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敞亮的会议室里空荡荡的,仅有三人,黑胡桃木的桌面上放了三只精致的茶杯。阿帕基是晚到的那一个,一看到里苏特就移开视线,隔开他至少三个位置才坐下。
港口运来一批有问题的货,不明身份的黑手党要求利益分成,布加拉提销掉了货品,在冷处理的同时暗中调查此事。近日牵扯进几条人命,状态诡异,有不少疑点,需要忧郁蓝调彻查。
年轻的教父说完了要事。阿帕基紧蹙着眉。
“交给我和布加拉提不行吗?”他抿一口茶,隐忍地问,“为什么他在这里?”
乔鲁诺友好地提醒:“他是暗杀队长里苏特,具备优秀而隐蔽的行刺能力。”
“布加拉提也很优秀。”阿帕基徒劳道,“这事完全可以我们两人……”
“布加拉提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乔鲁诺的嘴角带着微笑的柔和弧度,语气却不容拒绝。
沉默的杀手冰山一般坐在桌侧,面部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他像是没听到两人的争论,只对金发教父颔首:“明白了,boss。这周五之前,我会取目标性命。”说完就站起身,将椅子轻放回原位,推门出去了。他身材高壮,脚下却悄然无声,像个黑色大幽灵那样走了。
“这是真正卓绝的好杀手,”乔鲁诺赞赏地说,“一点都没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上来。”
“别拐弯抹角地骂我,小混蛋,”阿帕基把温茶喝完,注意到里苏特那杯一口未动,“你知道我们那次之后……就没再组过任务吧。”
“上次都是我判断失误,才让你们身陷险境。”乔鲁诺温和地轻声说,“很抱歉。”
“别道歉,你也没法预料到。”阿帕基展开了拧在一起的眉毛,无奈地轻呼一口气,“而且现在说这个也没用。”
小教父注视着他,缄默了片刻,柔声道:“为了避免误会,我想说明一下,此事确实非你们俩去解决不可。”
“我知道!”阿帕基愠怒地瞪着他,“你把我想成什么人?我当然会好好地完成任务——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那太好了。”乔鲁诺感激地说,“我听布加拉提说你借酒消愁好几个月……原来已经振作起来了。真好!我为你高兴,阿帕基。”
银发青年愣住,俊俏的脸上迅速闪过各种情绪。他伸出一指冒犯地戳在教父领口:“那他妈只是普通的喝酒助眠!是布加拉提夸张了。明白吗?”
男孩睁圆了眼睛,乖巧地点头:“明白了。”
阿帕基看了他一会儿,轻咳一声收回了手,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抱歉,乔鲁诺。”
“没关系,阿帕基。”乔鲁诺看着他推开门,话里有话地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你们能解决好。”
阿帕基神情复杂地瞥他一眼,应声:“知道了,boss。”
02
周二夜半十点,在塞满酒桶和麦粉袋的集装箱拖车里——阿帕基想死。
在无攻无防的倒带过程中,里苏特站离他五步远,维持半隐身状态,视察着是否有敌方接近。他们自从见面起除了点头和打手势一句话都没说,这让阿帕基心理上轻松许多,说不定他们可以毫无交流、保持距离地完成这次行动。
察觉到响动是一瞬的事。里苏特忽然大步跨来,绑架犯似的捂严他的嘴,将他拦腰抱离地面,果决地塞进装满货的集装箱内,紧接着自己也躲了进来。
五分钟后车子启动了。于是他们不得不在漆黑压缩的空间里身体紧贴。呼吸声撞在四壁回弹过来,在耳边放大数倍,像情动的喘息。
“我操你。”阿帕基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他努力地别开头,尽量拉远他们间的距离。他就快倒带好了,但前提是必须在那个场地播放,而现在他们坐着货车,不知道要被带去什么地方。
车子每震动一下,整车的酒桶就会沉重地晃动,甚至挤向他们的身子。里苏特忍耐着压迫的痛感,伸展的双臂抵住背后施加的重量,不想让转弯甩来的惯性将他们压得更紧。
他们静静地待在混着粉尘和酒味的空气里,另一具躯体的热力离得是那么近。他们裸露着的胸膛被迫贴近,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暧昧地磨蹭。伸手不见五指,睁眼闭眼都是全黑的,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里苏特的气息,海水一般漫天扑来。这几乎让他产生错觉,就好像今晚只是普通的一晚,他们像以往那样做些缠绵下流的事,永无止境地消耗着精力,弄得彼此都防线洞开。
“门一开,我就敲晕卸货人。你下车回始发地用蓝调倒带,我留下处理现场。”里苏特突然说起话来,阿帕基如梦初醒。他们离得太近,都能听到对方声带振动的频率。他的心跳莫名地变快,希望里苏特不会听出来。
“敲晕——?”
“敲晕。”里苏特重复一遍,“我不杀名单以外的人。”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阿帕基在暗中翻了个白眼,“到底是什么样的敲晕才要处理现场?会敲出一地血吗?”
“自然是不会。”里苏特解释,“送货方可能起疑。我会布置成劫财现场。”
“怎么做?拿走值钱的东西?”
“是。”
“那不就是真的劫财了吗?”
里苏特静默了片刻:“这不是重点。”
阿帕基无自觉地弯了弯嘴角。他有点想念他们这样对话的时刻。不长的路程将他们封闭在静止的黑暗空间内,安全、秘密。任何事都被短暂地隔离在外,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摇摇晃晃的一车酒桶。
冰凉的金属球不时地撞在阿帕基的皮肤上。他扭着头,调整角度想要躲开,唇上却擦过了一阵干燥的暖意。柔软的触感停留了一秒都不到,就被主人撤离了。阿帕基呆在原地,意识到是他不小心碰到了里苏特的嘴唇。完全是事故。
“抱歉,里苏特,”他的心烦躁地疾跳着,“但你离我实在太他妈近了。”
“嗯。”他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嗓音近乎温驯,“马上就到了。”言下之意是让他再忍忍。
“你能知道快到了?”阿帕基更觉焦躁。不知道是想快点下车,还是想让这段时间无限地延长。
“我有过几次类似的经历,”他吐息的热气打在阿帕基的睫毛上,“蒙上眼睛记路。”
阿帕基第一次听说此事,不禁脱口而出:“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里苏特没有马上接话。大概是感觉到这话有些暧昧不清,两个人便尴尬地静待了一会儿。
“那现在你知道了。”
他咬着唇不语,脸颊被后悔烧得滚烫。
车速越来越慢,轮胎滚在地上的质感变了。司机踩了刹车,他们因惯性而前倾着身子。太久没有移动四肢,阿帕基的腰背都一片酸麻。
箱门刚一打开,暗杀者踩着酒桶跃下,只闪现了半秒便全然隐进空气中,如变色龙融入环境。卸货人被击晕,在倒下之前被里苏特接住,轻轻放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响声。
他应该是踮着脚在走,阿帕基只能看出石子极小幅度的非自然移动轨迹,普通人绝对注意不到。里苏特以同样方式快速解决了司机。他谨慎地观察是否有其他目击者,再让阿帕基走蜿蜒小道回去,避开被狙击手盯上的危险。做完这一切,他还没解除隐身状态,而是在他们身上摸走手表,纸币和戒指。
回到始发地,阿帕基让蓝调播放指定时间的交易谈话。按布加拉提得到的线索,已死亡的一名组织成员是枪伤,另一名死状奇异,很可能是替身使者所为。根据蓝调所得信息,他推测组织里面有内应。
03
连续三天的夜晚,他都与里苏特一起度过,仅是公事公办,没有任何私情的交流。前两天主要是调查和收集情报,回去与乔鲁诺商讨,最后一天才钓出目标。
刺杀当晚非常惊险。对方不知为何十分了解里苏特的替身能力,他设了圈套将两人分开。阿帕基费了好大力赶回里苏特身边,他显然陷入一场恶战,金属制品被早有准备的替身使者克得死死的。尽管如此,他多年的经验还是在他之上。
最后的刀片从男人的脑门上割出,溅出血和脑浆。里苏特轻喘着趴在地上,分不清是谁的血浸湿了他的衣服。
阿帕基压抑住担忧的心情,先检查了男人是否死透,而后才转向地上的银发杀手。
“里苏特?”阿帕基试探着唤他名字,拉起浸着血的手臂,握稳他的腰扶起来。
“嗯。”里苏特应了一声,半闭着眼,稳定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他或许有点失血过多,但确实好好活着。
阿帕基随机偷了一辆车,撬开后备箱,把尸体扛进去放好,然后扶着里苏特上车。
“伤哪儿了?”他坐进驾驶位启动引擎,沾着血泥的皮鞋底搁在离合器上,“我们马上回去,我让乔鲁诺治好你。”
“不用。”里苏特很快反驳。阿帕基疑惑的视线扫向他。
“伤得不重。先处理尸体。”他平视着前方的道路,语调罕见得犹豫起来,“我不想让队员们担心……可以先去你那里吗?”
类似要求里苏特提过不下五次。不如说他们最初也是以此为契机滚到了床上。可是他们因为一场争吵已经分开五个月了,结束了。若不是这一次协作任务,他们恐怕一年都不会联系彼此。但若要让阿帕基拒绝这个要求,他也做不到。不能把浑身是血的里苏特直接送回暗杀组——他们住得位置偏,耗时太久。他在硬撑的可能性极大,及时清理伤口才是紧要事。
处理完尸体,阿帕基超速开到了自家楼下。里苏特的体重一大半倚靠在他身上,沉重的手臂搭握着他的肩膀,身体侧转,像半个拥抱。他染血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他,血污蹭脏了皮肤。
“抱歉。”里苏特倾过身,呼气的热力也压过来。他贴近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按在他脸上,轻微一使力就抹干净了。
阿帕基感到脉搏在腕下惊跳,发烫的血液在血管里翻滚。他埋下脑袋,一言不发,避免露出破绽。只要等他包扎好伤处,就送他回去,不用交谈,一切都会很快的。
他将受伤的暗杀者扶到座椅上,对方的手落于交叉搭扣,双目略有无措地看向阿帕基。
“看我干嘛?”阿帕基瞪他,“手伤得不能动了吗,难道还要我帮你解衣服?”
里苏特血红的瞳紧缩一下,他的喉结滚动,动作停顿着。
阿帕基看着他反常的表现,终于觉得不对劲。分手之后,他的注意力还是会想要放到里苏特身上去。所以他的大脑发出指令,强迫他转移。远一点,再远一点,忽视他,从他身边逃离——五个月来,他逐渐形成了这种习惯,才没有从一开始就发现端倪。
他猛地抓住里苏特的胳膊,粗暴地拉他起来。半凝的血液黏在他精壮的肌肉上,找不到新鲜的出血口。
“你根本就没受伤!”
强壮的暗杀队长眼中竟闪过一丝瑟缩,那让他看起来不可思议地脆弱。
“真是好笑,里苏特。是想试探我吗?”阿帕基抹掉他身上浸染着的别人的血液,指头划过完好的皮肤。他冷笑着,对于他的欺骗行为、以及担心着的自己感到气愤。“说说看,你倒是伤在哪儿了?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处能让你痛的地方吧?”
“有的。”里苏特向他跨了一步,他们间的距离急剧拉近,阿帕基本能地屏住呼吸。里苏特注视着他,真诚地,缓慢地说:“看到你……我心里就会很痛。”
只差一点。
阿帕基的脑中已闪电般劈下无数冲动——他要打他,一拳太重,一巴掌足够;然后再吻他,用最情色的纠缠不清的吻法;撕他的衣服,推他到地上去,在泥浆味、汗水和血腥气中做爱。
最终,他指着玄关说:“车子在楼下,你自己开回去……里苏特。”
04
四个月前。
普罗修特拿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摇晃,发出喀拉拉的响声。贝西望着火车外倒退的风景,斟酌着用词:“我觉得队长很难受。”
“这是什么话?”普罗修特严厉地说,“队长是真正的男人,不会被这种事影响!”
人人都知道里苏特和阿帕基发生了争吵。一直以来,他们自以为保密得很好,搞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小动作。即便他们在同坐一桌时装成冷淡疏离的模样,眼神也还是骗不了人的。而现在他们已经一个月以上没有来往,没人知道这是冷战还是结束的讯号。
里苏特极少流露出私人感情,这次也是一样。他出色地完成暗杀工作、做出判断、布置任务、对大家下令,一切如常。任谁都看不出他有情绪低落的迹象。
“我、我观察到队长的反常之处。”被呵斥后,贝西缩了下肩膀,可还是继续说道,“大哥,你对我说过,要想做一名好杀手,首先要从洞察力开始训练。”
普罗修特不动声色地饮一口酒。“说说看,贝西。你观察到什么了?”
“上回伊鲁索的任务,是与布加拉提小队的阿帕基有所交叉的……汇报的时候,队长愣了一下。”贝西踌躇地说,“队长从不会在这种时候分神的。”
“这很正常。不管是谁,听到前任的名字都会感到不适。”普罗修特毫不在意地说,“还有别的吗?”
“这周二我整理了可回收垃圾……队长的须后水用完快两周了,我就顺手收进垃圾袋,想等他回来再确认一遍。”贝西挠着脑袋回忆,“但是提前被加丘扔到楼下了。”
“因为这周轮到他丢垃圾。”
“队长回来后在找东西,好像挺着急。他找了好久,还跑去楼下淋着雨翻垃圾。”贝西的额头滑下汗珠,“我以为扔错了很重要的东西,就跟下去看了,”
普罗修特微眯起眼,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事。
“结果只是看到他拿着空瓶而已,我很惊讶,就问了他为什么,”贝西使劲地回想着,“队长说,‘这是限量的’。大哥,你看,是不是很反常?”
“操,我想起来了。”普罗修特的眼睛睁大,“这是阿帕基送他的。”
这话轰隆隆地碾进脑袋,造成了极大冲击。贝西张着嘴,欲言又止。普罗修特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酒,放在桌台上,看向外面的景色。一时间,都没人再讲话了。
他们一起在回程的火车上陷入了沉默。
那之后,里苏特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能被觉察到的低落情绪。就算如此,贝西还是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他永远记得那天下午,里苏特蹲在那儿,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打湿,滴滴答答地渗水。他回过头,毫无防备的黑眼睛里露出易损的柔软。贝西感到自己撞破一个秘密,冒昧地闯进不该进入的地方。
得知Giogio要给他们二人派任务,组里都心情复杂。普罗修特让大家别太关注此事,那毕竟是里苏特的私事,即使是最亲密的家人之间也要留足空间和距离。可是贝西还得睡不着。他从冰箱里拿了一杯鲜牛奶,坐在桌边喝。
凌晨过半,里苏特回来了。
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贝西吓得蹿起来,差点打翻杯子。他迎了一身血的高大男人进来,震惊地说:“队长!你没事吧?”
“不是我的血。”他否认道,红瞳在黑夜里散发着暗光,“贝西。还没睡,怎么不开灯?”
“我马上就回去睡了!”贝西打开玄关的灯,小心翼翼问道,“队长,任务还顺利吗?”
里苏特的思绪仿佛停留在很遥远的地方。他平静地点头:“嗯。尸体已经处理了。”
暗杀队长脱去浸血的外衣,棕红的污迹泼溅状沾在他的肌肉上。他的神态宁静而疲惫,垂落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贝西轻轻地为他带上浴室门,决定不再打扰。
他把玻璃杯放在水槽里冲洗一遍,放回原位,慢慢地走上了楼梯。他的脑海里印着里苏特的表情和动作,走得心不在焉,一到廊道转角处,才发现有好几个人藏在那儿。
贝西及时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快吓死我了!”
伊鲁索,霍尔马吉欧,加丘,梅洛尼紧挨在那儿望着楼下,这会儿四双眼睛已齐齐看向了贝西。
“队长有没有说什么别的话?”
贝西看着黑暗中躲藏的四人,摇了摇头。
他们静默地待了一会儿,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此时,走廊里的第一间房门终于向里打开,穿睡衣的普罗修特脸色难看地说:“你们能去睡觉了吗?”
05
与暗杀组的任务内容不同,他们还要处理后续的文书工作。布加拉提交代完几个要点就离开了,阿帕基坐在办公桌边,陪福葛理思路。
一周过去了,里苏特没有再出现。那天晚上的一切都像是幻觉,体温、躯体压迫的力、嘴唇相贴的触感。只要回想起细节,心跳就鸟群一般地起飞。阿帕基被这阵心悸冲击着,逐渐无法辨认文件上的字母……
“阿帕基!”福葛放下手中的钢笔,“你走神第二次了。”
“抱歉。”他被这一声吓到,背脊一颤,“我昨晚没睡好。”
“何止?”福葛平淡地看着他,“你很多晚没睡好了。”
阿帕基翘着腿坐,把看完的文件放到福葛手边:“我有失眠问题。”
“这告诉我们不要和同事谈恋爱。”
听到最后一个词,阿帕基差点跳起来:“我他妈没谈恋爱!”
福葛根本没想搭理他。他慢条斯理地给钢笔上墨水,用纸巾捻去出水的位置。阿帕基僵坐在一边阴沉地抿着嘴,看上去几乎有些委屈。
“阿帕基,你在吗?”纳兰迦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走进来,眼神瞟向天花板,“布加拉提让你去停车场找他。”
阿帕基怀疑道:“我以为他二十分钟前就离开了。”
“也许他还有一些事要说吧!我也不清楚,”纳兰迦笑嘻嘻地推着阿帕基起来,自己在那个位置坐下,“你去问问就知道啦。”
阿帕基显然有疑问,但估计也是没多做考虑,就信了纳兰迦的话。他瞥了他们一眼就推门出去,长长的衣摆随着他跨步的频率潇洒地飘起。
等他离开,福葛侧坐着面向纳兰迦:“你骗他的,是吗?”
“是啊!”纳兰迦捏起一颗盛放在水晶碗里的糖果,剥开糖纸,“不是布加拉提,是里苏特——他叫我这么说的。”
福葛眨了眨眼,开口:“哇哦。”
06
阿帕基在楼下转了一圈,没看到白西装的身影。他站在空荡的停车场,脑内倏地闪过一个念头。基本上是在同一秒,他感觉到了体温和气味——他再熟悉不过的。他试探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实际上,再出色的能力,看久了也能掌控一些技巧。保护色的边界在光线急剧改变时无法做到完美同步。
他步步走近,准确无误地握住他的手腕,温热、透明,就在他掌下。
“抓到你了,里苏特。”他苦笑了一下,问,“是你让纳兰迦说谎的吧。”
银发暗杀者缓缓在空气中显出身形,阿帕基立即松开了手。
“嗯。”他诚实应道,“不说布加拉提的话,你一定不会来的。”
阿帕基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这样认为?”
里苏特拘谨地吞咽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怎么作答,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这让阿帕基的心被揪紧,又像被塞了一团热的棉花。他后退半步,拉远两人的距离,问:“找我有事?”
“我一直在想那天。”里苏特的嗓音低哑、沉稳,就好像他排练过无数遍,“当时说的话……对你造成了伤害。我没有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都算不上。暗杀组是你的家人,你的性命属于他们,属于杀手的荣耀,或者属于你能命名出来的任何东西。”阿帕基尖锐地打断他的话,“当然了,我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在那种情况下——当我们还可以有别的方案时,你直接忽略我的做法,骗了我,只为了自己赶着送死。”
自我牺牲与任务的优先度相比根本无足轻重——阿帕基曾经也是这么想的。但他后来经历了一些事,遇到一个自作聪明又无所不能的金发小鬼;他在迪亚波罗的攻击下死里逃生,见证了同伴们的胜利——并且他还会继续尽力去活。支撑着他走到今日的每一步都使他在渐渐改变。他见过身边的人险些死去,所以他不能容忍这种事再次发生。而里苏特甚至没想过要与他商量,就去做了错误的决定。更过分的是,他那时不觉得自己的判断有错。
“是我错了。”里苏特垂下脑袋,恳切的话语像一声温柔的叹息,“不仅如此,我还低估了你对我的感情。让你感觉到被忽视,对不起。”
阿帕基凶狠地瞪他,眼角泛红。“还真敢说。”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试图反驳,“我没对你有什么感情。”
里苏特直视着他:“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阿帕基盯住他,视线扫过他恶魔般的黑眼睛,里面全是灼烧般的热度。
里苏特贴近他,动作快得像暗杀——他扶住了阿帕基的脸,吻他的嘴唇。那阵眩晕感撞进脑内,在细胞里膨胀。阿帕基无意识地抬起手,拽着里苏特胸前的绑带拉近。他重重啃咬过他的下唇,舔进他的口腔吸吻。阿帕基动情地抚弄着他裸露的胸肌,男人在他的掌下发出难耐的喘息,相缠的舌头搅出水声。
“阿帕基先生?”一个怯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阿帕基不悦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的里苏特已极快地覆上一层保护色,隐入空气中完全看不到了。
他侧过身,看到的是不到十六岁的少年——阿帕基认得他,上个月干部招来的新人,帮忙处理内务。
“什么事,米罗?”
“boss说还有一份文件需要您去确认。”他站得比较远,应该没察觉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知道了,谢谢你。”阿帕基说,“你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好!”米罗爽朗地点头微笑,没有多想,就快步往外走了。
他回过头,手重新落到透明的躯体上,拖拖拉拉地轻抚着以确定对方的位置。体温摩挲过指腹,小麦色的皮肤又显现在了眼前。
阿帕基的喉结动了一下,轻声道:“晚上……等着我。”
里苏特的下颚紧绷着,双目灼热。他张了嘴,却像是发不出声音似的,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阿帕基转身离开,鞋跟落于地面的声响像他发沉的心跳声。他越走越快,仿佛能感受到里苏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他的背脊烧起来了,滚热的温度折磨着他的心智。迟来的身体反应剧烈地冲刷而过,心脏好像快要震出来。他捂住了嘴,这才发觉,从脸颊到指尖,全是烫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