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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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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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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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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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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钗

值宿的宫女挑开帷帐,奉上巾帕温水的时候,带进一分清白的天光来。朱翊钧从榻上起身,被骤然射进的曦光刺得略微眯了眯眼,却没有接过巾帕,只着一领绛黑色大氅信步出门去。他立在寝殿之外的阶除上,但见外间被勾心斗角圈出的一方天角上面云影皆散。
如今时近冬至,京师里已然下了三四场雪,昨夜的细雪如今尚未全然止歇,乾清宫外草葎皆白。适才奉上面巾的宫女不敢就此离去,随着朱翊钧走出殿门,在他身后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动静,那沾了温水的面巾却渐渐凉了,只得回去重新换了一块。
随侍的宦官低声询问道:“皇上,外面寒凉,可要温一温脸么?”
朱翊钧因着将将从昏沉中醒转过来,眼睛尚且迷蒙,即便被殿门外头浸满凉意的细雪催面也没能清醒完全,因此闻言只含糊道:“朕先不急,你先教她们退下罢。”
他原本就生得好颜色,戴上与大氅同色的雪帽,更衬得肤若昆山之玉,眼似隋侯之珠,在衣领处隐隐露出尖尖的下颌,随即被外间的寒气激得泛出脆红之色来。说话间,他又忽的改了主意:“将那巾帕留下,旁的拿走。”
宫女闻言,遂将浸透了温水的巾帕递到朱翊钧的手中,而后端着盥洗之器退下。
朱翊钧将面目伏在巾帕上,过了半晌,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将那巾帕丢给宦官,搓了搓手,接过方自阶下行至他身前的女官递过来的暖炉,笑吟吟地向她明知故问道:“细娘,你从哪里来?”
细娘果然低声道:“奴婢从西苑来。”
朱翊钧凝神,伸出一只手去,从檐下接了一片六出,垂眸温和道:“张先生还好么?”
细娘颤了颤眼睫,却道:“前日医官来瞧了一趟,同奴婢说是不妨事。”
于是朱翊钧便越发欣悦:“朕也觉得那不是甚么了不得的大病,怎么就拖到肌体羸瘦,仅存皮骨的地步了?”
他平日里待细娘倒好,且还指了她去侍候那个早应当离世的人,从不避忌在她面前说出这种刻薄的话来。
——况而今春华尽落,全不是往昔那般情状了。
雪渐渐地下密了,周遭因为少人而一片寂静,只闻听细娘轻声道:“原本是这样的,只是张先生得荷天恩,自然也便渐渐地好起来了。”
朱翊钧淡淡地道:“细娘也学会诓朕啦。”
细娘默然不语。
朱翊钧盯着年长的女官,微微凝了声线,细长的眼复又弯了弯:“朕听说,前日张先生有病笃的迹象,是你去请的医官?”
细娘一双杏目睁了睁,却笑了一声,颔首应道:“是。奴婢见那时候皇上的案前繁芜,想来无暇他顾,又记着皇上很着紧张先生,才自作主张的。”她说到末尾一句,竟失却了对为君者的畏怖,轻声道,“是奴婢逾矩了。”
朱翊钧温言道:“这还不算逾矩。朕记得你从前还私自将外臣议论张先生的奏疏抄给他看,是么?”
细娘道:“是。”
朱翊钧饶有兴致地凝神问道:“那张先生是怎么反应。”
细娘一怔,抬眼却只见青年皇帝漆黑的眼珠攒出一缕春水一样的温和,并没有她意想中的震怒。
朱翊钧在心底一声冷笑。
细娘应得这样坦诚,确是他之前所料想不到的,但他冲龄践祚,而今早已明于治乱,断不会为一个女官的言辞出了差池。
然而细娘并不曾思忖,只如常柔软道:“张先生没甚么大的反应,说是为臣者理当如此,设若易地而处,他也要这样的。”
朱翊钧漠然旋过身去,见廊下薄雪渐歇,轻轻叹了口气:“朕想也是。”
他说着抱紧了怀里的暖炉,道:“细娘,你随朕去西苑罢。”
细娘低声道:“是。”
清凉殿内的地龙烧得甚旺,甫一进殿便有热气扑面。朱翊钧被热气催得将那领绛黑色的大氅脱了下来,而后步至置于殿中东窗下的书案前,望见一张新临的字。
宣纸上被掷在一旁的兼毫划了一道印迹,生生毁了一阙临至末尾的《贺新郎》。
细娘上前,待要接过朱翊钧脱下的大氅,却听朱翊钧道:“都出去罢。”
细娘似有所觉,迟疑着望了一眼内室,终归没有再开口说话。
朱翊钧冷冷地看着她的举动,等殿中无人,才向内室笑道:“朕听说先生近来无聊得紧,竟教些不相干的人习字念书了。”
他说话间的眉眼笑意盈盈,字句却是端的令人齿冷:“连朕如今都得不着先生教导了,她算是个甚么东西。”
内室寂然良久,朱翊钧终于耐不住性子,挑帷进了内室,却见张居正倚着床沿,阖着眼目喘息。
他不由微微变色,立时上前将他扶着,教他靠倚在自己身上,惶声道:“先生,你怎么样。”
张居正驯服地靠在他的肩上,闻言睁开眼,很有些似笑非笑的模样:“臣方才在临字,听见皇上来了,恐仪容不修,不敢面见君上,便避到内室来了。近日臣身上不好,适才又走得快了些,是以有些头晕。”
他是故意激怒自己的。朱翊钧几乎是立刻有些漠然地想:自从被自己圈囚于西苑,张居正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激怒自己,以此得一个符合他愿望的归处,若非自己拿捏住了他的家人,想来他也不用这样费事。
念及此处,朱翊钧从骨血间磨出了几分痛快,笑道:“其实何必如此,纵是先生不愿见朕,如今不还是见着了么?”
张居正嗤笑了一声,道:“那是不一样的。”
朱翊钧见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寝衣,便将自己方才脱下的大氅罩在他的身上:“先生既然身上不好,朕也不敢惊动,先生且好生保重身子。”
张居正似乎有些惊异:“皇上这是要走么?”
朱翊钧漫不经心地道:“朕听说张嗣修病了。”
张居正被大氅遮住的手指一抖。
青年皇帝轻缓地将张居正从自己的肩上推开,盯着他已有些慌乱的面色,温和从容道:“想来是时疾,不打紧的,前日申时行也上了一道告病的折子,说自己‘伏枕呻吟,不能动履’,如今却已然大好了。”
张居正开了开口,却没说话。
朱翊钧笑嘻嘻地道:“先生继续临帖罢,朕走啦。”他说完,站起身来整了整丝绦,却被张居正曳住了袖角。
朱翊钧微抬了眼,诧异道:“先生这是做甚么?”
张居正哑声道:“求皇上……”
朱翊钧俯下身去,凑到他的唇齿边:“先生说甚么,朕听不清。”
皇帝分明有恃无恐,却也只有此刻,才能在此人面前露出不设防的亲昵之情。他不待张居正再说甚么,便将其压在榻上,伸手摩挲着那一道细瘦伶仃的锁骨,温言道:“先生再说一遍罢。”
张居正漠然接受了朱翊钧这逾越了君臣师生之礼的行径,只稍稍扬了扬脖颈,避开他的亲吻,开口时嗓音已没了方才的沙哑,却很沉静:“臣求皇上,饶了阿嗣。”
朱翊钧几乎又要笑,正要回答,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呼唤:“皇上,先生方才要奴婢去烧水,水已经烧好了,是要现在端进来么?”
他听出是细娘的声音,怔了一怔才恍然大悟,终于冷笑出声,凑在张居正的耳畔,轻声问他:“是先生要她去烧水么?”
这次张居正没再躲开,淡淡地道:“不是。”
朱翊钧挑了挑眼睫,侧首向外笑道:“既如此说……想必她是来为先生解围的。”
张居正冷冷地道:“一个奴婢,能顶甚么事。”
“那却未必。”说话间,朱翊钧已然坐起身来,却没下榻,只隔着放下的轻纱帐幔,扬声向细娘道,“端进来罢。”
细娘将热水准备停当,行至帷帐之前,轻声道:“要奴婢叫人进来服侍么?”
朱翊钧道:“不必了,你出去罢。往后没朕的吩咐不许进来。”
细娘遂噤声不语,将一条玉白巾帕搭在桶沿上后,便退了出去。
朱翊钧冷眼看着殿内随侍的宫人迤逦退出,复又躺回榻上,低低笑道:“先生,你可真是个好人。”
他将张居正困在双臂之间,漆黑的眼珠泛出讥诮的模样:“不过朕早就明白,先生要是待谁好,十九八九是要教那人感恩戴德、以死相报的——朕与早岁,又何尝不是如此?”
张居正起先只是漠然回望他,移时,却在眼底渐渐渗出一个状若贞顺的笑来,仰面亲吻他的眼睛,模糊道:“皇上此来何意,臣已尽知,倘若一味来纠察臣的不是,反倒费了时辰,皇上说是不是?”
朱翊钧僵了僵,避开张居正的亲吻,审视其面目,许久,冷笑道:“先生当真是……”
他没说下去,只伸手解开张居正的衣带。
张居正原本只穿了一件寝衣,后来被他罩上那件绛黑色的大氅,歪在榻上也实在算不上甚么阻碍。在被朱翊钧解衣裳的时候,张居正意外地配合,但他到底因着久病未愈,等衣衫被尽数褪下的时候,终于打了个冷颤。
朱翊钧不辨喜怒地将他揽到怀里,哑声道:“先生若是畏寒,可以抱着朕。”
张居正果然伸臂环住了朱翊钧的脖颈,淡淡地道:“皇上尽兴就是,不必顾念臣,只要……”
朱翊钧拂开他的一缕发丝,不等他说完便笑道:“那朕便听先生的。”
张居正被他抚在腰骨处的手弄得蹙了蹙眉,却仍旧接着方才的话道:“饶了阿嗣。”
朱翊钧适才已将外裳扔在了地上,闻言停了动作,在张居正光裸的身上逡巡了一遭,寻到了他的手,握着带到自己的衣带上,闷闷地笑了一声:“那要看先生,是不是真心的啦。”
张居正闻言,凝了双眼望着朱翊钧,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来,去解他的衣带。
内室的白檀气息并不浓郁,却因为镇日燃着,熏得张居正发间颈侧尽是这样的气息。朱翊钧的衬裤被褪下,他十分配合地抬了抬腰,笑问道:“先生竟也会这些,是从何处学来的?”
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些,正如他不在意张居正待细娘如何好,也不在意张居正是否还有旁的牵挂一样。当这个人起坐行止都要由着自己的时候,朱翊钧已然不再像少年时一样畏惧厌恶他,取而代之的是那任何笔墨都不会记下,连他自己都不敢多想的旖旎缱绻。
到如今,他肆无忌惮地将这份缱绻心思寄放在张居正的身上,纵然被其丢弃也无甚关系,他总能再将其捡回来,掸一掸上面不慎落上的尘埃,再次放在他手里。
纵然不是发乎于情……但那又如何呢?这个人,已然是他的了。
张居正俯身含住朱翊钧的器物缓慢吞吐,苍白的面目渐渐变得潮红,只一小会儿,竟滴下汗来。那汗落在朱翊钧的腰骨上。见此,张居正正要松口起身,却教朱翊钧按住了,他闷哼一声,被那器物抵住了咽喉,忍不住呜咽一声,被刺激得流出泪来。
朱翊钧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将他扶起来,亲昵地亲了亲他泛红的眼尾,温声道:“先生不妨事罢?”
张居正摇了摇头,正要再伏下身去,却教朱翊钧拦住了。
朱翊钧叹了口气,揽着他的腰,从他的枕下摸出一瓶脂膏,问道:“这是先前那瓶么?”
张居正“嗯”了一声,伸手拿过,随手抹了一把,便往自己身后探去。他咬着唇,面上毫无羞耻之色,却终究是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在探入第四根手指的时候,冷汗已是涔涔而下。他停了停动作,下定了决心似的,跨坐在朱翊钧的身上,喘了口气,便缓缓坐了下去。
朱翊钧绷着脸,等张居正彻底坐下之时,那一双眼睛如同出鞘的短匕,凉而亮地望着他。
青年皇帝蓦然起身,不顾身上那人仓促的惊叫,迅疾地将他笼在身下,重新顶弄了进去,这次他再没有沉静地随着张居正动作,转而如同急发一般,将其弄得呜咽不止。
张居正猛地喘息了一声,刹那间有种自己待要被肏死在床榻上的荒唐之感,但随即又自笑了。
倘若这样,那也没甚么。
方才那阙被涂抹了的贺新郎便是殷鉴,他纵是计较身后之名,竟也无从计较了。
朱翊钧在动作时,还恨恨地掐着张居正那把纤腰,直掐得青紫斑驳,轻薄绵软的绸缎之上,是张居正被病气折磨得苍白的面目,乌黑和花白交杂的长发散乱,他忽的动念,伸手从张居正的枕下抽出一根用以梳理发鬓的玉簪。
张居正似有所觉,见到朱翊钧手里的玉簪,忍不住微微色变,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说话。
朱翊钧没错过张居正那一闪而过的惊惶,在他耳边凉凉地一笑:“先生别怕,不是要用它来……”
张居正似乎笑了一声:“即便是也没甚么,臣微薄之躯,能教皇上展颜,是臣的福分。”
朱翊钧闻言,哼了一声,神色微怒:“你总是这样……”他从张居正的体内抽出,又在他枕下取出一个锦盒,那锦盒内盛满了他昨日教人送来赐给张居正的东西。
那里面皆是琳琅珠玉,绣着禽兽的官服已教他尽数赐给别人,如今便拿这些来抵过,偏生朱翊钧犹嫌不足,非要问出一个结果:“先生,你喜不喜欢?”
张居正恹恹地强展眼睫,伸手接过那个锦盒,冷冷地扔了出去。
一时间琳琅相击声不绝于耳,朱翊钧反倒笑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张居正抱了起来,张居正双腿间的红白浊物经他这么一抱,竟泄了出来。
张居正无知无觉,漠然任由朱翊钧将他抱进那浴桶里,已然转凉的水激得他颤了颤。
帝国年轻的皇帝仿佛就此发现了甚么有趣的玩具,勾起他的一缕发丝,将适才被他掷在地上的一根金钗簪了进去。等他松手,金钗自然便落在地上。
朱翊钧凑了上去,如顽童一样,悄悄地告诉他:“先生,你的琼琚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