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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国王十字车站, 邓布利多含笑看着哈利坚定地踏上了回程路, 走向命运指定的轨迹, 直到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茫茫云雾的尽头。
“愿梅林永远守护你, 孩子。”
邓布利多并不担心哈利是否能战胜伏地魔。一来, 他对自己的判断和计划向来很有自信, 事实上也确实少有遗漏和偏差。二来, 他相信哈利, 这个男孩做得比他预期的要更好。
当然, 话虽这么说, 但是能亲眼看见伏地魔寄生在哈利身上的灵魂碎片被销毁，而哈利非常幸运地活了下来, 还是令邓布利多甚感欣慰。是的, 他承认,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如果真的需要用哈利的性命去换取伏地魔的灭亡, 他再纠结也还是会选择祭献这个‘被选中的男孩’。只是那样, 他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灵魂安宁了。
邓布利多转身走向伏地魔残魂所在的长凳。他一生不曾惧怕死亡, 把它看成一场值得期待的冒险, 却也没有料想到, 死后他居然会与伏地魔残破不堪的灵魂长久地锁在同一个空间。无法前进, 无法离去。
最终邓布利多还是没有对哈利完全坦诚。真的是积习难改, 本性难移啊, 他自嘲地想。很久以前, 他的灵魂就不再完整, 这点他是知道的。为了维护巫师和麻瓜之间的和平, 这个代价算不上什么, 邓布利多并无怨言。在经历过长达一个世纪的战争与备战生涯, 满足了太多人对他的各种索求后,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呆着, 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如若不是他在内心最深处依旧渴望能见那人一面。即便结局早已落定, 还是好想再见一面。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 缓慢地在长椅上坐下, 把目光投向伏地魔的残魂, 语重心长地说：“汤姆啊, 考虑一下忏悔吧。看目前的情形, 修复不了你的灵魂, 我们估计是要被永恒地绑定在这个空间了。”
伏地魔的残魂“咕噜、咕噜”发出几个声响, 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与此同时, 纵使是邓布利多也猜不到, 在他看不见、听不到的某个空间, 他年少气盛时想着要和格林德沃一起战胜的死神正在手里把玩一个精致的银色挂坠瓶, 默默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倘若邓布利多能看到这个场景, 他便会一眼认出, 那件银器就是曾经承载过他对爱情全部憧憬与期许的血盟。唯一不同的是, 这个血盟不复当年的光彩。原本应该在血器心脏部位的玻璃镜面后互相追逐, 散发诱人光泽的两滴血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残留的棕色干涸血迹和一粒渺小的淡红色微滴, 在那儿时不时地发出暗暗的一个闪烁, 不仔细看都难以发现。
少年轻狂, 做事不计后果。后悔吗? 邓布利多也不知道。立下血盟的那一刻, 他没有半分犹豫, 毕竟还有什么比古老的爱情誓言, 血液交融更浪漫, 更能表达他对这份感情忠贞不渝的态度? 即使过了一个世纪, 在遇见形形色色数不清的巫师与麻瓜, 摧毁血盟, 与那个他生死相搏之后, 邓布利多仍然无比确信, 可以成为他灵魂伴侣和挚爱的只能是那个人。
绝大多数人无法理解, 当代最伟大的白巫师怎么会和恶名昭著的黑魔王扯上关系, 更别谈灵魂羁绊了。一定是格林德沃伪装得太好, 迷惑了邓布利多的心智。只有邓布利多知道, 不是这样的。把一个智商、情商从小攀顶的天才, 十岁就善于察言观色的操控者说成傻白甜, 被花言巧语诱导, 爱上利用他、欺骗他的邪恶男巫, 而且一爱就是几十上百年, 这种三流剧情也就丽塔·斯基特之类的编得出来。怎么可能！
事实上, 阿不思第一次见到盖勒特就无法自拔地沦陷了。那头耀眼的金色卷发, 那对清冷锋利只为他而温柔的异瞳, 还有那个阳光灿烂的笑靥, 无一不深深刻在他的灵魂上, 怎么也抹不去了。谁让盖勒特长得这么帅, 鸟为食亡, 人为色死, 这不能怪他。
然而, 盖勒特身上更吸引他的, 无疑是他那桀骜不羁、自由恣意的心性。他的少年恋人不会被世俗道德或陈旧观念束缚, 他只相信自身的力量和意志。年轻的阿不思在他面前无需隐藏他的骄傲, 对权利和名誉的渴求和改变世界的抱负。脱去完美优等生的外衣, 也只有盖勒特真正理解并且爱过他的全部, 包括深藏在他心底的那头野兽。
不得不承认, 本质上格林德沃和他是同一种人, 不过是底线与道德、价值观不同罢了。他不赞同格林德沃偏激的理念, 他的不择手段和藐视生命, 但他毫不费力就能明白对方每个布局背后的动机。在路的交叉口, 格林德沃选择放任本我, 不计得失, 不顾及他人, 而邓布利多则选择了追随超我, 压制本性中自私、野心勃勃的一面。血盟曾是邓布利多用来自欺欺人的借口, 而不是真正牵制他的束缚。只是, 他付出的代价似乎有点大。
看着邓布利多陷入沉思, 死神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血盟, 像似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不容易啊。他没有完整的灵魂, 去不了另一个世界, 也不能进入下个轮回。可是吧, 就这样让他天荒地老地守着一个邪恶残魂, 好像也说不太过去。” 死神这会儿把眼神专注地投在银器上, 竟像是在对它说话, “朋友, 你说吧, 我该拿他怎么办？”
“他自找的。” 血盟居然愤愤开了口, “想立就立, 说毁就毁, 把我当成什么了？”
“别, 你这不还剩一口气嘛。” 死神笑了。
“那也不是他的功绩。” 血盟不屑地回答, “这个伪圣人整天把‘爱至上’挂在嘴边, 真是够讽刺的。献祭自身爱情, 销毁我, 他可是不带半点迟疑的。”
“别赌气了。” 死神安抚性地摸了摸血器, “他为这个决定已经付出了代价。而且,” 死神顿了顿, “他始终也没有放下他, 不是吗？”
血盟本想反驳, 最后却长叹一声说：“就让那个人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