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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花事
十二月下午没有温度的太阳,被百叶窗切成一道道白色光条,铺在凌乱的床单上,像落在涟漪中的几片柳叶,随水波的韵律来回摇摆着,令整个空间产生微微的眩晕感。
微暗的卧室像个四方的水缸。水底安全而致密,再激烈的动作发出的响动都不过像是浪花撞在玻璃壁上的声音。
小千空,深一点,再深一点……
快到了……到了……啊……
幻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只剩柔软的叹息,摊开在枕头上的白色发缕被汗水浸透。他觉得很渴,尽管他已经教会了他如何娴熟地在水下交换呼吸,如何探索这个柔软舒展的身体,但所有细小的火焰始终难以缓释。
千空再次把他的手按进床单的褶痕深处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抽出一只手去摸到手机。
身上的人的动作没有停。
他只好伸手勾住千空脖子,示意他稍微放轻一点。
——喂。嗯,亲爱的。今晚有应酬吗?好的,不用准备你的晚饭了。嗯?我没事。嗯……一直在做家务所以呼吸有点乱而已。没事的,晚上见。工作加油哦。
没来得及确定电话是否完全挂断,他惊呼出声。千空总喜欢在这时候满怀恶意地贯穿他,在他幽秘的深处高调地宣誓,黏液随着激烈的律动溅落出来,粘在股间和小腹,风干之后皮肤变得痒痒的,残留着海潮般的腥咸。但他觉得幻闻起来始终更像是花,只在午后到日落时分盛放的蓓蕾。
像一场迷离的白日梦。
他们都还记得这一切的开始。
“打扰了。”
没有应门声,但他说过门随时都开着。
往后石神千空会无数次踏进这扇门,他公寓隔壁的这扇门。但今天还是第一次。他脱了鞋,小心地像踩在沼泽地上。幽暗走廊里传来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像一根牵牛花藤曼勾起他的小指,拉着他往深处去。屋里洋溢着石神父子单亲家庭想象不到的烟火气。精致的小骨碟摆在铺着草绿色方格桌布的餐桌上。淡紫色的沙发上盖着白色蕾丝防尘罩。电视柜上时钟里的短针正指着三点。旁边架子上摆着好几个相框,玻璃反光挡住了照片中夫妻幸福微笑的脸。
厨房里的咕噜声好一会儿才传进他耳朵里。那个人在里面忙碌着,一时没注意到大学生进了门。
“我来了。”
他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
厨房里的人总算听见,放下手头的厨具,就这样穿着围裙走出来。
“抱歉抱歉,小千空进来就像猫咪一样没什么动静。”
浅雾幻带着柔和的笑容来迎接。他比他更像猫咪,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光着脚走路,边走边用手背擦去额上的汗,不经意地把别到耳后的白色垂发拨下来。
“要修的电脑在卧室里。小千空能来真是帮大忙了~”
“顺手而已……而且老爹也说要感谢你平常照顾。”
“小百夜太客气啦。都是一不小心做多了的菜而已~”
作业的时候幻硬要在旁边。见他把主机壳拆开,幻也装模做样地歪着头仔细观摩,头发轻轻地搭上他的肩。想学修电脑的话我可以从头到尾给你解释一边。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年轻的妻子揶揄地笑了笑,主妇怎么可能听得明白呢?倒是能看懂小千空到底有多能干,小百夜可是每次见我都要吹个不停呢,我儿子怎么怎么啦之类的。
他不可能因为老爹这种听得耳朵里长茧的话而脸上发烫。堵在胸口膨胀的或许是六月梅雨季低压的空气,或许是狭窄不透气的房间里机器浑浊的呼吸,或许是某种经由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传来的温度。以及,他嗅起来就像花蕾,那体香仿佛带着隐秘意图按在他砰砰乱跳的心脏上。
幻尽在说些没有意义的话,声音压的比平常要低,像酒液径直灌进他的耳道,烧到咽喉里。
看到小千空的手这样探到那么深的地方不知道倒腾些啥,总觉得好糟糕——
老这么捉弄我不怕我把电脑给你砸了?
胡想什么呢,我不就只是在表扬你手巧吗?理工科的小男孩都是这么闷骚脑洞大的吗?
能不能拜托您该干啥去干啥,在这真的很容易分心……
那我去给努力的小千空倒一杯可乐。
幻倒是很高兴地接受了指令,爽快地起了身,眨眼功夫,就从背后掏出一个盛满冰块的玻璃杯和罐装可乐瓶。
理科生看得傻了眼。幻甚至都没出房门。怎么办到的?
“我婚前是魔术师哦。”
幻替他把可乐倒进杯里。细小的泡沫簇拥着透明的冰块,在深褐色的液状夜空里像繁星一样闪闪发亮。
“那一定是很有意思的职业。”
至少比起在这像水缸一样的狭小的房间中,看着午后的阳光慢慢膨胀,炸开,将时间吞没,慢慢褪色变成旧橘色的夕阳。日复一日。
“是的。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坏。”
他多少明白。
为什么幻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在试图从他这儿偷掉什么东西。
一直生活在谎言里,感官便会补偿式地渴求更多的真实。
比如说肌肤热烈相触时的温度。
比如说让人燃烧起来的拥吻。
在心里种下隐秘的罪恶,像精心哺育花籽一样浇灌它,满怀爱意地照料、浇水施肥,即使永远无法生长在阳光下,也渴盼着总有一天这荆棘丛生的贫瘠荒原里能绽开一朵娇艳欲滴、红得发紫的玫瑰花。
那一定是谁都没有见过的,最浓烈的爱的颜色。
TBC. (?)
*幻的性别就是幻,别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