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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从宝座上一跃而下,趿着鞋履跑到画案边上,挽起袖子,一手摸着张纸,就铺在桌边,俯身写了一幅字。他的字挺润圆烂,且又端庄平正,暗暗地下过不少功夫,清谨堂墨衬着洒金龙笺,宝光粲然,涎香浓盛。
他低头打量了一会,殊为满意地等它阴干,又亲自卷了起来,朝窗孔外张了一眼。正暮春时节,青山生辉,川水若媚,满目逐风絮粉,绿草池生。他仿佛能听到观台旁万株雪柳淡黄的小枝上,无数真珠穿成的雪样繁花如雨飘落时,跌在地下、水中细碎的响声,那一张半揭开的玉色窗屉,让花光打得明亮夺目,好似一块剔透的冻石,嵌在金丝铁壁里一般。海子西面的兔园山南,就是这座清虚殿,前朝的西前苑,到今日止剩一殿一亭,殿外旧池奇石而已,倒是绝少有人来,清净得很。
殿内静侍的宫女看见他拿起御笺,兴致勃勃地往里走,两个已蹑脚上来,打起内室门口錾铜钩子吊的帘栊,垂着眼请他进去。猩红软帘在他身后悄然落下,暗室之中秉着羊角玲的、金莲的、绣球纱的十数盏杂样花灯,两面窗牖都从外封紧了,灯笼光照得阖室如昼。
朱翊钧四下看了一圈,目光从贴墙的窗橱榻几边缘扫过,慢慢汇拢在平头案前,那张草龙四出头官帽椅上。他面上窜杂起一分笑,眼瞳里却冷浸浸的,一丝笑意也没有,站在门帘下,长久凝望着椅后端坐的清峻背影。他喜欢让自己的元辅先生穿着正一品上的仙鹤补服,那是全然属于他的样子。从他站的地方看去,那块次第饰透雕螭纹、浮雕石梅李、鱼门洞与亮脚的攒边打槽靠背板,正遮着先生背后补子上一延一顾两只白鹤的头颅,好像把那纤长颈项从中截断。朱翊钧手里握着字纸,几乎是难掩兴奋的,疾步走近前去。
弯腰抱住他的一瞬间,皇帝恍惚想起一桩过去了很久的小事,他捧着翰墨犹湿的长笺,从暖阁里头奔跑下来,把“弼予一人,永保天命”八个大字郑重放进先生手中。他那时才十二岁,站在万历二年干燥又冰冷的清晨下,穹顶上飘着细雪末子,东边天还挂着轮囫囵白日,那雪也悄无声息,触地就融,沾衣即化。他小心翼翼仰着头,看向先生融入朦胧雪光的绯红衣袍,看着徐徐展开尺牍的手,毫不掩饰地期望起接下来将会得到的微笑和鼓励。
现在,那双手盖在宽绰的袖子底下,一根细巧的铁绳从左边那只袖袋里伸出来,桌边一座紫檀门架子床,一头就连到床头海棠开光祥云瑞日围子上。朱翊钧从后面抱上去的力道没有收住,把他上身撞得微微一弯,那根链子也晃荡起来,叮叮铮铮地响。
朱翊钧凑在他耳边说:“先生,您看……您写给我的,我都记得。”
内苑桃花烂熳开,万年春色在蓬莱。
灵禽自解传人语,也向君王祝寿来。[1]
这是万历十一年三月的最后一天,就在本月初二,独运乾纲的皇帝命夺张居正上柱国、太师、太子太师,褫伊子简修锦衣卫指挥职为民,潘晟冠带闲住。
世事不容轻易看,翻云覆雨等闲间。
那个尊崇的、荣显无匹的江陵故相,就在这里。
虽然这样思想了无数遍,虽然已经彻底拥有了他许多回,那是不知何时埋入胸膛的颠倒痴梦,像拿细细的羽毛钗儿在圆满的梦境里轻轻一搅,便跟小孩子新得了什么渴想已久的玩物一样,那火烫的心头,就又活络激荡得发起抖来。
他压下身,托起先生的脸庞,小心吻在那片眼角上。袖角拂落了平展在桌沿的字,那坚致洁白的一片纸啪嗒一声跌到地下,被他踩住。
张居正偏开脸,从额头直往下滚的都是青年天子炽热奋激的吐息,好似一桶猛火油当顶浇了,又点了一把火直烧及踵一样,热烈得近乎疼痛。朱翊钧吻着他的眼眸、唇口乃至髭须,因为太过急切,靠板上坚硬的曲边角牙磕疼了肋骨,便勒着他让铁索束缚的手腕,一下子拉他起身,推着走了几步,用力按倒在榻上。朱翊钧伸手探到他颈边,继之是腰侧、两胁,将玉带除了,襻子一条条解开,剥扯去衣冠堆在一旁,都胡乱抛到地下。
朱翊钧伸头一看,松垮垮的雪白中衣挂在臂弯间,也让扯了开,眼见那具消瘦身躯绷着,禁不住隔了白绫料子将那对肩胛骨抚弄片刻,边朝他低笑:“做也做得熟了,先生还紧着身子干什么……这样瘦,从前王事靡盬,也就罢了,以后有得是时间,学生把您照顾好些,抱着不硌手。”
佻挞轻亵的笑语下,那只手已摸进中衣里,抚上腰眼了。张居正一言不发,身下是一床柔软的满刺娇金缕缀被子,明艳艳大灯映着,春水春山,浮金摇碧,如金鳞凝日光,落花入流水。少停,连素裤也被褪下,在小衣里头拿捏住囊袋不住揉动。他颈上耳后都发起烫来,好似白茫茫天地间一枝红梅开出的血色,眼中却甚寂然,只平静嗓音里沾上了一丝断续的喘息:“命之修短有数。皇上,你何必把这一样错事,一误再误下去。”
朱翊钧笑道:“还有半辈子呢,这是我甘愿的。”他捏弄的姿态情色无比,偏却轻轻地、虔诚谦卑地低着头,吻落在他眉梁间,“就算是错的,我情愿拿着它,再不放了。”
他怔然良久,闭上了眼。
朱翊钧紧紧望定他,手上越捻越重,直把那阳物催得全硬,滚红地在掌心跳着,才撮起手自首至尾地勒了两下,将清液也逼了出来,引着那黏黏涎涎的东西流向穴口,在柱身和股间滑出一片湿亮。他一声不吭,既不动弹挣扎,也无分毫回应,只有因被囚辱侵占日久,从而过于敏感的身子随轻车熟路的亵玩颤钦钦地抖索,整个人卸了力气,躺在榻上任他摆弄。朱翊钧忍耐着,仔细把那个入处按软了些,又递了两支手指进去,抵准地方慢慢地揉,他嘴角溢出些须呻吟,又被奋力关了,给堵在逼狭天地间,连辗转逃离都不由己,身体一阵一阵地颤抖着,下面痉挛地咬住了指根,不住往里吸吮。朱翊钧见他全身细细地发抖的样子,眼皮边儿一圈已红了。手指勾揉得片刻,甬道里湿畅顺软了许多,便徐徐拔出来,三两下除了自己的裤子,把他双腿打得更开,放出一根狰狞铁硬的性具,才一抵上,叮当大的圆头就被淫水沾得湿亮。
朱翊钧喘了口粗气,让那物对准了后庭,抱紧他低低唤了一声:“先生……”
他的音腔已经嘶哑了,苍白得扎眼的面孔上看不见任何情绪,嘴唇开阖几轮,挣出一声:“好。”
朱翊钧听着他喑哑轻虚的这一个字,直疑是做梦似的,一片鲸涛般汹涌的狂喜从脊梁骨上炸开,冲到眼眶里,就变得又痠又涩,蜇得两个眼珠子一斩齐模糊发疼,情难自禁地收紧手臂,在他耳边喃喃:“先生,先生,您看着我……看着我好么?”张居正睁开眼,那眼里一丝光也没有,静静地向上望着皇帝流泪的漆黑眸子,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眼中、颊边、唇上,在舌尖激起绵密的苦来。
朱翊钧扳着他,硬热紫涨的性器一点点揎开穴口,低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看他紧蹙的眉宇,眼瞳边细碎明亮的光芒,看他被痛楚、被情欲包裹的样子,不受控制地发抖,穴襞痉挛收缩着、一丝缝隙也不留地紧紧箍着体内顶入的巨物。朱翊钧把他抱牢,腰胯挺动起来,猛地乱舂混捣,要将他嵌进身体里一般,发着狠一遍遍肏开密窒的内壁,鲜红穴肉间的淫水被不断带出,洒得堆叠的被榻上湿了一圈。这副身体是被操开了的,他起先还在隐忍喘息,被那大开大阖的起入做得难以忍受,抬手遮住双眼,又给朱翊钧拉下,喉中还闭着丝哭音,低低哑哑地辗颤呻吟,忽被直撞到那一处软肉,蓦地上身一弓,额头抵上朱翊钧绷着劲儿的紧实胸膛,一下子哭叫出来。朱翊钧揽着他,下体不住动作,次次抽得只剩个尖儿,再对那里笔端地顶上去,让那止都止不住的抽搐夹缠刺激得心旌摇摇,清楚他快到了,狠狠碾了两下,便听他陡然住了声,浑身颤抖着流出精来。
他从前让他弄伤了阳物,精浊射不出,流得又慢,被强制延长的高潮滞涩强烈无比。他脸上已然失神,朱翊钧却不放他,冲捣得更急更重,一面摁住他急乱抽扭的身子,那根东西流个不休,淡淡白汁淌完了,又细细涓涓地涌出许多清亮的涎液,他竟像被逼到求生不得求死无门的地步似的,涣散的瞳人盈着一层薄泪,脸上也被泪水浸得湿透,腰肢弓颤,哽咽断促着,拉扯一片落下的袖角:“慢些……皇上,求你……”
朱翊钧呆了一下,一双威光峥嵘的凤目冒出些鲜红的血丝来,他几乎疯狂地攫住他咬得带血的唇瓣,不管不顾地沉腰肏捣,不知疲倦地插进他最深处。直到最后一缕清液流尽吐光,他才猛撞在穴心上,松了精关,痛快淋漓地泄出。他让凉精直射着软饧不堪的那处,身子一阵阵儿虚弱脱力地颤着,面颊上再度缓缓划下一线泪来。朱翊钧喘了口粗气,因他动得太狠,里头滑润的淫水都几被扯干了,皮肉相连塌着不顺,只好再轻轻款款抽摆了几下,觉得湿了些,才小心向外抽,肿红的穴口一时闭不紧,一行浊液便随着孽根的退出流淌而下,悬挂在臀尖,半晌滴到地上。
他握了袖子的手久矣垂落,眼睛恍惚打着飘,说不出话来。朱翊钧尚强半硬着,却去抱搂他,急煎煎地说着不清不楚的话,拉起层层叠叠垫在背后的锦被遮掩了搪风,又从榻旁漆里圆角柜槅上掏摸到一条浸在铜盆里的旧细布汗巾,哆嗦着手给他擦拭鬓边的白汗、面上的泪痕。他木然的眼眶忽地有了一丝松动,瞳孔还是涣开的,抬起了犹自微微颤抖的右手,在朱翊钧脸上批了一掌。
“——你也醒了罢!”
张居正像是回了魂似的,拼尽全力、声嘶力竭的僭越和反抗实在显得绝望至极,朱翊钧却跟无知无觉一样,颊边五道迅速浮起的红森森指印子管都不管,手掌用力扣着他湿滑绷直的背脊,弯腰贴合上去,粗重的喘息声中撕出一句低微固执的呢喃:“我醒不来了——先生,陪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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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刻张太岳先生诗集》卷六,《应制题四景翎毛》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