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1
恨。
灵超恨木子洋恨的最头疼的时候忽然获得了一种顿悟。
假如木子洋也有恨这种功能，他恨灵超可以比灵超恨他更多一些。
但可惜他并没有这种功能。
22
那是他们被封在这间房子里的第十三天。
木子洋发现坐在二层阳台的灵超时已是黄昏时分。
今天的天色很少见，大片大片的粉色晚霞，将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灵超就陷在那层光晕里，搭了条薄毯子，靠在沙发上发呆。
他手边放了半缸熄灭的烟头。
"你能不能别抽烟了，"木子洋说，“哪来的那么大瘾？”
灵超回过头来。
气氛太怪了，让木子洋无端地有些烦躁。昨晚他们闹得不太愉快，灵超扔下饺子皮就回了屋，整晚没再露过面。木子洋本来心一硬没再去哄，没想到昨晚到现在一夜一天，愣是没再在客厅看见灵超的影子。
木子洋端详灵超的脸。眼底青着，眼睛红着，头发有点鸡窝样——这是要闹哪一出？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良久，灵超终于开口。
“我说三个实话和一个谎言，你来猜猜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如果你猜对了，所有事情，我都听你的；如果你猜错了，那就别再管我。”
木子洋皱眉：“你别在这给我整这一套。”
灵超：“第一个。如你所愿，我尝试去和女孩约会了。她的嘴唇很漂亮，很圆润。她邀请我去她的卧室看电影，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去了。”
灵超的语气轻缓，好像在梦游。一整夜没睡让他的大脑在宕机边缘徘徊。他看到木子洋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这让他有点满意，于是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
灵超：“第二个。她只穿了条蕾丝的睡裙，没穿内衣……我们躺在她的床上看完了一整部电影。我们接了个吻。”
灵超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晚上，昏暗的房间，深绿色的丝绒床单，探头过来的穿着白色蕾丝睡裙的女孩。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流声在灵超耳边轰鸣作响。
灵超：“……然后我逃跑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木子洋：“你不用跟我讲这些。”
灵超：“因为我和她接吻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你的脸。”
血流声安静下来。灵超终于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清明，他眨了下眼睛，继续说。
“我跟她说了，我全都告诉她了。我跟她说"对不起，我不想做了，我没有和女孩的经验……我一直在想我前男友。"她气坏了，甩了我一巴掌。”灵超说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嘴角的抽搐就可以算作笑的话，他现在应该笑得很不错。“……我连滚带爬地从她的卧室里滚了出去，连手机都没拿，只能趴在她门外求她给我扔出来。好在她没那么绝情，还是把手机给我了。”
灵超抱着腿缩在沙发上，他的表情十足无辜，好像真的只是在玩一个猜谜游戏。
“我说完了。”灵超说，“你猜猜哪句是假的？”
“猜个屁，”木子洋说。“我看你是脑子里进水了。”
灵超仰着头看木子洋。过长的刘海在木子洋的眼睑上垂下了一层阴影，他看起来不太愉快，但也远远没到愤怒。灵超忽然感到一丝无趣。他将视线移向窗外。浓郁的暗红色吞噬了地平线，像是凝固的鲜血。
又静了两秒。
“骗你的，”灵超开口，“我没告诉她。”
太阳落山了，纯粹的黑暗吞噬了这间阳台。木子洋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背抵上玻璃门。
木子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一切在朝着不可控制的深渊滑去，他预料过小孩的各种反应，但这种纯粹的自毁仍旧超出了他的计划。只差那么一点点，灵超就要亲手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而他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你不会想跟我谈恋爱，”灵超慢慢地说，一字一顿，“但你得承认，你对我动过心，只是我们差一点运气。”
“李英超，”木子洋揉了揉眉心，“没到那份上。”
“没到哪份上？”灵超问。
“没到爱得多死去活来的份上。”木子洋回答，“你可以对我动心，也可以对很多人动心。每个人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会遇到一些对象，而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他说话时的语调很平静。灵超确信，那的确发自他的真心。
灵超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你就非得这样。”
意料之中，灵超想。总是这样，这人总是这么游刃有余。他永远年长他太多，有太多他不懂得的人生道理。在他面前，他永远过于幼稚、天真、眼界短浅。他对爱情的理解不够深入，不够客观，他应当谦虚好学、接受评判。
但没有关系。
灵超将手上的烟头丢了，掀开毯子，赤脚踩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审视木子洋。浓郁的深蓝色占据了整个天空，灵超的脸沉在夜色里，只有一双眼睛仍然闪闪发亮。
下一秒，灵超抬腿跨上了那段低矮的护栏。
“——李英超！”木子洋迈步向前，一把将灵超已探出阳台的半个身体拽进了怀里。灵超的后背重重砸上木子洋的胸膛，骨与骨、肉与肉，全都紧紧地撞在一起。灵超终于满意地从这人脸上看到了接近崩坏的表情，然而出现在这种时刻，令灵超几乎不能忍受。
“你管我干嘛？”灵超抬手向后，用力抵开木子洋，“关你什么事儿？大事儿、小事儿、屁事儿、你都要去管。要拉开距离的人是你，狠不下心断联的人也是你。你不愿意跟男的谈恋爱，我不怨你；没完没了敲打，装作若无其事糊弄，你当我没有脾气？”灵超的声音高起来，几乎是在嘶吼。“我什么都没要，就要你承认！有那么难么？”
他闹得太激烈，隔壁楼栋的二层悄悄亮起了灯。木子洋用力拉住灵超的衣领，将他推进了屋内。
“闹够了么？”木子洋说。
灵超怒视着他。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木子洋曾无数次沉溺过的眼睛此时写满了恨意，像是受伤的幼豹，在怒视他的敌人。
一瞬间，木子洋失去了所有解释的欲望。
关于理智、未来、后果，不重要。如果赌上生命也非要一个伤疤，那就烙上一个伤疤。
“行，”木子洋点点头，他看着灵超，又透过他的眼睛看他自己。
“我承认，”木子洋说。
“我承认你很重要。我承认你不可或缺。我承认今天之后我会活在痛苦里。”
“这样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