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的名字叫吴邪,我现在正在太湖边缘的某一个堆填农耕小岛上。这里没有任何的乔木和灌木,只有鳄鱼,以及高度恰巧能够隐藏住鳄鱼的野草。我需要在这里生活独自30天时间,才能通过黑瞎子给我布置的这一课。否则他会强行逼迫我放弃我的计划,让我老老实实做回我的小老板。
第二天,真正的岛主人意外到来了。但那位女侠似乎被我得罪了,居然没有把由于她自己管理不善而逃逸出的鳄鱼全部捉走。现在是第三天的下午,那只鳄鱼再度来到了湖岸上。我扭了扭手臂,决定用黑瞎子的思维方式来对付这只爬行动物。
黑瞎子在秀秀的小院里教过我,在自己的眼睛看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就要先做出反应,这个反应要依靠我身上所有的器官同时去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要参与进去,去感受武侠小说里提到的,那种微妙的气流。
我盯着鳄鱼,发现他根本不会发出任何的气流。它就在那里趴着晒太阳,连眼神都不屑于给我一个,黑瞎子至少还会主动出击,弹得我满头包,但是现在的情况下,搅动气流的会是我,被KO的也是我。
鳄鱼最让人生畏的是它的牙齿,但是其实它最为有力的武器是它的尾巴。我回想起那位姑娘套鳄鱼的英姿,她是远距离用一根铁圈箍住了鳄鱼的嘴,全程没有进入鳄鱼尾巴的攻击范围内。我现在有一根竹竿,但是没有铁圈,我是否能用芦苇编织出一截足够坚韧的绳子?总之,我无论如何不能与它近身搏斗,这是我身为一只羸弱灵长类动物的自觉。
我正在幻想着自己如何被这只鳄鱼粗壮的尾巴扫断了腰,就看到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直接抓住了它的尾巴尖。
“白痴!”我忍不住大骂道,不管这人是谁,他不要命了吗?鳄鱼被扯得后退半米,愤怒地昂起头回身就咬,我赶紧抄起我唯一的武器:一根竹竿赶了过去,那人哗啦一下出水,直接跃上鳄鱼的后背。
那个人身材看着不壮实,但力气却大得很,鳄鱼大张的嘴被他生生按了下去,他用腰力将鳄鱼的上半身死死压制在地面上,这种招式我似曾相识,他两手制住那畜生头部,可是鳄鱼粗壮的尾巴却被他放开了!鳄鱼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可怖的咕噜声,尾巴往反方向摆动,显然是在蓄力……
啪!咔嚓。
我本以为那个人会被鳄鱼拍飞,没想到他准确抓住鳄鱼的尾巴,倒拎着往前狠狠一别。鳄鱼整个被他掰成了个翻转的C形,听那动静应当是死于脊椎断裂。而我原本准备帮忙的竹竿,清脆地击打在他攥住鳄鱼尾的手上,留下肉眼可见的红痕。
那人第一次抬起头,警惕地看向我。
我的竹竿落地,骨碌碌滚到他脚下,被他一脚踩住。
闷油瓶……会有弟弟吗?他出门后知道我把他弟打了怎么样?
小闷油瓶扔下鳄鱼的尾巴向我走来。太像了,五官、神色、体态,如果闷油瓶再年轻十岁,想必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浑身都湿透了,衣服紧贴在身上,水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淌,被他单手撩上去,露出直白而冷酷的眼神。我浑身一凛——那是闷油瓶对着胖子说“杀你”时候的眼神。
“等、等一下……张起灵!”过度的震惊让我无法移开脚步,残存的求生欲让我高举双手。
他停下脚步,却并没有看我,低声道:“为什么会梦见我不认识的人。”
他以为我是他的梦?我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张起灵是你哥吗?我……我跟他关系好着呢,你不必防备我。”
他转身去把鳄鱼扛起来,我想去搭把手,差点被死鳄鱼尾巴扫个正着。他把鳄鱼尸体往河滩上一扔:“我没有哥哥。”
“那……张起灵是你爹?”我突然反应过来,闷油瓶这个年纪,别说儿子,重孙子都可以有了,只不过我之前一直默认他是个孤家寡人罢了。难道闷油瓶早就给张家留了个种?
我理应为他开心,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酸:“认识了这么久也不说给我们介绍一下家人,你爹太不厚道了。”
小闷油瓶抽出腰后别着的短刀,一下就割开了鳄鱼的后颈皮,利落的劲儿和他爸一样一样的。“你说,你和张起灵关系很好?”他把手从鳄鱼的伤口插进去,我意识到,他是想给鳄鱼剥皮。
我大言不惭道:“穿一条裤子的关系。”
皮肉分离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他抬眼看我:“你撒谎。”
这我就不服了,我蹲下来跟他掰着手指算:“想当年我跟你爹张起灵一起爬雪山过沼泽,下过海底墓闯过张家楼……”
他一刀剁下鳄鱼的前肢,淡淡道:“我就是张起灵。”
我和他对视了几秒,发现他没有在骗我。他和闷油瓶一样,不屑于撒谎。可是闷油瓶他进门前明明告诉我,他是张家最后一个张起灵了,他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还……
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柔之感突然席卷了我的内心。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吗?在我与闷油瓶阔别数年后,把他的孩子送到我身边。我的声音都在颤抖,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爸进门后,他们让你做了张起灵?”
他的袖口露出一截纱布,下面透着被水洇开的浅红,看得我一阵心酸。当我的计划开始后,我怎么样才能保护他?我不能再让他孤身一人在世上飘零。我想把他摘出来,我想让他像寻常少年一样生活,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护住闷油瓶在世上唯一的联系?
我想我的表情已经激动到有点像一个变态了,他打掉我的手,冷冷道:“我也没有父亲。你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内心隐隐作痛,喃喃道:“你不认识他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不再理我,坐在光溜溜的鳄鱼尸体旁开始闭目养神。他似乎是在对我说话,似乎又只是在为自己梳理信息:“我失血过多,身体陷入低温状态,出现了被湖水淹没的幻觉。我尝试往上游,就出现在了这里。等我身体恢复过来,我就会醒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如果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信息,最好趁早说。”
他笃信这是他的梦境,我也不知该如何自证。在黑瞎子穿越沙漠给我带回来那只蛇之后,我对现实的信任程度其实也没有那么高。如果不是我确定自己没有被蛇咬,说不定还会和他争辩一番这到底是他的梦还是我的梦,谁是庄周谁是蝶。
他自我封闭起来了,我反而有机会好好端详他。他穿一身黑色短打,上身是盘扣马褂,下身也是一码色的宽松长裤,用绑腿扎进布鞋里。这是我爷爷那个时候下地的人常有的装束。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他背后别着的短刀样式古朴,刀鞘显然是上世纪初的工艺。张家人虽然保守,但是在装备方面却没有这么故步自封,我在西藏遇到的张海客兄妹,他们穿着打扮与常人无异。
一个不可能的猜想浮现在我的脑海。不会真的这么戏剧化吧?我试探着问他:“现在是什么年份?”
他眼皮都不抬,“民国七年。”
我的心脏剧烈地鼓噪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年过得太惨的缘故,上天居然对我比我想象得还要慷慨,这不是闷油瓶的什么弟弟或者儿子,这就是青铜门后的闷油瓶本人,他来自另一个时空,在年少时与我相遇。
我咽了口唾沫,“你睁眼,我给你看个东西。”
我说完就开始解裤带,闷油瓶皱着眉看着我,我把不锈钢的皮带头冲着他:“你自己看看,民国初年有这个东西吗?”
不是我耍流氓,我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黑瞎子没有给我留下任何给养,导致我全身上下居然没有第二件可以佐证自己是个现代人的东西。
不锈钢发明于1916年,民国七年时显然还没有传入中国,更不会运用于民用生产。闷油瓶皱着眉端详那东西,显然也暂时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材质的。我拍拍他肩膀:“欢迎来到21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