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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痒。
虎杖悠仁的身体愈合速度向来优于常人，哪怕这次的伤口是个碗大的洞也一样。组织再生得很快，没多久就填满了洞，密密麻麻地结了厚厚的一层痂，痂皮下又继续着愈合，边缘肿得鼓起，摸起来热热的。
他本来不打算去碰它，直至它长好为止。可实在是伤口的位置过于尴尬，胸口太容易被衣服摩擦到了。起身、跑动、甚至只是抬头，只要幅度稍大一些的动作都会带动那个位置，于是刚结好的痂皮窸窸窣窣地掉了一片接一片，露出再生完毕的表皮和瘢痕、或带着血点的新创口来。
太痒了。
痒得纵使自制力惊人如虎杖，也忍不住想要去碰一碰。挠一下也好，摩擦一下伤口边缘也好，只要能缓解一下这痒……
想用指甲把所有痂皮一口气成片抠开。
不行！虎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忍住！
胸腔正中偏左，脊椎之上，胸骨之下，被根根肋骨环绕着的，是一个红色的器官，此刻健全地跳动着，兢兢业业地每分钟六十次为虎杖悠仁泵血。可痒意就像连头骨都穿得透的幼芽一样，从胸口破洞而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小口小口地啄他。
是宿傩在搞鬼，虎杖一口咬定。
日复一日，痂块七零八落地掉下来，得以一见新生的肉来。比起胸口周围的皮肤要粉嫩不少，又因为新生的表皮没有皮肤纹络，淡淡地泛着光，摸起来也滑溜溜的。不合群。怪异。一朵绽放得突兀的奇葩。
痒。
想要挖穿这个已经闭合的伤口，把整只手掌探进去挠一挠洞的最深处。一定是哪里出现了什么问题吧？说不定根本没有东西在那里吧？宿傩把他的心脏从那里生生扯了出来，扔到不知道哪里去，怕不是自顾自地把生得领域搬到里面住了进去。
在里樱高中事件时，虎杖的胸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增生完毕的丑陋的粉色疤痕，凸出皮肤一大片来。却还是痒。那一片肉像是有成群寻到了蜜的蚂蚁在啃咬，细细小小的痛连成片，变成无法抑制的痒。
痒。
痒。
两面宿傩为他治好伤口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是他把自己的心脏弄丢的。可宿傩是用什么来填上那个窟窿的呢？
七海建人曾解释给虎杖说：与咒术师的反转术式不同，咒灵的自我复原并非治疗，而是用咒力在强有力地维持它们自己灵魂的形状。他说，这是真人说给他听的，真假与否不予置评，倒确实是一个值得探讨的理论方向。情绪是灵魂的分泌物，肉体则附着于灵魂之上，形态也是由灵魂所牵引着。
虎杖盯着太平间里已经不能称为人类了的尸体，隐约得到了答案。也许那是宿傩的一部分。也许宿傩用自己的灵魂替代了原本的心脏，融入进他的身体。那颗现在正鲜活跳动的健康心脏，已经不再是虎杖悠仁了。
少年院时是左手一整只手掌，右手五根指尖，一颗心脏。这次呢？下一次呢？可能是被射穿的肝脏，可能是被轰碎的脾，也可能是被咬下的整条腿。两面宿傩会像给布娃娃打补丁、填棉花一样，用灵魂一小块一小块地填补虎杖悠仁吗？
可当两面宿傩的灵魂熔了大半的时候，虎杖悠仁还会是虎杖悠仁吗？两面宿傩还会是千年前的两面宿傩吗？
也许他们的灵魂终将相互交融。
直至里樱高中事件结案，虎杖胸口的痒意也没能缓和一星半点儿。伊地知先生问他还好吗，七海海问他还好吗，五条老师问他还好吗。
想要确认。
痒到无法忍受了。
可是还不行。无论他多么想捅开厚厚的瘢痕组织、用指甲大力抓挠那颗血淋淋的心脏，他都得忍住。他不能就这么浪费这条谁知用什么条件换来的命。
于是虎杖推开医务室的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家入小姐，有没有什么……可以止痒的药膏？我感觉伤口的愈合出了点问题。”
“啊，也难免，穿出洞来的贯穿伤是很难痊愈的，哪怕体质好得像你也无法立马就能活蹦乱跳。”
“不是新伤啦，还是之前那个……你知道的，死而复生什么的。”
医师咒术师有好久一会儿没有说话，脸色从疑虑转为复杂，只叫虎杖自己脱了上衣去看镜子。
“虎杖同学，”家入硝子戳了戳他光洁无疤的胸口，“我不负责病人的心理健康。这方面建议你去找夜蛾校长谈一谈比较好哦。”
虎杖悠仁呆呆地看着镜子里两面宿傩的脸，听到他的大笑在胸腔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