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夏油杰再次恢复单身。
本来应当是再再再,但是新年新气象,家入硝子大发慈悲,没有旧事重提roast他去年的两段失败恋情,只以治疗本年度内情伤为由,在周五晚上叫他出来喝酒。
“你只是想喝酒。”
夏油杰在电话那头笑。
“对啊,而你给了一个好理由。”
家入硝子回答。
酒局约在六本木的夜景酒吧,灯光昏暗,夏油杰走进来,吸引一路目光。
灰原雄曾经形容夏油杰在人群里,像是鱼群后的一条漂亮虎鲸。
他叼着发圈,在扎头发,一缕刘海垂下来,蹭着他的鼻尖。
发圈上金银交错的球球一晃一晃,路易威登,一个四万日元,家入硝子想调侃他骚包,突然想起那是他们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五条悟买的,又有点想翻白眼。
认识十多年,她和庵歌姬第一次为夏油杰的恋爱打赌就是赌他和新认识的那个白毛小哥是否存在超友谊关系。
那是升高二之前的夏天,夏油杰和五条悟站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勾肩搭背,看着彼此深情厚谊。
她以为自己稳赢。
结果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清白得比过三尺白绫。
她输给歌姬一张当红爱豆演唱会门票,是她当时攒了三个月零用才攒出来的。
“怎么会呢硝子。”
夏油杰一脸不可思议,五条悟更是揽着夏油杰的肩膀一脸理所当然。
“我们,”他们看彼此一眼,露出灿烂笑容,对对方比个大拇指,“可是挚友来着!”
十年前和十年后的夏油杰在眼前重合,家入硝子看着来气,想到今天轮到夏油请客,立刻点了一瓶山崎。
夏油杰坐下,要了一杯苏打水,另拿了一个空杯子放冰块,已经是准备好要开战。
他告诉硝子歌姬突发加班晚点才能到,不如先喝起来。
“奇怪。”
家入硝子说,“我上午还在和五条打电话,没听说他有活要给歌姬啊。”
夏油杰耸耸肩,表示他也没有听悟提起。
两年前他从四大出来之后和歌姬一起被五条悟拐去他公司总部上班,歌姬是五条悟的特助,他主管一个小众香水线,倒是和悟在工作上不打很多交道。
谢天谢地。
毕竟周五加班天理难容。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他们几个同级生里,酒量硝子第一他第二,无死角全酒种制霸,歌姬因为对葡萄酒很不擅长屈居第三,第四名断崖式垫底,是一点酒精也沾不得的五条悟。
四个人高二开始同班,未成年时只敢蹲在路边喝啤酒,派长得最像大人的夏油杰去买,之后喝酒的三个躲在小巷子里头,五条悟站在路灯下面望风。后来他们几个考进一所大学不同科系,夏油杰和硝子歌姬就变成大学附近酒吧活地图,五条悟不参与他们的品酒大会,呆在宿舍打游戏,等着夏油杰带甜品回去供奉他。
到了大四,常混迹酒吧的人都知道夏油杰是一到午夜就要走的当代辛德瑞拉,理由听起来很扯——要给室友带点心。
很扯但是是真的。
家入硝子和庵歌姬解释到懒得解释。
还有些想要追夏油的人来打探,还是当年那个让硝子输掉Arena的老问题。
——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我看着他们长大的,一个弯得彻底一个像还没到思春期,虽然是最好的朋友但可能存在物种隔离,你要夏油杰电话吗?三万日元连Line账号一起给你。
硝子和气生财,收了转账,对夏油杰的追求者笑笑。
——加油。
最后有多少人真能和夏油杰聊上她不知道,反正她没听夏油杰抱怨有任何苦恼,他习惯了被追,多几个人少几个人不造成区别。
她认识夏油比五条悟还早一些,他们同个国中,是互相知道名字的那种半生不熟,那时候追他的男生女生就已经很多,传闻里的夏油杰像个假人——学习好,待人温和,长得帅,连拒绝表白都恳切得让人不忍心叫他为难。
因为那些传闻,家入硝子对夏油杰毫无兴趣。
直到有一次学校模仿某节目环节让他们上天台喊话。
她看到夏油杰站上去,拿了喇叭,单手插兜。
天台的风吹得他的小刘海一飞一飞。
“我是同性恋。”
他说完,喇叭往台子上稳稳放好,在一片寂静里转身走了。
传闻不靠谱,硝子想,敢站在学校天台上出柜的人,可比你们说的好玩多了。
她拨开人群去楼梯口,在人潮沸腾前找到夏油杰。
“家入同学?”
夏油杰很平静。
“叫硝子吧,烟抽不抽?”
硝子说。
“什么烟?”
夏油杰眼睛亮了亮。
家入硝子笑了。
“这个月穷,只有万宝路了。”
她叼一支烟,给夏油杰仅剩的另一只,两个人凑在同一星火苗上。
靠在墙边,家入硝子指指自己。
“我也是。”
夏油杰哦了一声,“不上去喊喊?”
硝子笑,“有什么必要?”
夏油杰也笑,“我以为说出来会不一样。”
他吐出口烟,“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就是我。”
-
“所以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喝了两杯,硝子开口。
其实今年这个小前男友给她的印象还不错,浓眉大眼,活泼泼像只小鸟,夏油带来和她吃过一次饭,年轻男孩牵着夏油杰的手,Gucci外套被他穿出萌萌袖,叫她硝子姐的样子十分乖巧可爱。
值得入股,她和庵歌姬打赌这个能满百天。
她输了半月工资。
“没什么,只不过他不是我要找的人,我照实说了,不想浪费彼此时间。”
夏油杰耸耸肩。
酒精作用下他渐渐舒展,眼睛微微眯起来。
刚扎好没多久的头发又快散了,贴着他的后颈几缕蜿蜒的发丝。
“其实我没很伤心。”
他说,拿硝子的打火机拨盖子玩。
“就是有点失望。”
“这都多少回了?”
硝子吐槽。
历史重演许多遍,分手的理由每次都大同小异。
不是那个人,不是这个人。
他们出柜之后书包和单肩包上挂彩虹挂件,坦坦荡荡接受了世界的善意和恶意,夏油杰面对的方式是做到完美无缺,从课业到为人都无可挑剔。
人居然真能活成传闻里的他自己,夏油杰的认真严谨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愈发实际,唯独恋爱的时候抱持着几乎孩子气的理想主义。
他相信这世界上有个虽然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和他身心灵能够无缝贴合的完美伴侣。
为了找到那个人,多谈几次恋爱是必要的。
一见钟情时有发生。
完美伴侣是海市蜃楼。
前两年有过一个,虽然现在家入硝子连那个人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但当时他们好到她的确认为那就是夏油杰所谓的“the one”。
可惜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那一次分手对夏油杰打击很大,大到五条悟这个从不关心夏油杰最近在和谁谈恋爱的超龄儿童都知道了那个前男友,在一切暗杀那人的提案被夏油杰否定之后干脆推了年会,陪夏油杰去拉斯维加斯散心。
想到这里,家入硝子忍不住开口。
“上学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从不跟悟提起你恋爱的事?”
不止是不提——夏油杰在五条悟面前是世界上最温和可靠的满分好友。
在Gay Bar他是纯种狐狸。
95%的夏油杰五条悟都了如指掌。
但有5%,五条悟从未见过。
夏油杰很诧异,“为什么要说?”
家入硝子试图解释,“就比如普通女生之间会分享恋爱进展之类的?”
夏油杰喝了口酒,“可悟既不是女生,也不普通啊。”
家入硝子无语了,夏油杰笑了。
“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为了悟死也可以。”
他眨眨眼睛,露出一点狐狸相,“但我有我的世界,也很享受,不需要什么事情都告诉他。”
-
喝到十点钟,歌姬还没到,硝子叫夏油杰打电话。
“劳动是狗屎,压榨劳动人民的资本家——”
她说到一半,突然闭嘴。
空气好安静。
夏油杰觉得不对,拿着正在拨号的手机,顺着硝子目光回头。
五条悟,西装革履,单手插袋,站姿像走秀定格,在他身后半米。
如果说夏油杰是鱼群里一只虎鲸,他是大白鲨。
四周都因为五条悟和他身上的低气压静了一下,唯有一个勇士毫无觉察。
“悟?”
夏油杰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五条悟一言不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夏油杰用眼神质问硝子,硝子举手表示无辜。
五条悟把他们两个的眼神交流全看在眼里。
他撇撇嘴,看向夏油杰。
“歌姬说了。”
意思是庵歌姬说漏嘴了。
“你没告诉我。”
意思是我很不开心。
“……”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对五条悟笑笑,“这一次不是那样,悟不用担心。”
夏油杰拿了Menu,给五条悟点吃的。
十点钟,按悟的习惯已经吃过晚饭了,那么点一个清爽一点的甜品。
夏油杰看菜单,五条悟看夏油杰,家入硝子看五条悟,三个人用眼神玩贪吃蛇。
歌姬停完车上来,坐到硝子旁边想控诉五条悟突然安排加班之惨无人道,突然听见硝子笑了起来。
“歌姬啊——————”
硝子嘿嘿笑着歪进她肩窝,语气像发现新大陆,“你肯定想不到!”
庵歌姬心里想的是加班之后过来看你们喝酒还要代驾,语气凄惨。
“我是没想到。”
-
仗着第二天是周六,酒局一点多才散。
庵歌姬送家入硝子,开走了五条悟的车。
夏油杰靠着五条悟往外走。
“悟,走慢一点。”
喝的时候觉得还好,出门吹完冷风,夏油杰后知后觉地开始觉得头晕。
五条悟扶着他,又像扶又像拽,趔趔趄趄带他出停车场的电梯,他拿了夏油杰的车钥匙——夏油杰开野马,自己改装自己喷漆,他喜欢肌肉型的车。
五条悟把他放上副驾驶,弯腰给他扣安全带。
“悟。”
夏油杰看着那颗白脑袋在他眼前晃,突然好想笑。
“悟酱。”
他听见五条悟叹了口气。
“你安分一点。”
还是面无表情,垮着个小猫脸。
悟好像一整晚都在生气诶。
夏油杰继续笑,酒精让他轻飘飘的。
“好哒。”
趁着五条悟转去驾驶座的空档,夏油杰突然想起,伸手把中间格子里的项链抓在了手里。
他的小前男友今天还给他的,确切地说,摔在他脸上的。
他不想被五条悟看到这个,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很在乎自己在悟眼里的形象。
要是知道了自己是被大发了一通脾气分了手。
以后还怎么给悟当恋爱军师啊?
他本想在五条悟上车之前把它藏进副驾驶前面的盒子里,可酒精拖慢了他的动作,五条悟上车的时候只看到他手握着一条项链发呆。
Gucci,还是近两年的Gucci,毫无品味,浮夸至极,夏油杰才不会戴这个,只可能是他按照别人的喜好送的礼物。
送别人的礼物,现在回来了,他还恋恋不舍的。
一脚油门,夏油杰差点被后坐力摁进座椅靠背。
他看着五条悟,“干嘛?”
五条悟看他一眼,在车凄惨的轰鸣声里松了油门,“没干嘛。不习惯,你的车太烂。”
是是是,野马不比法拉利,但法拉利开起来也没多舒服啊?又不是没有开过五条悟的车,不如说五条悟车库里的那些跑车钥匙,五条悟一把他一把。
“为什么杰都不开我的车?”
五条悟抱怨。
“要我把车都停去你家楼下吗?”
夏油杰心里叹气,嘴上说好好对不起下次一定。
开着悟的车去约会钓凯子这种事情他才干不出来。
也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共享漫画书和游戏机,他对五条悟默认自己的东西就是杰的东西这件事是没有什么意见,那是五条悟在用他的方式表达“杰是他最重要的人”。
夏油杰承他的情并且为此感动,那样就足够了。
他知道因为两年前的事,五条悟大概是担心他才来的,想到这点他就心软,就对五条悟没有底线地宽容,就对五条悟的哼哼唧唧完全没放在心上。
“去哪里啊?”
夏油杰问,注意到五条悟把车开向了和去他家相反的方向。
“我家。”
五条悟回答,看他一眼,解释了一个字。
“近。”
-
开门,穿过客厅,进客房,夏油杰坐在床边,五条悟倒了水过来,见他恍恍惚惚坐着不动,伸手去脱了他的外套,拆了他后脑的啾啾。
夏油杰觉得这场面很有既视感,硬想又想不起来。
将发圈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五条悟的神色似乎终于缓和一点。
五条悟问他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好像有。
——是什么来着?
“悟,我的手机在哪里?”
他接过手机,看到伏黑甚尔打来过两个电话发了三条短信,终于想起来那个原本的安排是什么。
“晚上是有一点别的事。”
他说,一般这种时候五条悟就会不再追问了。
但今天的五条悟不一般。
“什么事?”
他视线扫过伏黑甚尔的头像。
嚯,腹肌,小麦色。
“杰的朋友?”
他问道。
“一起喝酒认识的熟人,他的酒吧明天开张,我答应了要去捧场。”
夏油杰回答。
他困得睁不开眼,“明天再说吧,悟,我好困啊,睡衣在哪里?”
半晌,一件T恤丢过来,夏油杰闭着眼睛脱闭着眼睛穿。
手顺利通过,脑袋钻不过去。
五条悟在他脑袋顶上捏住了领口。
“我也要去。”
他说。
隔着衣服,声音闷闷的。
夏油杰意识只剩5%,没察觉到这个要求的不合理之处,只知道他不答应五条悟就不会罢休。
多年的肌肉记忆再次上线——悟要什么,答应就是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