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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床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厅依旧整洁有序,仆人和下属也规范整齐,昨天的一切仿佛梦境,枪弹,血迹和尸体,似乎只是臆想出来的事情。
贺天起床后又给莫关山换了药,或许是降温的关系,莫关山有点低烧,缩在被子里不愿意动弹。
“吃完早餐记得把药吃了。”贺天说。
莫关山看着他穿好衣服,难得关心的问了一句:“要出去?”
“嗯,你别乱跑。”贺天说。
莫关山听了这话,没有理他,只是背过身去拉上被子,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你要是再不告诉我就跑出去,我就给你带上项圈关在家里。”
贺天话音刚落,莫关山便猛然坐起来,他看着贺天,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哦?那你不如再买个笼子,把我关在里面如何?”
然后他又侧了侧头,发出一声带着挑衅意味的“汪”。
贺天没有回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说:“给你买的。”
他想伸手摸摸莫关山,但是被莫关山侧头躲了过去,他的手在空中尴尬的顿了一下,又默默的收回来,说了声“你好好休息”,才离开了。
不该这样的。
莫关山重新钻回被子,他闭着眼睛,却忍不住的回想起来一些往事。
他们在高中初遇,一年相识两年相恋四年异地,而后莫关山大学毕业找工作,贺天则出国深造,异地变成了异国,他们虽然相爱,但裂隙也在这距离中悄无声息的越来越大。
他们矛盾爆发是在莫关山出去旅游的时候。
那会莫关山手机没电,人又有点晕车,在巴士上睡的迷迷糊糊,进入山区恰好又没信号,于是在无意中跟贺天失联了三天。
等手机重新能接到信号的时候,莫关山收到了贺天给他打的六十多通未接来电和三十几条信息,无一例外的都是问他在哪为什么不回消息。
贺天的语气从温柔到焦急,又逐渐暴躁,莫关山急忙给他回了电话,却直接被贺天挂断了。
莫关山以为他有事,便没有再拨回去,把手机调了震动,又安心的在巴士上睡着了。
莫关山回家的时候是半夜,门口模模糊糊的站了一个人影,莫关山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贺天。
那大概是他最快乐的时刻了。
他把行李丢在地上,几乎是连蹦带跑的奔向贺天,他想念贺天的拥抱,还有那温柔的信息素的味道。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贺天把他按在门上,粗暴的亲吻了他。莫关山嗅到贺天的信息素,不再是温柔的意味,而是像平静的海面下暗涌的洋流,既愤怒,又悲伤。
他们跌跌撞撞的开了门,莫关山被贺天压在沙发上,Alpha的信息素是一道不可反抗的指令,莫关山在这刺激下发了情,被贺天粗暴的做了完全标记。
莫关山知道自己有错,便不挣扎,贺天要怎样他都顺从,反正他迟早都要被贺天标记,晚一点早一点都无所谓。
但这顺从并没有换来和好如初的谅解。
贺天越发的强横了。
莫关山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温顺又听话的Omega,贺天的专制是一道枷锁,让他在这小小的圈子里反复踟蹰折磨。
可贺天又是毋庸置疑的爱他。
所以贺天要求他把工作辞了,他照做了。
所以贺天要求他搬进贺宅,他照做了。
所以贺天不让他过多跟朋友联系,他照做了。
……
不对的,这是不对的。
他和贺天,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终于挣扎起来,和贺天打的头破血流,他举着断了一条腿的椅子,居高临下的说:“贺天,我不是你养的宠物狗。”
现在想起来贺天那会的神情,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莫关山胡思乱想着,渐渐的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午时了。
莫关山爬起来换了衣服,去餐厅胡乱吃了点东西。他嫌屋子里闷,趁人不注意溜达去了后山,午后的阳光温暖又舒适,他躺在草地上被太阳晒得舒舒服服,退烧药中又有一点催眠的成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他原本就发着烧,被晚风一吹,又严重了几分,烧的他整个人晕晕乎乎,踉踉跄跄的往家走。
贺天坐在餐厅里,正在吃晚饭,莫关山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去拉他。
他烧的有点厉害,在Omega本能的驱使下去亲近自己的Alpha,贺天跟他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清,只是急切的需要一个可供依靠的温暖的怀抱。
后面的事他便记得不太清了,他高烧不退,直接昏了过去,最后一眼是贺天焦赤的神色。
别生气了,莫关山想。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莫关山睁开眼睛时,天已经大亮了。
窗帘半拉着,阳光光柔柔的映在床上,晒得被子暖烘烘的。
贺天睡在他身边,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一只手还握着他手腕。
莫关山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开,贺天倒是惊醒了,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莫关山的额头,嘟囔了一句:“退烧了。”
“我睡了多久了?”莫关山问。
“第二天下午了。”贺天说:“喝一点粥,带你去看医生。”
“……不想吃。”
“乖,吃一点,给你加点糖,你有点肺炎,吃完去看医生。”
贺天爬起来给莫关山叫了粥,又看着莫关山喝完,拿了衣服给他。
他们似乎已经好久没有一起出过门了。
莫关山站在贺天身后,贺天侧着身,对他伸出手——他恍惚间又回到了他们恋爱那会,那时候贺天也是这样,总是会温柔的对他伸出手。
过来。
他说。
……
私人医生清闲的很,所以莫关山的复查很快就完成了。
医生给他检查完身体,又开了一些药物,嘱咐他要好好休息。
“气火旺盛啊小朋友。”医生揶揄他。
莫关山假装没听到。
他刚被抽了血,又没怎么好好进食,此时一阵阵发昏,他不愿意示弱,便站在贺天身后,用脑袋顶着贺天的后背,借此小憩一会。
贺天主动把他揽进怀里,放出一些信息素来安抚他,医生很快就受不了,皱着眉头赶他俩走。
他俩坐在车里,又是一路无话。
期间有下属不断打电话进来,看得出是有急事的样子。
果不其然,等回了家,贺天把莫关山送到卧室,又看着他吃了药,而后说:“我有工作,要出去一下,你乖乖的。”
“老子不。”
贺天不跟他吵,拿了文件就要离开,关门前对着莫关山说:“好好待着。”
莫关山察觉到他意思不对,跳下床去拉门,贺天果然把门锁住了。
“贺天,操你的!把门打开!”
“贺天!”
……
贺天坐进车里,把文件递给贺呈。
阿丘在前面开车,贺呈接过文件,让贺天把信息素收一收。
“抱歉,这几天太累了。”
“注意休息。”贺呈说。
下属打进来电话,说追踪到的剩下叛徒已经在几个小时前就离开了所在位置。
“小心行事,他们手里应该还有一批军火。”
“是。”
贺呈挂断电话,过了几分钟,又有电话打进来,下属在电话里语气焦急:“最新定到的位置,他们往东边去了!”
东边是——贺家的地方!
阿丘猛打方向盘,车子在马路上急转弯,掉头往回跑。
贺天的手指深深陷进皮质的座椅,他本来脸色就不好,此时更像是人间厉鬼般可怖。
“他们什么时候去的?”贺呈问。
“半小时前!”
阿丘默默的加快了速度,发动机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教徒虔诚祈祷时发出的低吟。
在他们隐约能见到房子的时候,第一波爆炸刚刚响起。
贺天疯了一样给莫关山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莫关山在电话那头怪不耐烦的问:“干嘛。”
贺天吼道:“你现在怎么样!我马上去找你!”
“嗤,你又吼我。”莫关山说:“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手机传来的声音里有隐隐约约的爆炸。
“老子不伺候你了。”莫关山在电话里笑的快活:“再您妈的见,贺王八羔子!”
电话被利落的挂断了。
第二波爆炸像烟花一样腾空而起,似乎要把天空烧穿一般。
贺天再拨过去,已经是无法接通了。
贺天几近把手机握碎,他垂着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原来人悲痛到极致时,是发不出声音的。
他不羁的笑脸,他柔软的手指,他琥珀色的眼睛,他山茶色的头发。
——莫关山。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也要像烈火般艳丽。
晚安,我亲爱的——野犬。
狂犬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