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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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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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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三国|曹陈/辽陈]是梦不是我

Summary:

曹陈/辽陈/ABO
本来是色文,但写到一半作者突发恶疾现在已经入土了

Work Text:

*曹陈/辽陈

 

(一)

  陈宫是个Omega一事,本来无足轻重。

  他们还在反董卓联盟的时期,曹操曾批阅统计自己军队成员的报表。高级军务人员的表是由每个人自行填表上报的。大多数信息都是曹操早已了解的,因此他翻阅得飞快,草草翻过数页后,谋士陈宫的照片出现在眼前,性别上龙飞凤舞赫然写着Omega。

  “陈先生?”当时陈宫人就在他身边,在整理其他的报表,听到曹操问他,“你是Omega?”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咬着维他命棒随口:“嗯。”

  曹操有点意外,这不是说他和陈宫不太熟,主要是因为他们很熟。自从中牟县出逃以来,曹孟德在路上还经历过两次发情热,一次靠侥幸在路边的神色可疑的药贩子那里买到的过期抑制剂忍受过去,一次则靠把精液射在陈宫腿上。当时他把陈宫摸了半天,头昏脑涨地已经分不出陈宫有没有流水还是这都是自己蹭上去的水,他个人觉得即使陈宫是个beta也该进入状态了,但是陈宫只是一言不发地用腿根夹紧他,无声地轻轻晃腰催促他快点解决。他操了几下陈宫的腿根,两人的股间都是一片黏腻的热液,曹操低声咕咕哝哝:“陈先生,我想……”手指勾着陈宫穴口,转动指腹摸到一片又滑又烫的细腻软肉,正在细微地瑟缩着,曹操额头血管突突跳着在皮肤下胀痛,心跳激烈欲死,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觉得这个时候绝不能把陈宫得罪了,他真想直接强奸。陈宫呼吸沉闷,满是湿汗的手握着他说,“不行。”曹操当时听了这两个字真想一头撞死在车里。

  后来他便深信不疑陈宫是个beta,毕竟omega绝不会在那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更不应该对他的信息素无动于衷。这样说来即便陈宫没有让他插进去也无可厚非,毕竟大部分beta都觉得和发情的alpha性交是一件负担很大的事情。

  不过现在对着这张纸,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是Omega?你是??”

  他把纸一拍,大声嚷嚷:“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帮我!小气鬼?!你自己不难受吗?”

  陈宫一脸就猜到你要这样问的表情,倦怠地提起眼镜捏了捏眉心,直言:“路上又没有套,我不想冒风险。”

  “而且,”他语气沉稳,眉间一抹促狭笑意,“我不难受。”

 

  陈宫在生育之后,omega的本能就开始渐褪,随着年纪的增长,发情期的困扰越来越小。每个月需要用的抑制剂数量从两支变成一支,又变成0支,变成一两次自慰就可以纾解,后来变成几根烟也能压下去的性冲动,alpha的信息素对他影响很小,偶尔被诱发的生理反应绝不至于到失控的程度。因此在很多场合他直接自称是beta,这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而且让他行事更加方便了。只是接下来的旅途毕竟是行军打仗,他恐怕在严酷的行军路上会出什么意外,为了避免不可收拾的局面,还是如实上报自己的性别为omega,得到了一些配发的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

  那些抑制剂自发到他的手上时就没有拆过封。起初是因为他不需要,后来他开始需要了,但他离开得太匆忙,并没有来得及带上那些。后来有人把陈宫的办公桌整理出来了,箱子里是他的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他还没做完的报表、没有写完的方案、两盒青葡萄维他命棒、还有一打未拆封的抑制剂,已经接近保质期了。曹操扫一眼,就觉得心头火起,再也懒得说话,挥挥手示意随从把东西扔了。

  曹操带给他的恶果很多,从政治到人脉:他和故乡几乎恩断义绝,又被吕布全军轻视怀疑,夙夜难寐,脑子里就浮现出城墙下尸首堆积如山的地狱般的图景。这一切都是无可挽回的,然而其中还有一件更如附骨之疽,以一种更加阴险和隐秘的方式折磨和噬咬着他。那就是他的发情期又回来了。这件事的恶果在曹操身边的时候尚无显示,因为曹操的信息素如影随形,覆盖着他的宫殿屋宇,陈宫走在哪里都能够被标记的力量所抚慰。而一旦远离曹操,发情期时候的来势,像是洪水决堤,淹没过汪洋中的浮萍。

  他与曹操做得太多了,因此记不清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知道了他是omega以后,曹擦在性交的时候开始咬他的后颈。一开始这些努力是徒劳的,因为陈宫的腺体已经萎缩并深埋到了皮皮肉里面,并不因为情欲而胀大凸起。曹操再怎么用力只能咬破他的皮肤,收获陈宫的痛嘶和舌尖的血腥味。但就是这样锲而不舍的一直做,他的腺体像是受到人工干预刺激而不情不愿地生长的果实一样,在不合宜的季节柔软地涨起表皮、散发出被催熟的甜味。而终于被主公的尖牙刺进腺体的那一刻,陈宫的身体像是被撒了盐的鱼一样激烈地跳了起来。

  “嘶——!疼…疼!”一向忍耐力非常好的陈宫第一次在床上大叫,连下身的连结处都顾不得,手指在被子上乱抓,奋力挣脱后颈令人恐惧的撕咬。曹操抓着他的手腕,手上甚至没用力,嘴上咬得更深,牙齿里的腺液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腺体中,这样就足以让omega的所有挣扎消弭,陈宫额头满是冷汗,感到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从后颈刺入,穿透了他的腺体与喉骨,将他钉死在床枕上,他以一个匍匐的姿态僵直着,浑身颤抖。在那时候,他不知道,但曹操知道的是:他的下面咬得很紧,水流汩汩,像是被开膛破肚的鹿痛苦抽搐的肠子。公台对此暂时还毫无意识——这不是因为性快感,而只是因为一次强行标记后身体臣服的本能反应。

  说是强行标记,是因为陈宫是有过一段婚姻的,与妻女分离,已经过去十数年了。他作为omega的器官虽然萎缩了,然而原配留在他腺体里的标记仍然微弱却长久地留存着。曹操强行要用自己的标记盖过去,这一粗暴的执行让陈宫痛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说到底,他也未预料到曹操执着到非要给他那颗早已无用的腺体还要咬上标记。曹操松口后,去摸他深埋在枕头里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水。抬起陈宫的脸颊,看见他疼得眉眼都扭曲在一起,喘息急促,泪水和涎水打湿了整张脸,汗湿的眼皮下愤怒的神光烧得雪亮。那年的曹操尚有些多余的耐心,看着这样的陈宫就觉愉快,把他抱在怀里安慰,一边亲吻脖子边上乱七八糟的齿痕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陈先生好闻。原来是这个味道的。”陈宫懒得理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后颈,腺体又重又烫,齿痕洇出血痕和腺液,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破皮渗出汁的果实。事已至此,他竟提不起生气的心,他不知道此刻信息素悄然结合,令人愉快的化学物质殷勤分泌出来,悄然包裹在他的神经上,让他对此刻占有了他的alpha充满了柔情,“狗崽子。”他低声骂,疲倦至极地闭上了眼。

 

  但当时不是此刻,过去也不是现在。那时的柔情再不能给陈宫丝毫抚慰和平静,只会让他半夜因为腺体发烫而惊醒,小腹酸胀,而后颈血管一跳一跳地抽痛。他在床褥里挣扎起身,跌跌撞撞地去摸抽屉里的抑制剂。冰冷针头嵌进血管里,就像被尖牙咬住皮肉,他忍耐着皮肤上滚过一阵阵的战栗,将一管药物推完。然后坐在椅上等待着药物发作。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点上一支烟,咬在嘴里,然后开始自慰。为妨烟雾撩着眼睛,他都是闭着眼睛做,手指在湿润的穴里屈伸碾压,片刻水就浸透掌纹。高潮后他放松下来,就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神志逐渐清明,眼睛还不想睁。浸泡在沉闷的尼古丁气味的黑暗里,他想起曹操狼似的,明亮凄厉的眼神。就好像在此刻,在身边,在他的近旁,对他轻声说陈先生。但曹操不在。曹操不在,只有他留下的标记在。这一现实让他感到像饮下了一口寒冷的烈酒,一种磨人的灼痛从喉咙烧成一线缓缓坠进胃里……

 

(二)

  陈宫从前从不离身的东西只有一样,是香烟(或维他命棒),现在他必须把抑制剂放到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的地位。

  曹操做二次标记的后果是他的发情期极其紊乱且频繁,如同是一种让植物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强行开花结果的后果一般,畸大的果实异样熟烂,在枝头就汁水溢绽,摇摇坠坠地最后咚地一声摔烂在泥地里。陈宫经历着比他年轻时候更加猛烈的情潮。

  全都他妈怪曹操,有时候他彻底虚脱的时候就会这样恶毒且愤恨地想,自己和他的一笔烂账也要狠狠加上这一笔——都是他的错,是他的肆意妄为……但清醒下来的时候他就沉默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愚蠢。何必把自己藏在那道受欺骗、受蒙蔽的阴影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他在助长和默许。就好比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曹操是怎么样的人,却还是帮助他走到了这个地步。他总不能骗自己是曹操把他强奸到这个地步的。不是。是他参与其中。是他对曹操说来吧的。

  曹操起初只是用手指摸到他早已萎缩的子宫。宫口小而紧闭,在甬道的上壁深处摸起来只是微凸的一块褶皱,摸到那里的时候陈宫就低哼出声,这种刺激尖锐而近于疼痛。他不太舒服,就皱起眉对曹操说,“太深。”陈宫在床上的风情就是毫无风情,既不请求也不拒绝,并不表达他想让曹操做什么,只用非常简单的词如实描述感受。曹操噢了一声,但并没有退出少许,只是分了一只手去照顾他的肉茎。起初前面的快感还能让陈宫分心享受到,但是随着曹操越来越目的鲜明地戳碾着他的宫口,陈宫开始抽气、痉挛、汗如雨下。曹操感到自己指尖抚摸的部位像是肿起一圈软肉一样,随着他的侵犯微微抽搐,他的手指在甬道里搅出咕啾水声。曹操看着他,以一种可怕的专注,瞳孔紧缩,脸颊潮红,步步紧逼,像是在蚕食陈宫的意志。“陈先生这里很小,真的是分娩过的吗?”他的语气彬彬有礼,同时伴以沉重的呼吸。陈宫开始混乱,觉得那个早已被自己忘记的器官现在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存在在他的腹腔里,向下挤压着涨热的压力。他的眼神湿靡柔软,这回他只说了一个字,是。

  曹操进入他的时候也显得目的鲜明,他就是要顶开腔口。陈宫被他顶得手脚发软,高潮时泪流不止,做完之后曹操抽纸擦干两个人的腿根,很悠闲地说:“公台越来越像omega了。”意思是说他流得水越来越多。他们一开始需要借用润滑,后来则不需要,而这一次陈宫高潮时把床单都弄湿了一片。他起身去拿烟的时候还觉得小腹隐隐胀痛,微颤的腿根往下滴着淡白的黏液。

  那次曹操没有操到子宫里,他并不急于一时,但每次都饶有兴趣地仍然把他的宫口顶得红肿软烂。后来他抽插的时候会用手轻轻按压陈宫的小腹。

  “有什么用?”陈宫有一次说,顶到生殖腔里是受孕必经的过程。但是曹操和他做的时候每次都有套,他们都很默契地认为陈宫和曹操最好不要有个后代。既然目的不是受孕,那何必要执着于进入生殖腔。

  曹操看着他,笑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非常野蛮的天真神采,他隔着皮肉,用手指顶着他生殖腔的位置,直白地说,“我要进到这里面。”他并非在回答有什么用,又或者他已经回答了,他仅仅是要进到这里。因为陈宫身体里有这样的器官,他就要进到这里去,这是一种野心勃勃、兴致盎然的决定,像是他在决定攻城略地时一样冷酷而不容置喙。

  某天,他做到了。在他顶进陈宫的生殖腔时,陈宫就开始经历一份漫长而难捱的高潮,因为太过漫长而近于是折磨,他的身体激颤,流出的先是半透明的爱液,然后就是尿液,失控的不只是他的膀胱,还有声音,陈宫头一回发出那么激烈的呻吟,因为他的声音很沙哑,所以听起来几乎是可怜的。

  曹操那晚像是疯了一样亢奋,像是下定决心他的手指牙齿或者阴茎必须至少有一个在陈宫的身体里一样,最好是都在。陈宫当时真的很怀疑他们会不会有一个死在今晚。但他已经无心思考,曹操的阴茎破开绵软的肉操进了他的生殖腔里,只要伸手去按肚皮就能压出性具的轮廓。陈宫被曹操的疯狂所感染,觉得这种像是被捅穿一样的贯穿感让他前所未有地接近死亡这一概念,那晚骂了很多脏话。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明了,曹操虚脱地倒在陈宫怀里,陈宫半昏迷地躺在床边。他听到曹操叽里咕噜地说了很多话,他说我期待这种时候很久了,我觉得陈先生也是。陈宫睁不动眼睛,就无力地点点头。第二天的公务让两个人睡不到三个小时就得起床,曹操白净的脸皮上青黑眼圈快要垂到嘴角,脸上透露出纵欲过度的颓相,而陈宫的腿走路的时候都在发抖,坐在位置上处理公务时,内裤还是不断被流出来的水浸湿。过了片刻荀彧过来了,他对陈宫附耳轻声说:“陈先生,你发情了。”因为陈宫本人毫无知觉,而他的信息素已经失控地扩散了起来。这就是陈宫本人阔别多年的第一个发情期。

  在那个不到三小时的睡眠里,陈宫做了很多梦,梦见一片旷野,白骨伏于野,千里无鸡鸣,他在这样的荒土中跋涉,感觉自己缓慢地粉碎,皮肉、骨头渐渐地风化,随着他的行走慢慢飘散在风中。而他再走几步,就看见曹操。曹操像他们初见时那样,被捆得严严实实趴在地上。陈宫喊他,他也没反应,并不动弹,不知是死是活。陈宫向他走去,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完这样一段距离一样,陈宫自己的身体已经要完全消散,成为这荒凉的大地上零落的尘土。

  这时候,曹操动了,他保持着被绑的姿势,艰难地向陈宫的方向挪动。陈宫的身体都已经快要消散殆尽了,他却好像认得出来,他抬起那张脸,野心勃勃,斗志昂热的脸,他说,陈先生。轰地一声,在他周身燃起熊熊的烈火,这一点烈火的火星飘到陈宫身上,将他最后的余烬也点燃。陈宫就在烈火的灼痛中露出微笑。陈宫醒来时,还像是被火焰包围着一样又热又闷,其实只是曹操睡在他的怀里,他心想,他真的期待这一刻很久了。陈宫在缓慢死去的人生里一直在期待着这样的时刻,期待着哪里来的火种将他最后的一点芯燃尽,至少不是白白地消散在空中……不是像过去那样,也不是像现在这样。现在的他在徐州,每天吸大量的烟,打一到两支抑制剂,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消散得更快一点。

 

(三)

  当来到下邳的时候,一切变得更糟。吕布军军心涣散,物资紧缺,陈宫在上下奔走、处理军务时,意识到一事早晚会来来临:他将在没有抑制剂的帮助下度过发情期。

  当有人意识到整整一天都没有看见陈宫,并在他的卧室里也找不到人的时候——此人是张辽——他开始担心陈宫会不会遭人暗算,除此之外因为今天陈宫的缺席他的工作量增加了好几倍。日暮时分有个小孩子给他带来了一张纸条,给了他一个地址。他在远离军营的一个小房子里找到了——先不是陈宫,是陈宫信息素的气味,升腾在小屋外面,翻滚得十分激烈。张辽与他共事几年,早已熟稔陈宫偶尔会散发出来的气味,此时他一拍脑袋,才意识到陈宫在度过发情期。陈宫一直是个抑制剂不离身的人,因此他也几乎忘了陈宫会有发情期。

  张辽感到有点尴尬,因为他是个alpha。他在这样的信息素气味里,体面一点说,感到不舒服,直白点说,感觉性欲强烈。张辽立刻打发手下去找omega的抑制剂,然后他定了定神,去敲门。

  敲了几下,他听见陈宫沙哑而缓慢的声音:“谁?”

  张辽说:“陈先生,是我。”

  陈宫说:“等会儿。”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开门,可能是因为他没什么力气,也可能因为他正在自慰。陈宫开门的时候屋子里的信息素更是扑面而来,把张辽熏得面红耳赤。陈宫把门大敞了一会儿,让北风吹透屋内,散一散自己过于强烈的气味,也是为了照顾张辽。

  他本人嘴里还咬着一根烟,烟嘴上被牙印咬得歪歪扭扭,露出的一点白色棉芯被唾液浸透了。陈宫本人的信息素也许不是烟草味的,但是从他身上散发的气味里永远有一味是烟味,所以烟的气味也熏透在他的信息素里了。

  在北地寒冷的冬天,陈宫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但看不出冷。他整个人热气腾腾,被一种情欲的潮红浸泡,一望而知是在发情期。冷漠和欲望交替地割据在他的眼睛里,使他看上去十分破碎。

  张辽说:“我已经打发人去找……”

  陈宫打断了他的话,说:“进来吧。”说着就往屋内走去。

  张辽当时心跳如擂鼓,觉得陈宫是不是……是不是要跟他那个。他对陈宫并无那方面的心思,但对陈宫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报以钦佩与同情的态度。如今在这样的困局之中,如果陈宫需要他伸出援手,他也绝不会推辞的。想到这里,张辽心意已决,跟着就走进了屋子里。

  屋里只有一张床,张辽装作看不见床上层层叠叠的水痕。陈宫坐在了床边,他只好跟着坐在床边,和陈宫还隔了一段距离。

  陈宫开始脱衬衫,张辽头晕目眩:居然真的要……

  陈宫的衬衫脱了一半,衣领卡在肩胛上,勾勒出一点消瘦的肌肉线条。在他泛红的皮肤上,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是后颈:腺体红肿胀大,在皮肤下撑起一个弧度,散发着浓得呛人的信息素气味。

  他的腺体皮肤周围布满红红的抓痕,一些指甲抓挠的痕迹渗出血来。腺体周围的皮肤异常敏感,陈宫这样粗暴地抓破皮肤势必会造成强烈疼痛。

  陈宫在这过去的二十多个小时里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来抒缓发情期的折磨:自慰、吸烟、制造肉体疼痛、数质数、背圆周率……

  而他最后的一个办法就站在他的身后,陈宫倦怠地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说:“张将军,麻烦你了,做个临时标记吧。”

  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陈宫那份强撑的镇定就如同黑暗河流上结的的一层薄冰,近乎粉碎殆尽,寒冷的孱弱在冰层下呼啸汹涌,将要冲垮河岸。陈宫背对着他,因此也看不见他的脸色,只能感觉他的颈边血管因为不停的吞咽的动作而出现一种神经质的痉挛,张辽一言不发,等待他的颤抖静止,又回到死水般的平静。

  然后他说:好。

  他一咬上陈宫的后颈,omega就反射性地瑟缩和躲避。张辽停住。

  陈宫说,不好意思。然后他把手放在床边,说抓着我。张辽的手握住他的手腕。

  他再一次咬,陈宫强忍着本能让身体僵硬在原地,张辽能感到那只手腕挣扎和对抗的欲望十分强烈,血管暴起,肌肉紧张,但是陈宫这次完全忍住了,张辽手上也没有用力。

 

  临时标记,本来是个相对比较轻松的过程,相应的,持续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一般来说只有半个月左右,足够帮助一般的omega平稳度过发情期。张辽久从军旅,对这种应急措施并不陌生。

  但这次为陈宫做临时标记的过程却非常艰难。他能感觉到上一个alpha留下的标记顽固而强烈,深入得近乎恶毒地盘踞在陈宫的腺体里。张辽不得不加深咬痕,皮肤里渗出腥甜的铁锈味。他被陈宫的信息素熏得眼冒金星,下身勃起发痛。他咬得越来越重,陈宫承受的负担也更大,但始终不发一言,连点动静也不出。唯有呼吸的间奏:沉闷、潮湿,如同一种无声的哽咽。

  陈宫的呼吸猛然拉紧,手指也随之蜷曲地扭进了床单里,张辽看见他深红色的发梢不断颤抖。他觉得可能陈宫在——高潮。他非常抱歉,因为自己没能成功标记而延长了这种折磨的过程,他松开牙齿的时候满嘴是血:“抱歉,陈先生……”

  陈宫说:“没事。再来。”

  他咬了三次才咬进去。

  陈宫被完成标记以后几乎从床边要滑下去,他满脸不堪重负的汗水,闭着眼睛,说辛苦。张辽确实也累得够呛,跟陈宫肩并肩坐在一起喘气,他手长,够到了地上的烟,递给陈宫。

  “陈先生,这种事你可以早点来找我。”张辽说,“就不必你一个人辛苦这半天。”

  “张将军,我是个很无能的人。”陈宫答非所问地敲出一颗烟,发情的热潮褪去,他的脸上笼罩着绝望和抑郁的阴霾,“到了这种时候,还要连累你。”

  这句话在白门楼上张辽才听懂,他那时才意识到标记陈宫的气味是曹操的,覆盖曹操做过的标记无疑会触怒他。——陈宫那时就已经想到了会有此刻,城会破的,他们会上刑场的。陈宫觉得他们之中如果有谁能活下去,唯独就是张文远。因此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请张辽这样做。那天,刽子手的半身浸满高顺的颈中热血,向张辽投来了极为阴戾的一眼。

  但那时他只有同情心被触动,拍着胸脯向陈宫保证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很乐意向陈宫提供帮助,就是说哪怕更尴尬一点的亲密事他也……也行。张辽说此话时,满怀赤忱。陈宫苦笑,但神色柔和了很多,张辽安抚性地轻拍陈宫的肩背,那些紧张的肌肉,缓慢地松弛下来……他现在是陈宫的alpha,尽管是暂时的,但是,陈宫很受用他的安抚。房屋里激烈的气味渐渐柔和下来,苍白的天空还在不断地降下飘雪,下邳被浩茫大雪漫过,好像是一颗水晶球里的城池,雪白的亮片纷纷扬扬,溢满城头。

 

(四)

  时间回到那一年,陈宫的资料夹在他应该在的那一页,曹营的第一谋士。曹操白天周旋于诸侯的虚与委蛇之中,晚上就和陈宫一起筹划未来,一边吃泡面一边大骂本初虚伪韩馥庸邪。

  陈宫用叉子沾了面汤在桌上画地图,寥寥几笔画出一个沙盘的雏形,说我们得找个好地方干自己的。

  曹操一边嗦面一边抱怨,说说得容易,现在他的财力军力,能取下哪块城池?

  陈宫说我会帮你,但你可以不要偷吃我的面了吗?

  曹操说我想吃你那个香辣牛肉味的,陈宫忍无可忍,你怎么每次都想吃我的?

  曹操咽下嘴里的面,说,陈先生,你真的会帮我吗?那时候他挑起眉梢,狭长俊丽的眉眼顾盼生辉,透出一股多疑的锐利神色。他有种怀疑的本能,如同在荒原上流浪的小型食肉动物,对声音与风向都格外敏感。陈宫跟在他身后,心事重重、充满审视,这样的目光他不会感觉不到。

  陈宫顿了顿,说,是啊。

  我会帮你,曹孟德,陈宫在那时心里已经逐渐浮出了兖州的蓝图,只是还没下定决心。他继续说,不像是说服曹操,像在说服自己,这世道不能再如此沉沦下去,你是那个最有勇气和决断的人。

  曹操的眼睛缓慢亮起,他的眼型尖而狭长,他眼里的光就如同一泓秋水般明亮寒冷。他缓缓伸手,去扣住了桌上陈宫的手,指腹就掐进了陈宫的手背。他指腹冰冷,手心火热,缓慢地说:先生,我是正确的人。陈宫说,好。

  那个时候他们会上一种相敬如宾的床,曹操绝不过分地啃咬陈宫后颈,也不会散发强烈的信息素,曹操用身体和他结一种更亲密、隐晦的盟,谓之爱。他知道任何一种因权柄、武力、政治利益而团结起来的联盟,往往都在一夕之间在可以溃散,只有这一种人与人的联盟,不能、不该,不会轻易断裂。到头来,他给自己设下了最严酷的锁链,他此刻方知。

 

  曹操闻到陈宫腺体里陌生的信息素气味时,恨不得直接把他的腺体剜掉。他勉强忍住,决定自己还是想要一个是omega的陈宫。

  陈宫回到他身边的时间不长,可能满打满算不足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中,曹操也精疲力竭,而陈宫更是活在一种情潮的地狱中。药物和信息素完全摧残了他的身体,使他变得消瘦而昏沉。在他最神志模糊的时候,曹操去摸他的脸,他也会充满眷恋地把脸压在曹操的手掌里。他很需要、也很喜欢曹操的气味,他的alpha又在他的身边了。但更多的时候他就仅仅只是懒得说话,除了偶尔会被榨取出的啜泣和呻吟。

  曹操说,知道了,明天就让你死。第二天就会反悔。如此这般发生了也不知道多少次,陈宫唯有叹气,曹操日日变得更加暴怒无常。他有一天做完以后起身,手掌压着陈宫的小腹说,都到这地步了,就怀孕吧。

  陈宫那时候忽然抬眼,看他,说,养小孩是很麻烦的。

  陈宫突然如此和气,语气又这么认真,曹操很是始料不及,一时错愕没有说话。

  陈宫就娓娓道来,说他以前养育女儿的时候,困了也哭闹不停,不知道为何就是不去睡觉。后来才知道,原来孩子太小,不知道睡眠是什么东西,困了的时候只会感到害怕,所以才一直哭闹。讲完了以后他的唇角露出一种微笑的迹象,说,很麻烦吧?

  他看着曹操,平静地补充说,人面对不知道的事情就会害怕,害怕才会愤怒。小孩子是不懂那么多的,所以要大人教他们。

  曹操烦躁莫名,说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此时的曹操雄踞许都,挟天子以令天下,养育孩子哪里还是他要操心的事情。陈宫便即又沉默。曹操感到一种比平时更深、更倦怠的愤恨,那就是他留着陈宫再无益处,他们再怎么面对面说话,也永远都像是隔了两个世界一样并无一丝交融。曹操怒气冲冲地离开,深红色的袍角遮天蔽日,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去死吧。说出来的那一刻,他觉得喉咙里都像是被血塞满一样,不断地涌出腥甜的呕吐感。

  从那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曹操又看见陈宫。陈宫坐在床头,咬着根白色的维他命棒,在看手机里的地图,他的手指滑来滑去,不断放大又缩小兖州的周边板块,若有所思。曹操睡在他身边,迷迷糊糊醒转过来,哑着嗓子黏黏地叫了一句,陈先生。陈宫看他醒了,伸手过来,指腹轻轻抚摸过他的额角。陈宫当此时,疲倦的脸被手机淡蓝色的光一照,显得神色柔和,手指温暖有力。曹操不知为何感到惆怅,又很想哭,缩在陈宫的身边,闻到他的身体飘出的,淡淡的青葡萄甜味——原来这就是陈先生的信息素气味啊。夜里如水的凉风一吹,淡红色的帷帐随风飘起,曹操以一种平静而舒适的方式悠悠醒来,还在恍惚之中,举目四望,自己睡在许都的宫殿里,才想起世上已无陈宫这个人。他霎时间胸膛闷涩欲死,又想起当时自己下了命令说,明天就杀了陈宫,那一次他没有想起来去反悔。他下完命令以后就像是刻意逼自己忘记一样,也确实从那天起竟没有再想起一次陈宫。只是他再怎么对人和心灵严防死堵,到底梦不是他的力量所能及之处,他终于又梦见了陈宫。他摸索着起床,跻上鞋走向宫殿外。殿外一片夜凉如水,秋蝉凄切,曹操站在宫殿的回廊上,看见他的曹营驻扎在不远处,灯火哨岗,昼夜不息,井然有序的火光连至千里,目光所及一直到黑黢黢的群山轮廓,山川万物皆在他的剑指之下。可当此时,他心中竟无一丝感觉,不知喜悦,也无谓怅然。无尽的山风翻滚着吹来磷火与皮毛的腥味,他浑身被凉风都浸透了,脑袋里的神经抖动,像被噬咬般传来隐隐的痛楚,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