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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最近一次见到虎杖是在京都的咒术师年会上。
高专毕业后因为禅院家一些内务问题,他这个外姓内人被调去了京都,反而虎杖留在东京和钉崎一起工作。
其实去京都并不是一个好选择,五条悟也不是很想让他去,原因是他15岁那年分化成了omega。虽然他坚持不肯改姓,名义上也还是五条悟的养子,但御三家都有点蠢蠢欲动——要给他说亲。
一次他替五条悟去本家办事,喝茶时老爷子突然说:“与其嫁给外人,不如嫁给悟,反正你们也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
伏黑差点呛了一口,半晌才缓过劲来:“但五条老师是我的监护人。”
老爷子对这个说法很是不屑:“他收养你的时候难道不就是这个意思?”
“那时我才六岁,还没分化。”
“那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吧。”
“真的没有。”
“你不喜欢他?”
“……不是。但也不是您想的那样。”
伏黑默默抓狂。
他为了帮五条悟堵柜门,已经在这个问题上模棱两可地敷衍了许多年。天知道老爷子对AA恋怎么想,但很多应该直指五条悟性取向的明枪暗箭都被自己这个omega养子给挡了下来,再挡可能真要被五条家上门提亲了。
年会时他坐在禅院家的席位上,和虎杖隔着加茂家遥遥相望。
工作之后两人就忙碌起来,连line上的消息都无法及时回复,时间久了也就不再闲聊。眼下两人各自憋了一整年的话想要向对方倾诉,于是约好上午报告结束就去吃饭,下午干脆翘掉年会,这样也可避免被加茂家逮到当面打探结婚意向。
他们这顿饭从下午吃到晚上,换了三个地方,直到最后一站的居酒屋,伏黑才把自己这一年来被旁敲侧击逼婚的事讲完。
听他发了一天牢骚的虎杖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御三家这是把你当联姻的工具了啊。不过只要五条老师还在,没人敢替你做主吧?”
他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虽然老师是我的监护人,但是禅院那边提前立了遗嘱,指定继承人就是我,如果我要把这个位置交给下一个人,必须先继承禅院家主身份再指定下任家主,中间要走很多道程序……”
“我没懂,这跟你的结婚的关系是?”
“就是老师也不能替我同意或拒绝婚事,因为我本人跟禅院关系太深,所以我的婚事也是禅院家事,他管这些多少算是干涉其他御三家的内务了。”
“这样啊。你们御三家的事真是复杂。”
虎杖替他添满酒杯,伏黑没有拒绝,却也没再碰那只酒盏。他望着杯中荡漾的酒液,偷偷摩挲起食指上的戒指。
其实他今晚有另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虎杖,但酝酿了许久,依然没想好如何开口。
虎杖看出他欲言又止,便主动替他起了话头:“伏黑,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
他犹豫片刻,才谨慎地问道:“钉崎说上面也在给你找匹配的omega?”
对方听说是这件事,反似松了口气。“嗯,但姑且还没有你这边这么麻烦吧。”
“……哦。”
其实伏黑知道的比钉崎还多些。他身在京都,又是禅院指定继承人,平日跟上层打交道比其余两人频繁得多。他从三年前就听说上面想给宿傩的容器指定一个omega,一方面是因为虎杖在易感期对宿傩的压制力减弱,可能导致宿傩失控,另一方面他们也需要一个人长期监视虎杖,以免对方被其他势力拉拢。
伏黑从未对虎杖提起过这些。他充分信任虎杖,但咒术界并不这么想。他不希望看到虎杖和咒术界因互相猜忌而对立,所以很多事一直是由他来判断该不该让对方知道的。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是咒术界和虎杖之间的缓冲器了。
“那你现在有没有心仪的omega?”
“你。”虎杖说。
“我以外。”他知道虎杖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定要匹配一个的话,对方希望是熟悉且关系不错的对象。
“那就真的没有了。说实话,这问题就好比我问你有没有心仪的alpha一样,总不能空想一个答案出来。”虎杖叼着烧鸟的木签咬了两下,才意识到自己这问题有点冒犯,于是又补了一句:“你有吗?”
“……”
伏黑不知道怎么回答比较好。
他确实有,而且喜欢的对象就坐在眼前。但对方长期以来只把自己当朋友,所以他也从未打算让那人知道自己的想法。
虎杖见他犹豫,顿时露出了然的神色:“是五条老师吧。”
……还是猜错了。伏黑生出强烈的想要扶额的冲动。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五条老师喜欢alpha。”
“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谁啊。”
被这么一问,伏黑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很快冷静下来,用喝酒掩饰过去:“这也不重要吧。”
“御三家之所以还在打你的主意,是因为你还单身,每家的嫡子也还单身,两家都觉得自己有机会。”虎杖认真替他分析起来,“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又不介意标记你,御三家就只能断了念想。他们总不能逼你去标记再嫁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虎杖点了点头:“所以你喜欢的人果然就在御三家里吧。”
伏黑差点喷出来。怎么就这么笃定啊!
就在他几乎要翻白眼的时候,对方忽然说:“其实我闻得到。”
“闻到什……”他还没问完,却见好友一脸抱歉的神色,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我觉得你没有主动说可能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我也从没提醒过你……有几次,我闻到了五条老师的气味。”
伏黑浑身一僵。
他想起来了。因为他的监护人是个如假包换的A性恋,所以分化后他们也相安无事地住在一起。这样有个好处,就是偶尔紧急发情时五条能给他一个临时标记,而且完全不会有擦枪走火的风险。但这也带来另一个问题,他身上临时标记没散去的时候,容易被人误解成五条悟的omega。
以前他和五条都不在意,因为这样可以帮对方挡一下柜门,现在他才发现这误会放着不管已经越闹越大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伏黑说得很没有底气,因为他在虎杖脸上看到了“没事我懂”的表情。
他很犹豫要不要解释,对方明显已经脑补了一出直爱弯的狗血大戏。但是比起被虎杖误会,给对方找到匹配的omega才是更重要的事。自己不是个合适的对象,如果对方一直误会就不会指定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最终伏黑还是没有解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直喝到居酒屋打烊。
回家之前虎杖叫了出租,他就陪对方一起在街口等车。
冬日的深夜很冷,呼吸都是一团团白雾。伏黑透过朦胧的水汽看着对方,发觉虎杖在联系渐少的这些年又长高了几公分,轮廓也变得更加成熟挺拔。他悄悄嗅了口对方身上淡淡的皮革味,发现那里面暂时还没有掺杂其他信息素的味道,心里竟有一瞬的放松。
不知道最后是怎样的omega能拥有这样体贴帅气的alpha,简直幸福到令人艳羡。
伏黑承认自己有点嫉妒那个还是一团空气的omega,但他更多的还是为虎杖感到高兴。无论如何,这些年对方都如他所想过上了日常的生活,也不枉他以回京都为条件换取禅院家对虎杖自由行动权利的支持。
伏黑还在望着对方出神,那人忽然转过头来,与他目光相接。他来不及收回视线,只好故作坦然地回望过去。
男人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他错觉般在其中看到某种决然的情绪,然后那张脸在他眼前放大,几乎蹭上他的唇,才错向一旁。
虎杖用很轻的力度抱住他,就像以前他们在高专上学时那样。
“代我向五条老师问好。”
他的手在虎杖宽阔的肩背上停留了几秒,依依不舍地松开。
“嗯。你也注意安全。”
出租车已经停在路边,对方打开车门,冲他挥了挥手,折身钻进车内。他目送虎杖离开,之后一个人走回家。
伏黑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客厅的灯居然亮着。他脱了鞋往玄关内走了几步,果不其然看到那个出现在今晚话题里的男人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不是在出差吗,今天上午都没去年会,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边收拾五条乱脱在玄关的鞋边往里走,男人掀起墨镜看了他一眼,作出假惺惺的哀怨姿态。“一个月没见了,惠对我竟然这么冷淡!你今天去见悠仁了吧?”
你们alpha的鼻子都是狗一样的吗。伏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五条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惠对信息素太迟钝了,你这样根本闻不出谁在向你献殷勤。”
“我也不想知道。再说身上有你的味道谁敢献殷勤啊。”他冷着脸走到五条身边,试图把男人从沙发上赶回客房。对方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坐了起来,仔细打量着他。
伏黑被看得浑身发毛:“怎么?”
对方研究了一会儿,擅自得出结论:“你介意这件事了。”
“什么叫‘介意这件事了’……正常人都该介意吧,我毕竟也是单身的omega啊。”
“你求我给你临时标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老师,求你,就这一次,帮帮我……’什么的,态度可爱多了。”
“我没有那么说过!不要擅自加词!”伏黑把男人拉起来往卧室里塞,只求今晚能给自己个清静。被推到门口时五条突然撑了下门框,微微侧过头来,正色道:“我这次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指定给悠仁的omega名单出来了。”
伏黑一愣,很快回过神,十指不自觉地攥紧。“知道了。”
“听说是他自己选的。”
“……嗯。”
“你真不想知道他指定的是谁?”五条推了推墨镜,满脸写着“快问我”。
是谁。
伏黑本来也想顺着五条问出口,但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什么紧紧抓住,扭成令人疼痛的形状。于是他深吸了口气,淡淡道:“不想。”
他的反应在六眼注视之下无所遁形。五条微微狭起瞳孔,端详了他片刻,才沉声道:“是你。”
伏黑感觉自己胃部挨了重重一击,心情一沉到底。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