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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到了已经死去的詹米森。
那些神父和修女牵着他从马可身边走过,完好细长的右臂上缚着银链。他不用再一瘸一拐地走路了,反弯的双蹄向前伸出,让他为了保持平衡久违地挺直了腰。尾巴细细地绕在脚腕,像是他曾经棍子腿上的弹簧圈。
恶魔也转过头来。他垂着眼皮,无精打采地看着周围正诅咒谩骂他的人群,视线经过马可,然后移开。
他不认识他了。马可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无能为力地伸出手指,在胸口划上十字。
身形巨大、脸上带着骇人疤痕的马可在教堂里从事最低等的仆役工作。别人会说这是他的荣幸——毕竟对于一位身负抢劫谋杀等足够让他上绞刑架的罪名的人来说,教堂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只有马可知道自己留下来的原因。
吱呀作响的木门在神父身后关上,一旁恭候的马可低头向他们行礼,提起装满温水的铁桶和毛巾进了牢房。
石楠花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半阖着双眼的恶魔趴在马可偷偷拿进来的一块动物毛皮上——曾经是他在全世界劫掠的战利品——看起来几乎没有生命的迹象。
但恶魔不会死。马可把桶放到地上的动静让他的眼皮动了动,安安静静地任马可给他擦洗身体。有时候马可会想,也许是叽叽喳喳的上半生透支了詹米森这辈子的话,让他即使死后也如此沉默寡言。
人类的体液顽固地留在詹米森的皮肤上,马可不得不用力才能擦拭下来。留着鞭痕和指印的臀部,看起来却比和马可在一起的时候要圆润一些——据神父们说,精液是这种恶魔的食粮。至少在死后他不用因为辐射后遗症而瘦得皮包骨头了。
马可在桶里涮了涮毛巾,宽大的手掌熟练地穿过恶魔的腋下,把他翻过来。恶魔的性器顶端套着银环,阴茎被束缚成了紫红色。马可取下这块金属,透明的液体缓缓流出来,滑过他的手指有木柴烧焦成碳的干燥味道。
“快点!我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快点快点快点!”詹米森摇晃着他那似乎稍微用力就会折断的小腰板,手掌撑在马可肌肉紧实的胸膛上,急不可耐地坐下去。
因为不得其法,他并没有如愿以偿——詹米森也没有因此恼火,他伸长脖子对着破旧的天花板格格地笑起来,等着马可用有力的手指揽住他的腰,带他沉浸在律动中。
恶魔黄澄澄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马可。从幻觉中清醒过来的马可浑身一震,像是被看透了那些欢愉的想法。因丘巴斯的视线深处里没有诱惑,没有情绪,反而像是纯洁无暇的天使在审视他的罪行。
他不是狂鼠。马可反复和自己强调这一点,他不认识自己,他不记得他们在辐射废土上摧毁重建的过去,他只是一个被地狱接纳又抛弃了的生命。
最后一次拧干了毛巾,马可扶着恶魔站起来,把他固定在墙壁的镣铐上。他费力地伸直了向前的蹄子踩住地面,膝盖还在颤抖。
马可低着头避免看他的脸,视线盯着恶魔的羊蹄。比詹米森生前就相当不错的小腿曲线更加修长,也让他不用再靠义肢踉跄地走路。现在的恶魔偶尔在锁链的范围里往返几步,都能让看到的人心跳加速。
提着早已变凉的水桶穿过门廊,没有溶解的白色污垢一缕缕飘在水里,毛巾黏腻难闻的手感摆脱不掉,像是他们曾经犯下又无法赎回的罪行。
马可已经不再年轻,疾病折磨着他的每一次呼吸。就算没有遭到过辐射和枪林弹雨,他也早就到了半截入土的年纪。在爆炸余烬里重生的詹米森是永生的,而他陪不了这个恶魔多久了。
几个修女走过他的身旁,掩着脸小声嬉笑着关于恶魔的事情。马可知道大概都是些什么内容——灼热的性器,任人摆布的身体,迷人的脸蛋和能让她们看到梦中情人的能力。
马可用力打开污水道的盖子,泄愤一般用力把水倒进去。
“嘿大家伙,我觉得是时候散伙了!”詹米森坐在他们拖车的车顶上,踢着他细棍似的两条腿。
“……”马可抬起他戴着面罩的脸看向他的老板,辐射焦土的烈日刺伤了他的眼睛。
“你也知道,我的宝藏没了……答应你的五五分成也就做不到了!”詹米森嬉皮笑脸。
“留下来!”马可突然大喊出声,吓了自己一跳。
他猛地开始在教堂里奔跑,踩过菜地穿过礼拜堂。
请你留下来,请你留下来。
他撞开只能用来束缚恶魔的符咒木门,用力扳开固定着恶魔的银制镣铐。
只是一个转身的犹豫,他们之间已相隔天堂与地狱。
歪着头沉睡的恶魔被弄醒,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马可一把把他抱起来抗在肩上,如同无数次并肩作战时拖着傻乎乎的雇主撤退一样,冲出牢房。
令人闻风丧胆的路霸回来了,他以压倒性的力量冲破一切阻挡在路上的人,灵活而敏捷地翻越围栏,逃离教堂。
恶魔慵懒地搂着他的脖子,马可把他换了个位置,牢牢抱在怀里。子弹穿透他的肩膀,锐器穿过他的肌肉,他咬紧了牙齿,从浸透了鲜血的怀里拿出几张薄纸,那是他这些日子偷偷在藏书馆里记下的内容。尽管对于驱魔方面一窍不通,但他再没有丝毫犹豫。
恶魔身上的束缚法阵和咒语被一个接一个地解开,尖锐的指甲烧灼通红,他的发尖重新点燃烈焰。
“你走吧。”
“马可·拉特莱奇。”恶魔歪头睁着他没有瞳孔的眼睛。“我能看到你的记忆,你……”
马可坐在自己的血泊里。他最后一次推开了詹米森,说出和那天拖车旁一模一样的话语。
“我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