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盛夏的北京,热得泳池可以火锅,井盖可以烤肉,车前盖可以煎鸡蛋。非洲大爷都在天安门中暑了,一般人不到不得已,总是情愿躲在屋里吹冷气吃冷饮。
马龙窝在他的小四合院里,空调的风吹得呼呼响,裹着条空调被正在吃西瓜。西瓜是许昕给他送的,他在冰箱里冻了一晚上,不想吃饭就拿出来凑合着当午饭吃了。反正天气热也没什么客人,他乐得给自己放暑假。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热气前呼后拥的扑进来,那人躲进屋里之后赶紧把门在身后关上了。
马龙从他的西瓜上抬起头来,这个人他不认识,那多半是客户。这么大热天还肯来找他,那肯定就是客户。客户就是上帝。
反正马龙又不信上帝。
他把嘴里的西瓜子儿吐在边上的不锈钢脸盆里,说:“您自个儿找地方坐,有什么需求就说。我听着呢。”
在门口站着的是个小胖子,20刚出头的样子,背着个书包一头汗,黑色T恤前胸后背都湿透了,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马龙叹了口气,把西瓜放在不锈钢盆里,从他的空调被里钻出来,拉了把椅子放在茶几边上说:“坐。”
他回头去开冰箱拿水,看到还冻着的半拉西瓜,回头问那小胖子:“你吃西瓜么?”
2.
樊振东有点不太清楚自己在干嘛。
他想找人办件事儿,别人就给了他这儿的地址,还说这的老板脾气有点怪,最好中午以后去,去早了人还在睡觉不见客。于是他吃过午饭,顶着大太阳骑了半小时摩拜单车找到了这儿。其实也用不了这么久,只是这地方又没有门脸儿,门口也没有招牌。他在这条胡同里来回骑了八趟,才注意到那张在中午的太阳底下白得反光的A4纸上非常随便地用0.38的中性笔写了几个字:解忧事务所。
现在他在这事务所里,跟疑似是老板的人面对面坐着,一人捧着半个麒麟瓜在吃,西瓜子吐在不锈钢盆里丁零当啷响。
他是来办事的,并不是来吃西瓜的。
可是对面的人显然更在乎吹空调吃西瓜这件事,樊振东又想起别人跟他说他脾气怪的事儿来,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
好不容易那人把那半拉西瓜都吃完了,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把裹在身上的空调被叠好放在一边,穿好他的洞洞鞋,坐正了看着樊振东。
“有什么事儿?”他说。声音黏黏糊糊的,像西瓜汁儿一样甜。
樊振东赶紧把西瓜放在茶几上,用手背蹭了蹭嘴,说:“您这儿是解忧事务所吗?”
“是啊。我是马龙。”他突然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点孩子气,樊振东一下子说不清他到底多大了。肯定比樊振东要大几岁,可是那种年龄感就十分模糊了。
樊振东把手上的汗和西瓜汁蹭在裤子上,抬头问道:“我听说您可以扮演我指定的角色。”
马龙点了点头,还是笑着。
“那……”年轻人用力吞咽了一下,“您能扮成我男朋友么?”
3.
“啥玩意儿?”
4.
作为一个南方人,樊振东是不太能理解北京人对火锅涮肉的热情的。但是他现在坐在常赢三兄弟涮肉店里,看马龙把羊腱子肉丢到铜锅里涮了,沾着麻酱吃得脸颊通红,又觉得偶尔大夏天来吃回火锅也不错。
何况店里的烤肉也很好吃。
马龙答应扮演他男朋友的过程并不是很曲折,愣了一会说小弟弟你这也太直接了,一般上来多少都要表个白什么的,不如你请我吃饭吧。
樊振东今年20,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自己第一次“恋爱”会以这样的状态呈现。
马龙嚼着羊肉,吸了一口北冰洋,觉得整个人从舌尖舒服到胃里,笑眯眯地问樊振东:“小胖啊,你男朋友得是个啥样儿的?”
樊振东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纸递过去,马龙接过来一看,是个剧本。
“我是戏剧学院的,刚接了部文艺片……”樊振东低着头戳着盘子里的皮蛋,声音越来越小,连耳朵都红了。
“讲同性恋的是吧?”马龙的声音悠悠地传过来,樊振东抬头一看,他一手翻着剧本,一手拿着筷子在铜锅里涮肉,嘴角还沾着一星点麻酱,显然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马龙把剧本翻得哗哗响,大致过了一遍,大概知道了是个什么故事。只是这故事风格有点眼熟,翻到开头一看,作者果然是吴敬平。
“这不吴老师的本子么?他老人家还挺时髦啊?”马龙夹了一筷子肉在碗里,用湿巾擦了手把本子递回给樊振东。
樊振东没想到他认识吴敬平,愣了一下说:“我是吴老师的学生,这戏是他劝我接的。说我气质还挺正,适合演这角色。而且……”
“而且拿了奖的话可以申请留学的奖学金。”马龙接了他的话茬,一副了然的样子。
樊振东听他的口气像是认识吴敬平,刚要问,就听见他说:“我看你这本子里的‘男朋友’平时脾气挺好,关键时刻死倔,还有点悲观,但是对你是无条件的信任。吴老师这写着你俩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你是想吃完饭回去就演呢,还是现在就开始?”
他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平静。樊振东不信一个人能入戏这么快,一个钟头前他还嫌弃他一上来就太直接呢,这会就能开始演了?
他看着马龙。这人看起来太平常了,穿着一件李宁的蓝T恤,坐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头发柔软的落在额前,像任何一个樊振东会在地铁上擦肩而过的人。
然后他发现马龙的眼神变了,在他打量马龙的时候,他的眼神变成另一种看着熟悉的人,喜欢的人的时候才会有的,既明亮又温柔的眼神。
“你喜欢我怎么叫你?叫你的名字?还是就叫你小胖?”他的声音还是那副甜而黏糊的样子,只是剔掉了之前樊振东不太喜欢的无所谓的口气,变得亲昵而平和。
这时候他就不是马龙了——或者说他还是马龙,但不是解忧事务所的马龙,而是作为樊振东“男朋友”的马龙。樊振东突然就害羞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就……就叫小胖吧,大家都这么叫我。”
他的男朋友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下巴微微抬起,有些孩子气地说:“嗯,小胖。”
5.
许昕拎着水果和鸭舌头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马龙趴在沙发上正在看剧本,脚边还缠着那条空调被。一边看一边还在吃薯片。
许昕把女朋友买的葡萄放进冰箱,发现昨天他拿来的西瓜已经不见了,就回头问马龙:“龙哥,你今天一个人干掉了那个西瓜?可有10斤呢?”
马龙翘着油腻的大拇指和食指,费劲地用无名指去翻页,头也不抬地说:“哪能啊。下午我男朋友吃了一半。”
许昕怀疑自己幻听了。他刚刚是说了男朋友吗?他这个空窗了快5年的师兄突然回心转意然后交男朋友了??
大概他内心的呐喊被马龙听到了,或者马龙猜到了他的心思,总之他解释了一句:“下午来了个戏剧学院的小孩儿,说是吴老师的学生,接了个本子要演同性恋,让我帮忙给找找感觉。”
许昕放下心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也到马龙边上坐下。他也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当年学的编剧,大学没毕业就跟自己女朋友姚彦跑去搞小剧场。那几年小剧场火,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到最后。许昕坚持下来了,小有名气,跟剧团的朋友合伙开了个酒吧,女朋友还是当初那个,去年底求了婚,正在筹备婚礼。
马龙跟他不一样。马龙在学校里就是表演系最顶尖的优等生,所有人都等着他发光的那天。可是大学毕业之前他只接了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戏里就他一个人,在一间黑色的房间里坐在一把白色的椅子上朗读剧本,一个人转换了24个角色。这部文艺片许昕只在内部放映会上看过一次。没有发行,没有参评,什么都没有。
许昕一直觉得马龙是个神人。大学毕业了他就离开了演艺圈,开了这么个“解忧事务所”,以扮演每个人需要的角色为生。许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谈恋爱的,后来有天马龙跟他说:“许昕,我刚失恋了。我男朋友要跟我分手。”
说的时候语气平静坦诚,一点都不悲伤。不过许昕相信他没在骗人。大概。
“你这便宜男朋友得演到什么时候啊?”许昕喝完一罐啤酒,用一个花哨的投篮动作把铝罐扔进了垃圾桶。
马龙坐起来拿了另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了几口,说:“到他这部戏杀青为止吧。我看这戏也挺简单,一个暑假应该够了。”
许昕想了想觉得这比马龙一个人在这四合院里待着做醉生梦死的米虫要靠谱多了。马龙觉多,没人看着最高记录睡过30多个钟头,以前他们系主任还经常周末打电话让许昕去宿舍看看马龙,保证他每天能起来吃顿饭。
两个人一块坐着喝了点酒,姚彦隔着院子叫许昕,他赶紧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穿上拖鞋跑了出去。马龙把装着糟鸭舌的饭盒放在大腿上,想了想,进屋拿了个优盘插在电视上开始放片。
屏幕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一把白色的椅子上,看着镜头说话,角色不断转换。最后少年离开了房间,白色的椅子上两个黑色的数字:24。
6.
正式开始“谈恋爱”的第二天,马龙还在做梦的时候樊振东就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许昕蹲在房门口刷牙,一口白沫正要往地上啐,看到他这口牙膏沫子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站了一会,樊振东挠了挠头说:“我找马龙。”
许昕逮着他说话的时候把牙膏沫吐在了地上,指了指对面说:“他在那屋呢,你去看看,多半还在睡。”
樊振东嗯了一声,就推门进去了。屋里空调还是开得呼呼响,里屋的床上被子拱成一个小山,看不见头也看不见脚。各种毛绒玩具从床头摆到床尾,颜值参差不齐,从奥特曼到二胡卵子,什么都有。
樊振东见马龙一时没有要醒的意思,在人家卧室里站着也挺奇怪的,只好又回到院子里。
许昕见他又出来了,就问他:“还没醒?你找他什么事儿?”
樊振东犹豫了半天,愣是不知道除了我找他有点事儿以外还有别的什么话好说。倒是许昕这边一看他这样子,再想想马龙昨天说的话,就清楚了。
他噢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你就是龙哥的男朋友!”
7.
马龙醒过来的时候许昕和姚彦已经把樊振东的家底儿给问清楚了,姓甚名谁哪儿人什么学校几年级,家里几口人导师是谁演过什么,以及有没有兴趣演小剧场的舞台。
他穿着大两号的T恤和夏威夷大裤衩,脚上蹬着许昕送他的山寨耐克拖鞋,头发支棱着出现在房门口,打开门被热气烫得一哆嗦。
“这天儿简直就是一空气炸锅。”他沿着屋檐的阴影晃悠到许昕他们屋里,刚准备问他俩有没有面包泡面什么的给他对付一口,就看到了他的男朋友。
“醒了?”樊振东笑着问。他这会看着比昨天从容了不少,马龙猜他昨晚回去也做了功课。
“嗯。”马龙也冲他笑,“你来早了。”
樊振东偷偷看了一眼许昕和姚彦,笑得更开了一些:“我这不是想你了么。我猜你没这么早起,给你买了点点心。”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稻香村的枣糕来。
许昕后来觉得,这一幕比电影里两个人在宿舍吃早点的镜头温馨多了。可能是因为这天儿热的像个空气炸锅,也可能因为马龙演技好。
马龙一口啃了半块枣糕,鼓着腮帮子看起来就跟20刚出头没什么差别。樊振东觉得他比昨天看起来更像剧本里的那个人了,眼神动作语气。
他想,原来我是要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啊。
8.
天气太热,户外约会这么反人类的活动自然是被马龙给拒绝了。许昕说他下午要去剧场排戏,问他俩要不要一起去,有空调,提供冰镇矿泉水。
于是现在他们蹲在黑乎乎的剧场里,听许昕给电工打电话,让他来看看是哪个闸跳了还是保险丝烧了,背上的汗流了一层又一层。
樊振东借着应急出口指示灯微弱的光观察着黑暗中马龙的侧脸。马龙正垂着眼,使劲地扣着座椅扶手上包着的绒布。
他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樊振东。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觉得马龙似乎笑了一下,然后靠了过来,贴在他的耳边说:“其实我怕黑。”
樊振东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是热的,手心是滑腻的汗,连指尖都是烫的。他对马龙说:“我不怕黑。我陪着你。”
黑暗太安静了,安静得他能听到马龙的心跳,平稳有力,就像他自己的心跳。
突然眼前一片光明,樊振东扭头去看台上,只见许昕一手攥着手机一手叉腰看着他俩,满脸我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的表情。
“大哥你来电之前先说一声,我眼睛都要亮瞎了。”马龙抽出被樊振东握住的手遮着眼睛冲许昕喊。
“要谈恋爱去别处!别趁黑搞事情!”许昕也不示弱地喊了回来。
马龙咯咯笑着放下手,转过来看樊振东。
“我真的怕黑。”他柔软地说。
樊振东再次握住了那只手,点了点头:“我真的会陪你。”
9.
樊振东去找马龙的时候,碰上路边在卖桃子,说是无锡水蜜桃,个个滚圆粉嫩,诱人得很。樊振东脑子一热,就买了一兜拎在手上。
北京今天还是很热,知了叫得人心慌,这样的天气里马龙一般是不出门的。樊振东猜他这么白也是捂出来的。每天最多沿着屋檐走到许昕他们屋,连院门都不肯往出迈。只有太阳下山,凉风渐起,他才肯移尊驾往天坛公园散步消食儿。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日夜颠倒。
樊振东进门的时候,难得马龙已经起来了,穿着老头衫大裤衩正在脸盆里洗脸。他把桃子装进冰箱,熟门熟路地开了瓶矿泉水,坐沙发上看马龙收拾。马龙搓脸的时候大概是把自己的脸当成了脚,拿着块白毛巾使劲儿搓,毛巾拿开的时候眼角鼻尖全是红的,大概是他有什么特殊的去角质方法。
“你今天起得倒挺早。”樊振东抿了一口水,冰过的农夫山泉顺着喉咙管往下流,四肢百骸都清凉。
马龙含糊地应了一声,一头扎进房间换衣服。等出来的时候,只见他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衬衫袖口挽起两道,裤腿也卷起来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配他那双黑色凉鞋,看起来跟淘宝卖家秀似的。
“这是干嘛?”樊振东看着他这身打扮,一句挺好看的压在舌头底下没好意思说。
马龙从门背后取下个美国队长的双肩包,往脑袋上倒扣一顶鸭舌帽,冲樊振东笑了笑说:“图书馆约会。”
10.
图书馆当然是谈恋爱必去的景点之一,樊振东看过不少纯爱片儿,什么阳光下书架的影子啊,拿下一本书隔着空隙看到喜欢的人啊,还有在靠窗的角落里接吻啊,之类之类的。
奈何天气实在太热,靠窗的位子是断然不能坐的,两个人借了书面对面坐在一群高考复习或者准备考研的学生中间,头顶勉强有空调的冷风吹过。马龙在看一本本勒卡雷的间谍小说,看到紧张的时候皱着眉抿着嘴唇,连呼吸都屏住了。樊振东哪有什么心思去看手里的《中国电影100年》,大半的时间都花在偷瞄他的男朋友上了。
马龙是真的很白,而且白得很健康,指甲都泛着健康的粉色。他的睫毛不算长,但是低头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可爱。
樊振东觉得他是个神奇的人,明明看起来这么平常,可是一旦你看到了他,你就会记住他。
樊振东正看马龙看得出神呢,被看的那个人突然抬起头来,被他抓个正着。四目相对,赶紧低下头去翻书,听到对面轻轻地笑了一声。压低了的笑声和马龙平时吸吸吸吸或者哈哈哈哈哈的笑声都不一样,像是喝咖啡时喝到最底下,嚼到了没化开的黄糖粒儿,沙沙的带着甜,又略有些苦,实在是撩人得很。
樊振东瘪了瘪嘴,抓过手机发了条微信过去:“这儿人太多了,咱们换个地方吧。”过了一会对面回了个好,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收拾了东西还了书,走到图书馆大厅看着外面照得大地白茫茫的太阳,突然就没了离开空调结界的勇气。
“……去哪儿?”樊振东挠挠头,想说咱们要不回去?
马龙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走到服务台问了几句,回来的时候拿着两张票,笑着说:“放映室过半小时要放《悲惨世界》,去二楼咖啡厅买杯饮料等会去看吧。”
11.
樊振东进组前一天两个人约在烤肉宛吃饭,马龙买的单说是为他壮行。
樊振东吃着芝麻小烧饼夹烤牛肉,含糊地说:“剧组就在北京,明天开机仪式就在学校小礼堂,壮行也太夸张了。”
马龙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进了组就不是樊振东了,一喊开拍,戏里你是谁你就是谁。”
樊振东点了点头,拿杯子喝了口啤酒,又舔了舔嘴唇,问道:“你会来探班吗?白天太热你不来也行,有夜戏的时候,你来吗?”
他的“男朋友”端着他的可乐,跟樊振东的杯子碰了一下,眉眼间都是温柔又坚定的神情:“好。”
12.
开机仪式很简单。小礼堂里拉了条红艳艳的横幅,导演副导演制片人编剧还有几个主演一起见面合影,有几家媒体跟着采访了几句就算结束了。
樊振东的导师吴敬平是退休返聘的,学校里也算德高望重。樊振东是他推荐的主演,在他们那届学生里也是拔尖儿的,采访的时候自然也都是夸的多。
导演秦志戬从前也是吴敬平的学生,年轻的时候是红极一时的小生。后来转了幕后,又做导演又做制片,从商业电影跨到文艺片,口碑票房双丰收。他自己当演员的时候拿过金雀奖最佳男配角,当了导演之后却还没得过一个像样的奖,这次的片子也是冲着明年的各大电影节去的,自然对几个主演要求都很高。
秦志戬接受采访的时候樊振东远远站着看,听他说他们几个都是很有潜力的年轻演员,希望能够随着拍摄的推进,大家加强沟通交流,一起完美呈现吴敬平的这个本子。
“小胖啊,这个角色看起来简单,演起来可不容易啊。”吴敬平揽着他的肩,温和地说。他年纪大了,看这个孩子就跟看自己孙子似的,希望他能尽量少走弯路,充分施展自己的才华。
樊振东回头看着自己的恩师,认真地点了点头。吴敬平的本子很挑演员,既然吴老师相信他,那他也一定要100%地回馈老人家的信任。
这时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马龙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自己站在长枪短炮面前,不安地把手撑在屁股上,正在回答媒体的问题。还有一句留言,简单两个字:加油。
樊振东放下手机四处找,也没看到人在哪,不知道是他没找到还是马龙已经走了。他低头打了个“好”发过去,后面想说的话有很多,一时却不知道怎么说好,心里的暖意却是真的。
13.
开拍的前两个礼拜樊振东每天都睡眠不足,台词虽然早就烂熟于心,但是要演出秦志戬要求的那种感觉却没背台词那么简单。樊振东已经卯足劲在演了,另一位主演林高远之前已经演过几部小成本的独立电影了,两个人在一起似乎还是不能让秦志戬满意。
倒不是他俩演得不够好,只是秦志戬对这部戏有自己的理解。有时候樊振东觉得他这位大前辈是不是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看着吴老师的本子心有戚戚,所以才会那么吹毛求疵。每天卸了妆躺在床上,樊振东都觉得像是跑了一万米,或者是被一辆坦克从身上碾过去,哪儿哪儿都疼。
他经常看着本子开着灯就睡着了,等醒过来天也蒙蒙亮了,身上疼得更厉害了。
马龙没给他打过电话,倒是每天都有发照片。内容无非是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儿之类的。不多的几张自拍里,马龙几乎都在吃东西:麻小,烤肉,日料,姚彦做的狮子头,以及火锅火锅火锅……
樊振东做的为数不多的几个梦里,他都和马龙一起在吃火锅。有时他们在吃涮肉,有时又在吃四川火锅。马龙的脸都在蒸汽后面,柔和而鲜活。空气里都是温暖的水汽,樊振东在梦里觉得热。
14.
拍吻戏的前一天樊振东给马龙发了消息,说明天晚上要拍接吻的部分了,问他要不要来探班。
马龙隔了好久才发了段小视频过来,视频里一群人在KTV唱歌,马龙抱着话筒唱周杰伦的《安静》,歌声颤颤巍巍随时都要破音,结果居然没破。樊振东看着这条视频一脸莫名其妙,人家就发了一句“我真的没有天分,包容你也接受他”,句尾一个吐舌头的表情,显然是在调侃他。
樊振东假装没看懂马龙的冷笑话,又问了一句,你来吗?马龙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发过来一条“这是你的初吻?”。
樊振东的脸红了。他都没谈过恋爱,初吻当然还在,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难为情的事情。他突然有些后悔在那几场约会当中他没有抓住机会去亲马龙。他有过好几次绝佳的机会,停电的小剧场,图书馆昏暗的放映室,后海喧闹的酒吧,甚至是傍晚的天坛公园。
他回了一条“是啊”。
大概一分钟以后马龙回了他一个好。
15.
吻戏在樊振东他们学校图书馆的天台上拍。
马龙来的时候樊振东正在化妆,剧务以为他是来围观的学生,死活不让他进。马龙只好打电话让樊振东来接他。于是男主角肩上披着毛巾踩着大拖鞋从7楼蹭蹭蹭跑下来接人。
被接的这位围观群众一副大爷模样的舔着冰棍儿,把肩上挂着的保温箱递给他说:“给你们剧组捎了点冷饮,冰棍儿跟奶茶。”
樊振东把保温箱接过去背上,伸手去牵马龙的手。两个人手心都是烫的,大概天儿实在是太热了。
到了楼顶,灯光收音都还在搭,水箱边上临时搭的棚子里秦志戬正在跟林高远讲戏。
樊振东本想悄么声儿地把马龙带过去,秦志戬却在这时抬起了头。看到他俩,他跟林高远说了一句什么,直直地走了过来。
“秦,秦导。这是我……”樊振东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秦志戬说:“好久不见。”
马龙把手从樊振东手里抽出来,低着头没看秦志戬,低低应了一句:“嗯,是有好久了。”
樊振东看着他俩,愣愣地问:“你俩,认识?”
马龙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着说:“认识啊。老朋友了。”
樊振东还想多问两句,就被化妆师拉着去化妆了。他回头看着那两个人,气氛似乎有点尴尬,但尴尬之余还有一些他不太想知道的东西。
马龙看着樊振东被人拉走,转过头想往天台另一边走,秦志戬在后面跟着他,并不想给他逃避的机会。
16.
“最近还好?”天台的这一边没什么人,秦志戬点了支烟靠在护栏上。
马龙一点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故人,而且还是老情人。这就特别尴尬了。小说里旧爱相见是旧情复燃的前兆,现实里除了尴尬马龙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是说他讨厌秦志戬。他从前有多爱秦志戬,现在他就有多尴尬。5年说起来也是弹指一挥间,可是这么久音讯全无的人仿佛他们上个礼拜才见过似的问他最近是不是还好,马龙还是怒从心头起了。
“凑合过呗。”马龙说完,咬着下唇,后悔自己的声音里带出太多的情绪。
秦志戬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转身跟马龙靠在一起,看着夜色中的校园。他问马龙:“你怎么来了?”
“我来探班的。”马龙抠着指尖的一根肉刺,一不小心拔出血来,指尖一阵刺痛。
秦志戬看着夜色里他的侧脸,觉得过去的几年他瘦了不少,看起来也比当年成熟了。时间毕竟不会说谎,秦志戬承认自己当年自以为做了正确的选择,现在看来,也许没有那么正确。
“我知道了。”他把烟头按灭在水泥扶手上,拉着马龙往棚子那边走,“这次两个小孩演得还行,今晚你帮我好好看看。毕竟我没见过比你更适合演这个戏的人了。”
他转过头看着马龙笑了笑说:“如果是5年前,这个本子除了你,我不考虑第二个人。”
但是毕竟不是5年前了。
17.
樊振东看着林高远,林高远也看着他。楼顶夜风吹在脸上又暖又温柔。两个人靠得很近,然后嘴唇贴在了一起。
“咔!”秦志戬喊了一声。贴在一块的两个人赶紧分开了,樊振东看看他的搭档,林高远的肩膀耷拉下来,一次比一次更沮丧了。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场夜戏会过得很快,就是两个人在天台上互诉衷肠再亲个嘴儿。但是一开始秦志戬就很不满意,一条一条重新拍,越拍两个人越僵硬。
林高远重重地叹了口气,跑到一边喝了两口水。化妆师拥上来给他俩擦汗补妆,樊振东隔着人群和设备看到马龙坐在秦志戬边上,跟他小声讨论着什么。
樊振东再傻也能看出他俩以前有关系。这种尴尬绝对不是有仇,而是曾经有一腿的表现。他开始后悔让马龙来探班了,秦志戬这么大的腕儿,他怎么比得过。
马龙突然站起来向他走过来,秦志戬在他身后说:“小胖,你跟马龙过一条。高远你看看你们师兄怎么演。”
马龙在樊振东面前站定,安抚地碰了碰他的手肘。
“深呼吸,然后看着我的眼睛。”他轻轻地说,“觉得可以了就点点头。”
樊振东看着马龙的眼睛。灯光反射在他黑色的瞳孔里,闪着各种情绪。他觉得自己慢慢平静了下来,然后点了点头。
马龙还是看着他,抬手冲秦志戬打了个手势。
“Action!”
白衬衣的青年坐在天台的水泥护栏上,眼神柔软湿润。樊振东有些紧张,在他靠过来的时候觉得呼吸困难。马龙的嘴唇贴上来,手指攥着他的衣袖,轻轻地吻了一下又分开。樊振东没让他逃走,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拉进一个更深的吻。马龙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然后像如释重负一般的,慢慢合上了眼。
“咔!”秦志戬等了一会,让两个人的情绪充分表现出来以后才喊了停。他回头冲站在一边的林高远说:“看到没?等会就这么演,情绪再饱满一点。”
樊振东看着马龙,心里很平静。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早点吻马龙也许没什么错,只是可惜他的初吻在刚刚给了林高远。
18.
樊振东不知道是他在躲着马龙还是马龙在躲着他,总之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过探班的事情,也没再提过那个吻。
可是那个吻像是无数绮念的开头,让樊振东做了许多梦。梦里马龙靠在他身上,闻起来是夏日水果的味道,嘴唇湿而软,像蜜糖又像烈酒。
醒过来的时候他看着手机里自己和马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日常对话,头一次感觉到恋爱是一件痛苦的事,何况他的恋爱都是假的。戏拍完了,他跟马龙也该分手了。
樊振东躺在床上,脑子里过着台词,那双眼睛就在眼前晃,晃得他心慌。
让一个20岁的年轻人承认自己落入情网是很简单的,但是让他去告白又是另一回事。戏里两情相悦互诉衷肠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像樊振东每天早饭吃两个鸡蛋灌饼那么容易。然而现实总是没那么顺人心意的。
樊振东想马龙想得纠纠结结,代入到戏里反而显得非常自然,秦志戬对他也没先前那么挑剔。
他演得好,带得林高远也放松了不少,戏果然是如秦志戬在开机的时候说的那样,越拍越好。
戏杀青的晚上剧组庆功宴,樊振东作为主演被左右敬酒,红星二锅头混茅台,青岛啤酒加花雕,能喝的都喝了一遍。喝到最后还是秦志戬发话给他拦了下来,让服务员弄了条冷毛巾给他擦脸。
“秦导……”樊振东把脸埋在毛巾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你……真的……”
秦志戬点了支烟,问道:“你谢我什么?”
樊振东的脑子像在酒精里泡着。他费力地思考着秦志戬的问题,他到底要谢秦志戬什么呢?最后他放弃了思考这件对现在的他来说太过困难的事情,抬起头笑着说:“就……就是谢谢你。”
秦志戬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的脸被酒精蒸得通红,对焦不稳的眼睛看着他,笑容非常诚恳。
秦志戬很羡慕他,羡慕他年轻,羡慕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浪费,去后悔。时间待他虽然足够友好,但是到了他这个年纪,他已经没有太多机会可以浪费了。
19.
樊振东醒过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直跳,睁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阵恶心,好像有人把他装在洗衣机里,然后按下了脱水键。
“要吐的话地下有个盆儿。”樊振东听到有人说话,睁开眼往一旁看过去,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白色的影子坐在床头。等他终于看清楚了,才看到自己是在马龙的屋里,房间的主人坐在板凳儿上正在吃肉包。
“醒了看看起得来不?”马龙咬了一口包子,嘴角都是油渍,亮晶晶的。
樊振东强忍着恶心坐起来,脑袋里跟有人在敲钟的时候咣咣直响,酸水儿从胃里翻上来,嘴巴里有股隔夜饭的馊味儿。
马龙贴心地递了杯凉水过来。樊振东感激地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把那阵恶心劲儿给压了下来,才看着马龙,问:“我怎么在这儿?”
马龙把剩下一口肉包子塞进嘴里,吮了吮带着油的手指尖,说:“老秦送你来的。说是怕你一个人回宿舍不安全。”
他低着头笑了一下,又抬头看着樊振东说:“他倒是省心,把你往我这儿一放。你先是吐,吐完了又说胡话,折腾了我跟许昕两口子一宿。”
樊振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开口想道歉:“我……”正想说对不起呢,许昕从外面进来,看樊振东醒了,拍着他的肩说:“小胖儿醒啦?昨晚你可真厉害,都醉成那样了还扯着嗓子唱好久不见。没看出来嗓子不错啊?”
樊振东尴尬地笑了笑,去看马龙。被他看着的人翘着二郎腿吸酸奶,一脸你确实这么干了的表情。
“醒了赶紧去洗个澡,彦彦煮了粥,你等会趁热吃一口养养胃。”许昕把换洗衣裤放樊振东手里,咧着嘴说,“我师兄的衣服你穿不下,委屈一下穿我的吧。”说完,就跟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留下樊振东傻傻地看着马龙,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去洗澡吧,洗澡舒服点。”马龙把空酸奶罐子扔到垃圾桶里,温和地笑了一下。
樊振东想我现在就挺舒服的。
跟你在一块我就挺舒服的。
20.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小小的浴室里蒸汽笼罩,樊振东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终于慢慢开始回到正常的运转模式。
昨天是理论上他和马龙“恋爱关系”的最后一天。今天他跟马龙只能算是熟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要拥抱他,亲吻他,他想跟拍电影一样说喜欢他,说爱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分不清戏和现实。
如果马龙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客户,只是在演戏,而他自己当了真呢?他回忆着马龙的笑容,他那些小动作和他的眼神,告诉自己这不是单相思,他只是需要给这段关系一个从演戏变成真实的机会。他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决定了的事情他就会去做,他有了目标,那他就会去努力。从起点到终点其实只有一个办法:行动起来。
樊振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去向马龙表白,现在,立刻,马上。
21.
马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当红女明星主演的电视剧剧本糟糕演技尴尬,哭的时候鼻涕都流出来了,这么演在学校表演课是要重修的。他冷静地一边看一边吐槽,嘴里含着一颗话梅糖,又酸又甜。
樊振东洗完澡浑身热气腾腾地出来,眼睛被热水激得发红,这会看着倒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洗好了就去对面吃东西,下次别这么喝了。”马龙按着遥控器换了个台,又是部飞来飞去的古装剧,男主角的韩式眉毛非常出戏。
“马龙,我有话跟你说。”樊振东捏着马龙的白毛巾,直直地看着他。
马龙的眼睛像是黏在了电视上。他盯着荧幕上那对出戏的眉毛不想抬头看樊振东,好像那比眼前的小胖子好看。
樊振东没等到他回话,也没打算等他回话,就自顾自说了下去:“本来我们说好的,就到我的戏杀青。可是我现在反悔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马龙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那双黑色的,湿润而温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就算是戏,我也想跟你演一辈子。”
马龙终于把目光从荧幕上收了回来,电视上这位演情感大爆发的时候演技一样感人,实在倒人胃口。他看着樊振东,年轻人的眼里有很多的东西,如果将来能在银幕上看到,对谁都是福气。
他笑了笑,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老秦分手吗?他分得清戏和现实,而我那个时候分不清。”
樊振东抓着他的手。房间里空调的风还是吹得呼呼响,可是身后的窗外艳阳高照,一切都热辣辣的,就像他此刻心里的念头。
“我不怕陪你演戏,我说了,我想跟你演一辈子。我会长大的。我也不要你等我,我会赶上你的。”他急切地说。
樊振东第一次感觉到语言苍白无力,原来跟喜欢的人表白是这么让人焦躁的事情。
他想起昨天刚刚杀青的戏,原来戏里他真的演错了。
22.
樊振东第一次走电影节的红毯,被西服的领带勒得喘不过气。他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参加了勒芒电影节的竞赛单元,于是他飞过重洋第一次出了国。秦志戬带着他和林高远两个在媒体区站着360°无死角地沐浴在闪光灯下,他不知道眼睛该看哪个镜头。
他跟高远都没有提名,但是电影被看做今年金雀花奖的有力竞争者,国内外媒体都来了不少。娱乐圈总是喜欢新鲜面孔,年轻又有话题的新鲜面孔当然更受欢迎。
走完红毯,接受了几家国内媒体的采访,樊振东觉得背后的衬衫已经湿了。他扭头看林高远,大他两岁的年轻人也是一脸的无所适从。
秦志戬倒是一脸淡定。他已经习惯了闪光灯下的生活,而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开幕式红毯结束以后保姆车拉着一行人回到酒店,秦志戬丢了份电影节的宣传册给樊振东,说展映单元有部挺有意思的片子,他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樊振东翻了半天找到了展映单元的拍片,秦志戬的名字印在角落里,电影的名称叫做《24》,主演那一栏是一个熟悉的人。
“他那时演这戏演得快疯了。”秦志戬坐在套房的沙发上,轻轻摩挲着那几个简单的英文字母,“后来他说他要再去磨磨演技,我不肯。他又轴得要命,谁拿他有办法呢?”
他抬头看着樊振东说:“你去看看吧。你去看看他20岁的时候怎么样。”
樊振东听话地去了。小放映厅的前排坐了几个外国记者,后面全是当地的影迷。
电影开始的时候,镜头里只有一个涂成黑色的房间,一把白色的椅子,和一个青涩的少年。他开始说话,一开始语气平和,就像在跟人聊天。聊天的内容是昨天的晚餐。然后他语调变得急促,这是一个迷了路的女人。角色不断转换,镜头里那个人眼神也越来越迷茫。
最后他哑着嗓子说:“我爱你,可是我爱你……”
20岁的马龙在简陋的场景里演完了一部悬疑剧。他离开了他的座位,黑色的房间里剩下一把孤独的椅子。
离开影院的时候樊振东给马龙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被从梦中吵醒,显然不太开心。
“秦指导把那部片子带来参展了。”樊振东靠在影院外面的栏杆上,看着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我觉得很好。”
马龙在那边笑了,用他特有的黏糊糊的声音说:“我知道我演得好。你该庆幸老秦没拿这部去参评。”
樊振东也笑了。他说:“去年的我输给那时候的你,肯定没话可说。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马龙在那边笑着骂了一句什么。
樊振东喜欢他的笑声传到耳边的感觉,他也喜欢看他笑。“要是拿奖了你得请我吃饭,吃火锅。”他拿撒娇的口气说。
马龙说行。
樊振东知道自己在笑。他觉得就算吃不到火锅也没什么,虽然有点对不起秦志戬,但他真的觉得吃不到火锅也没什么。
因为20岁的樊振东和20岁的马龙,现在,是在一起的。
23.
樊振东回北京的时候天儿热得像是谁在他头顶上开了8个浴霸,下了飞机出了关他就拎着装在冰袋里的法国甜点往马龙的小四合院儿跑。
胡同太小出租车开不进去,他顶着大太阳走了200米感觉整个人都要化在这路上了。四合院门口贴着一张A4纸,上面用0.38的中性笔写了“解忧事务所”几个非常不显眼的字。
樊振东撇了撇嘴,抬手给撕了下来。
进了屋空调吹得呼呼响,房主捧着半个麒麟瓜正在往不锈钢盆里吐瓜子儿,看到樊振东的时候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真不愧是解忧事务所啊,樊振东想。
24.
恋爱大过天,情人解百忧。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