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接下来的一生中充满了欢笑和忧愁。而这样独特的一生中,只有点点滴滴被记录了下来:
一个孩子,一个老管家,两个老先生,两位小姐(三位,因为还有一位每天都来,几乎夜夜留守),再加上三个曾是学生的病人,统统挤在一间公寓里,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这间公寓只有六个房间,其中一间是厨房,另一间住着佣人。
Cosette想念她象牙白色的床单,想念独自一人,看着晨光。她并不介意睡在她妹妹的房间中,只是这儿太暗了:木材、布料,甚至是墙上的画像。装饰的天使看上去都面色不善,也难怪她俩时不时地总要吵架。她都没有机会摸钢琴,但她安慰自己说,等Marius好起来之后,她可以弹给他听。如果他能好起来的话……
Eponine想念她的私人空间,想念入夜之后点起一支蜡烛,同自己的日记作伴,而且她的书桌上全是东西,快把她折腾疯了。至少,她安慰自己,她不用将自己的房间让给父亲,也不用把床让给病人睡。同Cosette睡在一块儿就好像小时候一样,一点儿都不别扭。大部分时间如此。
Valjean想念他悠闲的早餐,宁静的清晨,女儿承欢。现在家里的事情太多,管家一人顾不过来。特别是还有两人下不了床,甚至无法将他们送回家(哦,他都问了好多次了。不行,医生每次都这样回答)。一个女儿吓坏了,另一个则暗示她愿意搬回卜吕梅街。他不敢让她们离开他的视线,因为Thénardier那伙人还在逍遥法外。Cosette也不肯离开Marius一步。他想念坐在起居室中,读书直至天明,想念从容的漫步,因为他知道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会有人注意到他不见了。本来他在家里用不着负担这么多的责任。现在他要照顾病人,宽慰医生,调解争吵……而且哪怕他们换回了大床,Javert总是抱怨他的脚太冷。
Gavroche想念他的朋友。Enjolras还有Combeferre当然还有其他人,但他们现在全都死了。他非常肯定他们一定在天堂造街垒。不,他更担心的还是活着的人。Marius不该总是吐,额头也不该这么烫。Joly大部分的时间里总是头晕脑涨的,哭的时候总比笑的多,别扭得Gavroche都不知道该怎么办。Musichetta说应该一直有人陪着他。而Courfeyrac……为了Courfeyrac,他甚至去求老先生教他怎么好好祈祷。
Javert觉得,他应该想念他的理智,他的隐私,他的平静。还有工作:他升职了,但大体上来说,干的事情还是差不多。这个奇怪的新家:他问过,他是不是该离开,空点儿地方出来什么的,但是Valjean暴怒的眼神让他一下子闭嘴,再也不提此事(不过他发现他的朋友把气出在别的东西上了)。还有他最终的命运:他不再去想这件事,但他将那张带着火漆封的破碎蜡纸保存了下来,一旦太过焦心便拿出来看一看。
他的心里慢慢地升起一种小火苗般的喜悦,温暖得让他觉得隐私和平静算是什么——如果这还不能证明他疯了,怎样才能呢?
婚宴之上,年轻的新娘满面荣光,向她祝酒的人或多或少都爱上了她。她的身边站着年轻的新郎,虽然脸色鲜活,身姿挺拔,但长期的病痛依然在他脸上留下了阴影。他的眼中依然含着忧伤,只有同他的新娘视线相交,双臂相触时才会熄灭的忧伤。每当此时,他也灿烂起来了,因为他同样年轻,心中的爱意逼退了悲伤。
这样的喜事对另外两个也是安慰,因为他们经历了同样的哀痛和酸楚,虽然其中一人会说他们的所背负的命运更加沉重。虽然他手挽着一位美丽的女孩,虽然他的手指总是离不开她渐渐鼓起的腹部,却总是回过头去看另一边,好像他的离去在空气中劈出一个空隙。他说话时,常常会突然停下——好像在等谁接上,一个词,一个讽刺,一个亲切熟悉的笑声——而当回答他的只有寂静时,他的脸便一下沉下。
此刻陪伴他的女孩笑意也黯淡了下来。毕竟,伤痛同爱一样,会以许多出其不意的方式同我们迎面相撞。他们了解、深爱、缅怀同一个不幸的人,正如年华逝去,他们会在一起想起他的美好时光。
另一个男孩的手上沾满了墨迹,因为他最近一直在写作。他袖口上的污迹表明这种情况并非罕见。他似乎一直在思考,很少说话,但他一开口,说的话便能抓住听众的耳朵。他的脸上也残留着病色,朋友的逝去几乎让他无法接受,但他依然会微笑,哪怕很少;而他的微笑也告诉了众人,他的梦想并没有因此碾碎。他的衬衫上,一条袖子总是印着墨迹,因为他将许多伟大的事情记录了下来。他的另一条袖子总是松松垮垮空空荡荡,除非他将其卷起。
还有个小男孩,但此刻他并不在婚宴现场。他们给他洗了澡,剪了头发梳好,再将他塞进了新衣服里。接着他走进教堂,亲吻了新娘,然后像个同僚般与新郎握手——他们是经历过同一场战役的人,年龄已经是次要的了。
但现在他奔跑在小巷中,新做的裤子已经又脏又烂,但他很快乐。哪怕他会被责骂,会被迫亲自将上面的洞一个个补好,再也没有人会将他扫地出门,也没有人会将他视作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试着回避,但有一晚,职责将他领去了兑换桥。他追着罪犯,可是Javert却发现自己慢下了脚步,抚摸着石雕。
走到桥中间时他彻底停下,低头凝视深邃的河水。塞纳河乌黑的河水奔腾着,就好象他的命运一般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
他害怕的并非是他的终点:不论那个终点是什么样。亦非黑暗寂静的坟墓,因为哪怕他的生活中充满了喜悦,他的夜晚鲜有梦魇,他依然感觉到数十年的光阴压在肩头。有时他在清晨醒来,只觉得有着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而他只怕自己还来不及起床,便被那重量压垮了去。
他最害怕的是清晨。他们的屋子里嗅不到一丝薰衣草的味道。哪怕Valjean曾问他是否想回蒙特勒伊看看,他却再也不想苏醒在那弥漫着咸味的空气里。
他凝视着深邃的河水。他默念了一句简短的祷词,然后睁开了眼睛,看到那黑暗的河面上倒映着满天星光。
这一定是足够了。这儿再也没有让他牵挂的东西了。带着这个念头,他又一次踏上他的追逐。
(但接下来的一生中他依然会回避这座桥,这个地方。许多夜中,他都会回到这里。)
曾有一个叫做Thénardier的人,不过若是有人在夜里将他误认为恶魔,也是情有可原。他的妻子同他是天作之合。他俩的心就像是铁石铸成,整日皆以别人的痛苦作乐。许多世中,这一对犯下诸多罪孽,却都逃出生天,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也许有人会说,拥有这样一颗狭隘的心便是他们的代价,感受不到这个世间的美好和善意已经足以惩罚。只可惜这对夫妻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一世中,这个人同他的妻子试图在一位年轻男爵的婚宴上敲诈他,结果学到了新的一课:男爵家中鲜有秘密,而忠诚的纽带将许多人维系在一起。
他们还学到了有几位警察也参加了宴会——这在资产阶级的欢宴上是多么罕见的啊!——而且他们训练有素,随身带着手铐。
当他们被送进监狱时,那个被他们出售的女孩忧伤地看着他们。但是,虽然她记得温暖的膝盖和有趣的歌谣,虽然她承认母亲曾经对她宠爱有加(直到她长大了,不再听任她的使唤,直到花在她身上的钱渐渐变成了负担),她知道这个世界只会赋予机遇,每个人都必须亲自走向救赎。
所以,虽然她的心在作痛,虽然她会写信给他们、为他们祷告,此刻的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因为Eponine知道,这对夫妻只会拒绝上帝的慈爱和温柔,终生为自己的贪婪所累。
他追着嫌犯深入小巷,靴子踏在人行道上铿锵作响。Javert跑到广场时,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肺超负荷地运作着,嫌犯却不见了踪影。Dubois和Lemarche也跑了过来,喘着粗气。
他们原本计划将小巷全都封锁,包围嫌犯。下属们跑的距离比他还长,结果他们全都把人跟丢了。不幸的是,Javert越是搜查下去,越觉得浪费了精力。
“该往哪儿去?”Dubois朝着黑夜中的小巷询问道,“右边?左边?转个弯?你说便是了!”他朝探长挤挤眼,大口喘着气,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笑了:又是一个在追捕犯人的过程中获得快乐的人。
“我不……”Javert咳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他想笑,于是只能再咳了一声来掩盖笑意,“我不知道!我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接着他还是笑了,他从没有如此快乐地迷路过。
一年前一个女儿出嫁了,现在另一个准备出门旅行。Jean Valjean觉得他应该难过,但是大女儿的家离他只有几条街的距离,时常来看望他,而二女儿——哦,他从没见过这么高兴的Eponine!若是忌妒她,未免显得太过可怕太过冷酷,于是他衷心祝愿她的旅程充满喜悦。
她会旅行,正如她一直所期望的那样,她会从中获益良多。首先前往日内瓦,在那儿同修道院认识的朋友汇合。那个朋友是很久之前交的,现在还在联系,信中聊的都是书本和音乐,还有,他猜测到,念叨不停的老父亲。女孩的哥哥会陪她们一起前往伟大的罗马,然后从那里途径巴黎,最终到达英格兰。这么多年来,Eponine一直想去英国,哪怕是细枝末节的消息都会让她感兴趣。她的行李箱中塞着上好丝质裙子,装饰着蕾丝;她的笔记本和脑子中则记着他所知的黑玉和串珠交易的事情。Valjean将钱财均分,但将他交易的秘密告诉了那个对数字和材料更感兴趣的女儿。现在他只希望伦敦同她梦想中一样生机勃勃。
也许他更担心的是路上的行程。上帝慈悲,每当读到报纸上旅人遇袭或是遭到抢劫的消息,或是他不能完全理解的危险外交政策,他就担心疯了。阅读对他仍是痛苦的事情,而这个世界太大,他无法彻底了解……他的女儿要在哪里才安全?危险来得那么快那么急,做父亲的根本来不及赶到她的身边,替她抵挡一切,赐予她更好的生活……
也许他的心中的负担已经够多……但是卜吕梅街的公寓已经卖了,因为那是她们长大的地方,而他知道自己总是沉湎于回忆里。那么还是放手吧,将他的悲伤留在那老房子里。至少,尝试着让他的悔恨随着卖出的家具一起离他远去。
现在,武人街的房子承载着他的生活。这儿住着他们阴沉的房客Courfeyrac,Valjean时常同他认真地辩论直至深夜。这儿住着Gavroche,在那几个月里,好像街垒活下来的人将欢笑和朝气都集合在他一人身上,也只有他能让他们笑起来。现在的他就好象是Courfeyrac的弟弟和儿子,并且将Valjean叫做爷爷。这个称呼竟然让他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这难道不应该提醒他已经有多老了吗?
他们有许多客人:Cosette和她的Marius,当然了,总是备受欢迎,总是不久便走,哪怕他们每周都至少来吃一次晚餐。Joly、Musichetta还有他们的小女儿也来得一样频繁。他为他们高兴,也为女儿们的拜访而高兴。
Michél神父时不时地来造访,他的学生会扶着他。现在圣雅克礼拜堂中来了一位充满活力的年轻牧师,对学校的发展有很多见解。不过其中只有一半有实施的可能性,还要等到有人估算出预算和需要花费的时间。尽管如此,他的热情依然。
甚至还有警察来敲他家的门……
第一次,半夜里Valjean听到警靴沉重的步伐回荡在楼梯见,接着就是重重地砸门声,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他叫醒了Eponine,抱住Gavrohce。他们快跑到厨房时,才发现他们要找的人已经走到门口,生气地质问为何半夜被惊扰。年轻的警官们吓坏了,不停为打扰了司令官清闲的夜晚道歉,然后开始讲述一个漫长而复杂的痛苦故事——主要是管辖争端和内部矛盾,如果Valjean没有理解错的话。
现在,他会翻一个身继续睡。如果夜极其冷,而那些可怜的警官又紧张得不行,他也许会起床为他们泡一壶茶。
(如果司令官实在是太累了,他有时还会将他们赶走。他依然是第一个听到他们脚步声的人,但不再迟疑展示他的力量。)
他的公寓中当然还有另一人。而且,无论他多爱Gavroche,无论他多高兴看到Courfeyrac学习着适应自己的身体状况,无论他多欣喜读到Eponine的信……没有了他,这里就不安宁,这里就不是家。这样的新生活——不是父亲,不是市长,不是赎罪的罪人,不是躲藏的小偷——会有多么冰冷多么孤寂,他都不敢去想像。他会像守财奴攀着保险箱一般,拉着他的孩子不肯放手吗?他会让一个出嫁,但要求另一个留下,结果让她们两人都怨恨他吗?他不知道,他不愿想。若噩梦在他耳畔轻吟着Jean Valjean的风烛残年只剩虚无,他的身边总有一个人,他的双臂能够保护他,他的呼吸能够使他平静。哪怕醒来时他不在身旁,他也会很快回家,然后看出他脸上残留的恐惧。因为他的睡梦也并非总是平静。但在一起,他们将阴影逐出了头顶。
在一起,他们有了一个家。
1841年,有一本书出版了。足足三百页厚,写的尽是对当时法兰西司法系统和执法公正的批判。
读过的人——很少,因为虽然书中偶尔会冒出一两个尖酸的挖苦,总体上来说还是太枯燥——觉得这批判太过尖锐,太过详细。会有谁这么在意囚犯该穿什么样的鞋子或者是警察要穿什么样的制服?
“我们都改了这么多次了!”Javert挣扎着读完了又一篇负面评论,眼镜还架在鼻梁上,就忍不住抱怨道,“用词柔和些,你说!让他们口含蜜糖而非苦药!”他坐在厨房的桌子上,正如他们一早习惯的那样,然后猛地敲了一下桌面。桌上的空咖啡杯跳了起来,在桌沿上危险地摇摆着。
“我相信后面那句是Cosette建议的。”Valjean拯救了那个杯子,然后将其倒满。他将脑袋支在Javert的肩膀上,瞥了一眼评论。“嗯……”
他又重读了一遍里面好评的部分,虽然也没好到哪儿去。“只有在举例拷问我们的良知,揭露我们法律的诸多黑暗现状时,这本无聊又粗俗的书才会展现出点滴的微妙智慧及罕见的真情流露”。Valjean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故作冷淡地问道:“你该不会还保留着原稿吧?”
“我当然保留了!”Javert说着,已经将报纸翻到下一页,手指差点把报纸戳破,“你不知道我写这该死的玩意儿写了多久!”
Javert习惯于边读报纸边低声评论。他的评论一般都很尖苛,但对Valjean而言,却又亲切得可怕。他也知道,从客人的反应来看,哪怕听到了更不客气的说辞,他们也很享受Javert对时政毫无保留的评论……只要他们缓过神来。
他又坐了下来,背部肌肉的拉扯让他一下子龇了龇嘴。接着他好好考虑了一番,思忖该怎么说。咖啡很好喝,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温暖了他的肢体。他想起之前他同Javert某次热烈的争吵。他们将客人忘在一边,其中有一位可怜的女士满脸通红,然后因为他们直白的语气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便是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Marius邀请他的工作伙伴来岳父家吃晚餐。
他做了决定,然后清了清喉咙。“也许我们应该考虑出版未删节版本,”他说,“我也想在里面增加一两点内容……但首先,我得写信给Eponine,请她帮忙。”
“哦?”Javert抬起头来,将眼镜推到额头上。只见那幅眼镜也摇晃着,Valjean已经做好准备再拯救一回。“帮什么忙?她是唯一一个觉得我们不该删掉那么多东西,反而应该直接出版的人。”
“正是。”Valjean说,“但我最近一直在思索她同我提到的一本书。《一个温和的建议》,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她写信告诉我,这本书在英国出版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争议。我觉得你会喜欢里面所用到的体裁的……”
“你能扶我出去吗,孩子?今晚的风听起来挺舒服。”
Gavroche拉住老人的手臂,然后小心地将他自椅子里扶了起来。今晚的风很舒适,带着牧场和草地的芬芳。刚下过雨,所以空气也很新鲜,但夏日的热气依然弥漫着。等会儿也许还会下雨,不过可能要等到早上了。
“好了,”Gavroche将他领到门外的长椅上,然后将毯子盖到那脆弱的膝盖上,“舒服吗?”
“嗯。”老人点点头,然后朝上看去,“很舒服……我都忘了星星都有多亮了。它们将夜晚装点得多美丽。”他的声音曾是严肃而果决的,但现在却因岁月而虚弱了下来。但很久之前,已经因为其他许多事情柔和很多。
Gavroche也抬起头。但,不,天还是很阴沉,只有一轮满月透过面纱般的云层照耀着大地。不过,他知道,这无关紧要。那双仰视着星辰的年迈眼睛早就笼上了一层细纱,而最近的一年里,那几乎变成了无法逾越的黑暗。
“你还好吗,探长?”这个称号只是他俩之间的小玩笑,“今晚没有星星。”
“不,孩子,”老人说着,脸上的线条因为微笑而柔软了下来,“永远都别这么说!星星永远都在那里,你瞧,守护着夜空。只是我们这些愚蠢的凡人,有时会瞧不见它们,觉得自己迷失在黯淡的虚无之中……”
他叹了口气,头后仰着。“你要追随着它们的光芒,”他轻声说道,“但绝不要试图追随它们的脚步。对我们来说,这条路太过冰冷,太过孤独。在它们的夜中,我们燃烧得太快了。”
他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Gavroche抓住了他的手。他觉得也许Marius会希望在此,Cosette也是,但他不敢走进小屋将他们吵醒。“我不会把自己当作星星的,”他承诺道,“我会脚踏实地的,我会的!”
“我知道。”探长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他的眼睛闭了起来,他的脸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所以你必须活下来,让那些梦想家先行一步。”他咳了一口,捏了捏Gavroche的手,然后继续说道,“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可以去追随那些做梦的人了吗?”
“可以,”Gavroche说着,眼泪溢满了眼眶,而他使劲眨着眼,想将它们挤掉,“当然可以,他们一定都在等你。”
“我祈祷如此,”老人叹了一口气,声音似乎十分疲倦了,“我希望……”
“替我向Enjolras问好。”他试图说,但是回答却永远都等不到了。现在,Gavroche任由眼泪在脸上奔流。还是在这里哭吧,独自一人,然后再进屋将其他人叫醒。他觉得探长不会再弥留了,因为至死他都是个顽固的老警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