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攻受相差十岁
❗️有详细产程
❗️勿考究生理学知识
❗️一发完
年上温柔稳重爹系攻(顾瑾卿)x年下娇气包少爷受(谢嘉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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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阵痛使陷在柔软大床中的青年皱了皱眉,他轻哼一声偏了偏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精致小巧的耳骨上缀着颗细小的痣。又是一波阵痛,被子下隆起的那一团微微一颤,惹得青年呼吸一乱,紧蹙着眉头,鸦羽似的睫毛抖了抖,睁开一双迷蒙的双眼。
察觉到腹部传来的阵痛,青年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头,抿着双色泽浅淡的薄唇,被子下的手摸索着找到隐隐作痛的小腹。意识朦胧间,手下鼓胀出的弧度倏地绷紧,疼痛变得更加清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青年睁大了一双杏眼,水光润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一年前,谢嘉瑜刚一成年,就迫不及待地告别了父母来到英国留学。顾瑾卿就是谢嘉瑜在飞机上认识的。空间狭窄的经济舱座位一排分成三部分,而谢嘉瑜好巧不巧地被分到了中四座的第二个位置。等拿着飞机票托着行李挤过拥挤的走道找到位置后,头一次做经济舱的谢家小少爷瞪圆了眼睛。他从来不知道经济舱是这么分排的!而他,就是这么倒霉地被安排坐在了哪儿哪儿都不方便的中间,说不定等会儿还要被两个陌生人夹在中间,一点儿想象中该有的个人空间都没有。
“喂,你走不走啊?”
“啊,抱歉,我这就进去。”
谢嘉瑜回过神来,冲后面的人歉意地颔了下首,连忙将行李箱和自己往空座位与椅背间送了送。等到暂时没人要过了,这才把自己的行李放进行李架。尽管心里不大情愿,不过看着周围快要坐满的座位,也不好意思找别人去换了。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圆润脸颊鼓了鼓,翘着一头乱发的青年蜷着身子将脸埋进餐板上的手臂里暂时不想动弹。
“你好,请问这里是45D吗?”
“……”
“小同学你好?”
一个醇厚磁性的男性声音在喧闹的人声中响起,那人见谢嘉瑜一动不动地像是没听到,又撑着椅背凑近了些。被人突然打断自闭,谢嘉瑜多少有点不高兴,不过他时刻记得这里是在外面,不能随便耍少爷脾气,而且……那人的声音还怪好听的。
正在顾瑾卿犹豫要不要把这个疑似睡着了的小孩儿叫醒的时候,宽松卫衣袖子里那团乱得有些炸毛的蓝发动了动,格外白净的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杏仁形状的眼睛里亮着微光看过来。这让顾瑾卿莫名联想到某种小动物。他晃了晃神,不自觉放低了点声音:“……我是说,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有些疑惑为什么那人突然改了问题,被那双桃花眼盯得有点不自在的谢嘉瑜还是顿了下老实回道:“……谢嘉瑜,我叫谢嘉瑜。”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接触,尤其对方还是看起来比自己年长许多的男性,谢嘉瑜又傻傻地补了一句:“怎、怎么了?”说实话,男人虽然长得好看,但身上那股活似他爹的气场让谢嘉瑜有点怂。
“顾瑾卿,我的名字。”
“唔……”
又是一波疼痛将陷入回忆的谢嘉瑜拉回现实。腹部的阵痛绵延不断,才一会儿就疼得他直冒冷汗。瘦削的手腕从袖管里伸出来,腕骨明显地突出一小块,他伸手抓着床沿,一手托着腹底一手努力将自己给撑起来。发白的嘴唇微启,小声地抽着冷气。
等青年好不容易坐起身子来,那高耸浑圆的腹部又是明显地一抽,原本托着腹底的手猛地攥紧衣料,纤长白皙的脖颈仰起,小巧的喉结向上滚了滚,勉强压下被腹部疼痛激起的呕意。谢嘉瑜闭上眼深深喘息着,手指拢在发硬的腹顶。
“呜……好痛啊……”
自从在飞机上认识以后,谢嘉瑜就和那人互加了微信。稍微一交流才知道,原来两人要去的是同一个城市。谢嘉瑜要去的是一所艺术学院,而顾瑾卿则是去那所大学的商学院任教的。一来二去下来,某天谢嘉瑜头脑一热表了白,两人就正式在一起了。而谢嘉瑜身体的问题,也是在一起以后才让顾瑾卿知道的。
双性,这个概念是存在的,但却极为稀少,而谢嘉瑜就是那几万分之一的一份子。坦白说这个身份虽然特殊,但因为从小被家里人灌输的观念,谢嘉瑜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自卑的。只是最多在来例假的时候抱怨一两句罢了。
谢嘉瑜还记得顾瑾卿刚知道时的模样。素来从容稳重的成熟老男人竟然难得露出一副空白迷茫的神色,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直盯着谢嘉瑜发愣。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着急忙慌地冲自家小朋友解释,生怕人误会自己有什么偏见。
后来,不知怎的,就有了这个孩子。当时顾瑾卿过生日,早已没有正经过过生日好多年的顾教授,为了照顾心心念念馋蛋糕的小孩儿,决定订了蛋糕亲自下厨给小朋友解解馋。在英国能对上华人胃口的饭菜本就不多,小孩儿一天到晚都往学校跑,吃不上什么好东西。既然难得有空,顾瑾卿就打算借着这个,让又瘦了不少的谢嘉瑜好好长点肉。再瘦下去,小孩儿脸上那点婴儿肥都快彻底没了。
结果精心准备的饭菜刚一上桌,顾瑾卿就见人闻着味儿捂住了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没忍几下就冲进卫生间大吐特吐了一通。之后吐红脸了的小孩儿便被不由分说地带到了医院。刚开始还以为是肿瘤,仔细一查竟然是一个婴儿的胚胎。
再后来,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大多数人的节奏。顾瑾卿却反倒松了口气。身为商学院的教授,平时除了给学生们上课外,偶尔也会被安排些学术交流活动。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国内,但也不乏跨国的研讨会。疫情一来,他反而有时间陪自家小男朋友了。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眼见着谢嘉瑜的腹部一天天地隆起来,上面一个电话过来,顾瑾卿只能奔赴德国,并由衷地期盼能早点结束。
这两三个月来,谢嘉瑜的肚子就像吹气球似的飞快胀了起来,才八个月出头便沉得让人起不了身。每每直起身子,便感觉胯骨和脊梁一阵酸麻。从小被宠到大,在一起后又有顾瑾卿捧着疼,谢大少爷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
【……顾瑾卿,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冷汗浸湿了柔软的鬓角,褪色了的半长乌发纠结成细缕,粘了些许在青年发红的眼尾下边。远在德国的顾瑾卿已经出差了一周有余,这几天两人通常每天要打至少两通电话,一次是在下午一点多左右,一次是在傍晚的时候。如果谢嘉瑜睡得晚,偶尔也会在晚上十点过后打一通视频通话。
纤细修长的手指颤抖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德国时间是上午十点二十分,正是顾瑾卿开会的时间。谢嘉瑜泄气地按灭屏幕,心底止不住地犯委屈。浑身上下的不适感惹得娇惯的小少爷鼻子发酸。理智上清楚那人是不得已,情感上却控制不住地想要见他,要是顾瑾卿在的话,他肯定要埋到人怀里狠狠撒娇才行的。
——要是顾瑾卿在的话……
“呜……哼嗯……”
细碎的呜咽从咬紧的唇齿间溢出,像是开了个头似的,泪意于紧闭的眼睑下汹涌起来。一连串珍珠似的晶莹顺着眼角滑落,沾了泪水的羽睫仿佛吸饱了露珠的蒲草坠下,颤动间迅速粘连在一起。羽睫的主人只是拢着肚子,将自己又蜷了蜷。
也许是受到谢嘉瑜情绪波动影响,腹中的胎儿也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发紧的腹面顿时多了两处凸起,伴随着持续时间更长的腹痛,几乎让倚靠在床头的青年稳不住身子。犹挂着泪珠的眼睑紧闭,青年秀气的眉毛纠在一起,他侧靠着弓起身子,两手死死地抱住抽动愈发频繁的腹部。生理性泪水与冷汗一齐沁出,汇聚在一起啪嗒一声砸在床面上。
“咕呜……好、好痛啊……呕……”
抽气间扯到被子宫压迫的胃脘,早些时候勉强自己吃进去的食物翻涌了上来,酸腐的流物灼得人嗓子发疼,谢嘉瑜忙地探头张嘴将其呕出。然而抵在床沿的肚子似是不满体位,又是好一番颤动。谢嘉瑜只觉胃袋一阵痉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搓揉,呕意越发澎湃。奈何吃进去的食物已经被吐完,他伸手抚着抽搐的胃部揉了揉,翻江倒海间又一股热流涌上喉间。
“呃啊……呕……呜、呕……”
鸡蛋清似的粘稠液体雨滴般砸在先前吐出的那一滩上,这情景看得谢嘉瑜更加反胃。强撑在床沿的手开始发抖,他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看,顺从那股挥之不去的呕意将胃中粘液清空。直到吐无可吐,他才身子一晃摔回床上,连带起的腹痛也只让精疲力尽的青年无声地皱了皱眉。
“嗡——嗡——”
“唔……”
唇角挂着一丝殷红的青年蹙眉低吟一声,手机来电的铃声伴着震动的嗡鸣响起。谢嘉瑜迷蒙间能听得到手机的铃声,想起应该是顾瑾卿的电话,他有些着急地想起身去接。然而身体沉重不听使唤。现实中,仰躺在床上的青年蹙着眉头呼吸急促,无意识搭在腹部的手指尖动了动。
“嗡——嗡——”
屏幕明明灭灭几回的手机终于被它的主人接起。半阖着双眼的青年手不稳地按了几次才按到接听键,随后被忽然弹出来的视频画面吓得一抖,牵扯得腹部又是一痛。这一幕看在电话一头的顾瑾卿眼里,便是难受得神志不清的自家宝贝刚接起电话就疼得脸色煞白,吓得他心底一片慌乱。原是想着提前回来给小朋友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而受到了十足的惊吓。
“嘉瑜?!嘉瑜,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
电话另一头的青年秀气的眉毛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痛楚般咬着唇,也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着冷气。顾瑾卿这时才发现,那人被咬得泛白唇边还挂着一缕不显眼的血丝,显然是吐伤胃带出来的。这一发现令他心里疼得直发麻。
顾瑾卿用发冷的指尖掐进手心,强行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稳了稳发抖嘴唇,强装镇定出声:“嘉瑜?是不是肚子疼?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刚出机场,一会儿就到家。”
“……嗯,痛、好痛……瑾卿,顾瑾卿、呜……呼……”
如愿得知那人马上就要回到自己身边,谢嘉瑜刚刚收敛的委屈顿时卷土重来。本来还能勉强忍受的不适由八分变作十二分,左手死死按在高耸腹侧,他撑起眼皮哑声回答,稍有弧度的胸膛起伏间,不由自主地带出一点泣音。
“小朋友乖,撑着点,我马上给医生打电话,没事啊……”
“呜嗯……等、等等,不许挂……呼哈……不许挂。”
如潮水般的痛楚还在加剧,谢嘉瑜感觉自己腹腔内部好像撑着个不断壮大的火球,那火球一点一点向外扩张,好似要将他整个人从腹部撑开。他现在甚至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痛了,总感觉全身上下都在战栗着发疼。迟迟落不入盆腔的火球不耐烦地横冲直撞,好像要找个发泄口似的,恍惚间谢嘉瑜甚至感觉听到了骨头被碾碎的脆响。
手机,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蜷缩着身子的青年面如金纸,脚趾死死抠着床单,原本浑圆柔软的肚子紧得有些变形,在他被汗浸透的宽松棉衣下时不时地颤动。谢嘉瑜只觉耳边嗡嗡地吵闹,他听不太清手机里顾瑾卿的声音,只随本能地一边又一边叫着那人的名字。
“……顾、瑾卿,嗯呃……顾瑾卿,呜……”
“嘉瑜!嘉瑜!”
向来悦耳醇厚的声音暗哑了些,是从未听过的失态语气,谢嘉瑜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来人是谁。耳鸣还在继续,只是稍稍减弱了点,能让他勉强听清男人句子里自己的名字。心神放松的下一秒,便是黑沉的迷梦。
一把将快要摔下床的青年抱在怀里,顾瑾卿只觉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纤细瘦削的小孩儿抱着隆沉硕大的孕肚在怀里发着颤,唇角的血丝凝结,蹭了些许到男人穿得笔挺的白色衬衫上。顾瑾卿只感觉怀里轻飘飘的,心里酸涩得发胀。也不知到底是在安慰谁,顾瑾卿吻了吻这人濡湿的发旋,低声说着:“没事,马上就不疼了,乖……”
飞快按照医生的指示把房间清理一遍,又将备产包和毛巾准备好。等将水烧上了以后,顾瑾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在不自觉地发抖。他扶着墙缓了缓过快的心率,走到床边将无意识挺腰抬臀使着劲的青年揽入怀里,让人尽量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棉衣下的腹部变形得可怖,紫红色的纹理在人白皙腹间蔓延,顾瑾卿看着恨不得自己以身相替。
当初知道小孩儿是双性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自家的小男朋友果然是世无仅有的宝贝。当检查出怀孕时,顾瑾卿其实是心存疑虑的,毕竟普通女性生子都如此艰难,更何况是嘉瑜的这种情况。可是看着小孩儿脸上眼角眉梢抑制不住的笑意,就索性默认了留下那个孩子。现在眼见着怀里痛得连呼吸都费劲的宝贝,顾瑾卿只想一巴掌抽醒当初那个脑子不清醒的自己。
“唔嗯……嗬、哈啊……”
搁在顾瑾卿颈肩的脑袋动了动,深深地喘息几下,这才睁开山雨迷蒙的眼睛。谢嘉瑜下意识地蹭了蹭男人宽厚的怀抱,那人熟悉的气息让他精神上放松了许多,他挪开托在腹底的手去够,被人察觉到用一只大手拢在手里。这种被疼惜被照顾的感觉,熨帖得让人心底发烫。他又想要去看顾瑾卿的脸,却被人用下颌轻轻抵住,温柔磁性的声音自后背贴着的胸膛震颤传来。
“乖,别动,省着点力气。”
“……唔,好,要、亲亲。”
小孩儿发虚的声音比奶猫还弱,顾瑾卿又有些心疼了,他低头怜惜地沿着人额角往下亲,唇瓣还未碰到另一双唇,就让人偏了偏脑袋躲开:“怎么了,宝贝?”
偏着头看不清神情的小朋友沉默了下,挺着肚子闷闷轻哼一声:“刚、吐过,脏……”男人眼底一暗,轻吻了下那人耳尖的那颗痣,叹息似的轻声:“嘉瑜……你怎么这么乖呢?在我眼里,我家小朋友哪里都是好的。还疼么,我帮你揉揉。”
不属于自己的大手轻缓地在腹顶打着圈揉搓,肚子里的小家伙也稍微安分了些,难得舒服下来,谢嘉瑜轻轻地舒了口气。接着只觉小腹倏地一胀,一股暖流便猝不及防地从穴口涌出,转眼间两股之间一片粘腻。
“啊……”谢嘉瑜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支起双腿,大腿沾上的液体淅淅沥沥地倒流至腿根,暖流过后随之而来是新一轮宫缩。唇齿间溢出一声呻吟,支起的双腿在发抖,他皱眉将脸埋入男人颈窝,颤声道:“……水,破了…呃啊!痛,要、要生了……”
“好,嘉瑜忍着点,我叫医生赶快过来。”饶是顾瑾卿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羊水破了的那一瞬间也是心底一颤,他收敛心神将人按照医生指示垫高臀部,缓缓放倒在床上。随后查看了下穴口扩张的情况,打电话给了私人医生。
又紧又硬的腹部随吐息一下一下地耸动,谢嘉瑜顺从本能地使着劲儿。瘦削的腰身颇为费劲地顶着硕大的肚腹抬起,然后伴随一声失了调的痛呼猛地坠下。仅仅试了这么几次,之前吐空了的胃脘便狠狠地抽搐几下,引得他闷哼一声斜过身子干呕起来。
“唔嗯……呕……”
顾瑾卿来不及挂电话,连忙冲进卧室扶着人肩膀,一下一下地轻拍后背。小孩儿俯着上半身,蝴蝶骨透过单薄的棉衣一起一伏,只一会儿冷汗便浸湿了衣料。忽的身子一顿,呕喘间声音发紧,小孩儿抖着手猛地一呕,一口鲜血黏着些许胃液砸在地上铺散开。
“嘉瑜!我们不吐了,乖,别吓我……嘉瑜,嘉瑜……”
“哈啊…哈啊,哈……呃嗯……”
满地殷红刺得顾瑾卿心都快碎了,他不敢想要是今天自己没提前回来,小孩儿一个人在家里会怎么样。拖着八个多月的身子早产,反胃吐得能呕出血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只是过一过脑子都能让他心痛得无以复加。
顾瑾卿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看着医生进来,帮着将人放好,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那小孩儿费劲全力耸动着的腹部只是僵持着。胎儿怎么也落不了盆。落不了盆就意味着进去不了正式的产程,然而谢嘉瑜的力气已经快被耗没了。
原本还能在痛得狠了发出几声痛哼,在经历过几个小时的拉锯战后,本就瘦削纤弱的青年已是连呻吟都发不出了。唯有顾瑾卿靠近时,才能听到几声破碎的气音,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好疼”。
一种要失去对方的不安灼烧着顾瑾卿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们不生了”这句话,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悔药可吃了。身体无意识地按照医生的指示动作着,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将浑身的重量搭在顾瑾卿身上,他浑身僵硬着搂住人后背,心脏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据说跪姿生产是顺产最后的办法。
意识已经彻底模糊,谢嘉瑜甚至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场景,他趴在男人的身上,能感觉到对方绷紧的后背肌肉。嘴唇动了动,发不出一点声音去安慰,光是保持着深深浅浅的呼吸就要花费所有的力气了。疼痛一直都存在,但不管是加剧还是减弱,他都感觉不出来了。只是,仿佛心灵感应似的,谢嘉瑜好像听到了一个孩子在用脆生生的声音叫他“爸爸”。
谢嘉瑜恍恍惚惚地想,我怎么就当爸爸了呢?我自己年纪也不大,怎么这就要生小孩了呢?带小孩好像很麻烦啊……就像听见了他内心的想法,那个孩子抽噎了起来,还是执拗地叫着他“爸爸”。别、别哭啊,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而已。然而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大,吵得谢嘉瑜都不觉得困了,也没那么累了。意识回笼的下一秒,他只觉后肩一片湿润滚烫,直烫到人心里去。
血污合着所剩无几的羊水淅淅沥沥,从青年看不出原本白皙肤色的腿根蜿蜒流下。大片猩红将白色的毛巾和床单染成了血红,多余的新鲜血水顺着床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冷到骨髓的寒意使谢嘉瑜打了个寒颤,身下男人的身体坚实而温暖,然而后背的那片湿润让他很快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调整了下呼吸,攒出些力气便开始推挤快停止颤动的腹部。
“唔……哈啊……啊呃……”
必须,得让宝宝顺利出生。向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此时发了狠,他忍住失血带来的昏沉乏力,一点一滴地压榨着身体剩下的气力。这是我和顾瑾卿的孩子,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没做,要一起完成。谢嘉瑜咬着牙关想。曾经畅想过很多孩子降世后要一起做的事情,一起去北欧结婚,一起去环球旅行,一起回国见家长……还有好多好多。
浑圆发硬的腹部忽然一缩,谢嘉瑜只觉下腹一紧,被一个滚烫的圆物抵住下穴。霎时间,灭顶的剧痛从被撑大的下面传来,仿佛要将肚腹撕裂开的痛楚让他本能地屏住呼吸。耻骨如同要被碾碎般,一股又一股鲜血伴随着婴儿的躯体争先恐后地奔腾而下。
“……嘉瑜,呼吸,快呼吸!”
“呃、嗯呃,啊……哈啊、哈啊,哈……”
顾瑾卿环抱着小孩儿逐渐发冷的身体,心脏一下一下地闷得发疼,恐慌淹没了全部心神。他直勾勾地盯着贴了墙纸的后墙,墙上挂着的或笑或嗔的小朋友迎着他死寂的目光。
他开始有些后悔答应谢嘉瑜当初的告白了,他明知道小孩儿不懂人事心思单纯,却还是仗着自己的自私和喜爱,在小孩儿尚未经历更多时就将人锁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只属于自己,多么自私狭隘。
就连嘉瑜怀上他的孩子,他也是持纵容态度的。只因为当时他那过高的自信心,他自以为是地认为他能凭借年长的那十岁将小孩儿照顾得比任何人都好。但是现在呢?就因为顾瑾卿的自私、喜爱和自以为是,才19岁的谢嘉瑜就快要死掉了。他甚至都不敢低头看一眼,血滴在地上的声音都如此响亮。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哭了。上一次哭已是十几年前的某日,或许是为了家庭矛盾,亦或者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具体的原因早就记不清了。这次,他只是害怕怀中两个生命的消逝,这种眼见着心爱之人因为自己而奄奄一息却无力回天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忽然,他听到了医生在说,出来了。
——什么,出来了?
——孩子……孩子出来了!
耳后传来嘉瑜忍痛的喘息,顾瑾卿瞬间清醒过来扶住人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听不到那人呼吸声时,他心口猛地一揪,颤抖着嘴唇叫出人名字,发现对方有反应后才松下一口气,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人“呼吸”,然而自己却有点喘不上气。
“哈啊……嗯哼…呃、啊……!”
在音调拔高的一瞬,谢嘉瑜只觉腰腹猛地一松,婴儿的最后一点身躯伴随着胎盘落出,再无阻碍的血污奔涌着从尚未收缩的宫口汩汩淌出。他再也支持不住地身子一歪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