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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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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1-05
Words:
9,72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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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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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8

【艾吉】真心为你

Summary:

吉克既是艾伦的哥哥,又是艾伦的妈妈。生子+转世。

Work Text:

“哥,我到底是谁生的?”

吉克拿着菜刀的手一抖,差点切到自己手指上。他紧张得直哆嗦,却假装若无其事地说:“当然是妈妈生的啊?总不能是爸爸生的吧……哈哈哈艾伦生理课没有好好听讲吗?”

艾伦哦了一声,又问:“那我妈妈叫什么名字?”

“怎么能忘掉爸爸妈妈的名字呢?艾伦的妈妈叫卡露拉,爸爸叫格里沙,哥哥跟你说过的不是吗?”

“并且你那边的母亲叫戴娜?”

吉克听不出艾伦平淡的语气里到底酝酿着什么。他不自觉地夹紧了双腿,好像在掩盖什么秘密。他根本不敢回头,手下的洋葱也给切得七零八落薄厚不均。是的,这一天总会来的,艾伦总会识破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言。艾伦已经了解到哪一个地步了?他会怎么看自己?弟弟的声音在背后再次响起。

“其实我小时候就不小心听到过,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艾伦斜倚在正对着厨房的餐桌上,手上拿着一罐汽水,“就是那个亚裔的老太太啦,你们在隔壁讲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他看到吉克那高大的背影抖了抖,心下不免起了些怜悯之意,“你别紧张嘛,过来。”

吉克僵着身子转过来。他套着一件深紫色的毛衣,胸前罩了块绿得很丑的围裙,遮住了他起伏不断的饱满胸脯。今天艾伦难得不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示威游行,自己公司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他便买了好些菜打算亲自下厨,兄弟俩久违地在家里好好吃顿家常菜,再聊一聊日常交流感情。但现在这顿饭还能吃得成吗?他几乎不能思考了。

艾伦看他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便走过去拉他,摸到手才发觉吉克的手心都是汗。这也太夸张了吧?艾伦有些不能理解吉克的不安。自然是不理解的。他毕竟是被爱浇铸长大的孩子,不晓得把灵魂寄存在别的个体上那种摇摇欲坠的恐惧。

“总之,前段时间我回了趟原先住的地方,就顺便去看了当年我们那邻居老太太。她现在快八十岁啦,住在儿子家里。她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了。”艾伦安抚地拍了拍吉克的手,漆黑的瞳孔直直地对着他:“所以,我没有什么叫卡露拉的妈妈。生我的人是你,对吧?”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意识到这短暂的几秒对吉克来说有多么残忍,如同被冰封了一整个世纪,呼吸与心跳都接近于无。

但事实上,艾伦很快解救了他。

“辛苦你了,吉克。”艾伦说,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将吉克融化成一个湿漉漉的水人。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接着他又问道,“所以咱们今晚吃什么?”

吉克花了一点时间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刚刚接受了几乎有一个世纪的折磨,很难回忆起一百年前的某个夏天他在地球上的一家Costco采购了些什么食材,但总归还是想起来了:“有……罗宋汤、青酱意面、烤……烤羊排,还有……”

“我不想要罗宋汤。”艾伦很温和地打断他,仿佛小时候撒娇要吃炸鸡——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我想喝奶油蘑菇汤,好不啦。”

吉克恍惚地回应道:“啊,那……蘑菇就不够了。”

“我现在去超市买一点。”艾伦往后退开,给吉克留下了喘息的空间:“白的那种,对吧?”

 

艾伦走了。吉克慢慢地滑下来,蹲在厨房的地板上。

他说要去买蘑菇,意思是晚饭还是能一起吃的——应该是这样没错——意思是还可以在这个家里一直吃晚餐,艾伦和吉克两个人一起,一直一直。没有谁要离开这个家。他狼狈地用手捂住脸,却忘了刚刚切过洋葱,刺激性的气味使他突然泪流不止。于是他摘掉眼镜,一边哭一边找纸巾,最终扑通跌坐在沙发边上。

他实在是快吓死了,大口地喘着气,时不时地哽咽两声,模样滑稽至极叫人发笑,无法引起任何看客的同情心。可能有人觉得都二十一世纪了,此类小问题无伤大雅,根本没有必要向任何人隐瞒——那必定是因为他不是吉克·耶格尔。这个男人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敏感心思,在四十三年前带着满脑子不太美好的记忆出现在孤儿院的门口,直到艾伦的出现才开始真正地活着。在旁人眼里,这个大胡子的金发男人强壮又风趣,可实际上他满腹心事如惊弓之鸟,哪怕是极小的不安定因素也被当成惊天大秘密来遮遮掩掩。可今天,艾伦不打声招呼就冷酷地戳穿了他的谎言,又以出乎意料温柔的方式原谅了他,这一来一回叫吉克好像被玩弄于鼓掌,身心都被折腾得够呛。他甚至有些委屈,抱怨艾伦为什么不慢慢地跟他讲。他怕极了,又甜蜜极了。好像变成了一个七彩的泡泡,摇摇晃晃在蓝天下飘摇。

“怎么哭成这样啊?”

啪叽一声,透明的薄膜碎了,泡泡水将吉克淋了个湿透。他抬起头来,看到弟弟那翠绿色的、生机勃勃的眼睛。

艾伦捡起地上的几坨纸巾,把它们扔进垃圾桶。茶几上放着一袋蘑菇,还有两根冰棍,塑料的外包装汗津津的,很快在玻璃上汇出一汪水。艾伦自顾自地拆了一根,又示意吉克去拿另一根。“吃吗?”他抬抬下巴,露出回忆的神色,“好久没买到这种绿豆冰了,明明小时候满大街都是的。”

“太便宜了,卖这个不划算。”吉克没有伸手去拿,依旧抱着膝盖一动不动,像个团起来的玩偶大熊。他恹恹道:“我一会儿再吃,还得做饭。”

艾伦笑了一下,说:“怎么还闹起别扭来了?”他用牙齿叼住自己的那根冰棍,好腾出一双手来拆另一根怼到吉克嘴边,“赶紧吃了,会化的。今天晚饭我来做吧。”

“诶?”

“我看你一副根本站不起来的样子。”艾伦瞥了他一眼,“有那么可怕吗?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呢,那些话编得跟真的一样。”

“不是……”吉克虚弱地抗议,不知是要反驳他腿软站不起来这一点,还是反驳有关艾伦父母的故事都是编造的这一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瞒着弟弟了,但他突然感觉很轻松,很无所谓,只管拿舌头慢慢地舔弄着渗出一层糖水的冰棒。

他吃得很慢,但艾伦已经把棒冰嘎吱嘎吱咬得粉碎了。他拍了拍吉克的胳膊,道:“不想讲的话就以后再讲。你先歇着,我去厨房了。”说着便站起身来,顺手把两只棒冰的塑料包装丢进垃圾桶里,一摇一晃地走开了。

 

吉克在一家正经的生物制药公司上班。目前算是爬到了决策层,工资高福利好权力大人脉广,除了仍旧单身外可以说是典型成功人士了。谁能想到二十三年前,他还是个领着教堂救济的无业游民呢?那样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吉克从来不会跟弟弟提起。

艾伦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他重拾了过去的本领,坑蒙拐骗阿谀谄媚无所不用其极,做尽一切法律勉强允许而道德不允许的事,才终于过上了现在优渥的生活。毕竟亏待谁都不能亏待弟弟。他总是想起前世围绕在艾伦身边的人:格里沙、卡露拉、三笠、阿尔敏……那个世界无处不是战争,可有那么多人深爱着他。而此处虽然和平又繁荣,艾伦却只有一个亲人,这是他始终感到愧疚也无法弥补的一点。尽管吉克身兼数职,不仅是艾伦的哥哥,也是艾伦的爸爸,更是艾伦的妈妈,可他做不了三笠也做不了阿尔敏,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也觉得不够。一个人如何抵得过那么多人的爱?

为了补偿这些不存在的亏欠,他像个恋童癖一样地溺爱艾伦。每天他都要把艾伦打扮地像个洋娃娃:皮鞋必须擦得锃光发亮,袜子必须柔软白净,弟弟可爱的小脚是最珍贵的;高档面料的西装短裤买了好几套,因为吉克喜欢小男孩露出粉红膝盖的模样——虽然孩子叛逆期一来就爱上了破洞牛仔裤。家务活更是从来不让艾伦沾边。上一世的战士长吉克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独居单身汉的家乱得如狗窝,但这一世为了让弟弟有个舒适的生活环境,他甚至去图书馆借了《家事一点通》《家庭收纳1000例》之类的读物。耶格尔家的日常里,艾伦总是坐在椅子上或是沙发上,晃悠着白嫩的小脚舀着草莓刨冰,看着金发老哥哥穿着赠品围裙在屋里忙忙碌碌地兜圈,一会儿踩在凳子上修理灯泡,一会儿跪在地上把地板擦得光可鉴人——艾伦最喜欢在吉克擦地板时,跳到哥哥腰上去玩骑大马的游戏。小小的艾伦是真正无忧无虑、丝毫不知人间疾苦的。每当看到那双丝毫没有愤怒之色、永远天真任性的绿眼睛,满腔爱意与莫名的战栗感就同时涌上吉克的心头。他这是养出了一个什么可爱的小怪物呀。艾伦终究能够原谅他吗?

有一次邻居老奶奶路过去他家扔垃圾时,在窗外对艾伦说你哥哥太辛苦了,要赶紧长大帮帮哥哥呀。艾伦便跳下沙发,仰着头喊道哥哥我要帮你做家务。吉克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搂着弟弟的小腰心肝心肝地乱叫一通,最后却只给艾伦派了个把叠好的衣服收到衣柜里的活儿。艾伦也识不破哥哥的诡计,只当自己帮了大忙,好几天都得意洋洋翘着尾巴,觉得自己是个可靠的大人了。毕竟在吉克心里,可爱的弟弟怎能被这些柴米油盐的琐事缠住呢——他完全不知道艾伦·耶格尔曾经有多擅长做清洁。

出于这种心理,直到艾伦考上了英国的大学,吉克才不得不让他接触些基本的家事。这主要是因为吉克没法跟着艾伦去海外——虽然他也想过要不要调动工作去做陪读家长,但十八岁的小伙子正是急着要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候,怎么可能让吉克跟着?他在家里大闹一通,把黏人的哥哥痛斥了个狗血淋头,吉克便只好忍受着对弟弟的无限思念与担忧,含泪留在美国了。

去了大洋彼岸的艾伦自然不可能再像从前那般懒怠了。苏格兰的食物不光是难以下咽——由于学校地处偏僻,他甚至叫不到麦当劳,只能把大学里三四家餐厅的菜单吃得倒背如流。这叫娇生惯养的艾伦如何能忍受?只得学着给自己弄点吃的。四年本科读下来,毕业只能说是勉强,厨艺水平倒是一路高歌突飞猛进。第一个学期放假回国时就给吉克做了一顿大餐,从前菜到主食再到甜点有模有样,吃得吉克泪流满面——一方面是为了含辛茹苦养大的小孩学会孝顺兄长而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则是觉得艾伦一定是在美国吃尽了苦头才练得这么一手好厨艺。那顿饭吃得艾伦无语至极食不下咽,毕竟四旬老汉西子捧心的模样实在辣眼睛。

总之,对于艾伦来说,今晚的菜单不在话下。

 

这顿晚餐的氛围还算不错。兄弟俩默契地避开了刚才的话题,扯了些闲话日常。譬如艾伦买的这个蘑菇——超市里的白玉菇完售了,就选了蟹味菇和褐菇。艾伦觉得褐菇更加清香甜软,但吉克却觉得比起白玉菇少了些鲜味,颜色也不怎么好看。又譬如今年的MLB赛季大幅缩短,导致职棒选手们每一场都打得很拼命,然而最近道奇对太空人的一场还是惨败,胜方球员那得意洋洋的嘴脸令兄弟俩憋屈得在家里大吼大叫,烦得邻居叫来警察以示不满。虽说都是些陌生人也能立刻聊到一起的话题,但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随着熟悉的对话在一张饭桌的距离内来来往往,方才的些许尴尬逐渐消弭于无形。饭后照旧是吉克洗碗,艾伦把刀叉一放就往楼上去洗澡了,顺便还打开了浴室的音响放起了蹦迪曲,兴致来了甚至跟着一起Rap得起劲:

“And we don't need no water let that mother-mother-burn……”

浴室的楼下正好是厨房,吉克洗着洗着感觉自己不是在刷碗而是在夜店打碟。好不容易音乐停止,吉克也差不多把厨房清理干净了。他解下围裙往楼上走去,艾伦恰好推开浴室门走出来。吉克皱了一下眉,道:“把头发吹干,湿着吹空调会头痛的。”

艾伦无所谓地甩了甩头说一会儿再吹,果不其然吉克就忍不住上手把艾伦按到洗手台前,拎起吹风机就往头上轰。艾伦的头发快长到肩膀了。自从去了苏格兰后他就蓄起了发,现在刚好是到肩膀的长度——正是前世给吉克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的模样。

吉克对艾伦抱有恐惧之心吗?自然是有的。暂且不论前世因果,哪个母亲不害怕自己双腿间滑出来的这团肉呢?她们爱它,但也惧它。吉克在这个世界的前二十年一直活得很糟糕,这样稀烂的自己如何有能力把艾伦养育大?它那么小,那么脆弱,红红的一团肉,根本不会说话,可自己却要负起责任来把它拉扯成记忆中那个十九岁长发青年的样子——这是多么可怕的事!

他诚惶诚恐地向这团肉供奉自己的爱,它任何不满的表现都会令他战战兢兢,在心惊中加倍地献上爱与忠诚。这团肉逐渐拉高拉宽生出头发和牙齿,长出天使一般绿茵茵的眼睛和会跑跳的四肢,跟在他的脚后头口齿不清地喊着“哥哥!哥哥!”吉克的心都化了,他一边愧疚一边亲吻它,亲吻它充满活力乱蹬的小脚和拽着他胡须的小手,惶恐地祈求艾伦永远不要厌弃他,永远不要怪他的软弱与自私。他甚至从梦里惊醒,梦见穿着小学校服的艾伦仰头站在他面前,厌恶地说:“哥哥,你好可笑啊。”

他的弟弟是他在这个世界生存的唯一依靠,亦是与记忆中那个残酷世界相连的唯一纽带。切实地参与弟弟出生以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细节,对于吉克·耶格尔来说,确实是无上的幸福。可这个过程亦是一点一滴地亲手将艾伦重塑的过程。他害怕他,因此将艾伦变成了另一个样子,他幻想中的样子。这个结果又更令他害怕了。此时此刻他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艾伦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任由吉克把他的头拨到东又拨到西,一头黑发在吹风机下乱飞狂舞。他紧绷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艾伦不会的,他的艾伦不会的。他这样告诉自己。有些夜里他被噩梦惊醒,便偷偷地摸去弟弟的卧室,凝望着月色下男孩的睡颜枯坐一整晚。有一回艾伦梦中醒来发现哥哥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便迷迷糊糊地问哥哥你在干嘛?

吉克说没事,我就是想看看艾伦。

艾伦往边上打了个滚,留出了一半空位,嘟囔着说怎么这么大了还怕一个人睡觉,哥哥胆小鬼。
  
弟弟侧卧在床上的幼小身姿是那么的惹人怜爱,月光轻抚着他的脸颊和睫毛,那双没有长出茧的小手交叠在枕上。吉克缩手缩脚地把自己放在床的右半侧——他太高大了,儿童床根本放不下他,睡姿很是别扭。可是伴随着耳边弟弟像小猪似的呼吸声,让人感觉似乎很安全。他很快就睡着了。而睡梦里,艾伦又出现了。长长的头发,下巴上略有胡渣。“你在干什么啊,吉克?”——那个人这样说道。

 

发梢还有点湿,但艾伦已经坐不住了,挥开吉克的手就走了出去。吉克在后面喊还没吹干呢,艾伦晃着脑袋不耐烦地说已经干了。吉克拿他没法子,便收起吹风机脱掉衣服,开始洗头洗澡。差不多洗完刚从淋浴房里出来时,艾伦又推门进来了。

“我敷个面膜。”艾伦说。被娇养长大的他是个很讲究的男孩,显然也会在乎自己的皮肤状况。今年夏天糖分摄入过量导致痘痘接二连三钻出来,精致男子大学生便网购了好些祛痘面膜,隔两三天敷一次。

吉克踩在脚垫上,拿浴巾裹住自己的头和身体,用大面积按压的方式把自己初步擦干,又随口对艾伦说:“你怕长痘的话得少吃点冰淇淋,光敷面膜没用吧。”

“那不行,冰淇淋不能不吃。”艾伦倚在洗手台边拆封一盒新的面膜,同时打量起哥哥湿淋淋的裸体来。他哥哥的身材远远不比上一世了,健身房里锻炼出来的肌肉块漂亮但无用。幸好这一世艾伦没见识过真正的士兵,觉得吉克的身材已经算不错。隆起的胸脯线条优美又形状漂亮,虽不是目前流行的古铜色,但这种如大理石般苍白的肤色也别有一番美感。艾伦哼着歌很是从容地欣赏了一番哥哥的身体,被盯着看的吉克却别扭极了。他暗自懊悔刚刚洗澡该更快一点,好避免这样尴尬的场景。就今天这情况,吉克穿着衣服尚且还有些不自在,更别说袒胸露乳了。尤其是艾伦的视线滑到他的下体时,他简直慌得想背过身去。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迅速将身体上的水珠擦拭干,绕过艾伦去拿放在他身后小隔板上的睡衣睡裤。艾伦却在这时突然放下面膜袋,伸手挡住了他。吉克心里一突,情不自禁地做出防御的姿态。只听艾伦说:“我想看哥哥生我的地方,好吗?”

吉克能说得出一句“不好”吗?

但凡能做到丁点,他就不叫吉克·耶格尔了。没错,他就是这么无可救药地溺爱着弟弟,毫无底线地任由对方予取予求。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洗手台上,双腿大张了。

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吉克头晕乎乎的。刚洗好澡的身体还冒着热气,被水泡得绵绵软软,像一床浸湿了的白被褥摊在艾伦面前,向他展示那处畸形的生理器官。它生得极为隐蔽,是阴囊下浅浅的一道肉缝,阴唇仅是薄薄的两片,与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肉形成极大反差。若不是这样近距离地观察,恐怕谁也发现不了。艾伦比较了一番历任女朋友和哥哥的性器官,发现似乎还是哥哥更胜一筹——虽然长得略秀气了一些,但胜在颜色粉嫩白皙,毫无色素沉淀。再加上浴室里的潮气使它软酥酥的,看上去更为可爱了。

只是会有人这样突兀地要求观察他人的性器官吗?哪怕是同性别的兄弟也不会这么做吧。即使是夫妻之间,性交归性交,这种吊诡的举动着实令人汗毛倒竖。但艾伦的脑子里正巧缺了这根弦——不,他对别人还是知分寸的。但一对上吉克,他便忘记了人际交往的界限感。这不能说是艾伦的错。

“用这里做爱爽吗?”他突然问道。

“啊——唉?!”吉克被问得惊慌失措,眼珠子乱瞟,“我、我没试过……”

“啊?”艾伦从哥哥的两腿间抬起脑袋,满脸怀疑:“那你是怎么生下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就怀孕了……”吉克微弱地辩解,“而且在怀你之前,我根本没有长这个……东西。”

艾伦瞪着吉克泛红的脸愣了半晌,试图找出对方在耍自己玩的证据。最终当然是失败,吉克的话十成十的真。他惊愕地感叹道:“哥,难不成你其实是圣母玛利亚吗?童贞受孕这种事——等等,你比玛利亚还厉害啊。”

“你在说什么啊!”吉克看起来要哭了。他气若游丝地祈求:“别取笑我了。”

“本来就是嘛。”艾伦嘟囔着低下了头。很难想象自己是怎么从如此狭小的口子里爬出来的。他盯着那处紧闭的阴户,认真地给出建议:“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试一试,能爽的话不就很赚?你有用它自慰过吗?”

“没有没有。”吉克紧张得连连摇头。他小心瞄了一眼艾伦乌黑的头顶,又被烫到似的移开了视线。

艾伦的嘴唇离他的下体太近了,以至于能感觉到呼出的气流打过阴唇——这种触感令他羞愤欲死,可奇妙地让他感觉仿佛在晒日光浴一般,浑身暖融融又懒洋洋的,而这种心理又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羞耻心。也许今天他就该去公司加班,那样就可以继续粉饰太平下去,而不是这样被剥开了任人检视。说到底一开始就是他的错。是他先把支配的权力交给对方的。他恐惧艾伦,不信任艾伦,因此以爱筑城池试图来防御艾伦的入侵,自己龟缩在厚厚的城墙里,却不晓得以爱为名的防御会在敌人来犯的第一时间弃甲倒戈。坚固的城门打开了,砖石砌就的高墙轰然坍塌了。

迷糊间他感觉到艾伦的手指,灼热又富有活力,正在触碰自己冰凉的下体。它拨开阴唇,似乎在寻找什么,未果后便往阴道深处探去。不一会儿手指换成了两根,富有技巧地将他捣弄出细细的呻吟。世事真是奇妙,他的弟弟曾经从这里诞生,现在又回到这里去了。出来的时候把哥哥弄得差点死掉,进去的时候却带给了哥哥无上的欢愉。他努力地想紧绷肌肉,不料肉体违背了意志,像打了松弛剂一样瘫软得不行。阴道里咕唧咕唧地流出水来,眼睛里也淅淅沥沥淌出泪来。怎么又哭了啊,不喜欢吗?耳边有人疑惑地问。吉克赶紧摇头又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想表达什么。他也晓得自己今晚有点太夸张。只是那些澎湃又复杂的情感在身体里压抑太久了,终于逮到了机会破开大门逃出生天,自然是如洪水肆虐般怎么也收不住了。

水,水,哪里都是水。空气里是水,墙壁上是水,眼眶里是水,阴道里是水,艾伦的手指尖是水,温润的液体潦原浸天。他感到自己在艾伦的指尖渐渐融化,变成一锅正在咕噜噜炖煮的汤。昏头涨脑间他差点滑下洗手台,立刻被一只手掌拦住。这只手的触感温热又干燥,有力地抓着他右边的臂膀,将烂泥般东倒西歪的自己扶正,然后紧紧地将他稳在那里。右手在下面搅,左手在上面扶,艾伦好像造物主把泥揉拦了再重塑,指尖延伸出一副簇新的骨架。恍惚间吉克感到电流从下体噼里啪啦一路窜到天灵盖,性高潮令他浑身都洋溢着舒畅和痛快。眼前一片朦胧的光,触感也变得不明确,肉体与肉体的界限仿佛消失了。橙色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头顶,他和艾伦交融在这片海洋中,自由地呼吸,自由地下沉,长发的青年就在他身边,他感到很快乐很安详。他还看到天空中飞过的白鸟,在水波的荡漾下扭曲成奇怪的线条,然后艾伦拉着他不断上浮、上浮。

他醒过来,看到艾伦洋溢着愉快的绿眼睛。

“我就说了会爽吧!看我对你多好。”艾伦神气活现地说。

吉克叹了口气,从洗手台上跳下来。下体黏糊糊的都是喷出来的水,看来澡白洗了。他不自在地瞥了一眼艾伦的右手,发现也是一片水光,只好他打开水龙头,硬着头皮把弟弟的手往水流下拉。

“这算什么啊,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吉克嘟囔着道,“任性又自私,连对人好的方式都那么奇怪。以后真的能找到老婆吗?”

“这不是给你惯的嘛。”艾伦满不在乎地说,“得负起责任来啊,哥。”

 

某一天耶格尔家的饭桌上,吉克突然讲起了上辈子的事情。艾伦很是兴致勃勃,嚷嚷着“什么嘛!这么有趣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然后一直缠着他问东问西,狂热得有如头一次追长篇连载漫画。这种态度完全出乎吉克的意料之外。与其说看不出艾伦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不如说是干脆没放在心上,总之,吉克最担心的状况完全没有发生。

除了自己的故事,艾伦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哥哥——毕竟其他人他又不认识。当听吉克竟曾经差点实现“全民绝育”这种了不得的计划后,他简直亢奋得原地跳起大喊:“我去太酷了吧老哥!”并且抱着吉克的肩膀来回摇。过了几天还来问老哥你那么丁克一人怎么想着要生我啊。吉克本来挺会腻歪的,这会儿又扭扭捏捏了半天才说这事不是挺突然的嘛,我就想着这么离奇出现的小孩一定是艾伦吧,是艾伦的话那当然要生下来,毕竟艾伦你是喜欢这个世界的呀。艾伦听后盯了他三秒,就按着人后脑勺直接亲了上去。

可惜的是,吉克在一切结束前惨遭砍头,如同追漫画到离结局只差两话作者弃坑,可把艾伦难受得抓耳挠腮,只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灭世,甚至在网上搜了一堆“如何找回前世的记忆”。某天吉克下班回来发现艾伦盘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问就说是在打坐冥想以打通轮回。结果坐了一个半钟头就被吉克叫去吃饭,吃完饭又开始抓宝可梦,然后就再也没下文了。

夏天很快过去,艾伦回苏格兰继续攻读他的硕士学位了。下班路上吉克去超市买了个披萨,坐在电视机前看棒球比赛配着啤酒,就算是解决了晚餐。一个人嘛,凑合着吃饱就行了。打开手机,他看到艾伦发了新动态,是和同学聚餐的集体自拍。环境看起来挺高档,照片上艾伦扎着丸子头戴着棒球帽,穿着夏威夷老头衫还笑得一脸自信。吉克点了个赞,又转去私聊界面发了句“钱够不够花”。艾伦没回,吉克自顾自地转了三千刀过去。艾伦便秒回:“别动不动就给我打钱!”吉克伤心地捧着手机,只觉得孩子翅膀硬了要飞走了。一会儿又觉得艾伦长大了独立了,好厉害好欣慰。

独自怅惘了一会儿后,吉克又刷了半小时股市资讯,便换了衣服去棒球场。今天球场人多,几个认识的便组织了一场比赛。吉克头一回当击球员,热血上头一击之下球飞出老远,被队友起哄“本垒打!”结果在跑垒时摔成骨折,连夜送去医院。最尴尬的是,当他第二天嘤嘤嘤地跟艾伦发语音诉苦时,隔壁床的床帘拉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哎呀,我听声音就觉得耳熟,没想到真是你呀。”

是当年的邻居老太太。她看上去没比二十年前老多少,甚至还胖了些,腿上跟吉克一样吊着牵引。她笑出一脸褶子,显然是非常惊喜:“你也摔断腿啦!”

吉克打着哈哈说是啊好巧哦,您是怎么断的呀。老太太答拖地时滑了一跤,你又是怎么断的呀——吉克答打棒球摔的。啊呀年轻人真是有活力呀。吉克又说没有没有,已经不年轻了。

老太太显然很有叙旧的热情,问道:“艾伦那小子呢?”

“在英国读研呢,再半年就毕业了。”

“小孩子就是长得快,一眨眼都这么大了。上回他来看我的时候我真吓了一跳叻,这么高!”老太太使劲比划着高度,激动得简直想要跳下床去,“还给我带了一大箱黄油酥饼,哎呀想想当年那个小鬼头都晓得给人送礼了呀,你养得真是好。”

“哪里哪里。”吉克笑得嘴巴都咧到眼角了,“艾伦这孩子本性就这么好的。”

“那肯定也是有你的功劳的呀,小孩子一不看着就要长歪的。”接着便讲了一大通现在隔壁邻居的小孩有多丑多烦人,中间护士进来问了一下睡眠和排便的情况,最后又问吉克:“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以前老叫你放松也不肯,一个劲地干活人像个空架子,现在我看精神气好多了么。”

“哈哈哈真的吗?”吉克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下巴。

“就跟你说不要把自己全套在孩子身上嘛。”老太太语重心长地嘱咐,又突然压低嗓音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道,“不过你也是辛苦的,男人家生小孩我到现在也没碰着过第二个。上次你弟弟来我家,我就差不多都跟他讲啦。要我说,到底还是得知道一下的,你说是不是咯。”

吉克只好给面子地点点头。

“毕竟你当时那副样子——唉,真是作孽啊。”老太太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最后道:“反正现在艾伦也大了,看着也是个孝顺的,以后等他参加工作再讨了老婆,你就好享福啦!”

那种“享福”的日子终究会不会来,吉克不知道。但至少如今,关于是谁把他送到这个世界来的、艾尔迪亚人是否还在继续受苦,这些他早就毫不关心了。他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却在这此得到了重塑的机会——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先是孕育出了他人,再借由他人重新孕育出自己。然后终将在这里普通地老去,迎接死亡,再迎接新生。

或多或少,他还是感谢这一切的。

 

吉克属于“生而知之”的那一类,但这一点并没有体现在他身上。孤儿院里的他孤僻又孱弱,学东西也不比别人快多少。那些前世的记忆始终封存着,像深海沉船里的货物,既不能被毁掉也不被拿来用,只是单纯地沉睡在那里,静静地等待腐烂。

(有一个瞬间,吉克短暂地看到过太阳。如同一个盲人短暂地重见光明,又如同摩西分开浩瀚的大海——刺眼的、灼热的阳光涌进记忆的船舱,巨人化时骤然迸发的雪白光线几乎要将他刺瞎。然后这一切又兀地湮灭,海水合拢了。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孤儿院来了几个警察和一个憔悴的男人。据警察的解释,当年吉克的母亲私自遗弃了他,不过万幸的是,他的父亲在耗费了许多精力后终于还是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个男人一头黑发,也戴着眼镜,却没有半点格里沙的影子,嘴里还絮絮叨叨着约翰还是汤姆,似乎是那个女人在临死前袒露的她给儿子取的名字,写着名字的布条还放进了婴儿的襁褓里。确实有这么个东西,五岁时院长给他看过,是一块蓝底白字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布条。然而吉克早就在能够清晰吐字的时候,就沉默地强迫孤儿院的人叫他吉克,而不是什么约翰或汤姆。

那个男人一直在抹眼泪,看得出他确实很爱他的儿子,即使吉克表现得像个自闭症小孩也不嫌弃。男人还给他看了这辈子早死的母亲的相片——一个金发女人,却长着一双上翘的眼睛,和戴娜·弗里兹显然也是毫无关联。然而DNA亲子鉴定证实了吉克在血缘上确实是这两个人的儿子。他没什么感觉,只是拒绝了回归这个血缘上的父亲的家庭。

成年后不能再待在孤儿院了,他也不找工作,就在高楼大厦的丛林里流浪。格里沙、戴娜、库沙瓦、艾伦……这些名字无法让他的心漾起一丝涟漪。他不去想他们是否也来到这个世上,亦不去问为什么这个美丽新世界里只有自己,为什么他要再次诞生,为什么不让他就那样在利威尔的刀下永远地结束。他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像在荒野上飘荡的无垢巨人。没有生活的动力,也没有自杀的动力。如果不曾出生就好了——连这种念头都升不起来了。他在等待着什么?吉克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操控着他的四肢,即使没有目标也不停地在城市里流浪。白天过去,夜晚到来。树木生长,枯叶飘落。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就这么在生与死的间隙中活着。

有一天夜里,躺在公园的长椅上发呆时,没有任何预兆地,吉克突然发现:星空,真美啊。他惊讶地眺望着宇宙深处,仿佛第一次抬起头来。城市喧闹的光污染不知怎的都消失不见,高耸的黑色穹顶上璀璨的光点低垂,以秩序又圆满的轨道移动。舒服的风吹过脸颊,一片落叶飘到他额头,虫鸣像潮水包围着他。在万分之一秒,他突然感到一纵而逝的清醒和自由,回忆起了那天高空中冷峻的风。

多美的夜空啊。他望着这动人心魄的神迹,此生第一次想要怨恨什么。他怨恨自己生而为人,他怨恨自己转世也携带着记忆,怨恨自己刻在灵魂里的罪孽。

神啊,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