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秦军返都车马经武关北上,一日后进入商於大山。白起心细,担心玄奇路上有私事要办,于是用了上将军府的马车,驭手也是白起府上的家生子,甚是可靠。果然,甫一进入商於大山,玄奇便与车队领事校尉说,可否脱离车队半日。校尉得了白起吩咐,也知道玄奇是秦墨前辈,自然答应了,还关照驭手不用着急,车队会缓行一日,等待玄奇。于是,玄奇找了当地一药农子弟带路,马车朝孤云峰方向驶去。
小药农虽然年纪不大,但听说要去的地方是孤云峰,便拍着胸脯保证“孤云峰熟的很,以前每年都要陪大父大母去祭拜,后来大父走不动了,便是爹和我去。我爹当年还亲手给公主棺椁钉木楔子呢,村里人都可羡慕了。”
马车到了孤云峰下,玄奇一看,小药农所言不虚。商於子民在峰下建了石亭专供祭拜者歇脚,还放着香火供来者祭奠。不远处的祭台还留着许多冬至祭扫的贡品,看上去都还新鲜,台子甚是干净,香炉里的香火也不曾熄灭,不知是谁人在看管和打理。
驭手要去搀扶玄奇,可玄奇却道不必,自取了三支香火,点燃了插入香炉。又拄着拐杖,在祭台前颤巍巍跪下,
“鞅兄、白姐姐,这五十多年了,我也没来看过你们,可别怪我啊。”玄奇呢喃着,
“荧玉,见到鞅兄了?这些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都惦念着他呢。我也惦念着你二哥呢,都一样。所以这不,托了白起,送我回咸阳。”玄奇叹了口气。
“哎,行了,不多啰嗦了,天寒地冻的,让后生们等着不好。别的,待我到了那边再同你说。”
玄奇说罢,缓缓起身,嘴里嗫嚅着,似是在自言自语,“好哉好哉,马上能有个人听我唠叨了。”
玄奇到咸阳的第一天,直接去了白起的上将军府,正碰上荆梅从墨家秦院回到家中。
玄奇只一眼就认出了荆梅“像,真是像。举止形态,和你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荆梅觉得,面前的老人比秦院中的所有师长们都要更亲切,她甚至不让荆梅唤她前辈,“丫头啊!这么叫多生分!白起唤我婆婆,你也一样。”玄奇拍着荆梅的手说。
“婆婆,可有什么事要在咸阳要办?或者秦国?家中有车马,要去哪儿,我陪您去。”白起在书信中嘱咐荆梅要待玄奇如自家长辈,荆梅性格爽快,便直接问玄奇。
“头一件事,便是去祭拜你父亲。当年他与我亲近,又随我入秦。这些年断了联系,是当去看看的。”玄奇早有计划。
“父亲葬在太一山五丈塬,与秦院不远,不如一道去看看秦院?”荆梅问。
“不去了不去了,晚辈们一个也不认得,大眼瞪小眼的,谁都不舒服。”玄奇在巴地多年,说话直接又质朴,却都在理,逗得荆梅笑弯了腰。
依着玄奇,荆梅第二日便亲自驾了车往太一山去。荆禺因是白起恩师,被太后与穰候追封了少庶长,墓很是气派。玄奇知道这并不是荆禺本意,看荆梅有些羞赧,便知也不是荆梅白起的意思,宽慰荆梅道“荆禺为秦国育大才,受追封是应当的。”荆梅松了口气,又听玄奇说“做事做人但凭本心即可,旁人如何说道,不用管,也管不了,对得住自己,便可以了。切莫因为旁人说法束缚了自己。”荆梅点点头,又谢过玄奇赐教。玄奇摇摇头“活了近百年,甚都经历过了,比他人看得开些罢了。”
荆梅看着父亲华贵的陵墓,忽又想起了些什么,问玄奇“说来婆婆也是一国太后身份,只是多年旅居在外。这次回来,是否要和王上和太后说?”
“不用不用,我和你爹一样,不喜铺张。若是宫里的人知晓了,怕是又要大肆铺排一场。我老太婆一个,又谁也不识得,何必呢。”玄奇所答皆在荆梅意料之内,荆梅便也没多劝。
“不过啊,还真有一个地方要去,”玄奇倒也不客气,“丫头,陪我去一趟栎阳可好?”荆梅一愣,忽然想到玄奇是老秦人,又是百里氏后人,去老居一趟本是应当,“婆婆是要回栎阳老屋?我竟没有想起来,是我疏忽了。”说着盈盈笑着驾车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