孙杨留在自己肠子里的精液——射了好几次,又浓又腥,他自己也不遑多让,小腹和大腿上自己昨晚尖叫着射的尿和精风干成了一层壳,在热水的冲刷下逐渐融化,掉落,露出干爽的皮肤。
自己的身上也没有鱼鳞,真是太好了。
把自己洗干净后他开始思考自己和孙杨操了这件事,两件事让他很担心。第一是自己这么爽不会变男同了吧。这件事汪顺在脑子里过了几个黄片片段,发现自己马上兴奋了,就安心了下来。第二件事是孙杨不会喜欢上操自己吧,那教练可就不用担心他谈恋爱夜不归宿的事了,孙杨他妈也不用担心会有新的私生子,只有汪顺会操心自己被孙杨干会不会恶名远播交不上女朋友。他再次转动大脑,决定如果下次孙杨还想操自己,一定要谈条件,至少不能在更衣室发情。
那如果孙杨再变成鱼了怎么办?
他不想了,孙杨的事他管不着,他从来不为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多想,于是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孙杨,就把自己做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起床汪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但孙杨好像完全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事,他不提,汪顺更不提,于是第三天,第四天,他们都没有谈过。
两周后集训结束了,他们坐飞机返回浙江,孙杨没再变出过一片鱼鳞,汪顺就把这件事彻底抛在了脑后。只是偶尔他会怀念一下那天晚上的前列腺快感,被操射的感觉让人上瘾,可孙杨不会碰他了,汪顺能感觉到,孙杨和他的玩笑不再越过边缘性行为的界限。这样也好,汪顺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轻松,他们长大了,作为直男相处,对两个人都好。
很快孙杨就离开了他,跟着张亚东去了香港,时不时去美国去澳洲和丹尼斯再相聚。他们在网上仍旧亲密,准确来说,是孙杨仍旧将汪顺当作他为数不多的好朋友,而汪顺的生活变得更孤独也更广阔,汪顺有了新的室友,新的师弟,新的女朋友,跟着队伍游遍全国各种比赛,在电视上,新闻上,收看孙杨的各种报道和节目。
孙杨给汪顺打来电话,又问他打不打算来香港,离开朱志根。
“老朱的训练方法已经落后了。”孙杨说。“你跟着他游不出来的。”
汪顺沉默了,孙杨似乎已经习惯了汪顺在这个问题上的沉默,接着说:“你们组保障还能批吗?我看队里重心已经给了宁泽涛了。”
“能。”汪顺很快地回答了。“不批的朱指导自己买。”
这次轮到孙杨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话题:“我又联系上丹尼斯了。他说今年澳大利亚外训的时候可以去找他指导。”
“杨哥你真是神通广大……”
“你也来吧,他帮你看看你的蛙泳。”
“……”汪顺又沉默了。
孙杨能听到汪顺有点急促的呼吸,不耐烦起来。“我去跟老朱说,反正也不花他的钱。”
“可别。”汪顺赶快打断了他。“朱指导都快退休了,等去澳大利亚再说吧。”
打完电话后他把手机交给了朱志根,一句孙杨都没提。
朱志根七点半要收他们的手机,这也是没了手机以后孙杨汪顺曾经无聊到只能搞各种性行为的原因之一,后来孙杨谈了恋爱受不了朱志根的管,和教练屡次谈条件翻脸,甚至出走。朱志根挫败中放松了一些自己的管理方式,汪顺却反过来,哪怕朱志根不要求,他也开始严格执行曾经的规矩,甚至比教练要求得更加刻苦。
朱指导只有我了,必须给朱指导争气。
孙杨的高调事迹传遍中国,宁泽涛的明星采访一个接着一个,在孙杨的大照片墙和宁泽涛的粉丝尖叫中,汪顺就这样低调地从喀山游到了里约。
里约后宁泽涛坠落神坛,和游泳队撕得铺天盖地脸面难看,混乱中汪顺的事被翻了出来,插刀教瞬间火爆全网,汪顺打开手机,一条条看着骂自己的评论和私信。
他忽然想起这事刚出的时候,孙杨看完了材料以后把自己拎了起来,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背后骂自己。
汪顺那时年轻气盛,大喊一声是啊,我是骂你,我和他们在背后骂你,你还把我按在床上打,你个狗比。
孙杨的表情看上去很困惑,他说,顺子,我们不是闹着玩的吗?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
汪顺毕竟不习惯在孙杨面前强势,他马上泄了气,咬了一会儿后槽牙,突然挤出一个笑来。
“我错了,杨哥。”
他甜蜜蜜地看着孙杨,爬上去亲了孙杨的嘴一下,诚恳地看着孙杨的眼睛。
“他们觉得你欺负我,所以给我出气才那么说的。”汪顺说着十足十的真话。“我……”
孙杨马上也跟着笑了,他捧住汪顺的脸,揉了好几下,然后手放在了汪顺的胯下撸了两下,汪顺长长地喘息一声,双手抱上了孙杨的后背。
“那些人。”孙杨的声音里透着得意。“他们才不知道我们这么爽。”
汪顺心想自己女朋友开办插刀教最初的原因就是看到自己大腿根有咬痕,但既然孙杨已经糊弄过去了,那就当作没事好了,毕竟像孙杨这样好糊弄又有实力还肯对自己好大师兄还是得好好珍惜。
那件事是孙杨第一次要挟他口,之前他们只是简单的互撸,后来发展成了互口,玩奶子,只差操屁股,孙杨自诩直男,是不可能和男人操屁股的,那次高原训练发了一次疯,就从此远离汪顺倒是狂找女人。但汪顺实在是带点双性恋的天赋在身上,玩得很开,孙杨跟他的初体验太好,搞得汪顺有时候还挺想的,但竞技状态不佳,教练压力又大,他实在没精力也不敢去瞎挑战男男性行为,最多就是蹲在浴室里试着探索一下自己的肛门。
无情的物理原则让他疼得立刻放弃,并开始怀疑当年那事是不是幻觉。
自己真让孙杨那么大的东西捅过屁股,还没出血没肛裂?
显然不可能有任何人给他答案,而他越想把那件事归为幻觉,鱼鳞的触感和那个诡谲的梦就越发在他的大脑中重现,关于被操射的回忆在下腹部徘徊不去,汪顺呻吟一声,蹲在马桶上撸出了一管精液。
很多人给他发微信,想安慰他网上傻逼多,好好游泳不必在意,汪顺有礼貌地一一道谢,他比谁都清楚那个规则,泳队内部不成文的规定——有成绩的人就是有特权,他的话无条件的正确,他的对立面无条件地错误,就算他跟领导,跟教练对立也一样,只要他有金牌,所有的黑白都以他为中心制定。
汪顺深深理解并执行了这个规则,所以他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没有金牌的人就是这个待遇,有了金牌最好是奥运金牌,才有被人看到的资格。这就是中国游泳运动员,这就是现实。
里约后孙杨上了很多节目风光无限,汪顺则是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游泳之中。想要成为世界冠军,首先要成为亚洲冠军,于是他在布达佩斯输给了荻野公介,又在雅加达赢了他,总算拿下了亚运会的金牌。
他知道孙杨拒检的事已经是冬天,孙杨用胜利的语气向他宣布了自己在泳联仲裁上对不合规检查的控诉,孙杨说,是他们犯规在先。
汪顺有种本能的不妙,他不太确定孙杨的特权是否能特到国际,但他绝不可能对此事给出其他立场,他立即赞赏了孙杨的男子气概和大哥气质,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再度从脑海中捡出了一个动人的名词,把孙杨哄得哈哈大笑。
泳联的裁决很快下来了,孙杨无罪。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不会影响孙杨参加光州世锦赛。
所以任凭外媒怎么质疑,怎么上诉,怎么宣传,孙杨仍然在光州拿下了两块金牌。与此同时,汪顺却只游了个第六,恰好军运会把他借去撑场,他火线入伍,却因为过度训练得了气胸,却还是硬撑着拿了一堆冠军,游完以后,他被迅速扣上了氧气面罩,关进了住院部。
他休养的时候,孙杨完成了二审听证会,这次孙杨在自己的微博上发布了总结陈词。
“孙杨被邪恶的外国势力打压”的听证会是全国人民都在关注的话题,游泳队当然是最关注的,但汪顺感觉到,随着这场二审的结束,队内的风向似乎变了,领导们开始不再提起孙杨,也不允许队内讨论,尽管外面宣传得如火如荼,但真正的内部人士看上去并不乐观。
结果公布那天,孙杨的名字突然在游泳队内部传个不停,没有人能忍住不说这件事。你知道吗,八年。他被判了八年。
义愤填膺之情喷涌而出,汪顺被震撼在原地,八年意味着中断了孙杨的游泳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打开微博以后,天也变了。舆论纷纷翻转,庭审视频流出,汪顺一个个点开,看着自己熟悉的人以熟悉的状态出场,却被问得左支右绌,艰难支撑,看着孙杨感情丰富地演讲了一遍,仲裁法官却一脸不耐烦,看着转发区,微博广场各种指责孙杨和他的团队“灾难级的表现”,孙杨的母亲“纯属添乱”,汪顺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他妈也一直这样啊。
——巴队医,韩主任,程领队,这么多人共同做出的决定,都不对吗?
汪顺的手突然开始发抖,仿佛有什么旧有的世界观被打破,他大脑里已经完全固化并顺从的逻辑正在缓慢地剥落。
——金牌带来的特权并不是万能的。
——被禁赛而失去价值的孙杨,可以被一夜清算。
在泳队的规则外,一些更大,更广泛,更复杂的社会规则在汪顺面前磅礴地展开。他伸出手指,搓了搓孙杨的微博头像,又茫然地抬头,看向了床对面,书架上的绿色相框,那张照片里孙杨站在最中间,笑得很开心。
他和十年前的孙杨对视了一会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谨言慎行。
2012年的插刀教事件逼他学会了这四个字,那时候他还暗自限定为拿金牌之前要谨言慎行,拿了奥运金牌以后必将一雪前耻,2020年的孙杨禁赛事件让他下定决心就算拿了金牌也要谨言慎行。等到他真拿了奥运金牌,他倒是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流到嘴边的只剩下感谢,感谢国家的培养,感谢教练的付出,感谢泳队的领导,感谢队伍的伙伴,感谢家人的支持,感谢自己的坚持。
拿了冠军以后他开始出席各种高级场合,被各种表彰,他尽力而为,坚决保持谦逊温顺的态度,他拍Vlog,拍完了大家都很喜欢,于是他很开心,拉着泳队成员跟他一起整活。剩余的时间都用来游泳了,他的记录是1分55秒,可世界记录是1分54秒,他还是想游进1分55,于是他在亚运会又做到了,从水里探出头的一瞬间他吐了口水,突破自我的喜悦压过了获得金牌的快感,他抹了把脸,忽然又想起孙杨。
他知道孙杨被禁赛后还在坚持游泳,之前只觉得这是孙杨热爱游泳的一个证明,而今天打破自我记录后他忽然觉得更能理解孙杨在想什么了。
从小时候开始,孙杨教他的东西,他总是延迟一段时间才能明白,后来孙杨不教他了,他慢慢追上孙杨,才体会到孙杨曾经感受到的那些风景和心境,只是他不是孙杨,孙杨犯的错踩的坑他看到了,更会避免去踩,孙杨漏掉的鄙夷的忽视的,他也尝试去补。
最近他又见过孙杨,和孙杨的妻子一起。孙杨剪了指甲,自己做饭,汪顺就坐着看着他们夫妻俩吃。孙杨一边给老婆夹菜,一边笑嘻嘻地和汪顺聊天,他老婆推了推孙杨说,你给顺子倒饮料去。
孙杨说,他不能喝。
老婆说,那你就去倒水。
孙杨哦了一声站起来,去厨房拿水壶了。
汪顺看得感觉自己要做噩梦了。
当晚他真的又做了噩梦,梦里自己坐在一个小岛上发呆,发了一会儿呆这小岛突然开始动,原来这小岛就是一只巨大的甲鱼,开始在海里高速划水前行。
汪顺被晃得想吐,他拍拍甲鱼的壳说,所以海里为什么会有甲鱼。
甲鱼转过头看着他,说谁说我是甲鱼了,我是海龟。
汪顺看着它的裙边决定不反驳它,接着问。
所以你要带我去见深潜者吗?
甲鱼抖了抖壳,突然在海里翻了个面,把汪顺和背上的花草树木都扔进了海里。
——没有深潜者了。
甲鱼大声说。
——现在是人类的时代。
被扔进海里的汪顺呛了口水,他踩了两下水,浮了起来,对着正在仰泳的甲鱼笑了笑,摸了摸甲鱼露出来的腹板,一个猛子扎进了水底。
他越潜越深,往记忆里宫殿的方向游去,果然看到了一片断壁残垣,没有深潜者,也没有人类,只有很多鱼在废墟中穿梭,他加入了鱼群,奋力地向前游去,游着游着,他的身上生出了鳞片,手臂长出了鱼鳍,双脚合成了鱼尾,化身成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人鱼。
你要去哪里?
不明的声音在问。
去巴黎。
去洛杉矶。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