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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一天男孩们没有再逼着自己上图书馆去，其实奥斯卡本来是准备去坐坐的，却被兰多拉住了。
“上次你就是靠自己的棋子才赢的，它们很显然都偏袒你，那不算，这次用我的，你等着看我怎么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哈哈！”
兰多翻出他自己的巫师棋，士兵们为自己的光荣出征相当自豪，几乎是争先恐后地上前去，对兰多的每个决定大呼小叫。奥斯卡那边倒是和谐多了，他为棋子换上自己那套棋上取下来的圣诞帽（很可爱，但不过是花架子而已，兰多评价道），此举成功安抚了军心，大家都乖乖听他的指令。最后毫无疑问，对兰多来说，又是一场惨败。“这不公平！”他大喊。
奥斯卡对此笑得不行。显然他已经原谅兰多早上冒失的话语了。实际上，他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为兰多的态度感到不满。嘿，我每天在这里陪着你，和你一起庆祝圣诞，一起下棋，一起聊天打闹，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我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直白的目光，我能看到你是怎样在我的目光下嬉笑着脸红，结果到头来，你还要开我和另一个人的玩笑？这不行，即便是兰多也不行，奥斯卡愤愤地想。
但是奥斯卡原谅他了，不仅如此，他聪明的小脑瓜还在其中品尝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兰多在乎他！
7
夜幕降临，礼堂里按例安排了一场平安夜晚宴，精灵矮人组成的唱诗班替代了原本的教师坐席，旁边立起一棵十来米高的圣诞树，挂满了亮晶晶的装饰，还有不少金光闪闪的小东西围着树打圈飞行，撞上每一个路过离得太近的学生。
由于人数不多，留校的同学们拼起一张长桌，不分学院随意散落在桌边，兰多顺理成章地和奥斯卡坐在一块。晚饭还没开始，他用余光偷偷瞥奥斯卡的侧脸，那男孩正东张西望地欣赏礼堂里的装饰，柔软的棕发落在眉毛边上，在烛光里镀上一圈金边，两颊上扬，挤出两团快乐的苹果肌。天哪，他是怎么毫不费力就让自己看起来这么可爱的？
兰多收回目光，希望自己能把注意力放在圣诞颂歌上，以此避免显露出过度紧张和焦躁的神情。今天是个大日子，他给奥斯卡准备了一份圣诞大礼，他不希望自己的任何表情或眼神毁了这个惊喜。
随着校长的祝词结束，大家举起杯子互相祝贺，紧接着面前的盘子里冒出一大堆食物，噢，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宴席！然而兰多心里压着这样一件大事，实在对眼前的一大桌子美食提不起兴趣，他催促着奥斯卡：“嘿，我们走吧。”
“上哪去？”奥斯卡不解地问，他刚刚起身为自己和兰多取来半盘子TimTam，每种口味各来一块。
“别问，跟我来就对了。”兰多神秘兮兮地勾勾手指。
奥斯卡心里有一丝不寻常预感，催促他跟上那男孩，走之前顺了一片夹心饼干到嘴里，巧克力和黄油的香甜也没能压住他怦怦跳的心脏。兰多要带他去哪里？要带他去干什么？他免不了在心底升起一股暖融融的期待。
兰多带着他左拐右拐，拐到城堡外的一条游廊，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男孩们在冰天雪地里喘着粗气，缩着脖子，脸颊被冻得通红。
“噢，我差点忘了，这个给你，这是我妈妈织的，我本应该明天一早送给你的，但是——”兰多没有说下去，他为奥斯卡围上那条绣着OP的围巾，围巾有点大，几乎要盖住他的半张脸，“——圣诞快乐，奥斯卡。”
奥斯卡笑了，眼睛弯弯地眯成一道缝：“谢谢，兰多，你也是。但是你知道，我得明天早上才能把你的那份给你，毕竟它现在还在我的床头——”
“嘘。”兰多在他嘴边竖起一根手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然后向游廊外指指。
奥斯卡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柱廊中庭中立着一座小小的雪人。
兰多用眼神示意他跟上，迈出游廊，来到雪人面前。这东西实在不算太艺术，或者说是艺术过头了，身体和头不在一条中轴上，显得摇摇欲坠，脑袋上插了一根胡萝卜、和两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纽扣。
兰多期待地看着他。奥斯卡端详一阵子，说：“这是你一个人做的吗？”
“当然！你绝对不知道这鬼地方有多冷！”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兰多略感挫败。
“我知道。”奥斯卡向下看去，目光落在他绞在一起的两只手上。有那么一会兰多以为他会把自己的手捧起来。
他甩甩脑袋，重头戏还没到呢，先淡定。他瞥一眼雪人脑袋上那根胡萝卜，向奥斯卡神秘一笑：“这才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最重要的一件。”
奥斯卡看起来有点疑惑，似乎不确定这是否是个冷笑话。
兰多环视四周，别说人了，一个活物也没有，他靠近对方，在他耳边悄声说：“这是个门钥匙。”
“什么？”奥斯卡睁大了眼睛，“真的吗？兰多，这是违反——”
“真的，我知道你真的很想回到澳大利亚、和家人一起过圣诞，所以拜托了一位同样也是澳洲人的朋友——别担心，他是魔法部的官员，他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三天之后他会给你送去另一个回来的门钥匙，你看，只要碰一下就行了，这样很方便吧。
“嘿，别玩太疯了，要记得回来找我，好吗？”兰多眨眨眼。
奥斯卡说不出话了，这就是为什么兰多要趁大家都在宴会上的时候把他带出来，天哪，他这样悄无声息地做了这一切，而自己还在偷偷为一句没道理的玩笑话疑心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你太蠢了，奥斯卡，你太蠢了！
“不行。”奥斯卡几乎是立即拒绝了这份大礼。
“为什么！呃，我的意思是，怎么了？”兰多被他的决绝搞得很尴尬，这算什么，他想尽办法送给他一张和家人团聚的门票，却被这样生硬地拒绝了？
“不是，我——”奥斯卡深吸一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神情，“——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圣诞。”
“噢......”兰多没想到这一层，“我会好好的。我还有十一个月就要十七岁了，记得吗？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你跟我一起来。”
“哇哦，我没想到——”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他会这样盛情邀请自己？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认真到了去对方的家乡的程度？没想到奥斯卡对他的在乎甚至超出了预期？
好像不管怎么说都不太对，兰多干脆闭嘴了。他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主意。
“如果你不一起来，我就不走了。”
“奥斯卡！你把这件事搞得太复杂了！这本来应该是给你的惊喜！”兰多着急地跺脚。
奥斯卡看着他，等他回答。
兰多绝望地看天，今年的平安夜没有下雪，月光凉凉地洒下来，稀稀疏疏的暖色灯光从城堡窗户里透出，眼下同学和老师们都还在礼堂参加晚宴呢，四下无人，也没有声音，兰多讨厌这种寂静，他现在突然很想来一首奥斯卡的电子音乐，听过好几遍也没关系。
半晌，他抱着毅然决然的、赴死般的心情，说：“奥斯卡，osc，我真的很喜欢你。”
“但你不能在什么也没有的情况下，提出这样的邀请！”
“我需要准备什么，戒指吗，会不会有点太早——”
“不是！”兰多为他的迟钝急得不行，“至少要有花、有——”
奥斯卡立刻明白了，是的，他和兰多，他们还差很重要的一句话，天呐，他怎么会没想起来，只怪这一切都太自然、太顺畅了，就好像他们早就已经谈论过这个了，就好像这些天的宁静、亲密、幸福的氛围已经持续很久了，所以他才会疏忽到连最重要的一件事都忘了！
他整整衣服——主要是那条大得夸张的围巾，捋了一把落在额前的头发，在原地站定了：“兰多诺里斯，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Yes！”兰多笑起来，他扑上去和面前的男孩拥抱在一起。
“我们可以接吻吗？”奥斯卡小心翼翼地问。
“不行。”兰多警觉地移开脑袋，看到一丝窘迫爬上奥斯卡的脸颊，随后满意地笑了。
“我们平局了。”他把嘴唇凑上去。TimTam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流走，这是一个带着巧克力味的吻，天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热，兰多甚至想把沉甸甸的袍子扔到一边去。
“澳洲的圣诞节是在夏天的，那太......不寻常了。”兰多突然想到。
奥斯卡在他的肩头闷闷地笑：“你去了就知道了，圣诞冰淇淋、圣诞泳池派对、圣诞沙滩排球......”
“好了，不要用这堆带着‘圣诞’的名词勾引我了，我们走吧，”兰多握住奥斯卡的手，“三、二、等等！”
“怎么了？”
“我还没有给你的家人准备任何礼物！”
“我也没有，但既然是你把我带回去的，我想可能你就是那个礼物吧，”奥斯卡看向他，“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Lando.”
“好吧，那我比你贪心一些，我还想要O.W.L顺利通过。圣诞老人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你不可能考不好的，”奥斯卡信誓旦旦地宣布，“在我的帮助之下。”
“拜托，让我们快点走吧，我真的要被冻死了。”
“三、二、一——”
在把手指伸向胡萝卜的一瞬间、在肚脐眼被狠狠钩住的一瞬间、在男孩们看向彼此的一瞬间：
“——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