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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马修喊了一声,“你收拾好了吗?”
阿尔弗雷德重重关上后备箱,接着打开副驾驶座,“收拾好了,走吧。”
马修不知道为什么阿尔弗雷德忽然说他想去魁北克:虽然他对阿尔弗雷德对这部分的自己感兴趣感到很高兴,毕竟对于自己来说魁北克是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存在,是他的开始。但说实话,阿尔弗雷德也去过不少次了。他有时候去那里开会,也去过那里度假。马修带过他去魁北克滑雪,他甚至出于好奇预定过用冰建起起来的酒店(好像马修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一样),马修微笑着看着他南方的邻居好奇地打量。
“好冷,”阿尔弗雷德说,“我把暖气调高一点。”还没等马修回答,他就自顾自地升高了温度。
“你确定你想在现在去魁北克?”马修说,“这个周末有暴雪诶。”
“加拿大进入冬天之后有哪天没有天气预警吗?”阿尔弗雷德说,“还不如去看雪啦。正好圣诞假期嘛。”
“阿尔,”马修说,“我家也是有些地方比较温暖的。新英格兰好不到哪里去。”
“那也比你南,”阿尔弗雷德说,“我知道你喜欢我这一点。不然干嘛要给食物起名叫夏威夷披萨和加州卷呢?”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马修说,“我还记得上次和你去科罗拉多滑雪结果被暴风雪困在山上的公路。你该庆幸我有多年的雪地驾驶经验。”
“不然呢?”阿尔弗雷德说,“我们会怎么样?那又不是我们经历过的最危险的事情。”
马修笑起来,阿尔弗雷德确实说得没有错。他们此生经历的、濒临死亡的时刻,和被困在美国的山上相比,确实让后者变得极为普通。上个世纪他作为飞行员支援过英国皇家空军(他一直很为自己的驾驶能力自豪);更久之前他亲自上战场,拿着枪和阿尔弗雷德对峙。再更久远以前,他和人类一块居住在魁北克,学习在风雪中寻找庇护,用枪打猎,设下陷阱。他在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区别——人们来了又走,但他总是会活下来。也许是因为他一直都有更年长的监护人指引,他对此接受良好。虽然偶尔也会在亲近的人类去世时感到落寞,但知道有必然的离别后,他更加珍惜和他们相处的时光。
而他庆幸有阿尔弗雷德和他分享同样的感受。
阿尔弗雷德打开了车载音响,开始播放马修存下的歌单。马修存了一打Sum 41的歌,没播一分钟就被阿尔弗雷德按了跳过。
“你干嘛,让歌播完啊?”
“这首歌让我难过了,”阿尔弗雷德连上自己的手机,打开自己的歌单,“我想听点别的。”
“能不能选点不那么吵的?我听力受不了。”
“晚上驾驶正好让你清醒一点。”
“我要专心啊?”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大概是在翻看自己的apple music。马修瞥了他一眼,手机屏幕的光只映亮了阿尔弗雷德的脸。他记得阿尔弗雷德的外表更稚嫩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孩子,然后是少年。总是比他长得更快的阿尔弗雷德似乎停在这个样子很久了,为了增加自己的成熟感他还给自己买了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却仍旧在买酒的时候被人认真检查ID。
但马修很高兴自己比阿尔弗雷德高一厘米,在加拿大不允许四舍五入成五英尺十英寸。
到了冬季的时候,天色在四点就黑了下来。马修打开了前灯,幸好现在路上没有积雪。他希望他们能够在雪下起来之前到魁北克城,他在那里也有一个家。最好还能在雪下起来之前赶去超市囤食物和生活用品。阿尔弗雷德也许不清楚他心里的这些计划,在一块出门的时候他总是很放心地把这些琐事都交给马修打理。他负责提出要求:要去这里,想去那里,想看城堡,想看瀑布。
“我选好了,”阿尔弗雷德开始播放。
Let's drive out to the desert at midnight
To dance in the dust of our headlights
And score some good seats for the sunrise
And get dressed up in clothes we don't mind getting messed up
When no one will know how to get us
We don't need the map, we'll just drive, drive, drive
“这个声音好耳熟,”马修想了想,“是谁来着?”
“Jason Mraz,”阿尔弗雷德说,“你绝对听过Lucky。或者I’m Yours。”
“还挺适合今晚的,”马修说,“让我想起我们上次去死亡谷……差点因为没有油被困在公园中间。我那次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你也不记得路。”
“而我想起上次在阿尔伯塔的那条——什么公路来着,”阿尔弗雷德说,“开去卑诗省的那条,几百公里没有一个弯的那条?”
“你是说16号?”马修说,“这种路你也有吧!”
“我感觉我都快睡着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放心这种时候让你来开,”马修说,“美国驾照给得也太随意了。”
“难道加拿大人开车就很守规矩吗?”阿尔弗雷德抗议。
“至少我比你守规矩。”
“我没有路怒症!”
“你如果可以在纽约开一圈不骂脏话的话我就承认。”
“记下了,”阿尔弗雷德说,“你也得试一次,不能老是让我当司机。”
“为什么?我又不想和你比赛。”
“为什么不?会很好玩的,”阿尔弗雷德说。
马修又看了阿尔弗雷德一眼,他认真地望着马修,接着马修噗嗤笑出声来。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大声抱怨:“看路啦!你不是说自己是一个好司机吗?”
“好了,我不说话了,”马修忍住笑,“我要专心驾驶了。”
We can head North over the oceans of turquoise
Where after a while there'll be no noise
Set for the sound of our heartbeats beating on
And we'll stand in the Canyon alone
Singing our favorite songs
And wait for the words to return in the echo, echo, echo, echo, echo
他和阿尔弗雷德去过海边,也去过峡谷。马修在家里挂过一幅旧的地图,五彩的颜色标出山脉与湖泊,落基山脉仿佛是他们共享的脊椎骨。也许下次冬天应该再去科罗拉多,虽然他们已经去过无数次了,但每一次都依旧新鲜。他会让阿尔弗雷德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北方人——虽然阿尔弗雷德肯定会不服气。毕竟他滑雪也滑得很不错。夏天的时候可以出海,他承认圣地亚哥的海滩确实很让人着迷,就是加州的阳光实在是太刺眼了,就像是阿尔弗雷德那容易让人灼伤的一部分。
他又瞥了一眼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似乎有点困了。他头倚在车窗上,似乎透过玻璃的寒意也不能打扰他的睡意。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眼镜被摘下来夹在了口袋里。摘掉眼镜的阿尔弗雷德看起来往往会更小一些,让人忘记他是一个超级大国(说实话,也比他平时更讨人喜欢一些)。马修决定先不要叫醒他——他自己还很清醒(谢谢开车前灌的那杯double shot),至少还能一个人开过这段距离。他小声地跟着音乐哼唱着,暗自把这首歌记下,想着之后要把它加到歌单里。
I wanna get lost with you
And hide out, out under the light of the moon
I wanna get lost with you
And see what it's like to spend the whole night
With you, just you
实际上计划外的旅行通常都会给马修压力。他觉得也许是自己的性格并不太擅长处理突发的计划。工作上的事情还好,那是他的责任,因此他可以接受。但私人生活上他还是更喜欢井井有条的生活。然而阿尔弗雷德偏不。阿尔弗雷德总是有很多突发奇想,和他旅行时常要做好旅行计划更改的准备——在多年后马修终于慢慢习惯(并且故意给旅行计划留下一定可以变更的空间,接着就躺平任阿尔弗雷德去他想去的地方,你能怎么办呢,他是自由的)。但偶尔,他也会发现这些突发旅途带来的惊喜,比如在山上看漫天的星空时和阿尔弗雷德拥吻,又或者被忽如其来的暴雨淋得透心凉后两个人大笑着抱成一团取暖。
马修下了高速,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有一点累了。他把阿尔弗雷德晃醒,“醒一醒,你想去吃点东西吗?”
阿尔弗雷德揉了揉眼睛,戴上了眼镜:“我们到了吗?”
马修随便停在了一家营业的快餐店。在站在餐牌前等餐的时候阿尔弗雷德牵着马修的手,接着揣进马修的口袋里。
“好了,你说吧,干嘛忽然想去魁北克城?”马修问。
“我只是想和你随便去一个地方,”阿尔弗雷德说,“我在家感觉无聊了。”
“嗯?那也不用大冬天的开那么远吧?”
“不行吗?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啊。”阿尔弗雷德说。算了,马修想,至少他们在雪下起来之前就到了,他说好的要躺平,不再和阿尔弗雷德计较的。
“反正不要被困在路上就好了!”阿尔弗雷德继续说,“虽然在加拿大的冬天,我估计发生的概率还挺高的。”
“你也一样!”马修说,“我们都在科罗拉多被困过多少次了!”
“但你还是很喜欢,”阿尔弗雷德大声说,“每次约你去滑雪你都会来。因为你很喜欢——”他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马修捂住了嘴。
“我确实很喜欢滑雪。”
“也很喜欢我。”
马修直视着阿尔弗雷德的蓝眼睛,“是的,我很喜欢你。”
“那你能亲我吗?”阿尔弗雷德的鼻尖碰到了他的鼻尖,“我也很喜欢你。”
马修微笑,“我希望他们这里挂着槲寄生。”
“我们总会找到一个的,”阿尔弗雷德说,“那时候我们可以再吻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