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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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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2-24
Words:
10,70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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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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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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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

【翻译】春神

Summary:

Harold隐隐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二手毒品的侵害,又或者这一切只是想象。直达John内心深处的冒险让人欣喜又害怕,既危险又迷人。这经历如此美妙,直到两人不可避免地被那份沉重所击倒。

Notes:

A translation of The God of Spring by spacemutineer.

原作描写诗意而详尽,所有译文为意译多一些,并尽可能遵循原作的风格。原作内容里两人指称多为Harold和John,以表示亲昵,译文部分按Finch和Reese指代以适应国语用户习惯,但不影响阅读。后期有空会把原作特别使用Finch和Reese的地方粗体标出。祝食用愉快。

Work Text:

Harold那时已然能非常熟练地利用声音分辨John Reese处的进展了:从他的拳风,从他手肘撞击身体的声音,从他逐渐变得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那都是激烈打斗下的产物。周围的嘈杂声也非常有用,尽管不是那么直接。碰撞的金属和粉碎的玻璃传递着信息,但是所有的这些,并不能明确地显示事情是顺利还是遇到了挫折。

可就算洞察一切细节,就算习以为常,仍然无法减轻Harold的焦虑,毕竟耳机的另一端,John正冒着生命危险和亡命徒搏斗。

"Mr. Reese?"

在打斗中尝试通话总是徒劳的,但Harold忍不住。通常呼唤对方的名字就足以让Harold恢复理智,给予Reese帮助,或者至少,不再妨碍他的工作。

通常耐心地等待就够了,John非常擅长他的工作。


更何况,Harold认出了另一个声音:那是John的对手发出的闷哼声,像是被摔在了地上。

“Finch,完事了。”听上去John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但是并没有大碍。“Griffin已经被击倒了。”他提高了点声音,“Danny,你没事吧?你可以出来了。”

Harold听到了他们年轻的号码兼野心家从藏身处出来的沙沙声,接着,他听见了水龙头的哗哗声。

“天,他没死吧?”Danny问道,“你是什么人,特种兵吗?”

John一如既往地忽视了这个问题,“架子上的纸片是怎么回事,Danny?它们怎么都是湿的?”

“那是快乐贴,晾干了就可以裁剪了。Griffin没碰它们吧。”

“我和他干架的时候整个手压在上面了,现在有点疼,这东西能洗掉吗?”

少年突然大笑。“你整个手压在上面了?那好极了,你会乐翻天的,朋友。”

乐翻天。

就是那时Harold意识到他们有大麻烦了。这臭小子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杰出的科学家,如果他能乖乖完成大学学业,而不是为了派对开发新的兴奋剂,以至于引来毒贩的追杀的话——他们为了得到配方不择手段。

“好消息是你不会有事的。我有一次测试了和你现在差不多的剂量。我还只有你一半体格,我也没事。这是好东西,会让你灵感十足,身心放松。艺术系的孩子们在期末愿意为之付出高价。不过不会服用那么高的剂量就是了。这些纸张会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就跟贴纸一样,Jacob想出来的。”

“说得轻巧。要是服用高剂量会怎么样?”

“一样。只是会更疯狂。这也算是一种兴奋剂,所以你会变得燥热,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我那天脱光了衣服跳进喷泉里冲凉。Jacob拉我上来的时候给了他一拳,给他弄了个乌眼青。不过他一直笑。你得看看我昏过去之前的录像,我在水里跳芭蕾,跳得可好了!我七岁的时候我妈送我去上的课,谁能想到我现在还会这些。这小东西的效果真是棒极了。”

“我们不是刚刚讨论过让你不再制造这种东西,并把存货都销毁吗?不然你迟早要被这东西害死或是进监狱。”

“是是,我知道。我只是有点想念这东西,这大概是我做过的最好的东西。说真的,这是世界的损失。”

“这东西药力多久,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嘿,你会没事的。药力发作到消失间隔四小时。半衰期很长,这是好事,因为这样能卖出更多。我是说,很抱歉。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呆着就行。你擅长什么?你会画画吗?你可以试试。只要别太疯就行,说不定你会创造出了不起的作品来。”

真是没心没肺的年轻人。此后John的声音夹杂在男孩的声音之间,像是谈论什么事。在确保号码不再有受到任何威胁之前John无视了Harold孜孜不倦的问询。同时,Harold迅速做好了后勤安排。

“John,Bellwood有个急诊室,往北走三个街区就是,你的身份没问题,快去。”

“你听到Danny说的了。”

“为什么要在意他的话?他才十九岁。就算他是个了不起的化学家,但他不是医生而且完全不知道风险二字怎么写。你还是毛头小子吗?”没有人回答,只有人行道上轻快的脚步声响起。“Mr. Reese? Mr. Reese,回答我。”

“我听见了,Finch。”

“你是听见了,但全当耳边风。我能看见你的位置,你现在在往南走,而不是向北。你在干什么?”

虽然这是一个疑问句,但是事实再清楚不过,往南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是这样是不对的,理智的做法是寻求医学帮助,而John的做法和理智背道而驰。

他在回图书馆的路上。

Harold拿着钥匙下楼去接他。John无视自身安危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无视服毒过量的风险仍然刷新了底线。John一开门,就看见Harold杵在那等着他。

“我告诉过你别回来,这样太冒失了,完全不能接受。走吧,去医院,我开车送你。”

但John并没有停留,他越过Harold径直上楼,消失在了书山之后。等Harold费力赶过去时,发现他正窝在一个书柜里。

“你这是干什么?你需要医生,Mr. Reese。这里没有你需要的专业医疗服务,我们不具备这样的条件,你在浪费时间。”

在抽屉后面不知哪儿John倒腾出一大捆束缚带来。

“我们有个独立的空间,一把还算舒服的椅子,还有束缚带,我们有需要的一切。”

“你……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我只是嗑药了,Finch,但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会做什么。我可能会失控,可能会变得很危险。”

“危险,是的,你这情况就是很危险。别这样,让我们好好处理这事。”

John把束缚带塞到Harold手中,领着他走进阅览室,然后开始依次解开衬衣的扣子。

“帮帮忙,Harold,你得帮我,我一个人做不来。”

在Harold提出抗议之前,John已经转过身去脱得只剩下内衣,并且把一切能用来脱身的东西扔得远远的。他转回身来的时候,显得如此脆弱。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Finch。你得帮我确保这一点。”

“你会伤到自己,这就没关系了吗?”

是啊,他从不在意这个。John翻身回去,拉过一张古老而笨重的木制金属椅放在目录架前面,几下缠绕之后便捆绑得非常结实。这下得三个人才搬得动了。

John坐了上去,双臂放在扶手上。

“好了,该你了。”

从他回来到现在,Reese没有丝毫慌乱。他抬眼看着Harold,用他明亮而热切的眼睛恳求着。

Harold冷淡地说道:“不。”

“你得帮我,Finch,Danny给了他朋友打了个乌眼青。万一我也这么做了怎么办?”

“你不会的。”

“你无法预知未来,我也不能。我们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们得基于既有事实来做准备,那就是你会失去意识,可能危及生命。像俘虏一样把你困住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

“Harold,我已经有点感觉了,我不知道会怎样。求你,我只想安心一点。”

John坐在那,只穿了内裤,他如此强大,又如此脆弱,毫无防备。他在害怕。他不是唯一害怕的人。这主意糟透了,但是反对是徒劳的。如果Harold拒绝了,John恐怕会想出一个更绝望的计划,可能遭受更大的伤害。他可能会离Harold远远的,拒绝一切帮助。

“我并不想这么做,我希望你明白。”

“完全了解。谢谢你。”

John拥抱即将到来的一切。

Harold从来没有绑过人,捆到一半就暗自下决心再也不做了,至少不是对着眼前这个人。Reese给了他详尽的指示,并坚持在四肢处多缠绕了几次。过度的举动让Harold倍感不适,就像是亲手将热衷于死亡的人绑上电刑椅。John的皮肤像火一样滚烫。

完工之后,Harold站起身来,John则开始检查绑带。他挣扎着扭动着,并不能移动分毫。确认绑带紧实之后,他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多了。你去忙吧,明早再过来,我跑不了了。”

“你说什么的呢?明早?你开什么玩笑。你让我把你捆起来然后期望我若无其事地离开吗?接下来你要让我做什么,给你脑袋上套上塑料袋然后离开?还是给你淋一身汽油再扔几根火柴?是啊,这样你就伤害不到任何人了。John,你吸了毒,又被困在了椅子上。你刚刚让我把你绑在了椅子上。”

“是的,而且你做的很好。我动不了,我不会伤害任何人任何事,包括我自己。你现在离开,就没有人会听到我会说些什么,也就伤害不到任何事。”

“要是着火了也不会有人听到你的呼救。Mr. Reese,如果换做你,我被绑在椅子上,你会扔下我一个人几个小时不管吗?哪怕我神志清醒不曾嗑药?”

“你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你不会的,我也不会。别再说了,至少不是说这种蠢话。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和我说。我先去给你拿杯水。”

“我一晚上不喝水渴不死,Harold。”

Harold将手贴在John额头上证实了自己的猜想。Reese抬起头来看他,但是无法抗拒。

“鉴于你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绑带几乎嵌入肌肤,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John的手臂被三条绑带交叉困住了,贴着手腕,那脉搏快而粗重。Harold皱了皱眉,出去取水。就算只离开几分钟时间,也让他感到不安。看着John走进枪林弹雨就够让人紧张了,但那时至少他们还能依赖John的判断力。现在不行。

Harold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还滴着水珠的冰水,还插了一根吸管。

“幸运的是,我们还留有一根上次去Thighs and Fries的吸管。”

“还是可以弯曲的,好极了。”John轻笑着,试图缓和俘虏者满脸的怒色。

John喝完一大杯水后,Harold松了一口气,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至少目前来看,眼前这个人做得还不错。他最好没事。这事做得蠢透了,但是已经没办法回头。剩下的只是等待,等着一切平息下来。Harold舒舒服服窝在沙发里。

“现在你觉得怎样?感觉还不错?”

John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和惊讶。

“怎么,Harold,听着像是你很有经验的样子,还是很享受的那种经验。”

“我想大多数人都知道麻醉品会让人愉悦,Mr. Reese。不过我得承认,把自己绑在旗杆上忍耐这一切是个新鲜事。”

“那你大概是不曾在自己老板办公室里嗨翻过。”

“基于第一手资料和合理推断,这得视情况而定。大学教务长算自己老板吗?”

John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Harold也绷不住微笑了,这微笑多少有点成就感的意味。他今晚的任务就是让他的搭档平静而放松,这似乎开始起作用了。

“我今天刚碰到那些贴纸时,手像被针刺了一样难受。现在好多了,我开始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会这东西。一切看起来……像是个美梦。”

“除非你的美梦就是被人绑在椅子上,Mr. Reese。还需要点什么吗?要不要把灯调暗一点?放一张Allman Brothers的专辑?我得承认我的陪护技巧有点过时了。”

Harold回想多年前的一个晚上,Nathan四仰八叉地耷拉在宿舍的沙发上,双脚搭在Harold身上,双手不住地比划,念叨着为什么歌里唱的都是天青色,音频压缩技术又将怎样改变音乐的未来。后者为他们赢得了巨额财富,而在那一夜,前者才是Nathan兴趣所在。天青色,一直是Nathan的最爱。

那晚大家都舒适而悠闲,和如今这挟持人质一般的情形,截然不同。

John又笑了起来,“不用,谢了。”而后他的笑容渐渐消散,“有点头晕,好在我还坐着。”

“我很担心,John。如果你对这药物反应不良怎么办。我没办法把你带到车上。”

Harold不安地把玩着藏在口袋里的折叠小刀,盘算着怎么帮John解开绑带而不划伤他——如果John不配合的话,这难度显然要大得多。

John闭上双眼,试着深呼吸。“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想把我搬到车上。我可沉着呢。你什么也不用做。时间过了就好了,Danny说是四小时。”

“他还说过这是兴奋剂。我知道你现在感觉到了。就算我们能确定只需要四小时,也不能确定你在这种情况下能坚持多久。”

“能确定的,”John眼睛仍然闭着,“你知道我的记录,我在更糟糕的情况下坚持过数月。我曾经被绑在椅子上整整一星期。我想四小时不是问题。”

这说得太轻巧了,John提到的过往,那经历……

“得让你保持凉爽才行,我马上回来。”Harold那样说着,像是John还有别的选择似的。

图书馆里设备不算齐全,但是为了整洁的需要,他们还是重新装修了卫生间,甚至在角落里安装了淋浴喷头。John回来的时候不是大汗淋漓就是流血了再不然就满身污垢,这都能派上用场。Harold也收益良多,在漫长的数据工作之后,这里总能洗去他一天的疲乏。在健身之后——如果他能挤出时间的话——更是如此,挤在那张小床上躺着小憩的时候他不必忍受着脏兮兮的身体。所以,从各方面来讲,这算是他相当得意的一项投资了。

Harold在浴室收拣毛巾时,John在远处哼起了歌,温柔的歌声和毛巾一起淹没在水池里。Harold回来了,他把两条毛巾搭在John肩上,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头,另一只手给他擦了擦脸。John靠在他的掌心里,又开始哼起了歌。清凉的水显然缓解了他紧张的神经,让他感到愉悦。Harold把毛巾掖在John脑后,几滴水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你知道吗,刚才,闭着眼睛的时候,我也能看到你,”Harold忙完这一切,又坐回了沙发,Reese说,“我能看到你在水池边忙活,也能听到,像是小溪流过岩石。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地叫。那是春天。我想你是春天。”

“我是……春天?季节吗?”

“是的,是的,我能感觉到,你的雨水落在我肩膀上,你的阳光照耀着我的脸。又清新又温暖,融化了冻结的泥土,枯枝上冒出了新芽。是春天,万物生长,一切皆有可能。你是春神,赐予重生的神。”

John睁开眼,眸子现出不寻常的狂热。

“刚是我在说话?抱歉,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John脸红红的,一半因为尴尬一半因为高烧,“抱歉,Finch,所以我希望你能离开。”

“就因为刚才那些话吗?我当你是奉承我了。Mr. Reese,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高中加入了乐队?你一定写过歌。”

John困窘极了,Harold则显得并不在意。

“别担心。你见过我被下药的场景了,承你好意从未提起,现在正好让我回报这份恩情。不过如果我得到那么一点点乐趣的话,你得原谅我。如果你介意把我想像成各种神灵,我可能会想到更糟糕的。”

“我也是。我不能保证不会,Harold,我显然不在状态。”

“至少还没发生不是吗?只要你不在椅子上自燃,我觉得我们就做得不错。说到这个,再喝点水吧。”

几个小时过去了,意外没有发生。John断断续续和他东扯西扯,当他没法理解话题感到困惑并因此沮丧的时候,Harold带来了音响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当然,这个是个让人失望的设备——所有的数字设备都让人失望——但他唱片机却在镇上的另一端,此刻来说不亚于月球——但现在高糊音质也就足够了。约翰否决了维瓦尔第和普契尼,他们听了一些卢·里德和伊吉的流行音乐。

Harold一直照看着他,保证他一直补充水分,给他更换湿毛巾直到他平静下来。John眼皮一直在打架。有那么一会儿,他看起来似乎睡着了,但他还是开口说话了,显然梦着也是醒着的,或者说在药物作用下尽量保持清醒。

“不行,因为你告诉过我,你知晓一切,事实就像摆在你眼前一样清楚。”他突然说道,继续着Harold并不知晓但他认为正当前的话题——尽管本来应该反过来才是——“你还要问什么呢?本该由我回答的问题,既然你都知道答案又何必问?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

“你这情况恐怕不适合玩真心大冒险,John。”坦白说什么时候也不合适,但Harold现在不想提这事。

“我想过了,我早想过了。如果可以,我该问什么问题,一个问题,就一个。”

“Mr. Reese,我以为我们已经翻过这一篇了。”

John合上了眼,但眼珠不断乱转。

“很久以来,我以为我会想知道你在哪出生,了解你生活的轨迹,以为这样就能了解你。(注:原文直译是:了解雨从哪儿来,落至何方,以为知道了云彩就能了解暴风雨。这个比喻是和将Harold认作春神带来雨水是呼应的。)但我想错了,答案就在这里。这个图书馆,这些书。破碎的玻璃和名单。迷失城市里良心的声音,灯塔一样照亮我的路。”

这时候应该制止他说下去的。Harold想要阻止他。他知道他应该这样做。他是真的想阻止他,但实际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聆听和观察。那是John在吐露心迹,John在讨论他。

“还有你的名字。那么多鸟儿,多到甚至可以遮住天空。他们乘风而去,随风而回,全凭着折翼的翅膀和不屈的心灵。就算了解其中之一,还有那么多等着我去了解;还有他们的现在,还有他们共有的,你永恒不变的内心。它是如何改变风向,携带着我,不知疲倦地指引我前行。”

Harold隐隐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二手毒品的侵害,又或者这一切只是想象。直达John内心深处的冒险让人欣喜又害怕,既危险又迷人。这经历如此美妙,直到两人不可避免地被那份沉重所击倒。

“Reese,睁开眼睛好吗,John?”

“那还有什么可问的呢?还有什么值得一问?有吗?盖棺方能定论,问你如何身故毫无必要。如果黑夜只是一场幻觉,谁还在意夕阳在哪落下?曙光总会到来,而你就在另一端,一直在。一直在。就算世界像现在这样黑暗,我又冷又孤单,迷雾升起,我也能感受到,它在安抚我。”

像现在这样黑暗,又冷又孤单?他的梦境不再甜蜜,他的声音变得尖锐。Harold站起身来提高了音调。

“你不是孤单一个人,睁开眼睛看看,看着我,Mr.Reese。”

就算John能听见他说,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一直在,但也只是现在不是吗?只是现在,现在,现在。所有的一切只是现在。我知道还有重要的事要问。唯一重要的事。但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会回答。你还不知道。现在还不知道。但你会知道的。当叶子都落光了,你会的。会有那么个时间,你会做出决定,我会遵从。那会是冬天,是肃杀的冰霜,那属于我。它还在等着我。那是我,始终是我。”

John的头向后靠去,搭在他的肩膀上,靠在椅背上。他颤抖着,冲着空气喃喃自语。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汗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他的T恤紧贴着皮肤,胸口随着短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Mr. Reese,快停下。”

Harold摸了摸他的手臂,他皮肤炙热而滑腻。他的高烧从上次Harold量过就一直没降下来。Harold深知他放任此事太久了,他掰过Reese的肩膀,抓住它们,试图引起Reese的注意。

“John,听我说,你做噩梦了,我们在图书馆,很安全。睁开眼睛看看。”

但是John只是靠在椅子上晃动着脑袋嘟囔着,像一只痛苦的钟摆。Harold捧着他的脸,试图让他安静下来——如果John不肯又或者办不到的话,那么Harold会的。John双颊潮红,被汗浸透了,还挂着几滴泪珠。Finch费了老大劲才固定住他的脑袋,他脉搏在Finch的掌心里狂跳。

“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呢,John,拜托了,睁开眼睛看看我!”

终于他还是睁开了眼睛,但是事情并没有变得更好。理智的火花已经消失,他被束缚在椅子上浑身颤抖。他的嗓音变得深沉而空洞,像沟壑,像深渊。

“如果不是要杀人的话,我从不像这样箍着谁的脑袋。你要杀了我吗,Finch。你知道你可以的。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并不需要太大力气,只要你愿意,在合适的角度,咔一下,很快的。”

这个可能性像电一样击中了Finch,他恐惧地松了手,后退一步。

“我绝不会对你这么做,对任何人都不会。你清楚地知道这一点,John。你被下药了,还烧得不轻。我得让你冷静下来才能帮助你,你明白吗?”

“但你不肯结束我的痛苦,不是吗?你宁肯让我在等待中受折磨。你的手总是在我脖子那试探,我俩都很清楚你把我杀了是迟早的事,来吧,来啊!”

他咆哮着试图挣脱,束缚带紧紧地勒进他的肌肤。

“别婆婆妈妈的了,Harold,快点!”

John的样子吓人极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就要求被绑起来。但所有的怨愤都来自恐惧,如果当初没有被这样束缚起来,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做困兽之斗吗?如果Harold没有同意把他绑起来?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Finch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镇定,并安抚John。

“我要去拿点东西,好吗?尽量不要动,你只会伤到自己。”

但是John完全没有照做,他仍然试图挣脱束缚,并对他大吼大叫。

“那也不会比你伤害得更深,不会有人比你伤害得更深了!”

Harold到达厨房时,忍不住颤抖起来。他尽可能稳住接了一点冰水,冰块开始咔咔作响。也许这能John恢复一些理智,又或者会更加激怒于他。无论如何,希望这能缓解他的高烧,哪怕是多么微不足道的缓解。

在阅览室,John喘息着等着他,龇着牙。Harold端着水壶轻轻地走了进来。

“你知道最糟糕的是什么吗?不到那个时候你都不知道你会这么做。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有那么一天,我就引爆了它。我现在问你,你当然会说不会的,永远不会。你答应过不骗我,但没答应过不自欺欺人。”

“John,我得警告你这会有点疼,我不想再刺激你。这不是惩罚也不是虐待,但老实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短时间内还能做什么。我只有这个办法了,我很抱歉。”

然后Finch将整壶冰水兜头浇下,水顺着前胸后脊流了下来,John控制不住地尖叫抽搐。一壶水倒尽,John全身都湿透了,喘息着。Harold才大着胆子伸出手把他的头发往后梳一梳——他头发上的水,都滴到脸上了。Reese眨了眨眼,看着Finch——这次他恢复了理智,带着深深的悔恨。

“Harold?哦,天。”他呻吟着,头痛欲裂。水顺着他身上的一切东西流了下来,冰块撒得到处都是。“我叫你走时你就该走的。”

那才是John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绝没有错,像清风一样鼓吹着Harold的胸膛。他几乎和John一样痛得喘不过气来。

“Mr. Reese。我很高兴能在这里陪你,知道你有人陪着。”

既然Reese不再抗拒,Finch开始上来检查伤势。不用过多的检查,就能发现他为了挣脱造成的擦伤有多严重,不仅如此,他的脉搏已经远超过180,实在不能更糟了。

“深呼吸,John。我们得把心率降下来,你不能一直这样。”

“好,我……有点头晕。”

“我想扶你去冲个澡降降温,这法子不太好,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些。”

Reese摇了摇头看起来后怕得很,他刚刚一定冲昏头了。

“在我说那些话,做那些事之后?不,你不能解开我,这太疯狂了。”

“我看不出留你在椅子上抽风怎么就比冒点风险让你保持冷静更好了。”

“我知道我做了什么,Finch,我在,我只是……有点迷失了。我试图攻击你,我想冲你挥拳。”

“你没有试图攻击我。你可能不太清醒,Mr. Reese,但我知道你只是想伤害自己。你以为如果你冲我挥拳,就能让我反击,从而伤害你。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我不怕这个,我也不怕你。”

他跪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刀。

“哈罗德,别这样。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控制它。你说你不怕我,但你知道你应该害怕。听我说,该死的!”

当刀片穿过时,第一根束缚带应声脱落,刚刚造成的瘀伤立刻显露出来。

“这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就不该答应你这么做。”

又有两根束缚带落地,John的一只手解放了出来,上面布满猩红的伤痕。Harold处理另外一只手时,John又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抓住Harold的袖子试图阻止他。

“绑回去,Finch。太危险了,你真的知道这意味着我能对你做什么吗?”

“让你坐在这等着心脏病发作才是危险。没事的,John,你可以放手了。”

一霎时John又变了个人,他变得犀利,迅猛,像一个狩猎者。他松了手,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压住对方的手腕,把刀尖对准Harold。

“让我和武器离那么近才是危险,Finch,”他用低沉冰冷的声音说道,“你现在该清楚了,就算只用一只手我也能把你的手腕捏碎,夺走这把刀。”

Harold吞咽了一下。John的表情变得难以解读,他从没见过这样的Reese。他被抓着的手腕扭曲而难受,但不至于疼痛。

“也许你能办到,但是你不会的。我们要有事要做,放开我,Mr. Reese。”

“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可以瞬间划破你的颈动脉,你甚至来不及呼救。我甚至不用碰到那把刀就能把它插进你的眼睛或是咽喉。我甚至不需要那把刀,我只需要拿手压住你的气管看着你在地板上窒息而死,再容易不过。”

刀尖直指着Harold的脸,刀锋闪着光芒,Harold的手带着刀和John的手一起颤抖起来。Harold努力无视这刀光而直视John的眼睛。黑而深邃的眼睛,充满着恐惧和狂躁。

“你已经把这场假设上的谋杀考虑得很详尽了。有没有想过之后会怎么样呢?按你的描述,在最终咽气之前我会有一段恐惧而痛苦的经历。你会陪我吗,Mr. Reese?我们都清楚你可以轻易地逃走留下我孤零零等死。但是你会考虑在我失去意识之前陪我吗?”

有那么一瞬间,John动容了。

“没区别的,你还是会变成一具尸体。”

“而你还活着。弃尸之后你还会在图书馆帮助那些号码吗?他们仍然需要你的帮助。”

“你想干什么?别再说了。”

“我只是在考虑各种可能性,就像你一样。你会怎样处理我的尸体呢?你会把我扛在肩上还是拖下楼梯?你会把我扔在后备箱还是轻轻放在备用轮胎旁边?然后你去哪儿?让我深深地沉入河底?还是浅浅地埋在牡蛎湾?如果我弄丢了眼镜,你能在我埋入土底之前替我合上双眼吗?我知道那无关紧要,但是那样我会很感激的。”

“停下,别说了。”

“你先停下,Mr. Reese。”

笼罩着John目光的怒火消失了,只留下巨大的悲伤。他迷失了。他曾经迷失了。在他被放大的想象力中,他体验了他们刚刚讨论的一切。每一个行动,每一个结果,都让他刻骨铭心。

“好了,别再用我很清楚你根本不会做的事情来威胁我。”

最终,John退缩了,他松了手。Harold稍微揉搓了下手腕,有点僵硬,John握得太紧了,再紧一点就要受伤。

差一点,但是没有。如果不是John小心地控制了力度,他一定会受伤的。但John Reese除了对自己,从来都是个小心的人。他早就做出了选择,无论他是否意识到。

“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如果身体上好受一点,大概你就不会这么冲动了。”

John沉默着顺从了。Finch剪断了所有绑带,站起来审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算这个方案奏效了,接下来怎么办?也许船到桥头自然直吧。如果他们能办到的话。John仍然一言不发,只是仰着头,用他失神而破碎的眼神望着Finch。

“你能站起来走动吗?恐怕你得站起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来吧,我扶你站起来。”

John被架了起来,但完全站不住。他抖了一会儿,在彻底摇晃之前抓住扶手靠在椅背上。

“不行,Mr. Reese,你现在不能倒下,听我说,”Finch一边说,一边努力靠近John站直,“如果你一定要昏倒,也得昏倒在浴室里,但我们先得走到浴室才行。你得跟我来。”

到达浴室时,两人都筋疲力尽。John贴着墙滑倒在瓷砖上。Harold跪倒在地上,打开水龙头,喷射的冷水把两人都浇了个透。Finch的外套都湿透了,他脱掉放在一边。外套马上塌垮下来,在角落里堆成一叠。

同样塌垮下来堆成一叠的还有John,他半裸着倒在地上,浑身湿透了。冷水的刺激过后,他的眼神又变得疏远,迷离。

“Mr.Reese?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Reese没有回答。这四五分钟就像一辈子那么长。但至少他的脉搏回到了正常范围,高烧也退了。

Harold摘下眼镜,现在眼镜毫无用处。他模模糊糊看着对面的John,想着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尝试。在哗哗水声中,Finch听见Reese在嘀咕着什么,他靠上前去想听个清楚,John迎了上来,用手抓着他的背心,揉搓着。

“Harold,把它关掉,你快冻僵了。”

Finch这才注意到John已然平复不少,倒是自己抖个不停。冰冷的水或许不是发抖主因,但绝不会有什么帮助。他关掉了喷头,但Reese不肯放他走。他的嗓音相当柔和。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不知道。也许不到一小时,如果四小时是平均时长的话。不管怎样,快结束了,John,我们可以撑过去的。”

“到底什么时候,我需要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我知道你会撒谎,但是……我想听听。”

“Reese,我们就在这歇一会儿,好吗?我不会离开你。”

约翰听到这话,发出哽咽、半疯似的大笑,急促地喘息起来。他的手绞动着,带动着哈罗德的背心紧紧地绷在肋骨上。

“不,你永远不会。你不需要,我自然会离开。这就是操蛋的地方。”

Harold抓住John的手——他的手是这样的冷——靠在自己胸前,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别让噩梦抓住你,John,和我在一起。”

“还要多久,Harold?到底什么时候?”

“Mr. Reese,专心听我说。你现在不舒服,但很快就会好起来,我保证这槽糕的感觉马上就会结束了。”

“一切都会结束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John说道,他抽回了手,试图站起来离开。

但他失败了。Reese的意志甚至比他的身体更强大,但饶是如此,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到站起身来。他徒劳想抓住什么但只有光溜溜的墙,最终再次滑倒在地板上。沮丧击倒了他,头低得哈罗德都看不见他的脸了。

“别挣扎了,John,我不会离开你,你也不许离开我。”

有那么好一会儿,John很安静,轻轻地呼吸,低着头,摇晃着。他的手在地板上水洼处慢慢画着圈。

“我会的,”他最终开口说道,“等那天来临时,你会看到我的真面目,就像肃杀的风霜。我阻止不了。它带走一切。我带走一切。等你了解到底有多冷酷,你再决定。我会遵从的。”

那会是冬天,只会是冬天。

他用过这样的词汇,在他的梦境里。他仍然沉浸在梦里,如果梦魇也算梦的话。他是如此的痛苦,每分每秒,无时不刻,痛苦已然深入骨髓,永远无法解脱。

如果说Harold最了解什么,那就是承受痛苦。

“冬天来了,春天必然不会久远,Mr. Reese。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我早把机会用尽了。”

“是吗?也许在你看来是这样的,但我不这么认为。在我这,你现在还在用第一次机会。”

“有什么所谓。一次,两次,你有多少次机会我都会耗尽,最终你会宣告我的死亡。”

Harold痛得抽了一口气,就像被抽了一鞭子一样。

“我不想听到你那样说话。我不想让你听到,就算是在你脑海里也不行。因为只有那时。你一遍又一遍地问我,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会离开你?什么时候我像你一样,认为你是个不可救药的怪物,把你扔进垃圾堆。你要是认为我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像你这样善良而有奉献精神的人,你就把我们俩都看错了。所以别再问我什么时候不再给你机会了。当我给不了的时候。如果你一定要离开我,John,那么,到那时,也只有那时。那时我再也无法给予。那时我们都将失去希望。”

“希望不过是根点燃的火柴,不是火堆,只会化为灰烬,烫伤持有它的人们。”

“除非你用它点燃。如果不是心怀希望,我们每天又在做什么呢?机器给出的每个号码都是一次希望,我们做出的每个选择,为拯救每个生命做出的努力,都是希望。我们带来希望,你带来希望。”

终于John抬起头看着Harold的眼睛。

“你这么认为?”

“我知道这是真的。”

Reese没有回答,他看起来如此疲倦。

“John,你累坏了,我也是。让我们擦干水给你找个地方睡觉好不好?”

John轻轻点了点头,蜷缩在角落里倚着喷头。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和擦干可正好相反……John?”

但John已然睡着了。就着潮湿的瓷砖上,他双手紧紧抱住身体,将头枕在Harold的膝盖上。这天晚上头一次,他得以安息。

Harold向后靠在墙上,精疲力竭。这个一味献祭自己的非凡生物如今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脚边,安静极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John的身上,慢慢消除着积攒了几小时的紧张情绪。

在现实和记忆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荡漾着一种宁静,正如此刻的浴室。等Finch平静下来,他能感受到John呼吸之间,破碎的心灵在游荡。

至少他们又安然地度过了一天。

这就足够了。

臀部传来一阵刺痛,再困在这半小时,他就会像John一样起不来身了。他轻轻摇了摇John。

“Mr. Reese?”

他料想对方没有回应,事实也正是如此。他用手努力够着一条毛巾,折起来,轻轻垫着John的头,把自己的腿解放出来。Reese还不甚清醒,对这安排也只是软软地咕哝了一声。

看着John无助地蜷缩在地上,Harold好痛。他的脖子在痛,他的背在痛,他的心在痛。他从浸透的外套里掏出手机,手机丝毫未损。电子产品从来坚固无比,而人们一如既往的脆弱。

头发是无可救药了,Harold努力不看自己在镜子里的狼狈样。他换上了当初留在图书馆运动用的T恤和松紧裤。对Reese,他能做的就是给他盖上一床毯子。毯子的边缘吸收了浴室里最后几滴水。

当Reese终于有动静时,太阳已经照进了图书馆。他很不舒服,躺在地板上让他酸痛不已,束缚带留下的痕迹已经开始肿胀。他慢慢清醒过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发出呻吟。

“Finch?”他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迷蒙感。他用手肘支撑着坐起来,睁着朦胧睡眼寻找着。“Harold?你在哪?”

“这,Mr. Reese。慢慢来,我很好。我可不是那个从地板上醒来的人。”

Finch蹲在他身边好好检查了一下。当然,John的脸色很糟糕,但是他的眼睛清澈又明亮,而又充满担忧。

Harold扶他起来时他打量着四周,“我们……在浴室?”

“你烧得太厉害了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的举措。你没印象了吗?”

“不太记得了。我记得我们在听音乐,然后看见……森林,鸟儿?这都什么跟什么呀。”John揉了揉脑袋,显然那里比手臂疼得厉害。

他不记得了。John不记得这漫漫长夜发生过什么,但Harold却将永远无法忘怀。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来说?又或者像生活中的很多事情一样,两者皆而有之吧。

“我怎么挣脱这椅子的?我自己绝挣脱不了,但显然我挣扎过。你把我放了?”

“别,你当时发着高烧。我不想再争论这个。”

“天,你真的这么做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我做了什么?我伤到你了吗?Harold,告诉我。”

真相是他确实伤到了Harold,并从方方面面影响了他。真相是看见Reese望着自己,如此惧怕伤害到自己,这件事刺痛了Harold。害怕失去他,害怕再度迷失。最终他们都感受到了这种恐惧。John在害怕他自己。

但John问的不是这个,所以Harold不算撒谎。

“当然没有,Mr. Reese。我告诉过你,你不会的。你永远不会。”

这显然没有说服Reese,他今天相当不自信。Harold清楚这一点,但他愿意尝试。他也将一直尝试。

因为总有一天,他可能会相信。总有一天Reese会像Harold那样看待他一样看待自己,像Finch从第一天认识他时就坚信的那样。

John会了解自己的心,他甚至可以相信自己。

总有一天。

也许。

而希望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