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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06-04
Completed:
2021-12-11
Words:
82,998
Chapters:
26/26
Comments:
28
Kudos:
241
Bookmarks:
61
Hits:
10,169

【MS】米兰纪事(AU)

Summary:

补档。18年末到20年初写的文,中间难免有bug和错别字,未修改,见谅。
原是在lof上写的系列文,因2020中旬注销lof账号“徐乃鸣”,故汇集此系列大多数发文留底,共集为此篇,分为前篇、正篇、附篇三个部分,共计9万余字。其余遗失的短文我也没有存档。
m(o_ _)m

Chapter 1: 前篇(一) Tuesday

Chapter Text

 

      意大利的冬天很冷。

  等待更冷。

  舍甫琴科拉高了风衣的领子,时日已久的蓝灰色的羊毛围巾褪得泛白。他曾在米兰城渡过几个凛冬,而今想起来却记不起当初是怎么活过寒潮的。他搓了搓手,隔着有裂纹的黑色手套呼气,鼻头通红,眼睛盯着巷口一眨不眨。

  河道与大街交叉口的正对面是一条老旧的小巷,他坐在巷口还没开门的咖啡馆前、一张斑驳的白漆木椅上,清晨的运河还没苏醒,卷起的河风缱绻如情人的手,撩过他的金发。舍甫琴科胡乱把发丝别过耳后,它比离开的时候长了许多,情人的手是如此寂凉,冻红了他的耳朵。他越坐越冷。周末混着人群回到米兰城,今天是第三天,他还没有找到那个人,或许,那个人并不想被他找到,毕竟那人总是有更多法子。

  石板道上开始传来仓促的脚步声,咖啡馆拉起门帘,路人手里的咖啡杯冒出热腾腾的白气团。不同于星期一的热闹与忙碌,星期二是被上帝抛弃的一天,人们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无精打采,像是丢失了魂灵。舍甫琴科每个清晨都在这里,一连三天,他想不到好的说辞来宽慰自己,如果他的上帝遗忘了他,也许连复活节都会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上班族们已经坐在写字楼里,街道上的商铺逐一开门,街边已经支起了小摊贩。一道急促的刹车声,让舍甫琴科垂着的头抬起来,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见一辆黑色的阿尔法停在巷口,还有一双熟悉的蓝眼睛。

 

  意外,是故事惯有的开头。

  无论男女,舍甫琴科都不是第一个出现在马尔蒂尼床上的人,阿尔贝蒂尼这样想着,一边掀开了被子。他是家主的私人医生,舍甫琴科是他医治的除了马尔蒂尼以外的第一个人。他想不通科斯塔库塔电话里急匆匆的召唤,竟是因为眼前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呢?一针麻药缓缓到底,阿尔贝蒂尼将针管扔到一旁,脸不是最好看的,身材也不是最诱人的。

  原本染成一片红的被褥在医生令下换成了无菌床单,但洁癖使然,他还是略嫌弃地砸了咂嘴。麻药起效没那么快,然医生对一个陌生人也没有什么耐心,手术刀在腰上的伤口落下,昏迷中床上的人咬紧了因过量失血而发青的嘴唇,喉咙里始终不肯吐露出一丝声音。阿尔贝蒂尼终是弯了嘴角,家主在楼下走廊尽头的会客厅议事,他在家主的卧室救治一个有趣的外乡人。

  剪断缝合线的时候,马尔蒂尼正好推门进来。

  “他怎么样?”

  “等着醒来就行。”阿尔贝蒂尼答道,眼睛注视着眼前人的围巾,想着究竟是多么紧急的情况,竟让眼前人开会也忘了摘下染血的布条。

  阿尔贝蒂尼想过很多种可能,现在的年轻人为了爬上高位总是不择手段,以身涉险差点送死这种戏码倒是不多见。在花园偷闲吸烟的时候,他问科斯塔库塔,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用的是何种方法。家主的助手摇了摇头,将烟头弹在地上碾熄,眼神邃远,语气也透着几分莫名其妙。如果情节复杂还好说,可是现实就是这么简单,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就该这样遇见。

  “保罗在巷口要了杯咖啡,正在看最新一期的金融周报,他恰巧就从河岸边爬上来,倒在保罗怀里的时候还湿漉漉的。”

  “保罗救了他?”阿尔贝蒂尼一脸难以置信,这跟他所想的不一样。“保罗可没有往家里捡垃圾的习惯。”

  “哦,那可不一定。”科斯塔库塔侧过脸,阿尔贝蒂尼顺着眼神望去,看见还在餐厅吃早饭的内斯塔。

  舍甫琴科自然不知晓那些猜测。他是在半夜醒来的,那会儿马尔蒂尼正在书房看书,听见了输液瓶碰撞的声响,走出门便看见缠绕在塑料管之间的人。年轻人靠在床头,腰上还捆着绷带,一副泄气的模样。马尔蒂尼似乎笑了一下,面上却没有表情,他吩咐下人做了些容易进食的东西送进房里,然后坐在床头,大手抚开垂落的金丝、掌心覆在额头同东欧人说了些什么。至此,舍甫琴科便像是这房间的另一个主人。

  很久的后来,从厨房的人嘴里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阿尔贝蒂尼难掩鄙夷,尽管此时舍甫琴科已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他怕是生在保罗的床上了。”阿尔贝蒂尼开口道。身旁的科斯塔库塔则是一脸困惑,说救舍甫琴科明明也有自己的份的,惹得餐桌上众人哄笑,内斯塔嘴里的食物差点笑得喷出来。不知人堆里谁接了一句“因为你不是家主”,惹得笑声更大了。

  星期二的早饭氛围通常要轻松些,因为这天早上马尔蒂尼都会由舍甫琴科的陪着去运河旁的那家咖啡店,无人考据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却人人都心知肚明。心思细腻的医生看了大家一圈,也一同笑了。

  舍甫琴科来了以后,阿尔贝蒂尼的工作就繁重了些,他得为马尔蒂尼的金丝雀治疗。以前他只用照顾马尔蒂尼,而现在还要照顾马尔蒂尼养的宠物,从专科医生转为兽医的认知使他愤懑不满。

  两人又遇到了一次刺杀,舍甫琴科身手敏捷,保护马尔蒂尼的时候对方在他左手臂上留下了伤口,但没能留下自己一条命。马尔蒂尼一边盯着阿尔贝蒂尼给舍甫琴科包扎,一边听科斯塔库塔汇报。是米兰城里的某一个家族,米兰城里这样的家族很多,为了活下来,总要互相争夺。

  马尔蒂尼灭了烟,眼神从舍甫琴科的伤口上移,撞上舍甫琴科的眼睛。后者对他报以微笑,似乎示意自己没事。马尔蒂尼沉下眼,摆了摆手,房间里多余的两人识相地离开。

  这是个异象。科斯塔库塔主动向阿尔贝蒂尼开口,他们开着车,在米兰的夜里穿梭。舍甫琴科是逃到米兰的,马尔蒂尼让他在自己的家族存活,他的报答就是做马尔蒂尼的剑,指哪打哪,舍甫琴科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一打一个准。

  副驾驶上的科斯塔库塔转过头看着阿尔贝蒂尼,霓虹在车顶闪过一朵又一朵,照亮了方向盘上汗湿的印迹。可是他总会超出马尔蒂尼的控制,他甚至比马尔蒂尼更想要赶尽杀绝,没有谁会想要坐以待毙,这才是近些时段马尔蒂尼频频遇险的原因。

  “没有什么事情会超脱保罗的掌控。”阿尔贝蒂尼一脚刹车停在了科斯塔库塔家门口。“做好你的工作。”说完,尾气消散在街灯的尽头。

 

  马尔蒂尼坐在会议桌主位上,听财务总监做年度经营汇报,科斯塔库塔半途开门进来,安静地绕过参会的一众管理者,凑到马尔蒂尼耳边。科斯塔库塔带来的理应是个好消息,舍甫琴科又除掉了一个家族,甚至没人能发现是他做的。马尔蒂尼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深海般的眼睛盯着报表上的数据,似乎没听见科斯塔库塔说了些什么。财务总监的声音在静默的空间里几乎被无限放大:

  “去年竞争力排名前七的企业逐一被收购,目前只剩下了三家,收购者统一是来自东欧的神秘财阀,接下来很有可能……”

  也许马尔蒂尼该选择相信这是一个巧合,每一个被瓦解的家族,其名下企业不久就会被同一家财团吞噬。他认识的东欧人不多,身边刚好有一个。那么,接下来……接下来会轮到谁呢?

  参加完晚宴后,马尔蒂尼回到家时已是凌晨。他驻足在门口,抬头望了眼自己房间的窗户,昏黄的灯光还亮着。

  几年前年轻的男孩初来乍到,夜里常常会倚在他的胸口——那个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朝他诉说对家乡的思念,对逃亡的厌倦,然后偎着他沉沉睡去。大概是为了报答他,舍甫琴科经常会去私自替他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偶尔会负伤,但不得不说舍甫琴科的确很强大,一种与在他面前的模样相违和的强大。

  马尔蒂尼推开房门,一股馥郁的红酒味扑面而来,舍甫琴科趴在书桌前,听见声音才抬起头来。

  “保罗……”舍甫琴科轻唤,声音里带着迷醉的酒气,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倒在来人怀里,恍若第一次见面那样。

  “怎么了,我的小鸟。”马尔蒂尼贴在舍甫琴科耳边,沉声询问,一字一句仿佛夜空的星星,点缀在怀里人的金发上。

  舍甫琴科这些年稳重了些,举手投足透着男人的成熟气息,不跟刚来的时候那般生涩,很多时候都执着于自己的主意。科斯塔库塔有时爱开玩笑,戏谑说是马尔蒂尼调教的好。而今这人故态复萌,马尔蒂尼竟久违地生出些许怀念。

  “我今天又完成了一个任务,而且没有受伤。”他抬眼投向那片汪洋,忽而一笑,像要索取奖励。

  奖励是一个饱含葡萄酒香甜气息的吻,马尔蒂尼无法判断他喝了多少,只任由他讨要。马尔蒂尼一直觉得自己很有原则,可凡事总有例外,就如他不曾拒绝过舍甫琴科什么。哪怕是离开。

  马尔蒂尼醒来的时候身旁的床位已经空了。窗外的太阳挂在正中,照在羊绒毯覆盖地方,没有丁点温度,冰窖似的冷。他头疼如宿醉般炸裂,一种被人闷头一棍的浑噩感,可他还是讶异自己能够醒过来。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冲进房门,看见坐在床上的马尔蒂尼,如获大赦。

  “感谢上帝。”科斯塔库塔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马尔蒂尼。“你是对的,保罗。这是查到的关于安德烈……舍甫琴科的资料,他是阿布拉莫维奇手下的人,代号‘夜莺’,那些事都是他做的。”

  “他走了。”马尔蒂尼问,算一算时间,现在已经能走得很远了。

  “走了,也许天还没亮就走了。”闻言,马尔蒂尼点点头,算是了然,夜莺总在黎明前离开。科斯塔库塔接着说:“他还带走了我们事先准备好的密契、一些合同……幸亏你早有准备。”

  “还有呢?”

  “……你的围巾。”

  马尔蒂尼阖上眼,脑海里倒放着初识的景象,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扯着他的围巾,那坚持的表情像是拉住了一根救命绳,昏过去也不撒手。他不会怪他,马尔蒂尼想,舍甫琴科是柄锋利的剑,而剑握在别人手中,是指挥不了自己的。可是他也不会原谅他,这无关家族,只是出于马尔蒂尼、一个男人的私心。 

 

  风暴随着舍甫琴科的离开而终止,米兰城一片平和,不再人心惶惶。无论何时,马尔蒂尼依旧是米兰城里数一数二的家族。

  阿尔贝蒂尼仍是马尔蒂尼的私人医生,不再服务过其他任何人,但自那以后变得更为操心了,不仅要照顾马尔蒂尼的安危,连饮食都要亲自过问。科斯塔库塔笑他,说当初舍甫琴科不过放了迷药而已,又不是毒药,整天疑神疑鬼的。话还没说完,科斯塔库塔就被内斯塔一个肘击,抱着肚子闭了嘴。

  马尔蒂尼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人人敬仰的马尔蒂尼家族的家主,从不会有多余的波澜。他毫不在意从别人口中提起那个名字,或谩骂或鄙视,都充耳不闻,如同他从未认识过这个人一样。只是习惯强大得可怕,每个星期二的早晨,马尔蒂尼总会坐在运河巷口的那家咖啡馆,一份double?expresso,一份当天出炉的报纸。

  科斯塔库塔贴心地为他换了几任助理,或者说是床伴。现在的这位是个年轻健壮的男孩,笑起来脸上带着稚气,原生的一头金发招摇耀眼。马尔蒂尼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献宝似的科斯塔库塔,无奈开口说要么换个人,要么换个头发颜色。男孩不愿意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换个发色轻而易举,第二天就顶着棕色的头发愉快上岗。

  “先生,上午有个会议,直接去公司么?”年轻人的声音清脆明亮,充满朝气。

  “今天什么日子?”

  “星期二,先生。”

  “去运河。”

  “好的,先生。”男孩拧动钥匙,发动汽车朝目的地驶去。

  命运的齿轮再度重合,米兰教堂敲响了重逢的钟声,白鸥拂过水面,留下栖息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