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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消失了。
这是天马飞机落地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他歪着头,用肩膀夹住手机,一手拎起自己空荡荡的行李箱。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急促,背景里正有人大叫着跑来跑去,远处传来一声钝响,像有文件被打翻在地。
天马提着手机,耐心等电话那头平息这个小插曲,混乱似乎与约翰如影随形,这次越狱会给警察带来多少工作量和文书噩梦?电话那头嗡嗡作响,约翰越狱到现在已有一个半月,他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天马来探望的那天。
天马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口袋里揉搓那张皱成一团的机票。他温和地应着,拒绝了警方提供的24小时贴身保护,但允许他们在一定距离内监视他的行踪——站在任何一个外人的角度,都会思考约翰为什么偏偏在他探望的那天消失。
天马叹气,他想起那个午后模糊的梦。
“告诉我,妈妈不要的孩子……是哪一个?”
杜塞尔多夫的深秋明亮而安静,天马将头轻轻靠在出租车窗上,疲倦过了头反而会失去睡意。他看向窗外空旷的街道,夕阳下闪烁的莱茵河,河畔有上了年纪的夫妇携手散步,偶尔几个握着啤酒的学生说说笑笑路过,年轻人大多都跑去了不远的大都会,巴黎或阿姆斯特丹,永远热闹鲜活,就像天马的故乡东京。
而天马选择了杜塞尔多夫。
成为无国界医生后,天马换了处小公寓,旅途间偶尔回来休息两天,就赶往下一个终点,他在家的时间不多,因此缺少个人物品。卧室里只有一张铺着薄被的单人床,空荡荡的衣柜,和一张正对窗户的书桌,桌子上陈列了妮娜寄来的明信片小礼物。窗外有一株巨大的栗树,夜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天马会推开窗,听着风吹动树叶,发呆到天亮。
到家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天马在阴影中拧开门锁,未开灯就进入浴室,他一层层剥下身上已看不出颜色的衣服,就像剥掉身体内的爆炸与枪声,还有幼小病人哀弱的呻吟。天马像是屏牢一口气,直到这一刻拧开花洒,热水从头淋到脚,他才能重拾呼吸。
额头贴向冰冷的墙壁,他忽然笑起来。
约翰越狱,当然了!他为什么会意外?天马反而无法想象约翰身穿狱服,带着镣铐的模样,即使在他最荒谬的梦里,约翰也不过是他怀中一具尸体。
热气蔓延在浴室,滞后的疲惫席卷着疼痛忽然涌上来,天马摩擦左肋骨下的一处伤疤,几天前一枚流弹的碎片嵌了进去,在医疗资源缺乏的战区内几乎要了他的命,也把他送上了回德国的飞机。
洗完澡天马开始打理行李,他把工作证、急救包、护照、钱夹、笔记本、照片、手机、几张蜡笔画、和一条色彩鲜艳的围巾一一取出,摊开放在书桌上。
然后他停住了,在窗外朦脓的街灯下,书桌上妮娜礼物卡片的旁边,多了一枚子弹、栗子和烫金邀请函,柔软的纸张上是漂亮的书写体,那里有一个地址,时间是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