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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泽楷下楼的时候云已经压得很低了，他抬头望了眼天上让人透不过气来一般的云层，顺手拉上了口罩快步地穿过了小巷。他特地绕了些路，找了家人流量还算可以的便利店去买些必需品。
因为担心下雨，他挑东西的时候顺道买了把伞，从货架上拿东西的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不少，但没想到还是因为一个意外被拖了时间。
“请问……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么？”收银的年轻姑娘双眼隐隐发亮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掩饰似的帮他把东西一样样放到塑料袋里，在拿到润滑剂和避孕套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有些尴尬地朝他点头道歉道，“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周泽楷从店员手里接过袋子，丝毫没有将口罩拉下来的意思，声音有些闷闷地隔着那层布料传出来，让人听不太真切，可他也没有再解释的功夫了，隔着玻璃窗他再次望了眼外头灰蒙蒙的天空，随后朝店员点了点头，拎着袋子走了出去。
快到楼下的时候忽然下起了暴雨，周泽楷跑了几步躲进了楼道内，水汽把掩饰剂味道冲淡了，但他没顾上管，还好这栋楼的留学生都在今年开春的时候走的七七八八了，不然他还需要担心alpha信息素被人查探到的事情，眼下他和屋里头的另一个alpha都在易感期内，生理本能难免会让两个alpha各自散发出比普通情况下更明显的味道来获取伴侣的交配权，自然掩饰剂也就变成了作用有限的鸡肋，好在他已经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在楼梯的倒数第二格台阶上坐了下来，他从塑料袋里翻找出打火机和刚刚的小票，才发现自己在走神看窗外的时候女店员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潦草地写在了上面，他没作声，盯了那东西一会儿，确认上面的东西都买全了之后，将那张纸片点着了。
他必须尽可能地不留下任何踪迹。
火光跳动着映在周泽楷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他的神色莫名染上了些许忧郁。要是搁在以前，江波涛一定会笑话他，好好的有家门在那儿不进，要在楼道里污染空气，而如今……他垂眼从塑料袋里摸了盒烟出来，薄荷的，他还记得自己当年是因为江波涛的一句调侃说喜欢这个味道而学会的抽烟，其实他一直没有说过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尼古丁的味道，而对方不知道，或者兴许是知道的，只是故意不说罢了，而等到他已经有了瘾，一切都晚了。烟也是，人也是。
周泽楷静静地抽完一根烟才终于拎着塑料袋上了楼，他在门口的时候依然犹豫了下，最终如同鼓起了什么勇气似的摸出钥匙开了门，年代久远的木门刚被他“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他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了一阵瓶瓶罐罐被碰翻在地上的声音，以及肉体与肉体的相互撞击声，接着便是低低的喘息声和咒骂声。
“靠，你这趟去的够久的！”
孙翔回过头望着他的同时，下身还在不断地往他压着的那个人的体内恶狠狠地捅着，“我他妈以为，你回不来……嘶，别乱动！”
他往那人的侧臀上扇了一巴掌，话说了没一半，他身下由着他动作而虚弱地撑在沙发上任他从后面肏干的身影一下脱力摔在了软垫上。周泽楷看着那人闷哼一声又被迫再次跪起身趴好，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够看见孙翔前头涨到饱满的阴茎头部一下子又捅了进去——
那人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呜咽声，他浑身赤裸地被孙翔桎梏在怀里，以跪姿由着alpha前后往上顶弄着，周泽楷知道对方撑不了多久，他俯身将手上的东西放在玄关的地上，从里头只拿了一瓶润滑剂出来，快走到沙发边上的时候那人才像是终于有了意识，睁开了眼抬头看他。
“小周……”
周泽楷在听到这气若游丝的声音的时候将那瓶东西递给了孙翔，那人在此情此景下居然还对他笑了下，万事都好，周泽楷却偏偏最见不得他笑。
“带热度的，讲究啊！”
孙翔停了动作，转而开始拆包装，周泽楷却在这时伸手抚上了近乎要失去意识的，他前男友的脸庞，随后俯身在对方的嘴唇上蹭了下。
他知道一切错在哪里，错在他当时就不应该陷进去的这段感情里，错在他当时太相信表象，以为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但可惜的时候，他再也回不去了。
“没说。”
这是句陈述句，因为在说这句话之前，周泽楷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哪能招，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又进不了他的生殖腔，这活儿按理该你来做……看着我干啥呀，当初标记他的又不是我，周警官。”
孙翔总有本事在原本就糟糕透顶的场合下说出那句别人最不想听的话，周泽楷没去应他，孙翔却没眼力见似地继续没心没肺地奚落他：“是是是，当初是我先找上门去要趟这遭浑水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孙翔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突兀地顿了下，随后连动作都停了，直愣愣地盯着身下beta因为不堪重负而艰难喘息着不断起伏着的后背，而后才干巴巴继续道：“那他也不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么……”
周泽楷依旧没吭声，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将神志不清的beta拢在怀里，而就在孙翔以为周泽楷会像以前一样接手过去的时候，下一秒却见对方猛然掐住了江波涛的脖子。
“呃！”
“喂！”孙翔想伸手去拦，他不知道这是发什么疯，比刚刚这话难听不知道多少的他都讲过无数回，不知道今天周泽楷是吃错了什么药，可此时此刻他唯一的注意力都被下身被夹得死紧的快感转移了过去，他忍不住哼哼了声，在周泽楷说出“你可以快一点”那句话的同时放弃了去想别的，而是着了魔似地往那被肏得不能再软烂的地方捣弄起来。
江波涛一下没了声音，他茫然地抬着脸望着掐紧他喉咙的alpha，孙翔能感受到他浑身都在抽搐着，过电般地发着抖，他脸色痛苦到扭曲，间歇性从嗓子里发出几声“嗬”“嗬”的气音，过了几秒江波涛像是濒死般的人一般用尽力气够到了周泽楷的手臂。
疯子，都他妈是疯子。
孙翔咬着牙咒骂着在那绞得他死紧的肉穴里射了出来，他不是没经历过易感期的毛头小子，甚至在下街区还有一票愿意和他在发情期互相玩玩的omega，但是他从来没见识过，做过这种……这种出格到他之前可能一辈子都想象不到会去做的事情——和另一个alpha共享一个beta。
beta，还偏偏是个beta。
他知道这样不对，这样的关系畸形到了极致，但偏偏是这样的情态下让他尝到了一种异样的快感，他在喉咙里嘟哝了声，易感期的时候往往比平时出的货多了，他皱着眉又往里头挺动了几下撤出来的时候又用手把着阴茎，往那被糟蹋到外翻的软肉上敲打了几回，他深呼吸了口气，确认完全射干净了才把人往周泽楷怀里一推。
“……喏，还你，别搞得爷好像跟个第三者插足似的，”他厌烦地挠挠眼角，看见江波涛那难受的样子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下床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眼beta的状态，对方好像还有些意识，就是不知道再经第二个这么折腾能撑多久，他心里忽然觉得毛毛躁躁的，不由地提醒了句，“喂，姓周的，你也别太……算了，干我屁事，总归是你的马子，你他娘自己看着办吧，别闹出人命再牵扯到我就行。”
他走进浴室“砰”地一声拉上了门，随后不愿听见外头的动静似的立马拧开了花洒，水温一下还没缓过来，孙翔任冰冷的水雾砸在自己脸上，一下想起了他头回见到江波涛的样子。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他依旧记得那个地下酒吧里隐隐绰绰的光，舞池太吵了，吧台人太多，而江波涛只是静静地坐在二楼一个偏僻的小桌边，身上穿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老式衬衫，带着一副土的让他无法评价的无框镜，用一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神情静静地望着下头一片浮生众相。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样的江波涛，却在角落一束黯淡的光线下显得与众不同，或许仔细想来，是因为那一刻的江波涛没有笑。认识之后孙翔其实是知道对方很爱笑，但是那一刻的江波涛，那个冷然地观望着一切，用洞若观火的眼睛看着世人的他或许才是真正的那个他——所以哪怕是在他得知对方是个beta的前提下，只一眼望过去，他便知道这是他要找的人，开玩笑，那可是周泽楷的beta啊。
周泽楷会看上这样一个beta，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意外。
02
江波涛咳了很久，又干呕了好几回，甚至连孙翔趁他不在时候要求他口交射进去的东西都被接连吐了出来。
周泽楷在beta快吐完的时候将脏了的沙发罩和软垫团起来扔在一边，他人搂在怀里，造孽的始作俑者是他，现在轻拍着江波涛的背轻轻安抚着对方的也是他，可到如今他对这两者已经没了太大差别的感觉，毕竟之前他的人生一直是在为江波涛活着的，习惯已经可怕到让他不知道失去对方该怎么活。江波涛几乎浑身上下没处干净的地方了，他将人安置在床上，伸手去够茶几上那瓶被孙翔胡乱用完就扔在一边的润滑剂的时候听见beta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抽烟了。”
他去摸那瓶东西的动作一僵，随后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嗯。”
孙翔或许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对江波涛的占有欲，他嘴上不饶人，每次在做这档子事的时候几乎都有百般的抱怨，但是单单看beta浑身上下的咬痕就知道，如果只是胡乱玩玩的关系，如果只是逢场作戏的关系，也根本不会把人折腾成这样，或者换句话说，如果只是那样，他也根本犯不着和他们在这偏僻的出租屋里过着过街老鼠一样逃命的日子。
他的嫉妒心已经明显到连信息素都像是锋利的刀刃一般碾过周泽楷的神经，只有他本人完全不在状态似的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醒悟的迹象，周泽楷有时候都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的傻。
“……你刚刚吓到我了。”
江波涛疲惫地朝他弯了弯眼睛，声线嘶哑地感叹了句。他脖子上刚刚那道掐痕泛起了红，周泽楷记得当时自己没有留劲，以至于明天会不会留下淤青都不知道，beta受到这样的虐待却仿佛是个局外人一样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可其实周泽楷心里清楚，真正的局外人是他，是他们。他和孙翔，其实对江波涛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他甚至怀疑今天他要是真的有那份杀了眼前这个beta的念想在，江波涛心里也笃定他下不了这个狠心。
“我知道。”那里头都是孙翔留下来的东西，差不多不需要什么润滑了，周泽楷草草地动作了几下就收了手，他解开裤扣，犹豫了下没去拿安全套，只是扯过一边的棉被盖在江波涛的脸上，在江波涛看着他露出惊异眼神的那个瞬间顶了进去。
“呜！”
棉被里传来一声吃疼地闷哼声，江波涛应该是不愿意这样的，罕见地在这事情上面反抗起来。
“唔……！嗯！”
很快他的手被抓住了，江波涛眼前是一片茫然的黑，只感觉得到热气被自己呼到脸上的感觉，阴茎捅进来的形状和角度和刚刚截然不同，借由着体感让人焦灼到难受地润滑剂，撕裂感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江波涛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他扭着身体想要去躲，但可惜的是周泽楷太过于熟知他的反应，易感期内alpha鼓胀的龟头抵着性感带往生殖腔口撞了没多久他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周泽楷只按住了江波涛的手腕，从小到大别人都说他沉默寡言，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但他知道自己的七情六欲都用在了哪里，他早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就一厢情愿地喜欢上了一个beta，他们后来确实也在一起了，可时间越久，他就越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他的恋情不会有任何结果。
江波涛悬空着的双腿胡乱踢蹬了几下，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夹着他的侧腰，周泽楷感受到棉被里的人弓着背，以一个防御的姿势本能地拼命地想躲着他，却不知道这姿势恰恰方便了周泽楷往更深的地方捅去。
生殖腔被破开的时候江波涛彻底卸了力气，他背着身，周泽楷以侧面的姿势捅了进来，每回这样的时候他都知道这事情并不会轻易结束了，索性放弃了去挣，反而尽自己所能地缩着身让柔软的黏膜讨好地夹着那根东西，声音也渐渐放了开来，好让alpha快点完事。
孙翔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不再动弹了，周泽楷却没管已经昏死过去的beta，依旧掐着那人的腿反复地往那里进出着。
“你差不多得了，”浴室有百叶帘，江波涛的声音太大，也太撩人，他没说自己透过隔帘的缝隙看到江波涛那副鲜有的沉浸在全然的欲望中的样子，又难耐地硬了起来，不得不打了一发才出来的，“你这样怪瘆人的，搞得和鞭尸一样，用手解决完算了吧……”
江波涛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沿边，随着周泽楷挺动的频率小幅度晃动着，那手腕上还有alpha死抓着不放的红印，孙翔咽了口口水，别过脸拼命忍着自己脑袋里的畜生想法，又回到浴室里，一边腹诽着自己都摊上些什么事，一边绞了块热毛巾出来。
这回他出来的时候周泽楷已经完事了，正巧撞见周泽楷掐着江波涛的腰在beta体内低喘着出精的样子，他目光被刺到似的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周泽楷那张脸真的是他一个alpha都看着碍眼的程度，孙翔知道自己论家世论背景哪样都强不过对方，但从小到大他在下街区也是只要他说二没人敢论一的角色，要不是当时知道江波涛是周泽楷的东西他还真没兴致碰，他当初接到廖笙给他的消息时，还以为是个纠缠不清的货色……然而偏偏还不是，不仅不是，甚至本末倒置。
就是这么一个周泽楷，这么一个在世人眼里无论哪点都无可挑剔的alpha，在江波涛眼里却是个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他说他喜欢他，说他们彼此知根知底，说或许天下再没第二个像周泽楷这样的人了解他，懂他。
可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又算什么，江波涛为什么会有意纵容自己接近他，如果周泽楷在他心里的位置真的这么重要，他又为什么……要陷害他呢？
03
这场闹剧的起因是因为一个omega，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
情杀。第三者。13天。在逃嫌疑犯。人口流动量最大的城市的一个不知名的留学生出租屋。
无论是哪一个时间，地点，还是关键字都像极了现世的狗血剧，而既然是狗血剧，所以alpha，omega，beta，一个都不能少。
孙翔从未问过江波涛和周泽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只知道外界传言他们打小就认识，他开始没有多想，但是现在细细回忆，江波涛作为一个失去双亲的beta，和周泽楷那样一个世家少爷，还是alpha，能在同一所学校当同学原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他没多问过这回事，也没心思去管，他不知道这两人对对方怀揣着什么样的感情，他只知道如果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至少不会像他们现在这样。
他和廖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青梅竹马。但说归这么说，其实他不再念书了之后根本没有见过几回，他在中学的时候就因为家里的原因辍学了，当时的廖笙虽然远没有现在那么万众瞩目，如夜空中的钻石那样被世人谈论说道，但在念书的时候，已经是那些刚经历过性别分化的alpha心目中，连幻想着自渎都会觉得自己脏的存在了……孙翔不过是那些人中的一个而已。而廖笙接近他，私底下对他示好，现在想来，可能也只是在利用他对她的好感，让他帮忙做一些她私下里不方便做的事罢了。
后来，他才发现其实江波涛在见他的第一眼就看穿了这段关系的本质，一个人追着另一个人跑的时间久了，难免产生惯性，然后就会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不一直这么追着，等着前面的那个人伸出手来，就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似的——他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才能精准无误地击溃他的心防，所以孙翔才没能……动手杀了他。
尽管过程尤为复杂，可他去见江波涛的起因仅仅用短短一句话来概括就行——那就是廖笙怀疑周泽楷因为心里挂念着江波涛这个beta而不愿意同她订婚，所以才屈尊来了下街区偷偷见他，让他帮忙，无论用什么手段，让江波涛这号人物消失。
孙翔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在酒吧里看到江波涛的那个晚上，他其实没有急于上去搭讪，他个人的自尊还不至于让他上去费心思和一个beta攀谈心情，他只是冷笑了声等在了门外，在近凌晨对方从门口出来的一刹那，便上去堵在了那人面前：“喝酒呢，兄弟？”
他自信beta逃不过，无论从身量来说还是性别也好，最好对方是乖乖和他走了，免得他费工夫把人扣下来。在这片区域，要做掉一个beta太简单了，无论用怎样的方式……但是那天的他莫名地恼火，正是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消息，说周泽楷其实已经搬到了廖笙的家里去住了，指不定他在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的时候，她已经被周泽楷标记了，明明打定了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帮廖笙完成心愿的孙翔，在这一刻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烧，有某种毒素顺着他的血管回流到他的心脏，他抓心挠肺却无处释放，唯一可以发泄的对象是眼前这个beta——周泽楷的beta。
所以。
“你别怕啊，找你呢，也不是有什么大事，”所以，他这么说道，“周泽楷睡了我的马子，礼尚往来，我也该睡他的，你明白我意思了么？”
但后来的事情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的生活，他的人生，就因为那个夜晚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滑向了一个未知的轨道，时至今日孙翔都会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早有预谋的。
“……我是没问题，”beta看着他来势汹汹的样子没害怕反而石破天惊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对方将架在自己脸上的老式眼镜摘了，孙翔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手上抱着一台明显是工作用的笔记本，那人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酒吧，对他说，“但现在恐怕不方便……刚刚接到有人投诉说光污染和噪音扰民。”
？
孙翔简直被惊到了，他冷笑了声：“扰民？在下街区和我讨论这个？！”
说完这话他忽然反应过来了beta的意思，将信将疑地开了口：“哟，你，没问题……真是好笑，这是怎么了，被周泽楷伤了心，还是说他那方面功夫不好？哥哥陪你玩一玩？”
顺便处理得干干净净，他在心里补充了句，面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心底想的东西却是暗潮汹涌。
然而他眼前的beta完全不知道他的打算，看着他的眼神又怔了下，继而带着某种释怀的情绪笑了，孙翔听见他对他说：“好，你定。”
这一切都诡异到了极点。
孙翔在进旅馆那扇门的那刹那把这一切的发生都定义为：两个同样被抛弃的人互相的自我慰藉。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可无论怎么思索，能那么快答应他做这档子事情的原因，无非也只有那一个——为了报复周泽楷定下婚约，而故意作践自己让周泽楷也尝尝个中滋味这样的心态。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似乎又不是因为这样。
“不关灯你能行？”孙翔挑衅似的抱着胸看眼前的beta，人倒是挺懂事，进门就开始解扣子了，完全不用自己费功夫，其实他也不是不可以一枪就崩了人交差，但未免这样一来就做得太难看，再加上江波涛脑袋上那个周泽楷beta的头衔，至少在交差自己能让自己爽一爽是不假。
“这话应该问你。”beta脱了外套，在解衬衫的时候动作停了，似乎就没了再继续的意思，只是用那双仿佛通晓一切的眼睛盯着他看。
邪门了，孙翔怀疑自己中了邪，才会在此时此刻生出点温情的意思来。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种中邪一般的迹象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居然是江波涛先亲的他，孙翔有些意外，但在震惊的时候他已经微张着嘴任一个beta舔吻进来。
“周泽楷对你不好。”孙翔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推了下，坐在了床沿上。
他没脱衣服的兴趣，江波涛就帮他解领口，他不懂，明明开始这提议的是他，但这样有条不紊地让事情进行下去的却是江波涛。
“没有。”江波涛朝他笑了笑：“我们的关系很好，好到……就算他结了婚我和他之间也永远不会有变化的程度。”
孙翔心里一紧，他不知道这是一种单纯的摊牌还是变相的炫耀，他开始不懂眼前这个狩猎对象在想什么，为什么和他说这些，他懒得管也不想管，因为在他的心里现在已经将江波涛定义成为一个死人了。
孙翔不是头回做这样的事，但亲手做这样的事还是极少，所以哪怕现在beta轻柔地吻他，他半拉扯着逼对方躬下身去做给他做口交的时候，他脑子里想象的都是男人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里眼睛看着他逐渐失去焦距的样子。
这种荒诞又现实的想法让孙翔前所未有地亢奋起来，他出乎意料地硬得很快，扣着江波涛的后脑不遗余力地开始前后捅着对方的食道口。
江波涛明显难受地厉害，孙翔其实觉得对方的口活很不错了，但根本没有余裕去享受，明明不是特殊时期，对方身上还没有信息素，完全和交差一样临时兴起的一场性事，孙翔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兴奋成这样。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自己的衣服，只草草地让江波涛趴好，自己往alpha勃起后沉甸甸的性器上随意抹了点润滑，就准备硬来地捅进去。
往日里他不会是这样，他对那些omega哪怕是走个过场的莺莺燕燕都很有风度，他出身不好，哪怕脾气再暴躁总是想去在那些人面前装成有教养有礼仪的样子，但是今晚他不用装，因为他面前的beta本来就是个被他判了死刑的可以用的“洞”而已，人不会在“道具”面前装样子，至少他现在能当一回自己，承认自己原本就是个下街区出身的，蛮横的，粗暴的，用下半身思考的野种而已。
这没有困难，比想象中的容易多了。
他们最后还是只开了盏床头灯，孙翔定定地看着江波涛后颈那处漂亮线条在昏黄的灯光里绷紧的样子，心里这样思忖着。
啊beta，这就是周泽楷的东西。
他进去的时候江波涛甚至没怎么叫，但是不同于他以往操过的那些……omega，他发觉beta在吃疼时候沉静着半是迷茫半是出神想着什么的样子意外地撩人。
江波涛不怎么出声，只有轻轻地喘息和一些他在前后颠动的时候对方忍不住漏出来的气音回荡在房间里。孙翔被他这种隐忍的样子勾得心痒，一种不同寻常的欲望从体内爆发出来，几乎将他吞没，他压着江波涛的手把人从床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而后从下向上地捅着，开始江波涛还能勉强适应，在他刻意加快频率了之后对方一下松了嘴叫出声来，那声音里带着某种孙翔喜欢的痛苦和隐隐的情欲，beta一下散了力气倒在了他的怀里任他为所欲为，开始只是腰在抖，在躲他，后来是大腿内侧都被肏地隐隐抽搐，最后是全身。
“啊！”
孙翔咬在江波涛后颈上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开始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江波涛，这个beta，身上确实是有某种性感的东西存在的，还是一种特殊的，能让alpha在内心升腾起某种出格的想法的东西，一种在普通的只会在发情期时候引诱他，把他当做工具的，在他身下不断高潮让他快点的omega身上无法得到的东西——那种东西叫做，施虐欲。
04
廉价旅馆墙壁散发出的霉味也好，微弱到根本起不到任何实质性意义的床头灯的光线也好，beta耳后的碎发蹭到他脸颊时候微微略过的痒意也好……孙翔觉得自己早该忘记的，这种细枝末节的琐碎片段，至今闭上眼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眼前。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孙翔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江波涛从始至终没硬过。
但尽管看起来并不得趣，江波涛并没有反对他将事情继续下去，只是偶尔的偶尔，在他故意弄疼他的几个来回里抽气着，轻声念叨了句：“轻点……”
怎么轻点？孙翔心里想，毕竟我要的是你的命。
“我对你没兴趣。”这算是个解释，孙翔将人翻过来换了个姿势，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维持这样的体位将人掐死算了。
“没兴趣……”江波涛神色看起来有些迷离，他说着话，目光却压根没落在alpha的身上，像是越过他在看很远的地方，“没兴趣，你还偷看我？”
孙翔拉着对方的手腕一下收紧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他进酒吧看见了他却没过来同他搭讪这回事，这个beta……难不成在等他？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去？还真的以为自己看上他了？
“哦，”beta难受地动了下手腕，笑着顿了下，又好心替他解释了，“……你只是确认我是不是周泽楷的人罢了。”
话音很明显，居然是在怪罪他。
见鬼了，孙翔想，他以往从没遇过这样的人，明明在他眼前，在他身下说这话，声音却好似叹息，就连整个人的神魂都仿佛不在房间里似的，他摸不透也捉不住他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维持着这个在对方体内的姿势，是继续做好，还是把人结果了给彼此个痛快。
“你可真够没心没肺的。”孙翔犹豫了下还是咬了咬牙继续动了起来，果不其然江波涛在这种半强迫式的拉锯下难耐地皱起眉，beta的身体素质注定了没有omega那样柔软，也不会像omega那样在床上浪得出水，他以前没搞过beta，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beta都像他这样，他只觉得两人交合的地方异常得干，进出都很困难，江波涛的表现让他觉得每一次他动着就好像是剜着对方的血肉一样的折磨，再加上对方的阴茎一直维持着半软不硬的状态下随着他前后抽插的动作晃动着，连声音也越来越嘶哑，甚至带了某种把人的心尖都攥起来一般的吃痛尾音，让孙翔越来越有种自己在施暴的错觉。
但他却着魔了似的，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抱歉……”
回过神来的时候孙翔才察觉到beta的眼角都是湿的，而在这样的情形下，对方竟然在道歉，他如摇晃水面般的眼神此时终于落到了孙翔的脸上，让孙翔有种终于被正视了的感觉，他以为江波涛会和他诉苦，抑或是告诉他后悔了，其实他心里想着的还是周泽楷，然而下一秒他听见beta兀自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很轻微，后来孙翔看到江波涛神色异常古怪，仿佛收不住了，索性放任自己笑出声来。
疯了。简直莫名其妙。
孙翔开始觉得厌烦，他对这场性事也好，这场戏也好，开始觉得厌烦，索性挺腰恶狠狠地捅开艰涩的黏膜，每回都用的是狠劲，他想快点完事，但某种情绪积压在了胸口让他无处宣泄，这种情况委实少见，按照往常的惯例，他不是这么拖泥带水的人。
江波涛的这下才是真的叫出声来，他不再笑了，脸上呈现出某种习以为常的凄惶，那声音听起来连他这个始作俑者都能揪心，孙翔觉得这如果被beta保护协会知道了绝对是能上庭的程度，但他没有停，他非但没有停，还倾身握着江波涛的脚踝迫使他把收拢的腿再次张开，阴茎顶到了更深的地方，beta浑身都抽搐了下，体腔更是吃疼地绞紧了他：“别……！”
孙翔哪会停，他动手扯开beta的上衣，像褪去某种东西的壳一样，让江波涛的躯体裸露出来……接着，他便知道了一件事，关乎于周泽楷平时是怎么对他的这件事。
beta的一侧乳头已经破皮了，另一侧更是肿得跟指头一般大，腰上，肩上，小腹上，胸前都是大大小小的咬痕和瘀痕。
对于另一个alpha怎么和他做爱的臆想让孙翔的心里升腾起诡异的快感，他动作越来越粗暴，他看着beta那张痛苦的，早就被生理性泪水氲湿的脸，觉得自己的下体都涨到发痛的地步。
“小周……”
江波涛脸色惨白，额角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当他恍惚着，低低地叫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孙翔顿了下，而后他刻意不去看beta是怎样的神色，转而将beta是什么钉在床上，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一般猛烈地肏干起来。
江波涛在中途就没了声音，只是微微张着嘴，在他弄得狠了的时候哼那么几声。高潮的时候的快感让他头皮都发麻，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单方面由他主导着的，由他的意愿完全操纵支配另一个人的刺激感让他低低地喘息着，他眼眶发热，孙翔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阳根是怎样勃动着，以一个怎样深的角度抵着那处湿软颤动的穴肉，前端淌下来的体液断断续续地流到beta不断收缩的体腔里……这一切真实到了过分，在他浑浑噩噩的二十几岁的人生里，在这个难以言喻的夜晚，他像是头一回醒了过来。这也是唯一一次，他在这事情上表现出了留恋和不舍，和omega做爱时他完全是被牵着走的那一个，只有这次，只有和他情敌的恋人上床的这场性事，说来好笑，尽管他和他之间毫无感情可言，他却是头一回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做爱，往日的那些和omega直接的玩了也好，逢场作戏也好，现在看来和野兽交配毫无区别。
他总算是知道为何周泽楷这么痴迷于一个beta，放着大好的前程，大好的联姻对象于不顾，执意要死守着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波涛，甚至连廖笙这样的omega都无法斩断他们这样的关系。
孙翔觉得自己错了，不仅错了，还错得离谱——被拴着，被拉扯着硬是在这段关系里的，被追着不放的根本不是周泽楷，而是眼前的这个beta……真正为他们的关系所苦的是他，意识到就算周泽楷和廖笙的联姻成功了这种折磨也不会改变的人，也是他。
“小周……”
江波涛又低低唤了声，但这回孙翔用手覆在了beta的嘴唇上：“别再演了。”
“我听得想吐，”孙翔强迫自己从beta的身体里抽出去，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从方才的情事里尽快缓过来，但事与愿违，因为某种新的烦躁又再次笼罩了他，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索性不管不顾，开口直接揭穿了面前的人，“你根本，不喜欢他。”
你根本不爱他，孙翔记得自己对江波涛是这么说的。
对方明显是愣了下，而就在孙翔以为beta会为此辩解的时候，他便感觉自己手心一痒，意识到这是江波涛听了他的话之后勾起了嘴角后，怔忪起来的那个变成了他——对方居然笑了，可beta笑着，眼睛里却分明是凉薄的嘲弄和彻骨的冷意。
“恭喜你，”江波涛的嘶哑的声线听起来如同深秋雨夜里带着凝霜般水汽的风，“终于猜对了。”
05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能让他觉得能握在手里，用手心的温度焐热的东西的话……
江波涛还是没有控制住在卫生间里干呕了起来，缺氧和身体里头被拆解了一般的疼痛让他他恶心得几乎要眼前一黑就此倒下去，但依旧强撑着用手捂住了嘴。以防被外头的alpha听见，他将水流开到最大，慢慢地蹲下身在水雾里强迫自己缓过神来，以最效率的动作给自己做点聊胜于无的事后工作……当然要完全把alpha弄进去的东西清理出来还是不可能的，孙翔射的太深，他身体的状态比他料想的要糟糕很多，更别提alpha的气味根本是盖不住的，可眼下的境况已经不容他有多想的闲工夫了。
看起来事情结束了，但他明白这不过只是个开始。
他披上浴袍的时候，从卫生间的抽屉里摸出了备了很久的微型强心剂。好在这家旅馆的老板和他相识很久，至少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得有个心理准备。alpha也好，omega也好，尽管是两个天差地别的种群，但却有一个相同的共通点，那就是他们都觉得beta对他们来说是无足轻重的群体。尽管人口总量达到了近乎60%，可大多数的AO还是会认为让世界运转起来的是他们，而beta，是不会做出任何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的。
针尖扎进去的时候江波涛闷哼了声，他其实讨厌疼痛，讨厌到在小时候每次挨打的时候，都只能靠数着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和脸上的巴掌次数来勉强分散点注意力，有时候他想问问那个发明了“痛到麻木”这个词的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在他看来疼痛从没有麻木一说，只会愈演愈烈，新的伤落在之前溃烂的伤口上只无时不刻地折磨着你，逼着你，告诉你无处可逃。
他俯身将针管扔进垃圾箱里，又小心翼翼地翻弄了些垃圾盖上去，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长叹一口气，说实话江波涛自认一路走来，所有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基本都是拿命赌来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喜欢赌的冒险主义者，恰恰相反，他很厌恶这种没有在十拿九稳情况下而贸然采取行动的状况，且他并不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至少如果他运气好，他就不会成为周泽楷的beta，也不会此时此刻在这里，在这种地方强迫自己和一个alpha交配来活命。
是，孙翔要的是自己的命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抛硬币尚有技巧，而躲避命运的灾难此事却毫无技巧可言，就像战场上体技再优秀的士兵都会被流弹击中，之前一切为了活命而拼死训练出来的东西都会随他的死变成无用的东西一般，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的，活下来单凭运气——嗯，该死的运气。江波涛用旧旅馆带着些许霉味的毛巾擦干自己的头发，他努力去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好让他出去的时候神情看起来不那么紧绷。可这会儿他一去思索，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周泽楷，他不知道也无所谓周泽楷会带着什么心情去标记omega，他其实没有告诉孙翔，周泽楷是十分讨厌omega的，但毕竟AO标记是刻在生理上的天性，周泽楷想逃也逃不了，而他好奇的却是自己要是有命活着回去，周泽楷知道他被另一个alpha临时标记了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无关乎感情上的牵扯，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淡泊如周泽楷这样的alpha在领地被侵犯的情况下会露出怎样的神情罢了。
江波涛推门出去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快睡着了。孙翔把脏了的床单扯下去大半，自己很委屈地只睡了小半边的床，身边居然还有意空出来一小块，江波涛知道那该是自己一会儿躺下的地方。听到动静的时候，孙翔像只警醒的狼犬似的抬起头看过来，用已经睡眼惺忪了的姿态抱怨道：“怎么洗了这么久？”
然后江波涛知道，他这次赌赢了。
真傻。江波涛笑着走过去抚上alpha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那头硬得有些扎手的头发，他淡淡道：“那要问你啊……我还以为你走了。”
他在alpha呆愣住的时候俯身跟亲一只小狗似地用嘴唇碰了碰孙翔的额角，而后是眼睑，再是侧脸。alpha翻身压上来将他按在身下的时候抬手拉上了灯，于是他也愿意买个乖，转而勾住孙翔的脖颈由着对方再次气势汹汹地舔吻进来。
真可怜。这时候江波涛倒是有些感谢他的体贴了，至少在如此的黑暗中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去笑，他一边安抚着alpha愈演愈烈的动作，一边却忽然起了点冷漠的同情——所有人都在利用你，只有你一个人在原地兜兜转转，郁郁寡欢，患得患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得不到。
*
孙翔做了一个梦。
他不知道这该称之为一个梦，还是某段记忆的回溯。
他梦到了自己那个体弱多病的妹妹还活在人世的时候的样子。孙翔的记忆里，自己的妹妹一点也不像他，她的妹妹很瘦小，肤色很黄，性格也很古怪，和他完全相反，常常都是只会盯着人，用一种不让人舒服的眼光看着他。由于身体原因长年卧床，偶尔孙翔给她擦身的时候她从来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瞧，最后走的时候他依稀记得也才七八岁的光景。
大人们在哭，而他只觉得焦躁，厌烦，因此父亲还为他没有掉眼泪而打了他一顿。孙翔只是觉得不解，对于妹妹的死他知道并不是大人们说得那样毫无预兆的，妹妹注定会在某一天死亡，他感到奇怪，为何大人们会对这样的既定事实视而不见，明明是早有预料的事情，还要去故意装得十分悲伤。
但或许奇怪的是他，因为死人这件事本身应该是十分让人难受的。
梦里的妹妹跨坐在他身上，他仰躺着看着她，和现实里一样，妹妹从始至终都没有叫过他一声哥哥，但他却看见妹妹俯视着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而在孙翔仔细去听的时候他发现，妹妹的脸一下子变成了廖笙的。
“为什么？”
孙翔的记忆里廖笙从未用过这样的表情同他说过话，但是这个梦里逼真极了的，对方脸上阴冷的憎恶让孙翔觉得血液都在逆流。
“为什么？”
廖笙又问了他一遍，随后从身后拿出了那把交给他的枪，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
孙翔醒过来的时候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眼下是怎样的状况。
“啊不用担心，”骑在他身上的beta见他醒来之后笑着说道，“我不会开枪的，只是觉得偶尔有这样的机会，想要试试这种情况下拿枪指着人是什么感觉而已，你知道的，周泽楷是个古董，不会愿意我用真枪玩这套的。”
孙翔意识到了梦里头枪管过于真实的冰冷触感来自哪里，他浑身的血液凉了下去，下意识挣扎着要去制住beta的动作，谁料他一动江波涛便眯起了眼睛用枪托狠狠地往他脸上砸了上去——
“唔！”孙翔吃疼地哼了声，一下只觉得头晕眼花，鼻尖突然一热，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他混沌的脑子里的信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似的，迫使他自己尽快分析现在的状况。
这个beta是一早就知道他的目的了；还是发现了他带来的枪，只是一时兴起？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在这儿，杀人被逮个正着的话也是会被处决的，她不是想除了我，是想让我们两个消失。”
“我他妈当然……！”还没来得及过脑子，这话一下让孙翔感到有把火从心口烧到了嗓子眼，但就在他用了狠劲翻身想要一把将beta手上的枪夺过来的时候，“砰——”地一声，一种猛烈到将他几乎钉穿在墙面上的疼痛席卷而来，他痛呼一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什么时候开的枪便跪倒在了床上。
“所以……”
血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他意识到自己左半边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了，他看着眼前的beta依旧穿着昨天晚上那件松松垮垮的老式衬衫，但此时此刻孙翔只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另一个人。
“你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beta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他冷汗淋漓，咬着牙点头的时候脸上略过了一丝惊讶。
江波涛用枪击中他的地方很巧妙，不足以致命，却让血不会轻易就被止住，孙翔感到有些不妙，鲜血依旧从他的指缝里断断续续淌下来，这时候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江波涛的本职工作是警署的法医鉴定。
到了这会儿孙翔才明白了江波涛一早就知道他的目的，所以昨天晚上的种种，他看起来的人畜无害也好，他表现得多么柔情蜜意也好，或许只是麻痹他的假象，但如果真是如此，他又为什么不一早逃了，背着周泽楷和他做这种勾当，到了早上才……
“你希望她是你妹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孙翔的思绪一下停止了，他呆愣地看着江波涛，对方也蹲下身来握着枪看他，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在根据他的反应推测他心中所想，继续看着他的脸说道，“又希望她不是……不，你痛苦，自责，但却丝毫不会因为自己所作所为反悔，因为那样卧病在床丝毫不知感激的东西不该是你孙翔的妹妹，如果真有妹妹的话希望廖笙才是，所以你不是喜欢她，而是痴迷于这种状态下的自己……你愿意为这样的‘妹妹’付出一切，甚至去死也没关系，这样一来人生的意义才是完整的，你才会……”
“你知道什么？！你懂个屁——！”
江波涛甚至没有让孙翔说完，他在孙翔再次试图起身攻击他的一瞬间用枪托砸晕了对方。
“alpha，总是会闹腾。”他叹口气，再次站起身的时候连膝盖都在打颤，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了，“算了，总算还算自私得有些可爱，伪善得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实在是单纯过头了。”
江波涛拉了传唤铃，旅馆的人上来后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只是犹豫了下，随后便默不作声地将孙翔抬到了另一个房间去料理。而他就在这满是血腥，体液，和信息素味道的房间里为自己点了份早餐。毕竟只有吃饱了肚子，接下来才能万事顺遂。
他坐在窗边开了点窗，吃着三明治让自己呼吸些新鲜空气的同时，好整以暇地看了会下街区的脏乱差到极致的街景。胡乱被扔在街边长时间未清理的垃圾，一早便站街等客的妓女和为了几分钱便作势要同人拼命一般的小贩，空气里散发着就算是早晨十点的阳光也驱散不了的潮湿和腐烂的异味……江波涛莫名觉得有些怀念。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尽管是从他最为厌恶的父亲嘴里听来的这句话，尽管是如此，理确实不错。
06
“你是在吃惊为什么来的是我不是他么？”
江波涛从旅馆里出来的时候简单打理了下自己，但刻意没用掩饰剂把身上的信息素掩盖掉，以至于从刚刚一进门的时候，这家高档餐厅里头的人就对他频频侧目。在这种上流社会出没的地方，大家都重视体面，即便昨天晚上有什么快活事，也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到台面上来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江波涛仿佛是个从未了解过信息素的beta一般，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被两个alpha碰过，一路迎着那些或探究或调笑的目光，就这样出现在了廖笙的面前。
“点些什么？据我所知廖小姐是喜欢甜食的……”他施施然地坐了下来，看起来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明明就算顶替了孙翔的位置，自己也应该是个客人，却仿佛他才是主人一般，一落座就翻开了菜单。他还是估错了omega的心性，到底这世上不是谁都像他那么冷情，廖笙故意约孙翔来这里还有一定掩人耳目的嫌疑，对孙翔到也不算是太过心狠，愿意替对方圆一个不在场证明。
“不了。”廖笙在看见来人是谁的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她脸色难看至极，一下子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她不蠢，在这时候和未婚夫的beta有什么交集只会落人话柄，更何况早在来之前她就在这里安插了人，原本那些坐着的客人里就有她给孙翔留着的后手，可她千算万算却没料到来的人居然是那个beta，比起江波涛能活着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孙翔居然背叛了她——他失手了？还是说心软了？她自信不会看错人，孙翔不是那种会为了区区beta毁约的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多年良好的教养才让她勉强不失了最基本的仪态，但恐惧和愤怒却依旧让她浑身都发着抖，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但一开口江波涛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打断了她：“我不会说出去的，这点还请你放心。”
此时此刻的beta居然在笑，那笑里有一种廖笙无法理解的平静以及病态，而江波涛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再也绷不住那副贵族小姐的做派：“毕竟你要知道，在周泽楷之前，我所有的恋人都是omega，比起alpha来说我更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出卖你的。”
江波涛预料之中地被泼了杯餐前酒。
“你算是什么东西！”意识到beta在说的，或者即将说出口的是哪一种提议，某种浑身毛孔都在被虫蚁啃食一般的恶心感和巨大的羞辱感最终让omega没顾上最基本的仪态和理智，她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整个餐厅的人都看了过来，才让她勉强克制了自己的声线，但依旧有不少人频频往他们这里侧目，好奇和探究地投来视线，其中甚至不乏那些她原本安插着的人手。
是，一个beta，一个身上带着两个alpha信息素的beta，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说着这番话，着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抱歉，如果你在意的是我身上的气味，”江波涛毫不在意地用餐巾擦了擦自己额前被打湿的碎发，摆摆手礼貌地拒绝了要上前来帮忙的侍者，转过头正视着眼前的omega，“那我可能让你误会了……我没有看不起您，羞辱您的意思，但毕竟您看，您的那位发小不太好糊弄，我几乎一夜没合眼，这会儿已经很累了，而您要是一见到我肯定也是满腹疑问，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想除掉的绊脚石还会在自己面前出现……为了省那些猜来猜去的闲工夫，这是最效率的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方式了，廖小姐。顺便我很疑惑，明明客观上来看，这才是让周泽楷能远离我的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廖小姐为什么非得动杀了我的点头呢？我有些好奇……”
“因为你会纠缠不清。”omega打断了他，她死死地盯着他，明明声音发着颤，看着他的眼神却阴狠毒辣，仿佛下一秒就能用桌上的餐刀捅在眼前的beta脸上。
“我会，纠缠不清。”江波涛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他木木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紧接着便笑出声来，他甚至笑得呛了好几声，才继续重复道，“哈哈……我会纠缠不清。”
在廖笙的印象里，江波涛一直和周泽楷如影随形，他作为一个出身福利院，和周泽楷做过几年同班同学，最终被周家认作养子的beta，其实外界怎样传他的都有，但今天廖笙才真的认识了眼前这个beta一般，她看着这样的江波涛心底有些发怵。
她是赢家，理所应当是，周家和廖家的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昨晚……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嫁给周泽楷，无论周泽楷和这个beta之间有什么过往，她都会当他明媒正娶妻子，她可是omega啊，omega难道不应该——
“我可是在救你，”江波涛将那阵笑意强压下去，此时此刻还有闲心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口酒，文不对题地开了口，“以你的才学，你能有更好的未来，你也不想过早结婚，沦为政治联姻的工具，最后只能在家成为相夫教子的生殖机器吧。毕竟被标记的omega和傀儡没什么两样，只会听人命令做事，一辈子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活，所以我认为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嫁给我。”
“只是两家联姻，您没必要一定要和alpha结合，名义上来说我也是周家的儿子不是么，如果你选择我，甚至还能——”
可惜omega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说实话江波涛其实感觉到药性快要过去了，他知道自己背后的冷汗已经氲湿了衬衫，他视线有些模糊，单单是笑着坐在这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所以当omega将方才用来泼他酒的酒杯砸过来他连避开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没想到廖家的大小姐这么沉不出气，到底还是廖家深闺里教养出来的后代，没怎么见过世面，也太稚嫩了些。
江波涛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伴随着剧痛之外是他眼前一黑，差点就歪着身子要昏过去，好在他强撑着意念没有从座位上滑下去，过度的耳鸣让他没听见omega冲他高声说了些什么，餐厅的服务生过来拉住了她，江波涛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们这个原本偏僻的角落，他喘息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方才餐厅的侍者过来扶起了他，他淡淡冲对方笑了笑，道了声谢，才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隔着某种水域传来一样的虚浮。
看来不单单是药剂过量的问题了，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先把眼前的烂摊子解决了。
“你让我失望……”江波涛转过头去，还不忘在社交场合对omega应有的礼仪，他冲廖家的长女礼貌地点了点头，他看着这个被人用来联姻还浑然不觉只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的愚蠢的筹码，眼神里包含着哀戚和某种没有温度的同情，“居然连让周泽楷标记都做不到，你让我失望……”
*
血的味道。
消毒水的味道，还有……
周泽楷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玄关处的血渍，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客厅的电视播放着没什么营养的国际新闻，浴室里散发着热气，像是刚刚被用过，卧室的门开着，里头透出来些许昏暗的光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alpha沉默着走了过去，他将虚掩的门推开，才发现床上坐着的人只单单披了件他的衬衫，背对着他用手颤颤巍巍地拿着卷绷带给自己额头上的伤做包扎，可最扎眼的自然是他后颈处的齿痕，以及身上没被自己碰过的位置留下的各种情色的痕迹，房间里飘忽着某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alpha的味道，周泽楷愣住了，过了良久才垂眼走上前，将手上外带的甜食搁在床头柜上。
他将东西一放，背对着他的beta听见这声响才反应过来似地一下转过身，明显是吓了一跳，直到看见来人是他的时候才放松了下来，说是完全消除了戒备也不尽然，不过是脸上的表情平和了些许，周泽楷毕竟是军校出身，看得出来江波涛面对他的时候肩膀和下颌仍然绷着，显然依旧是警惕的状态。
“是小周啊……”对方语气里带着刻意想要缓解气氛而生硬的叹息，却不知在周泽楷的眼里只会显得过于假了。
好在周泽楷已经习惯于他的这份虚假了。
果不其然，周泽楷刚刚靠过去beta就往后缩了缩，他警惕地看着他，仿佛最机敏的猎物在观察猎人反应的同时随时伺机准备反咬一口。
“别动。”
周泽楷淡淡地说了句，他坐到了床沿上，靠过去伸出手按着江波涛的肩把人压在床上的时候察觉到beta其实浑身都在发着抖。
就算是紧张也不至于这样，他没出声，只是俯下身单膝跪在床沿上俯视着beta，动手解开了江波涛领口的扣子。
“廖小姐的alpha来找过我，”江波涛拿出事先编排好的台词，他看着周泽楷，脸上的神情显露出一种极度的真，但其实江波涛从来不知道，有些时候真过了头，反而让戏显得假，“我是不得已……”
他没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连自己都会觉得假，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周泽楷的神色，他应该在来的路上就知道这回事了，回家不过是想要确认他的状况，江波涛想从他的脸上瞧出点端倪，但令他失望和不解的是，周泽楷像是学着他一般，也只是静静看他，不置一词。
江波涛觉得自己的喘息都变得困难起来，过了良久，周泽楷才开口道：“你这是何苦。”
他面部肌肉动了下，牵扯了个勉强的笑：“小周，你这说的什么话，如果不是因为你……”
“是你，想让我觉得是我的错。”周泽楷向来言简意赅，他察觉自己身下的人在他张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浑身抽颤了，他抬眼看了下江波涛错愕的眼睛，在对方的注视下将他的上衣脱了，用手摸上左胸那处蹭破皮的肉粒的时候，江波涛整个身子都差点从床垫上弹起来。
“小周……小周！真的，别这样……别……！”
吸吮上那处伤口的时候江波涛没忍住一下叫出声来，他反应极大，下意识想去推，难受得膝盖都夹住了他的腰，周泽楷伸手拉住江波涛的手腕，将对方的手从自己身上扯下来，重新压在床垫上，继续舔弄着这一边受伤的乳头，他知道江波涛这里原本就敏感，真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这地方被蹂躏成这样的，胸腔里那些翻滚着的阴暗情绪无时不刻折磨着他，就如同他不知道这段感情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一样，是永远的悬而未决。
“这个，他弄的，还是你自己？”
江波涛这时候开始才有些后怕起来，他硬了的阴茎肉眼可见地充血，无论他再怎么不想，但标记过后的信息素对beta依旧会有作用，下身赤裸的状态藏无可藏，那东西直直顶着周泽楷的小腹，这不是什么单纯的性快感，他甚至开始害怕。他忽然发现这整件事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居然不是昨晚他躺在另一个alpha身下承欢来避免被蓄意谋杀的那一刻，而是现在……是他面对周泽楷的时候。
周泽楷太过于了解他，他也太过于熟知周泽楷，他们互为各自的月球背面，对于彼此那些阴私早就了然于心——所以他什么都瞒不过他。
“是我……”江波涛闭了闭眼睛，他察觉到周泽楷的呼吸都落在自己的眼睫上，这么近的距离，诚然，这么漂亮的脸，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波涛承认还是能撩起他心尖的那么些许涟漪，但这些荡漾很快被忌惮和恐惧冲淡了，“是我故意弄的。”
周泽楷松开了他的手，但江波涛却心有余悸，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周泽楷已然居高临下地看他，仿佛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为什么选他？”
江波涛长长地吐了口气，他才发现之前原来自己一直屏息着，他到底还是会心虚，此时此刻面对着周泽楷，居然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他喉结滚动了下，轻轻回应了句：“……暂时不能说。”
“暂时不能说。”周泽楷只是重复他的话，而后坐起身来。
江波涛不知道周泽楷作何感想，但周泽楷愿意暂时放过他便是如获大赦，说实话他体力有些支撑不住了，刚想背过身把衣服穿起来的时候，对方又一把从他身后搂住了他，丝毫没让他走的意思：“他让你射了？”
到底是他想得太简单了，周泽楷从来没有那么好糊弄，他了解他，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用什么招式来对付他。
“小周，别碰我了……好么？”江波涛躲不过，只能讨好地笑，僵硬地推脱，但无奈周泽楷手指摩挲着，逗弄着他身体的动作越来越过分，他磕磕绊绊地求饶道，“我很累了……我很难受，我只想睡会……求你了，求你好不好……”
手指捅进来的时候江波涛瑟缩了下，反而咬住下唇不再说话了。进出的地方很烫，里头还因为早前的虐待，黏膜吃疼地突突地胀痛着。江波涛双腿被分开，全身都软在周泽楷怀里，alpha用指腹轻柔地抚弄里头的腺体，那是一种能让人一晃神就深陷其中的情欲，江波涛靠着他轻声喘息着，指节在他昨晚被胡来的地方弯曲着，抽动着，搔刮着，很快，他下头淌出了水，周泽楷没碰他前面，只是单单这样指奸他，任他前头翘得老高，鼓胀的茎头甚至稀薄地吐出精水了却依旧没丝毫帮他的意思。
江波涛讨厌前列腺高潮，或者说厌恶一切和alpha有关的性行为，周泽楷知道这点，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当初才义无反顾地标记了他，一切发生得太快，连江波涛起防备心的空隙都丝毫没给他，所以他才会一败涂地，这局棋不似他人生里其他任何一场对弈，他一步走错便是满盘皆输，以至于眼下……才会落得这样的惨状。
“啊！”
三根手指捅进来的时候江波涛终于叫出了声，周泽楷的手腕还在往里压，他几乎将半个手掌都捅了进来。
江波涛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他没料到的是这居然还不是最坏的，周泽楷在他失神的一刹那居然用指尖探到了他的生殖腔口，在转动手腕翻搅着他的内里的同时拨弄起他身体中心最敏感的地方来。
“停……！小周……真的……别这样，别这样、啊！”
周泽楷伏在他的肩头，垂眼看着他下头的样子，他没出声，江波涛只好扭着身体想去躲，但怎么都不可能躲过alpha有意的为难。
没多久他就感到一整没来由的晕眩和燥热，在信息素无形的催动下江波涛停止了挣动，内壁难耐地收缩了几下，某个地方终于微微张开了一条细缝。
周泽楷从善如流地将指头插了进去。
“嗯……！呃！”
江波涛浑身都在发烫，周泽楷的手指轻轻勾弄了一会儿他就微张着嘴，嘤咛着射了出来，开始是一小股，而后的精液随着后头失禁般不断淌出的体液滴滴答答地从性器顶端的小孔流了下来，他惶然地看着周泽楷，发现对方也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我不进去。”他的alpha依旧抱着他不松开，“我不进去……但你说些话哄我。”
周泽楷的声线很低，让他有种飘忽不定的错觉。江波涛喘息着闭上眼，他一阵一阵地抖着，被笼罩在信息素里，连神经末梢都是麻痹的，周泽楷的手指还在他体内缓缓抽动，仿佛在说着再来一次也未尝不可。
他的alpha永远是这样，他从不要求他做些什么，从不说他得为他做什么，他要为他做什么，就算连撒娇都带的是求他的语气……可但凡是周泽楷想要，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除了——
江波涛微微睁开眼，叹息着轻轻说道：“我爱你。”
07
出租屋的卧室只有一张双人床，今晚轮到孙翔陪江波涛睡，说是陪睡，其实和监视差不多。但好巧不巧，后半夜的时候江波涛发起了烧。孙翔翻个身，一摸到身边的人皮肤滚烫的温度时就知道出了问题，他强迫自己睁开了眼，嗫嚅着在beta的额头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困意，无奈之下去外间叫醒了周泽楷：“这回你守着……我给他去买药吧。”
说这话时候倒是相当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掩饰自己的起床气。
“我去吧。”周泽楷向来睡得轻，被临时叫起来也没见有多少倦意，除了神色木了点之外和平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倒是娇贵……omega就没这烦心事。”看见周泽楷在往身上披外套了，孙翔也不和他客气，有两个alpha在的情况下，虽然有很多不便，但这会儿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看见周泽楷临出门前还不忘用眼神知会他要好好守着，孙翔一挥手不耐烦地应付道：“明白着呢，我心里有底，要不然我身上那一枪怎么来的。”
他撩起衣服把狰狞的伤口露出来，不客气地瞪了周泽楷一眼，加了句：“可痛死老子了，妈的，躺了起码半个月……行了，我去给他弄点水喝，算是我贱，搁别人身上老子把他头都拧下来了。”
周泽楷没说话，估计也是觉得他奇怪，将外套的拉链一拉便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和卧室里昏睡着浑身滚烫的beta，孙翔摸了摸额头，又开始念叨自己是哪辈子造的孽，但还是认命地从厨房接了点水，回到卧室床边，费了番功夫才把江波涛弄醒。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江波涛极其顺从地躺在他怀里，约莫是病了的关系，一反常态地沉默着，不接他的水也不给其他的反应，只会眯缝着眼睛，哑着嗓子对他说一个字：“药。”
“知道，知道，周泽楷已经去买了，你先喝点水好不好……”孙翔开始不耐烦，他以前哪照顾过人，干巴巴地劝了几句之后江波涛也不听，眼睛又快闭上了，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手足无措，像是在带个认生的小孩，做什么都觉得油盐不进，都不吃他这套。明明周泽楷只让他好好照顾下人，眼看着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看着江波涛嘴唇快裂开的样子又是心焦又是没办法，最后只好自己先吞了口水，凑上去嘴对嘴地才喂进去点，但后边任凭他怎么哄都不管用了，江波涛烧得神志不清，没几分钟又靠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孙翔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在犯贱。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斯德哥尔摩，虽然他看起来才是“加害者”的那一方。
江波涛不仅开枪打伤过他，还有极大嫌疑杀了他曾经喜欢的omega，他和周泽楷原本强行把他带在身边的原因是为了撬开他的嘴，但不知道为何事情成了现在这样。
可总而言之，于情于理，无论怎么看，他应该恨毒了这个beta……恨不得现在就下杀手才对。孙翔坐在床沿上，回头看了眼beta的脖颈，不由地又挠了挠头，觉得这一切烦透了。
他变得不像自己。但说不定他在遇见江波涛之前，他本来就没有“自己”这种东西也未可知。其实仔细一想，他也不是不可以杀了他。毕竟杀了他，廖笙的仇可以报了，而他也达到了某种他想要的目的……只要江波涛一死，他和周泽楷之间那道永远都斩不断，自己也没法加入进去的，那股洪流也就断了，这样一来就算周泽楷也拿他没办法……但问题就出在这里——他最在意的那件事居然不是替廖笙报仇，而是江波涛和周泽楷之间的关系。
所以他才没办法下手。
动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作为alpha对一个beta这样执着让他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他不像周泽楷，是个正常，会因为omega信息素起情意的alpha，但他喜欢上江波涛的理由居然是因为：他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孙翔不是没有想过放手，他想过无数回了，但越想放手却越是不甘心，越想划清界限结果却更弥足深陷，明明之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他绝不会这样因为任何一个人，omega也好，alpha，beta也好，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动摇至此。
他将手伸进被窝里摸到了江波涛的手背，他转身看着江波涛。
再没有比现在更让他觉得充实切宁静的一刻了，他心想，如果周泽楷永远都不回来了该多好，如果他不回来了，或者，江波涛就此忘了他该多好……
指尖微微一动，江波涛温热的手指勾住他手背的时候他看见对方眼皮颤动了下，而后迷蒙地睁开了眼，看样子这回才是真的醒过来了：“……吵到你了？”
beta的声音缥缈得如同拂过的夜风，孙翔盯着他的脸想……算了，这就够了。如果他真是omega，或许自己连碰他的机会都不会有。
“是啊，”孙翔狠狠地回握住他，别过头皱着眉不耐烦道：“麻烦死了，觉都不让人睡。”
随后他觉得肩膀一沉，是江波涛笑着蹭上来，靠在了他身上。
周泽楷回来的时候，江波涛已经靠在孙翔身上睡得很熟了，孙翔也在打盹，听有脚步声立马警醒地睁开了眼，看见是来的是周泽楷，他神色又放松下来：“慢得可以，天都要亮了，你每回出去是不是都穿越了？”
周泽楷看了看他，才解释道：“最近的药店关门了，饶了点路。”
孙翔没搭话，他几乎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一醒来就疼得龇牙咧嘴，周泽楷拆完药的包装又去厨房接了点水，回来的时候孙翔很默契地将江波涛叫醒了。
“乖，吃了药再睡，之前不嚷嚷着呢么。”孙翔拿着那些药片，怕他不听话，又试图哄人。
江波涛看了眼周泽楷，孙翔听周泽楷低声说了句什么“问过的，不冲突”，江波涛才乖乖把那些药片都接过去吃了。他顿时有点心里不是滋味，怎么着，他周泽楷不放话，还怕他毒死他不成？况且这可是周泽楷给他分的剂量。江波涛吃了药之后又躺下了，看着beta病得实在厉害，孙翔周泽楷也不好发作，等周泽楷出去之后索性也跟了出来。
“不睡？”周泽楷看他把卧室门关上了，留江波涛一个人在里头，言简意赅地问道。
“睡不着了，”孙翔心情一般，他大咧咧地从冰箱拿了罐啤酒，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坐，对周泽楷说，“你困的话先睡吧。”
周泽楷没吭声，他摇了摇头，或许是看出他的不痛快，或许只是因为出去跑了圈，冻得也失眠了，反正也在沙发上坐下了。孙翔啧了声，起身又去拿了罐酒，冰箱里放着的牛奶好像过期了，一股怪异的味道，他把东西倒了，包装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才看见了垃圾桶里避孕药的包装，朝周泽楷轻轻吹了声口哨：“行啊，够细致。”
但他定睛一看，居然发现那药盒侧边还写了行小字：【omega专用】。
孙翔皱了皱眉，他心大，不客气地问道：“beta不是生育率低么，你还挺小心，给他吃这玩意儿？”
周泽楷从他手上接过冰啤，把拉环扯了之后就搁在桌上，没什么喝的意思，孙翔知道周泽楷这闷葫芦的延迟，好像组织语言是他日常最费工夫的一项作业——果然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对面的alpha才开口解释道：“体质特别。”
这可真是惜字如金。孙翔想着，也不知道江波涛平时是怎么和他相处的。他没和beta有过这么长久的关系，也不懂这些，周泽楷这么说了，他就当全天下beta都这样，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江波涛头回醒来之后问他要的……应该不是退烧药。
他和周泽楷两人就这样坐着，孙翔喝了点酒之后觉得无聊得很：“说起来……”
他状似随意地问出了一直以来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你和江波涛，你们……他当初是怎么同意让你标记他的？”
孙翔后来知道了那天晚上江波涛说周泽楷对他不好的那些话只是逢场作戏，但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江波涛应该是厌恶他和周泽楷之间的这种关系的，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他们三个处得久了，就算孙翔再怎么大条，都感觉得出来。
周泽楷又开始不说话，孙翔有些自暴自弃地觉得再这样下去，他或许也会开始习惯对着周泽楷这尊佛了。他以为这个曾经让全城omega都梦寐以求，如今却在凶案通缉令上的alpha又开始组织语言了，但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对方起身往卧室走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周泽楷这是不想说。
“我陪他睡会吧。”周泽楷轻轻交代了句就把门带上了。
卧槽？门“嗑嗒”一声关上后，孙翔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赶出来了？原来在里边儿躺着的人是老子我啊！
他又开始后悔刚刚说自己失眠这回事了，但眼下却没什么别的办法，低低骂了句“操”就给自己找了条薄毯，在原本周泽楷躺过的地方窝下身来。但是好景不长，他才刚没睡着多久，就被卧室里头的响声给吵醒了。
这又是怎么了？！！
孙翔烦躁得不行，他懊恼地掀开被子，恰巧翻身起来的同时卧室的门被一下拉开了。
“说了，你吃过了，不能再……”
他看见beta跌跌撞撞地挣脱开周泽楷，跑去翻弄他刚刚倒过馊牛奶的腥臭的垃圾桶。
又怎么了——？！孙翔再次醒过来，此情此景下，他站起身想说些什么却错愕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是不是把药冲了……你没骗我吧，小周。”
江波涛这话一出孙翔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原来是他记不得自己吃了些什么了。
孙翔一阵心里不是滋味，但具体是一种怎样的难受和苦涩他却说不上来，周泽楷也好，江波涛也罢，他只觉得这段关系诡异极了，怪诞极了，他明明不喜欢他，他连这种小事都不信他，却愿意讨好他，因为他订婚的omega惹上他滩烂泥，在他们两人易感期的时候顺从地，毫无怨言地张开腿任他们为所欲为……
“吃了的。”
他一出声，顿时两道目光直直地扫过来齐齐地望向他。孙翔脸色一滞，硬着头皮补充道：“我看着你吃了的……就刚刚还问小周来着，怎么给你吃omega的。”
江波涛的神色从刚刚开始就显出一股与方才那温顺样子截然不同的阴冷，他盯了孙翔好一会儿，确认他说的不是假话，才从垃圾桶边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沉默地走到厨房开了水，有条不紊地洗了手。
他不说话，周泽楷也没半点出声的意思，好似对这样的不信任已经见怪不怪。孙翔心道或许这就是这对传说中的alpha和beta感情不和的原因，他们看起来都是情感极其淡漠的人，却在发生争执的时候谁都不愿意让给谁半点心软。
怕他再闹腾，江波涛再次被弄回床上的时候被绑住了双手。他对此表现地很平静，孙翔觉得他睁着眼也像是睡着了一样，他不看他，也不看周泽楷，眼神始终定定地落在房间的一角，周泽楷将一切打理好，替他掖好了被角，用嘴唇在他前额碰了下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样丢着？”孙翔有些不放心。
周泽楷将卧室门落了锁：“他不想见我，也不想看见你，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这次倒是罕见地马上回了他的话。孙翔耸耸肩，心想这样也好，总算能让他实打实地睡会，就是两个alpha都睡在客厅，虽说沙发有两张，但也未免有些怪异。
他从壁橱里又摸了块留学生留下的毯子给周泽楷，孙翔难得识趣，没有开口问为什么江波涛身为一个beta这么介意怀孕，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张嘴之前，开口的却是周泽楷：“他没同意。”
？
孙翔坐在沙发上，闻言神色一愣。
“你问，他为什么同意我标记他……他没有同意。”周泽楷甚至没有看他，仿佛在叙述一个事不关己的事实。
时至今日，伤口结的痂也早就脱落，旁人只知道留下的那道疤有多狰狞，而周泽楷却云淡风轻地告诉他当初那道口子让江波涛有多疼。
“他从没同意过，也没有答应过我什么，”周泽楷这时才拿起玻璃茶几上那罐早就回温，挂满水珠的啤酒喝了口，他垂眼淡淡说道，“我使了炸，在他没任何防备的时候……强|暴了他。”
08
现在想来，廖笙来下街区的公寓找他的那天，已经像是上辈子的光景了。当时的他还在心底隐隐觉得omega这是在小题大做，无论怎么说，alpha对beta的标记也就三五年的事儿，她根本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
然而他发现错了，大错特错。
听周泽楷讲起过去是件很难的事……孙翔本来是这么以为的。灯关了之后，在黑暗里周泽楷约莫终于有了睡意，同他说的其实也不过只言片语，但却彻底把孙翔的困意一扫而空。
周泽楷说自己强/暴beta的时候，其实孙翔是不信的。因为不论周泽楷个性如何，外观条件如何，因为omega的数量依旧相对稀少，相关条例还是相对保护那些因为alpha一时兴起遭殃的beta的，如果当时的江波涛真的觉得自己受了侵害，就算他是个无依无靠的beta，但只是流言就足以让周泽楷毕不了业了，那会有他在警局做督查的今天。
“不是他亲手杀的，”周泽楷不知他心里想着什么，兀自前言不搭后语地在黑暗中说道，“他不会做那样掉价的事……他只喜欢‘意外’。”
孙翔这时候才被周泽楷说的内容所吸引，他开始根本不懂周泽楷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对方的话颠来倒去，毫无逻辑性，丝毫没有叙述天分，可等到他真的想明白周泽楷在说的是什么后，他才惊觉自己咬着后槽牙，他浑身发抖，害怕和兴奋混合在一道，让他浑身的骨血都在战栗，连冷汗氲湿了后背都没发现。
你相信这世上有毫无恶意的杀念么？
周泽楷先是无厘头地问了他这么一句，孙翔没有回应他，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他其实不需要听众，只是在完成叙述这件事而已。孙翔觉得他应该忍了很久，积压了很久，积雨云一般低沉的嗓音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周泽楷偶尔会停顿很久，在孙翔猜想他是不是睡了的时候，他又开口接了下去——
你不了解他，如果你真心喜欢他，听完这些后再想想，是不是留下来。这是周泽楷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江波涛其人，平时基本不沾荤腥，但只有一样东西例外。周泽楷还记得在年少时期，头回见江波涛居然动手在切一块带血牛排时候的错愕，江波涛那时候笑着告诉他，这是公路上横死的牛为食材做的，这个不列入他忌口的范围内。
他为此还在背地里偷偷查了佛教有关“三净肉”的说法，可他知道江波涛实则是不信任何宗教的，或者说这世上任何妄图束缚他的东西都不会被列入他的生活范围内，他之所以吃素，之所以把横死的动物列入可食用范畴，也不过是因为他自己的“规则”而已。
“没有‘规则’可不行，平常不主动克制下自己，在有需要的时候就不能尽情‘撒欢’了。”江波涛这么对他说的时候，周泽楷只是似懂非懂地看着这个明明比他还小上几个月，却看上去像是兄长一样的男孩，彼时他们还都没分化，他记得那会儿的江波涛对他极其好，好到就算他说要水中的月亮，也许江波涛也会想尽办法掬起波光粼粼的月光给他。
可后来他成了alpha，江波涛如他本人所愿成了beta，他们的关系反而疏远了。周泽楷或许隐隐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却尽可能装作浑然不觉。但对于江波涛是什么人……是怎样一个怪物，其实周泽楷一直心有所感。他喜欢的beta，根本不能用一般的世间常理去衡量他。
周泽楷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他邻居家的女孩因为杀了一条狗而被恶狠狠教训了一顿。她其实很喜欢那条幼犬，根本没有任何厌恶或者常规意义上的杀心，但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那女孩的妈妈闻到烤炉里异常的焦味，冲到厨房的时候，才发现两个月大的幼犬被自己的女儿扔进烤炉里变成了血肉模糊的焦炭。事后他们在询问女孩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女孩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回答道：“我只是想看看它会变成什么样。”
孙翔其实不知道的是，在他标记江波涛之前，beta其实有过两个关系极其密切的omega，但现在据周泽楷所知，其中一个在他们高中毕业之后自杀，而另一个至今因为重度躁郁症被收容在精神卫生所……而在收到前者身故的消息时，周泽楷在江波涛脸上看到了一种平静，温润又病态的喜悦。
我只是想看看她会变成什么样。
至今他还能回想起江波涛看那封信时候的那抹笑意。
这不是最糟糕的，周泽楷心里再清楚不过，最无可救药的，是会因为这样的江波涛而动心的自己。
对一切完美东西的破坏欲谁都有，大多数人其实出于生物本能的嫉妒心，平日里都有些“见不得好”的心理。小则是想在刚刷完的雪白墙壁上踩上一脚，大则是喜欢破坏别人感情，在朋友遭难的时候落井下石……但江波涛这样的，像是与生俱来一般，对事物纯粹的破坏欲让周泽楷着了迷。
江波涛不是不知道周泽楷对他的这份心思，但最终让他能甘愿同他发展成那样一段关系的原因是因为周泽楷抓住了他一个把柄——一个很小的把柄。
周泽楷早在他们交往后没多久，就知道江波涛在那方面“有点问题”。不说做\爱，他们不亲吻，不拥抱，甚至连牵手也少之又少……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换做旁人早就躁动不堪，周泽楷却发现他从十四岁认识江波涛开始，就从未见过他在生理上动过情。
契机来的荒诞也突然，是因为那一年流传极为广泛的乙型流感。新型流感来势汹汹，除了常规性感染源，飞禽传播也算在内，所以原本校内饲养的鸽屋就无辜遭殃，只好被临时“清理”了。那是个下着蒙蒙细雨的阴郁傍晚，原本就因为害怕疫情传播，学校明令禁止学生在闲暇时间靠近鸽屋。那天放了学之后，周泽楷找不到江波涛，于是鬼使神差地在学校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寻人未果之后便朝着那地方走去。
他在距离那地方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隐隐看到了那抹背影，他看到了江波涛……以及他飞快动作着的手之后便一下钉在了原地。
毫无疑问，他看到江波涛在自\慰。beta面色潮红，微张着嘴，对着地上那些白鸽被“扑杀”时候留下的，沾了血的羽毛，在自\慰。
周泽楷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用手机将那段影像录下来的了。或许他开始没想着用这个胁迫他，或许他也想过把东西删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现……但事实是，在他得到江波涛的所谓“把柄”的一瞬间，他就想着将那个梦寐以求的人占为己有。
江波涛是怪物，是变态，是不为世间常理所容的畸形病患没错，可他周泽楷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让我看到了最丑恶的一面，所以理所应当，我也得让他看到我的。”周泽楷说完这句话之后闭上了眼。
这世上诡异的关系多了，他和江波涛是朋友，是兄弟，是情侣，也同样是仇人……但无论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对周泽楷来说，互相抱有爱意的感情是最缥缈虚幻的一种关系了，爱并不能让他安心——只有秘密和底牌才能。
09
孙翔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这一回他好像睡了很久，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孙翔！”他隐隐感觉有人在拍打的脸，叫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周泽楷，却又不像，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周泽楷从未有这么慌张的时候。他被人从沙发上拉扯起来的时候还睁不开眼睛，但当周泽楷开口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他一下醒了过来。
“他不见了。”
孙翔望着空荡荡的卧室和被风吹开的窗户觉得有一瞬间的恍神，好像自己还在梦里。江波涛偏偏就是这么自私，细细想来他每一回走的时候都是这样，让他毫无预料，毫无防备。那些温情确实是真的，但他每次抛下他的决绝也不是假的，比起周泽楷，好像他孙翔是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没准还真的是这样。
“是我不好，”周泽楷从窗户探出去，拉扯了下被江波涛窗帘和浴巾打的结，回头说道，“你最好早些走，不然……”
“叩叩——”
正在这时候，老式公寓的木门忽然被敲响了，周泽楷神色一凛，孙翔觉得自己的脸色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说……咱俩这是摊上了什么货色，这才过了多久，只要稍不留神，就能在背后捅你一刀。”
周泽楷没说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都到了这时候，他们的反应倒是出奇地一致，但等两人贴在了门边靠着门缝地下的影子来预估人数的时候门外来人说出的话却让他们吃了一惊——
“少爷，”光是这称呼一出口，周泽楷就愣了下，他认得这是周家管家的声音，“老爷请您回去。”
他从猫眼里看出去，发现确实来的是管家一人，他抿了抿嘴，谨慎地贴着极薄的墙壁静静听了会儿动静，随即抬头才发现孙翔以一种极其古怪神情看着他，里头包含着某种“你在玩我”的恼怒感。他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孙翔似乎不买他的帐，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低声道：“那开还是不开？”
周泽楷盯着那道木板足足有三秒，在孙翔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催促他的时候，对方伸手开了门。
这场闹剧的终止和开始一样让人猝不及防，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孙翔坐在周家人派过来的高档车里，到现在为止还未回过神来。
周泽楷的谋杀指控被撤回，嫌疑也被洗清，原因则是在一天前，检方收到了自称是廖家一名女佣提供的廖笙的遗书，经核查确实是omega亲笔所写，关于其中的内容他们不得而知，只知道最终omega的死被认定为自杀——也就和他，和周泽楷，和周家全无关系。对此结果孙翔不知道廖家是否会就此罢休，毕竟他们失去了最重要的女儿，他也不知道为了让这个案子最终成定局，周家出了多少的力……周泽楷和孙翔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躲避警方查案和看押的一系列举动也被保密起来，他不清楚廖家对此能不能捕风捉影地了解到些许风声，不过鉴于他是个局外人，也根本不用他操心这回事就是了。归根结底，廖周两家的关系肯定是不复从前，甚至因此结仇也说不定。
孙翔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这件事算是圆满结束了……吧？
毕竟就结果来说，他没有被牵扯到牢狱之灾已经是可喜可贺，可他却没有任何实感，也丝毫庆幸不起来：江波涛不见了，准确地说是弃他们两人而去。依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在发现江波涛不见了之后，周家那边也居然没有任何主动去找的意思，让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周家的人出现的时机这么巧，要说和江波涛的离开没半点关系，打死他都觉得不可能，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又何必费心思去陷害周泽楷……
如果不是他做了这一切，那周家现在的反应，是彻底放弃这个养子了么？可这和他孙翔有什么关系？说穿了，这毕竟是周家家事，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插手过问。孙翔挠了挠头，心底那种麻痒焦躁的感觉又升腾起来了，他才发现自己的高不成低不就，何谓进退两难，约莫说的就是他这种境地……假设现在要是有个人问起他和江波涛的关系，他说什么都不是。
孙翔不知道周泽楷心里作何感想，他和他不同车，被带回来之后周家人很礼貌地请他回去，客套地表示近日会登门致谢，但实际上，他们从那间荒唐的出租屋被带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周泽楷本人。原本他顾着莫名的“同袍之谊”，虽说以一个下街区混混的身份有些奇怪，但也理应去周家问问情况或者至少去警局找他联络下感情，但他万万没想到就在这时，他的某段不曾知晓的过去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他甚至分不出任何的余裕，也没有任何办法去顾念江波涛的事了。
“我说了，我不是你儿子。”第三次坐在那糟老头子面前的时候，孙翔已经觉得自己能冷静下来，尝试理智地和对方沟通。
坐在他对头的是一名军装笔挺，头发都有些灰白的alpha，孙翔猜测对方的年纪约莫在六十岁上下。他皱眉看着这名自称是他“父亲”，在他回到下街区的住处没过几天就出现在他公寓里，派人将他监管起来的糟老头子，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恶心。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毕竟换做是我，要是突然天上掉下来个老子，开始指使我做这做那，我没准会一枪崩了他。但你得知道有些事实不是依你心情来定的，孩子。”
尽管已经年过花甲，对方看着他的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犀利：“你我都不是什么善茬，所以混账之间不谈感情，只有利益，说到底如果不是实在出不了人，我孙家也轮不到一个一夜情被生下来的崽子学着怎么当家，我不想搞什么父子相认，彼此叙旧解开心结的恶心戏码，还不如把这当做一个买卖痛快。”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孙翔毫不示弱地讥讽道，“你和我的关系无非是二十几年前往omega肚子里射的那泡东西，买卖？你有什么能用来和我谈生意的？无非是几个臭钱和你那些狗屁军衔，你以为老子稀罕？我住得是不好，吃得也不如你们有钱人精贵，但老子图个痛快！”
孙翔眯起眼睛丝毫不客气地回击对方，但在那糟老头子说出下头的话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可以，钱也好，权也罢，你不感兴趣，但这世上总有你想要的东西吧，”对方放下交叠的双手以一种令人厌恶的，好整以暇地姿态继续道，“你就不想知道那廖家的女儿怎么死的？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对象，为什么她偏偏选了你当刀子使？还有……啊对了，那个姓江的beta，你不好奇他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为了什么布了这个局，把你和周家那小子耍得团团转？”
孙翔收了声，以一种阴晴不定的脸色盯着对方，目光锐利地几乎要把人洞穿。过了良久，或许是觉得犹豫够了，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犹豫的意义，他开口道：“说吧，死老头子，你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他原本想的是，只要按照他这个便宜爹说的去做，他们彼此各取所需，指不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他就能见到江波涛，他不喜欢他，也不会再蠢得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下定决心——所以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见上他一面而已。没有别的，他只是想当面问问他心里是不是有过他，也许他会把人拖到野外狠狠地揍他一顿，依心情说不定还会把他扒|光再干|上一回，然后……然后这事就此结束，从此之后他们两清，他孙翔不会再幻想一个beta能有什么真感情，但在此之前，他是债主，那个叫江波涛的beta欠他太多，他得先找人还债。
孙翔一直在等那一天，哪怕是在被投到军队里，受着最严酷的训练，在与世隔绝的漠地里值夜的时候，那些苦涩的恨和狠戾的欲念依旧追着他，在他的体内将他的血烧得滚烫，只是很偶尔的偶尔，他会梦到那个夜风轻拂的夜晚，梦见beta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一直在等，只是没有料到，这一等就是四年。
10
孙翔替自己拿了杯香槟，他环顾四周，虽然他做过了心理准备，但是等他看到这些在画报杂志上才见过的面庞时，他多少有些无措。说实话，他曾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至少这种上流社会的宴会和自己是不沾边的。小时候，他也不是没艳羡过那些出身好的小姐或是公子哥，他以为现在的自己多少会有些开心，但等他真的穿着笔挺的礼服，像现在这样站在高档的羊毛地毯上时，却依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赌桌上有他在军队里认识的熟人，对方兴致高昂地叫了他几声，似乎是想让他过去玩几把，但他摇了摇头……毕竟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孙翔端着酒，在亮堂到晃眼，人来人往的名流堆里晃荡了几圈，确认没有找到人，才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香槟，将酒杯往侍应生的托盘里一放，转身上了二楼。
他是在回廊尽头一处不显眼的露台找到周泽楷的。
“也亏你能找到这地方，下头吵的要死，我头都快炸了。”多年不见，孙翔却丝毫没有和周泽楷生疏客套，好像这两词从来不会出现在他身上似的，他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同周泽楷站在同一片阴影里，开始直奔主题，“所以，你找到他了？”
孙翔不知道四年能改变一个人多少，但在他看来，这四年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无法单单用时间来衡量的四年。周泽楷似乎比以前瘦了一些，或者是为了衬他如今周家当家的身份，今天穿了笔挺的深色套装，才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一种别样的肃煞和萧索。
周泽楷转过头看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而答非所问地问了他一句：“你拿到牌了？”
孙翔皱皱眉，感叹这多长时间不见，周泽楷的脾气还是一样，凡事只会按照自己的步调来，他抿抿嘴，半晌才闷声应了声：“嗯。”
“那快了。”周泽楷别过脸，他半靠在廊柱上又开始看下头喧闹嬉笑的人群，入夜时分最后一抹微蓝的天光落在alpha的脸上，孙翔觉得此情此景就算比作一幅画也不为过。
可他却没有任何欣赏其他alpha的余裕，尤其是这个alpha还是他情敌的情况下。
“什么快了？”他开口问。
周泽楷没回答他的问题，但确实没多久，他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新政才实行不到十年，但近些日子由于主政派的根基不稳，眼下各地要求王政复辟的声音居然渐渐多了起来，尽管之前王政垮塌的时候，所谓的前王族已经在呼声下被统统送上了断头台，但十年的时间，确实也没长到足够让习惯了百年王权的旧派们完全覆灭，约莫是因为这个关系，所以他们才在这个档口被召集起来。
宴后会议其实不算是什么传统，统共加起来的次数可能都没有两个手。毕竟作为组织者的首相本人也一直号称自己是个“懒人”，明面上都放了话，说是自己没心思管这种七七八八的，分帮结派的家族聚会。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局势，邀请函也不过是普通的邀请函，晚宴也不过是普通名流贵族的消遣，但毕竟各大主家收到了带着张扑克的信函，那晚宴就只好变成了充当前戏的附属品。
被做了各种繁琐的安全检查后，孙翔和周泽楷一同走进了那个房间，孙翔是头回参加这种场合，他们到的时候已有四人坐着了。
廖家现在的当家已经换成了廖笙的弟弟，那人见到周泽楷厚的反应倒是出奇得平淡，或许是因为如今周家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孙翔见对方只是若有似无地往他们的方向瞟了一眼，便将视线收了回去。
介于他对这种会谈没什么概念，所以对其他的几个人是哪家的，来做什么的，他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因为这种场合涉及到私密的议题，所以各家也只是出了人过来，房间里没有一个侍者和随从。孙翔对此撇了撇嘴，也只好施施然落座，打算回头再问问周泽楷。
过了几分钟之后，该来的人都三三两两到齐了，出乎孙翔意料的是，首相本人确实如传闻一样，是个omega，但奇怪的却是他没嗅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对方是个omega”只是大脑直接给他发出的信息似的。
对方一点儿都没有上位者的样子，穿着也十分随意，就算孙翔出于礼貌只看了他一眼，都觉得这人穿得——简直无力吐槽。那人穿了身休闲衣不说，那围巾不搭上衣，上衣也不搭裤子……从前他觉得自己的品味已经很差了，今天才算开了眼界。孙翔敢肯定地说，如果这人不是眼下出现在房间里，施施然地坐到了主位上，这放在大街上都能泯然众人，只能勉强算个模样还算周正点儿的omega而已。
可他没想到这场会议让他最惊讶的东西远不止于此，新任首相环顾了他们一圈，笑着看了看表：“我还有一位朋友没有到场，介于他的身体原因估计会迟到些，各位不介意多等个五分钟吧。”
孙翔这时才注意到周泽楷对面的位置还空着，此言一出，他看见所有人除了周泽楷之外，都肉眼可见地面色各异起来。
这应该是煎熬的五分钟，所有人都静默着，就连原本想和周泽楷搭话的孙翔也眯着眼睛也感受到了一股怪异，在座的这些人，他们里头有些是合作者，有些是竞争关系，有些却是两者兼具，让这些人挑起话头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就在孙翔因为刚刚的吃饱喝足，连困意都有些泛上来的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孙翔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可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呆住了。
那人和他们不一样，由自己的贴身随从搀扶进来，对方身着深棕的大衣，脸上挂着他魂牵梦绕地似笑非笑的神情，孙翔注意到他眼睛似乎看不见，走路也有些微跛，而他一来，房间里的紧绷却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起来。
孙翔第二反应便是去看周泽楷，他忍不住低声道：“你知道他会来？”
周泽楷没来得及开口，倒是首相本人的声音盖过了这阵轻微的骚动：“迟到可是要受罚的，江会长。”
“我受的罚够多了，首相阁下。”江波涛走得极慢，他由着侍者一步一步摸索着落座到位子上的时候，孙翔才恍然发现自己捏紧了拳头，原本对于那些未了的不甘心和恨意，已经被江波涛伤成这样的现实冲得很淡了。
是谁伤了他？是谁敢伤他？！
在周泽楷伸手微微碰了他一下的时候，孙翔才回过神来，将信息素收了起来，但桌上已经有些人将视线投了过来。
“呵呵，年轻就是比较冲动，孙少爷就算念旧也别这么激动，毕竟我还是个omega呢。”
孙翔这下才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闯了大祸，但就在他愣神了下准备开口道歉的时候，首相已轻巧地把话题接了过去：“在座的大多数朋友想必是头回见江会长吧，那我就简单介绍下，beta保护协会的现任会长……欸每回我这念叨出来，都觉得听上去真是个需要保护似的，柔弱者的组织啊，你说是不是，江会长？”首相对着双眼定定地望着前方的江波涛笑了笑，补充道，“前阵子江会长替我去了趟西北战线，受了点折腾，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所以我这回句破例让他把贴身随从带过来了，各位不介意吧？”
“我当是谁，你就是那个要从我手上抢饭吃的，那个狗屁组织的会长？！”
让孙翔意外的是，倒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卖面子。出声的人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看上去气势颇为不耐：“你想踢了所有常规候选人，让一个离过婚的beta当上区长也要问过党参同不同意？区域的民意调查同不同意！”
“还请您稍安勿躁，”尽管眼睛看不太见，但江波涛丝毫没有胆怯的意思，“我不是有意要把这位置从令公子手上抢去的，我只是想让他再等四年轮选。况且大家都知道，常规候选人的缺点就在于，那些名单上的名字都太过‘常规’，按照眼下的局势，如果不做点什么能让民众刺激的，恐怕到时候我们反而是被动的那一方了……况且那民意调查明面上的数字怎么走，还不是元阁老您说了算么。”
因为江波涛的到来，话题很快变得效率起来，很快有人出来打圆场，但更多人却选择沉默地看着事态的变化，毕竟论身份来说江波涛并不占上风。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江波涛那头的元阁老忽然冷笑了下，“你想把竞选做成选秀节目，把你那个所谓的候选人包装成王族末裔，好抚平事态，借势让你的人扶摇直上，可你别忘了那些旧时代的基因库早在四年前就被炸飞了！没了决定性的证据，你以为下头那些人真会蠢到都依你想的乖乖听话？”
四年？
孙翔的心莫名被揪了下，他猛地抬起头，有些事情像是忽然又了头绪，变得渐渐通透起来，又好像蒙了层纱，只缺关键性的某个东西，就能让他明白真相。他又下意识地望了望周泽楷，才发现自从江波涛出现之后，那人的视线再也没离开过beta半寸。
“正因为没有，”江波涛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道，“所以她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渐渐地连劝和的声音都没有了，这样喧宾夺主的情形就连坐在主位的首相都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在下头你来我往的间隙拉扯下上衣下摆的线头。
孙翔开始没有明白过来这一区之长的位置有哪里值得这两人在会上剑拔弩张地争那么久，他忍不住拍了拍周泽楷，对方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才给出了两个字：位置。
但还来不及由他细想，那头的元阁老忽然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桌上，妄图高声为这件事下了结论：“只要我活着一天！内阁就决不会腾出位子让一个婊子养的东西出任公职！”
“婊子养的东西……”江波涛在这场争执里头一回愣住了，他低声将这句话念了遍像是在做某种回味，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元阁老此话当真？”
还未等对方有所反应，他又十分突兀地说了句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话：“其实今天不是我头回见您，上一回见您的时候，我还在某间破屋子的衣柜里。”
被怒气冲破理智的中年人忽然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变得神色古怪起来，而就在他怔愣住了那么一瞬之后，一种更为恼怒，羞耻和不敢相信的神色从那已经挤成一团的五官上显现出来：“原来是你！你这个——”
“砰！”
前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中年alpha的身体往后仰去，他双眼瞪大维持着某种难以置信地神情倒在沙发椅上，房间里有人尖叫有人站起身来想夺门而出，毕竟谁也没料到站在江波涛身后的侍者会在这场合下，突然掏出枪来射杀内阁大臣。
“大家不用惊慌，”出声的居然是原本就坐在元阁老身边的一名年轻男子，他平淡地笑了笑，不仅丝毫没显出惊慌，反而连说话的声音都自带安抚的某种柔和，“这事想必首相阁下心里已经有数了。”
“让喻先生受惊了。”江波涛微微坐起身朝声音来源欠了欠身，随后又毫无负罪感地坐下了，亦真亦假地解释道，“好在早前的内线发现了元阁老涉嫌投敌叛国的痕迹，这样一来内阁的空位就腾出来了。不过，介于这味道不好闻，首相阁下，我们可以效率些地速战速决么？”
“我还能说不么？你这下马威立得可以啊小江，”他接过江波涛递过来的，沾着些许血沫的文件抬眼看了看beta，“不过你这计划我说了不算数，得在座的各位配合着……尤其是周大当家的，和孙少爷发话同意了才作数，不是么？”
11
周泽楷并不是没怀疑过江波涛的来历，毕竟他身上的存疑的地方太多了。
江波涛是十五岁转来他们当时就读的中学的，现实里，其实是不太有这种电视剧里才发生的事儿的。所以他记得当时班上有不少人觉得稀奇，直接或间接地打听过江波涛的背景，后来据说是原本收留他的那位福利院的老校长特地为他写的推荐信。
刚开始不是没人为难过他，在那个还没有性别分化的年纪，领地意识几乎是所有人都有的一种特质。但江波涛表现出的一切都太过完美：他举止投足间没有丁点儿穷酸样，哪怕是一些用餐姿势之类的细节，都让人挑不出问题。这些细微之处不消说，就其本人的性格，那时候还未分化的江波涛既没有因为自己的出身显得唯唯诺诺，缩手缩脚，也没有刻意表现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清高，可照理来说一个孤儿院出身的孩子就算是很稀松平常地和他们那些贵族子弟聊天，一般人也会让人有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的厌恶感，但是江波涛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就好像有种与生俱来的才能落在他的身上，无论是谁，无论他面前人是好是坏，他总能在对方身上发现某种特别的闪光点，所以和他相处总是莫名地自在，所以谁都喜欢他，谁都乐意与他亲近，后来就连班上开始欺负针对他的一些男同学，都开始约他周末出去打游戏。
而周泽楷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他是江波涛人生的参与者，更是他的观察者。江波涛开始或许只是觉得他盯着他的样子有趣……是啊，有趣，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世上很多事的发生都是从有趣开始的。爱也好，恨也罢，开始其实只是一些细微的心态上的变化而已，但后来他却没料到这份“有趣”会近乎蚕食掉他生活中的一切。
“你不用让自己显得那么生气，你不是早知道我是谁了么？小周。”
闪光弹造成的短暂性失明让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某个方向，他被两人剥光了衣服，双手和脚腕都被拉扯开桎梏在身后的墙上，如今对这种像是被钉在耻刑柱上一般门户大开的姿势也没让他的神情有多少波动。周泽楷的手指掠过那些beta受过伤的地方，像是在检查某个失而复得的珍贵品。除了眼睛，beta的侧后颈，手臂外侧和腿外侧都有些灼伤，虽然好的七七八八，但那些难看的伤疤依旧蜿蜒地爬在他身上。孙翔猜测对方应该是被某种投掷弹波及了，他以为至少这样的处境多少能让江波涛动摇，但事实却是，beta看起来不介意自己像是个东西一样地被查看，察觉周泽楷没回应他，他便继续道：“我倒想知道，你现在看着这幅德行的我还能硬起来么？……哦，当我没问，如果没兴趣，也不用把我弄成这样了。”
“你最好搞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们。”
孙翔一开口就见江波涛愣了下，随即那人的嘴角牵起一抹极其黯淡的笑意：“哟，都来齐了，看来这些年你们的感情沟通得不错嘛……所以，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
江波涛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死的时候是在九岁，他被革命军的刽子手押解这跪在断头台上的那一刻。
广场上聚集着沸腾的民众，里面有几张零星的面孔，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但更多的人嘶吼着，叫嚣着，冲他愤恨地大叫，带着恨不得他立刻下地狱的恨意要判他死刑。江波涛看着这一切，意外地觉得很平静，他明明没有做任何事，所以这些人的叫喊与他无关，但很快这份平静就被打破了——因为他隔壁的一个远亲皇叔居然在此情此景下尿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江波涛才恶心得干呕起来，这恶臭熏得他透不过气，随即内心涌上来的是如黑色潮水一般的不甘，他浑身都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心底最深处的愤愤不平：他知道这帮人该死，他也认为这帮人该死，但他分明什么都没做，自己为什么要给这帮蠢货陪葬？为什么仅仅因为他的出身就判了他死刑？不仅要他的脑袋，还要他丧命在别人的排泄物边上？
好像是上天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在行刑的中途就有人往人群里和处刑台上扔了催泪弹，他和父母亲是被人从高台上劫走的，那时候的江波涛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活下来了，却没想到他之后的人生是更加残酷的地狱。
当时近乎全部的王族都被处死，复辟党本就已经式微，根本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供地下活动，再加上之前基因改造的阴私也适时被曝光出来，要求清缴王族的民意高涨，导致在各地出现宣扬王政复兴的守旧派都被抹杀殆尽，结果自然是那些原有的复辟者党们大多都四散而逃，被救出来的江波涛和他的双亲也就失去了庇护。
江波涛永远记得那年是个冷得让人指尖都发抖的严冬，在行窃数次被差点捉住之后，他原本贵为王储的父亲又打了母亲一顿，他只记得母亲哀戚地，似乎能将他胸腔都绞作一团的哭声，江波涛开始不了解那是怎样的一个决定，后来当陆陆续续有陌生男人进出他们那间狭小的地下室的时候，他听见母亲的呻吟和那些男人粗重的呼吸声，才意识到他身为omega的母亲在被迫“接客”。
他不明白原本出身是三大族的母亲，因为政治联姻嫁给了父亲，又因为王政失势而被迫逃亡，最终沦落为妓女，为什么都到了这种地步，她还不选择去死——后来他才知道了，原来是为了他。所以可能就是在那时候，他‘喜欢’上了omega这个种群，他们柔弱又痛苦，让人想保护又让人想要摧毁……他也当然‘爱’她，毕竟比起只把他当做基因成品，和他关系恶劣的父亲，母亲帮他留了后路，也给了他最初的资本——他记忆力很好，关于那些来来往往的男人的脸和名字，就算在母亲杀死父亲，最后选择自我了结之后，他也一个都没有忘记。
“啊啊——！”
江波涛整个人从墙面上弹了起来，他在半空中静止了一般绷着身子，足足过了两三秒之后孙翔才看见beta的表情从某种凝滞中像是挨了一拳似的全数崩塌下来，他浑身的力道一松，又直直地坐在了周泽楷手里的那根东西上。
“呃！”
江波涛短促地叫了声，原本露在外头的假阴茎的最后一节也被完整地吞了进去，那东西的末端捅到了更深的内里，周泽楷变换着角度来回用那东西在里头抽插了没多久，beta闷哼了声射了出来。
周泽楷当然知道他最厌恶的东西是什么。比起普通刑讯，性虐待的方式对江波涛来说更有效些。
“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周泽楷开口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孙翔愣了一瞬，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问beta有关廖笙的死。关于omega，他的心中始终是五味杂陈的，他爱过她，喜欢过她，这一点不置可否，但在他从欺骗和利用中醒悟过来之后，他对她的死释怀了不少，或者是因为他将他对她的这份厌恶和迷恋转嫁给了要了她性命的男人身上，但可笑的是，就连江波涛对他的感情也是假的——他接近他，甚至枉顾周泽楷的感受，和他的那些暧昧也好，温情也好，仅仅是因为他知道他是孙家未来的掌权人。
“内阁重组……”
江波涛尚处在高潮的余韵中，他面色潮红，气若游丝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可就算是落到这种境界beta的眼里依旧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样说你应该明白吧，我不能让廖周两家再产生任何对alpha有利的选票……你也好，你和廖家那个omega的后代也好，所以光是联姻失败仅仅不够，只有彻底的决裂才能——啊！”
这次动手的是孙翔。
“你他妈因为这个就杀了廖笙！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将从周泽楷手里夺过来的假阳具的震动档调到最大，每次往beta的体内捅进去的动作都带着恶狠狠的戾气，“一个beta！他娘的！一个滥交的逼货！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
那东西被一下子撤出去的时候，江波涛惨叫了声，之后便开始猛烈地抽搐起来，他又射了点东西出来，不知是精水还是尿液，随即他的意识就开始有些模糊了，他不知道周泽楷把他在路上劫走弄晕之后有没有给他注射过什么东西，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最好快点……快点……
“我帮你把牙齿里的氰化物弄干净了。”但周泽楷的一句话让他彻底地清醒了过来。
他神情错愕地抬起头，随即便听他这样说道：“你下头的人也不愿意你拿命来当筹码，比起让beta这一性别手握实权，他们更愿意你活下去。”
周泽楷当然知道江波涛的心中所想，比起叙旧，比起婚姻，比起利益，比起情爱，比起这些永远浮动的，不安稳的东西，只有一种联系能让他和孙翔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替他完成他十三年前就既定的心愿——那种联系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死人带有恨意的思念。
他图周家的贸易线和信息资源也好，图孙家在军中的势力和人脉也好，这些周泽楷早就了然于心了，他从第一眼见到江波涛的时候就一直在他的身边，所以他对他的所有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只是他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波涛愿意为了所谓“beta的权益”做到那个地步……直到四年前，在他得知自己联系的基因库发生事故爆炸的那一瞬间，他才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你想干什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孙翔上前一把掐住了beta的脖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由于过于激动而模糊了的视线，“一个beta！真以为死了就能让老子乖乖听话？你他娘不好好照照自己……”
“beta……不能让你乖乖听话么？”江波涛梗着脖子仰头，他笑着咳了几下，而后感觉自己脖颈上的力道松开了，约莫是周泽楷将孙翔从他身上拉扯走了，他摇摇头，知道自己这回完全落入了他人的手心，索性将心中所想说出了口，“是谁让你有这样的想法？这个世上，最蠢，最弱势的，难道不是alpha么？”
“百年前，前王族兴盛的时候只允许alpha和omega通婚，就算生下beta的孩子也会被活活掐死，beta一度被降格为下等种群，他们把beta隔离开来，将omega作为生育机器培养，他们改造基因让omega尽可能生下除beta之外性别的孩子，但可笑的是这样导致了一系列的近亲通婚，后代的畸形和早夭，更别提王族丑闻一度盛行，一个omega的法定丈夫甚至能多达七个……最后还是靠beta解救了危机。”
“alpha，就算是发情，也是被omega诱导的，而omega在结合后会下意识顺从alpha，所以被标记后的omega只是傀儡，而beta完全不用考虑这些，甚至现在可以通过手术来改变自己的性别——掩饰剂的最受用人群是beta，生育率最高是beta，生产力的70%以上由beta贡献的……所以重心也理应落在我们手上，而不是落在两度灭国的alpha身上。”
“开条件吧，周大当家，”江波涛抬眼朝周泽楷的方向虚弱地望了望，扯了抹灰败的笑容，“能让我两回都落到现在这种地步的人，或许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了。”
12
江波涛其实知道这叫做咎由自取，他也知道自己输在哪里，输他终究太心软。
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周泽楷对他而言到底算是什么？
名义上周泽楷什么都是，他是他的“兄弟”，他的“恋人”，他的“同学”，是他的alpha。分明是应该是亲密得不能再亲密的关系，但他忌惮他，提防他，却也不得不依靠他，利用他……周泽楷看得太透，正因为他总是能看透他心中所想，才让他觉得害怕。江波涛从小受到的教育，导致他知道自己太习惯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了，但周泽楷偏偏是个不如他所愿的存在，他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感情，癖好，他会在什么时候做怎样的决定，所以从不会问他一些常人会问的蠢问题：例如从相识开始，他从未问过他喜不喜欢他。
可他毕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算江波涛觉得自己分不清“喜欢”和“厌恶”，也不明白“爱”和“恨”的区别，但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离不开他了。
他心里清楚，整件事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是自己。为了一己私利接近周泽楷的是他，想要基于周泽楷的负罪感之上去招惹孙翔，妄图让对方默许这一状态的也是他——最后试图一死了之给这段关系画上句号的也是他。他离不开周泽楷，心底却无法接受和他共处，他以为他这辈子和alpha的缘分也就止于周家的这个继承人为止，而可笑的是，这时候上天让他遇见了孙翔……在此之前他没想过世上有这样的alpha，每回看他的眼睛，都好像能一眼望进他的心里，都好像能看到他在质问他，为什么不能喜欢上自己。
一切都始于他的贪心，所以现在有这样的结局，他一点也不意外。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江波涛张着腿随着那根东西的进出不受控制地呻吟出声，他的意识以及飘散开来，这还不是最糟的，他皱着眉随着一下重重重顶入而偏过头去，眼角有某种冰凉的液体淌了下来，他双手挣动了下，闷哼了声，开始分辨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以及这会儿对他做这种事的人是谁。
“啊！呃！”有人将他正面抱了起来，有人从身后拥住了他开始舔吻他的耳廓，“要……要……”
他被注射了多少次药连他自己都记不得了，随着上下的颠动，那根戳在体腔里的硕大阴茎变本加厉地捅着他，他口齿不清语无伦次地吐了几个字，唾液就从合不上的微张着的嘴角滴落下来：“要……要射……啊！咕……”
身后那人将手指捅进了他的嘴里，随后他感到自己的某个地方被掐住了。
“别让他去太多次，会出事。”江波涛听见某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如此说道，但在高热的情潮里他脱力地挣了几下，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这声音的来源是谁。
“这他妈已经……够出事的了！”有人按着他的肩，逼他分开腿，将他钉在那根滚烫的飞速进出的阳具上。
“啊啊！”江波涛仰起头，嘶哑又痛苦地叫了声，他抽搐了好几下整个人忽然失了所有力道瘫软下来，好在他身后那人接住了他。
“嗯……嗯！”那是一种本能的沉沦，从尾椎而上蔓延开来的酥麻感让他浑身酸软，后穴死死地收缩了好几回，假性高潮下的黏膜分泌出了更多的体液。
“操！”
他听见有谁骂了一声，随后他被人从后将膝盖拉开，阴茎在里头抽插冲撞着还处于不应期的身体，有人开始揉捏他胸前涨得发疼的肉粒，他虚弱地摇了摇头，一抽一抽地缩着身子，惶然地睁着眼睛，却彻底没了声音。囊袋击打着会阴，带出一波又一波黏腻的水渍，他前头半软不硬的性器吐出些淅淅沥沥的薄液，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几下冲撞之后，江波涛感到那东西的前端跳动了下，在他体内开始射精。
“他到底……是beta还是omega？”孙翔的嗓子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喘息，他扫了眼湿了一大片的床单，又往里头重重地顶了几回才一下从beta的体内撤了出来，而他这不动作还好，随着硕大阳具的撤出，那被操肿了的嫩肉立马翕合了下，孙翔只听见beta闷哼了声，随后那殷红得几近滴血的地方吐出一股浓稠的白浊，顺着股缝滴落在深色的床单上。
孙翔心情复杂地吞咽了口口水，胸腔里翻滚着的，那些猛烈的恨意和不甘心连同性欲，同眼前如此淫靡不堪的场景混在一起，就如同在红酒里滴入血液，演变成一种让人嗓子发痒的腥甜。
“介于两者之间。”房间里的另一个alpha不知是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还是此情此景下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感受，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接着神色淡漠地抽了些纸巾，动作轻柔地替他简单地打理了下腿根处的狼藉，随后他架起已经不再反抗的江波涛，将失神的beta翻了过去。
孙翔不懂那些旧王族基因改造的腌臜事情，他只知道周泽楷同他说过江波涛体质特殊，相较正常beta，受孕率高出许多不说，且一旦被标记，alpha信息素残存在体内的时间也会长很多……所以哪怕时至今日，江波涛还是他标记过的beta，他的信息素依旧能对他有不小的影响。
周泽楷挺进去的时候，孙翔能清晰地看到江波涛脸上痛苦的神色，由于临时又被加了一针omega信息素引导剂的原因，beta连脖子到胸口处都泛着潮红，他趴在早就脏的不成样子的床垫上，胸前挺立起来的乳粒随着周泽楷的来回捣弄在床单上一下一下地被摩擦着，孙翔知道他那里敏感，果不其然，没多久他就听见beta惨叫一声，手指深深地抓着床单，连骨节处都泛着白，显然是被alpha进入到了生殖腔里，他整张脸都被泪水给浸染得模糊了，但周泽楷却只是拉着他的手，逼他放开那层可怜的布料，将他整个人往后扯——
“呃！”
之前因为避嫌，孙翔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他从未在这种时候这么近地看他被迫沉溺在性事里的样子，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但眼底深处却混杂着某种懵懂的，本能的渴求……beta自然是有感觉的，不然也不会再遭到这样的对待下，前头的阴茎还能一直挺立着。孙翔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波涛，很快beta的声音就变了调，他看见他终于被周泽楷肏干地落下泪来，接着便是一阵伴随着旖旎呻吟的，beta终于开始崩溃的抽泣声——孙翔走上前，他再也没忍住，捧上江波涛的脸，将再度勃起且早就涨得发疼的阴茎抵到了江波涛的嘴边。
这怎么可能忍得住……没有人能抵挡住这种诱惑，没有人。
“呜！呜！”
由于泪水的回流，孙翔在他喉咙里进出都比平时容易些，期间江波涛因为缺氧而昏过去了一次，失去意识的时候嘴里甚至还含着他的性器。
他现在总算知道了周泽楷和江波涛之间的相处模式——江波涛对他的那些利用也好，欺骗也好，所以即使在此时此刻被以牙还牙，也是应该他受的。
孙翔开始不能理解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但当他在周泽楷的示意下，将阴茎捅进已经毫无知觉的，beta的生殖腔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早就无法自拔了。
“记得按时给他吃药。”
孙翔顶进去的时候，江波涛浑身抽搐了下，凄惶地睁开了眼，连周泽楷的话他都是后知后觉地才听见，浑身上下的知觉被那高热的，绞得死紧的甬道夺了过去——他们说好的，这回得让他也标记他。
omega的信息素充当了引导剂。这比想象的容易多了，孙翔掐着江波涛的腰，他舔了舔下唇，魔怔一般地看着beta。
我的，他想着。这是我的。
“不要……！”他们没料到就在这状态下江波涛还能反抗，他用尽全力撞开周泽楷，踢蹬着从他身上逃开，但几乎只是下一秒的事，周泽楷像是对此早有预料，他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beta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着，孙翔见状愣了下，脱口而出道：“你标记他的时候……也这样？”
周泽楷没有回话，他抱着江波涛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孙翔听不清楚，他也不想去听清楚，他见周泽楷接着又在他颊边安抚般地亲吻了好久，终于这回，江波涛不再动弹了。
孙翔再度分开他的双腿，将自己顶进去的时候，江波涛脸上的神色是一种死一般的平静。他像是被毒蛇咬住灌入毒液的猎物，能做的不过是等待既定的死亡和天敌的享用一般，孙翔终于将阴茎完全顶进生殖腔里头，开始抽插的时候，beta顺从地躺在周泽楷的怀里，眼睛里全是泪水，但除了呆呆地望着前方，和间歇性带着鼻音的闷哼声，再没有多余的反应。
房间里仅仅回荡着肉体交合处的“啪啪”声和黏膜被来回翻搅着的水渍声，周泽楷握着江波涛之前被镣铐蹭破皮的手腕，俯下身开始亲他，此情此景下孙翔居然一点都吃味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他们三个人在一起久了，居然让他在心底接受了这种诡异的关系，仿佛这一切的发生都理所应当，他卖力地动着腰，再没克制自己，江波涛吃疼地叫出声来，孙翔冲撞的力道狠地连半抱着江波涛的周泽楷的身形都晃了下，alpha挑眉看了他一下，却没有制止他。没多久，等阴茎在里头成结的时候，江波涛尖叫了声，beta整个人都绷成了某种扭曲的姿势，浑身如筛糠似地抖着，二次标记给他带来的痛苦不亚于已结合omega被他人强占，生理性泪水再次顺着他的侧脸滑落下来，他咬着牙，无能为力地让这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丝毫失去了反抗的意志。被汗水打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江波涛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好似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清醒地告诉他：他完了；而另一半却还沉浸在药物带给他的可怕的情欲里，就算被这样虐待，他的前头都还硬挺地翘着，即便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了，却还能在alpha在他体内射精的时候吐出一小股清液来。
等结完全消下去，孙翔从beta体内撤出来之后，他眼前一黑，才终于如愿以偿地昏了过去。
“只有‘毁’了他，才能让他安心，才能让你我安心，不是么？”
江波涛搬回周家住的时候周泽楷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孙翔开始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在见到恢复后的beta之后，他才明白过来——
“你可以在易感期的时候来找我，但记得和小周错开时间，不然真的有些受不住……”江波涛坐在桌边替他倒了杯茶，他笑得很随和，但孙翔站在那里，却像被钉在原地一般一动都动不了。
他俨然已经把那件事看做是筹码的一部分，和感情无关，同时被两个人标记在江波涛看来不过是性贿赂的一种而已……江波涛没有感情，他们做的再过分，他也只会把这一切算作是一场交易——因为这世上只有利益的互换才能让他安心。那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他把他们两人当成什么了？
孙翔愕然地看着他，beta的周身都是他信息素的味道，他理应觉得满足，但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心底像漏了个大洞一般灌满了冷风。
“有意思么？”孙翔看着他，beta或许没料到他会这样同他说话，恢复了没多久的眼睛有些愣愣地瞧着他，笑容也消失在了嘴角。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明明……”
可他没资格说这些。就算他们三个之间的账已经分不清对错，分不清谁欠谁的多一些，但他是强迫他的那一方，所以他根本没资格，也没脸再去要求他理解他的感情。孙翔在心底将那些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掐死了，觉得自己有些落魄，有些可笑，他一辈子或许都在追着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活着。他转过身往外走，恰好漏过了江波涛脸上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草案我会签的，你想做的一切我会帮你实现。”孙翔没有回头，这是他离开时留给江波涛的最后一句话。他想，自己可能很长时间不会再来见他了。
“你满意么？”江波涛盯着眼前尚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面无表情地开了口：“现在，我知道什么是难受了，你满意了么？周泽楷。”
“早在九岁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死在反叛军架的断头台上，但你非要让我活过来……你看出我恶心人和人之间的性事，所以非要告诉我什么是床笫之欢，告诉我什么是快慰，你标记我，在床上故意讨好我，极尽所能地温柔细致，好让我对畜生交配一般的东西上瘾。”
“就这样还不算，你知道我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喜欢上别人，一辈子都没办法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所以你在猜到我为什么要接近孙翔了之后没有阻止这一切……因为你知道我会对他不设防，你知道除了你之外，这样只知道真挚地爱一个人的alpha会让我动心。”
周泽楷从书架后的阴影中走出来，他迎着江波涛的视线，听着他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让我一直当个活死人不好么？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要选我？”
江波涛有时候会很奇怪，自己无论在他人面前多冷静沉着，可在周泽楷的面前总是会控制不住暴露出自己的无措和懦弱。
停下，别说了。停下！
他视线开始模糊起来，却不懂为何自己会落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那些话仿佛积压许久，只是本能地从他嘴里脱口而出：“为什么，就算你对我做了这么多恶心事，我还是下不了狠手杀你？为什么，我喜欢上的人，是你？”
周泽楷走至他的跟前，俯下身用指节轻抹了下他眼角的泪痕，他看着他，就好像十五岁那年他回头看他的第一眼一般，alpha的眼睛里带着他一直刻意去忽略的，让他心悸的光：“因为你刚刚说了，只知道真挚地爱一个人的alpha，会让你动心。”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