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们策马骑行了很长一段路,骑得精疲力尽。
他的战马在身下起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但仍继续奔跑着。他低伏在她的脖子上,指节泛白地攥着好几天没入鞘的剑。他剩余的人民分散而破碎,在他面前的草坪上艰难而绝望地逃向南方。有些人骑在马背上,有许多则在步行。他们越来越落后,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们身后的地平线上有火光。梅斯罗斯冒着风险回头瞥了一眼,巨大的火焰仍飘向天空。他可以听到金属与龙皮冲撞发出的声音,贝烈戈斯特的矮人们不惜一切代价地守护着后方防线。他胸膛深处的某种东西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会颤抖和开裂。
自从乌方背叛了他们,他的手下猛击军队后方以来;自从格劳龙出现在战场上,他的人民在周围一波一波地焚烧倒下以来,它就一直在碎裂。烟雾仍呛着他,夺走他的呼吸让他颤抖地伏在战马的马背上,而她一直忠诚地奔跑着。
他的兄弟们逃在他的前面。梅斯罗斯一直拖延着战马的撤退速度,直到他看到他们每个人都从他身边经过,直到后方的守卫几乎赶上了他。即便如此他仍试图坚持。战马带着他疾行,空气中的热度逐渐让人无法忍受。
他在想,在他们绝望的奔逃中,他是否应该转过身来骑向前线为他的兄弟们断后,在那么多追随他参加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役的子民们战死的地方死去。
也许他应该骑向西边,直到他找到他失败的另一半联盟,找到那被践踏在泥泞中的银蓝旗帜,找到芬巩的尸体然后死在他的身边。即使他知道这样做不值得。
一声巨大的咆哮摇晃着他脚下的地面。他的战马踉跄了一下,但依然站住了。他前面的一些人则没有那么走运。梅斯罗斯看着凯勒巩的马倒下。他恐惧地喊出了声,除了远远地大喊什么也做不了。凯勒巩被摔得很狠,有那么一会儿他一动不动。
“提耶科(Tyelko)!”
梅斯罗斯听到这是库茹芬的声音。库茹芬喊着他兄弟的名字,调转马头骑向他。库茹芬,残忍的库茹芬,他做了这么多的错事引发了这么多的冲突。他和凯勒巩危及了梅斯罗斯试图建立的联盟。现在他在朝他的哥哥大喊着。
有那么一段时间,自从芬罗德的消息和他逃离纳国斯隆德的兄弟们几乎前后脚到达他身边,梅斯罗斯几乎看不到他在双圣树的光芒下一同玩耍的弟弟的身影了——那个曾在偷偷溜进来时用绷带包扎着从工房带出的烧伤和割伤的人,在桑戈洛锥姆之后的几个月里发现梅斯罗斯在无助地哭泣时爬到他旁边的床上直到他停止颤抖的人。
库茹芬来到凯勒巩身边伸手把他拽了起来。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了一直以来的讥讽神情,没有了与他外貌相似的父亲所拥有的骄傲和傲慢。当他抬起头看到地平线上追赶着他们的火焰时,有的只是恐惧。
凯勒巩荡上他身后的马背并握住了库茹芬的腰。他的前额抵在库茹芬的后颈处靠了一会儿。如果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流,梅斯罗斯也因为离得太远而没能听到。
“兄弟!”卡兰希尔被他的几个幸存下来的士兵们包围着,正在与他们一起撤退。他减速并转向梅斯罗斯。泪水划过卡兰希尔的脸,在污垢和烟尘中留下痕迹。他没有费神擦掉它们,“我们必须继续骑下去!”
梅格洛尔在前方控制住他的马转向他们。“奈雅(Nelyo)!”他喊道。他的脸上布满了烟尘和灰烬,一只手中的剑仍出着鞘,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的火光中闪烁着橙色的光。“奈雅,我们得继续撤退。我们必须走了!”
就连凯勒巩和库茹芬也慢了下来,他们都回头看了他一眼。更前面的阿姆拉斯也注意到了。他调转马匹开始骑向他的其他兄弟。
梅斯罗斯看着他的兄弟们:精疲力竭、恐惧、浑身布满血和灰烬,但仍握着剑抵御着追赶他们脚后跟的毁灭命运。他的胸膛深处有什么东西扭曲着。有一瞬间他看到了他们过去的样子。他们懒散地分散在客厅里,梅格洛尔拨着竖琴;库茹芬用手指缠绕着细细的金属丝,把他们变成一只鸟、一匹马、一只小型胡安的形状,和凯勒巩一起懒洋洋地躺在地毯上;卡兰希尔正试图把挡路的他踢到一边;双胞胎们在一起窃窃私语,策划着某一个荒唐的行动。
他看着他的身后,看着地平线上仍在燃烧的火焰。誓言缠绕在他的喉咙口,像一把倒刺钩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能尝到灰烬的味道,以及他的所做所为带来的沉重负担。
“兄弟!”
他的战马在脚下艰难地呼吸着。梅斯罗斯尽可能温和地控制着缰绳。“我来了,”他喊道。
战马再次开始向南奔跑。他最后向后方瞥了一眼,远离他的失败,远离芬巩的身体倒下的地方,独自一人。
一道巨大的火焰飘向天空。一秒钟后,大地再次在他们的脚下隆隆作响、剧烈摇晃。哭喊声从跑在他们前面的士兵那里传来,在沉重的空气中变得平缓而呆滞。他的战马,载着他走得这么快、走了这么远的忠实战马,终于跌倒了。
梅斯罗斯倒在地上。他的战马压在他身上,结实的重量把他砸进了草地里。她试图爬起然而失败了,然后她再一次倒下。他想他可能会为此哭泣,但他几乎听不到战马尖声的嘶鸣。
好像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他并不清楚。誓言向他伸出利爪刺进他的胸膛,直到它带来的痛苦淹没了他周围的一切。
有什么东西抚过他的脸颊。是一种轻柔如耳语的触摸,一种他几个世纪都没有感受到的安宁。梅斯罗斯试图靠向那里,试图睁开眼睛,但是一切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他最后听到的,是一种在远处反复敲打的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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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
这出乎他的意料,对于他还能睁眼这件事,以及他睁眼后看到的景象。帐篷的帆布他的头顶上方延伸,被风吹得阵阵作响。他看向一边,看到他的盔甲正放在支架上,在附近的烛光下闪闪发亮。
梅斯罗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坐起来,以为身上的痛苦会让他颤抖。他记得他的马摔倒了,记得她的嘶鸣,以及她挣扎着试图站起结果却将他砸在了地上,体重和灼热的疼痛压垮了他。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除了从未离开过他的来自桑戈洛锥姆的疼痛外,什么都没有。
他一定已经昏迷了几周,大概,才能从那几乎能杀死他的摔倒中痊愈。梅斯罗斯推开他身上的毛皮毯子,双腿荡在床边然后环顾四周。
帐篷的一侧堆满了箱子,其中一个被打开了,一件外衣挂在边缘。他的剑摆在盔甲下方的一个支架上。临时办公桌上覆盖着羊皮纸的碎片和一张用匕首固定住的地图。
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卷上了他的喉咙。
他——这是他的帐篷。这些是他的东西,从希姆凛带来的,而不是他们在撤退中设法挽救的零散物品。他开始怀疑这是某种可怕的梦境。他可以听到帐篷外属于战争的声音,战马和士兵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军做着准备。成千上万的模糊声响让他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他站起来时双腿有些不稳,不过这很快过去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清楚地回忆起他们营地的位置,他下令安置的那么靠北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寒冷的气息,他本能地从一旁的柱子上取下一件毛皮衬里的斗篷将它披在肩膀上。他身上的某些地方忽然对喉咙周围毛皮的存在感到反感。一种在火焰中穿梭时斗篷着火、皮毛燃烧的鲜活记忆压在他的喉咙口,并在那里印下了烙印。
梅斯罗斯让自己深吸了口气。这只是毛皮,仅此而已。
他几天前收到的信还放在他的桌子上。过了一会儿后他摇了摇头。他们昨晚才到达这里,之前的那些日子只是梦境,不是什么别的东西。他展开信件,芬巩画圈一般的潦草字迹正对着他,说着他和他的部队已经就位,并为他和梅斯罗斯多年来策划落实的战役做好了准备。
祝你好运,信的末尾写到:“愿维拉引导你的剑。罗珊(Russo),我们战场上见。”
在几分钟内,他再次差点哭出来。“那是一个梦,”他喃喃道,羊皮纸在他的手中变得皱巴巴的,“只是一个梦。”
芬巩还活着。活着,并在数里之外自己的军队里,正领导着梅斯罗斯为了给魔苟斯带来毁灭而提出的联盟的另一半。
他闭上眼睛,火光仍在他的视线中闪烁。
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的绝大多数梦境都没有给他带来太深的印象:桑戈洛锥姆的灼热,索隆从他身上拿走什么东西时的笑容,无尽的悬崖,以及芬巩在老鹰没有到来时绝望的声音。但是现在的这个几乎像记忆一样被他铭刻在了心里。
梅格洛尔的声音从帐篷的门帘外传来的时候,梅斯罗斯仍坐在床上低头盯着右臂尽头的皮肤。“兄弟?”梅格洛尔呼唤着,“很快就要日出了,我们得起床。”
梅斯罗斯僵硬了一瞬。一个巧合,这一定是一个巧合。
他显然沉默了太久。梅格洛尔拉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冷风,“梅斯罗斯?啊,你已经醒了。”
梅斯罗斯抬起头看着他。梅格洛尔的脸很干净,没有覆盖着烟尘或者血迹。他还没有穿戴上盔甲,只穿着一件蓝色的外衣和马裤。他的头发松散又干净地披在肩上。
“兄弟?”
梅格洛尔的手正放在他的肩膀上,梅斯罗斯眨了眨眼睛,想知道梅格洛尔怎么这么快就都到了他的旁边。“梅斯罗斯,你在想什么?”梅格洛尔问,“我们现在不能分心。有什么事困扰着你吗?”
梅斯罗斯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说着,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这声音沙哑地在他的喉咙里摩擦着,“不,我——那只是个噩梦,仅此而已。”
“听起来不像仅此而已,”梅格洛尔谨慎地提出,“只是一个梦吗?”
他能听出他弟弟的言外之意。梅斯罗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既然我在迄今为止活着的几个世纪里都没有做过丝毫带有预言性质的梦或幻象,那么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拥有这种能力。”他呼了口气,试图在梅格洛尔的手压在肩膀上的情况下掩饰自己的不安,“是的,只是一个梦。我很快就会忘记它的。”
“最好是这样,”梅格洛尔说,“我们有很多准备需要在开拔之前完成。”他低头看着羊皮纸,梅斯罗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攥着它,“所以芬巩已经完成他的准备了?很好。如果计划成功,我们能左右夹击,在安格班的大门前碾压魔苟斯的军队。”
他的脑海中充斥着混乱的人群,以及魔苟斯的军队降临到他们身上的龙焰和毁灭。他移开肩膀从梅格洛尔的手下起身,朝着帐篷另一侧的箱子走去。他伸手去拿最上面的第一件外衣,是一件深红色的,然后他犹豫了。
他翻着他的箱子直到他找到另外一件衣服,一件深绿色的,然后把它套在头上。“我一直有在思考,”他对梅格洛尔说。他正坐在梅斯罗斯的床上编辫子。
“而那总是进展顺利。”梅格洛尔对梅斯罗斯咧嘴一笑,“不,兄弟,继续说吧。”
“我们怎么确定所有与我们结盟的人类的忠诚?”梅斯罗斯问道。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有点担心。我知道有许多人忠于我——忠于我们的事业,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魔苟斯有很多办法扭曲人的意志。”他对仍灼伤着他内心的影像颤抖了一下,看来这个梦对他的影响很深。
梅格洛尔沉默了很长时间。“我想你最清楚他的阴谋,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从来不和别人交流这些。”他说道,然后停顿了一会儿,“对不起,兄弟。刚刚那是——”
“没事的,”梅斯罗斯早就研究出了如何用一只手系鞋带,因此梅格洛尔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来帮助他,“但是没错,你依然是对的。我知道这个想法提出得有些晚了。”
“我们不能展开针对间谍的调查,”梅格洛尔说,“现在不行。”他呼出一口气,“我希望你几个月前就想到这件事,奈雅。即便是几周前我们也可以做点什么来缓解你的这些担忧。但是现在……谈论间谍相关的事情会破坏士气的,你和我一样了解这一点。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不能冒险在军队中公开对他们表示质疑。”
“也许我们可以把人类分成更小的部队,让他们进一步分散到我们自己的队伍中。”梅斯罗斯开始了系另一只鞋带的艰苦过程,“如果背叛即将到来,它将首先来自他们。”
“如果这能终止你无休止的担忧,兄弟,那么我会确保这件事的达成。”梅格洛尔站起来然后移动到他的身后,“我来帮你编头发?”
“拜托你了。”
梅斯罗斯决定在穿衣服和穿盔甲的时候把那个梦从脑海中赶出去。也许在内心深处他已经在担心背叛的问题了,所以才会梦到叛变和接下来五天里随之而来的毁灭。
这没什么,充其量是最糟糕的情况,是事情可能会出错的一种预兆。但他已经为此做足了计划。他花了许多年的时间试图预测魔苟斯的战术和他的残忍程度。他在连安格班都入睡了的寒冷严冬骑着马去往希斯路姆,穿越暴雪,花费了数天与芬巩一起仔细研究地图和军队人数。他给后备计划都准备了后备计划。
芬巩说他不必担心这样一次计划中的会议,并在梅斯罗斯抱怨他的肩膀因为严寒而变得多么僵硬的时候把温暖的被子披在了他的肩上。
梅斯罗斯摇了摇头,好像这样他就可以把这段记忆晃回它们常居的小角落里,把它从生活带来的其他折磨里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他没有时间想这些,现在不行,不能在这种紧要关头。
他们开拔了。
梅斯罗斯谨慎地观察着乌方。在梦中,他们直到魔苟斯的军队降临到他们身上之后才背叛了他,但梦境只是梦境,忠诚随时随地可能破裂。他不安地看着他们。
什么都没有发生。
梅斯罗斯试图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来自他内心的警告说道。仅此而已。
然后地平线上响起了刺耳的号角,魔苟斯的军队笼罩了他们。
梅斯罗斯在战斗中迷失了方向。他从前线的后方咆哮着发出命令,弓箭手们朝着冲向前线的成群奥克们抛射着箭矢,精灵弓弦的吟唱和钢铁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梅斯罗斯调转战马骑向在进攻下后缩的左翼。他喊叫着将剑高举在手中。号角声响起,随后梅格洛尔的骑兵从他们等待的低山麓而来,疾驰过平原狠狠撞向左翼的奥克。
两军碰撞的喊声在梅斯罗斯耳内回荡。“守住这条战线!”他喊道,“守住!”
战线摇摆着。有什么东西滚过他们,梅斯罗斯转过身正看到乌方将剑刺入他近卫队长的脖子里。
从那以后一切都混乱了。随着每一小时的流逝,随着奥克数量的激增,随着人类的军队从山上扫下并猛烈冲击右翼,随着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和地平线上爆发的火焰,一些黑暗而可怕的东西深深沉入梅斯罗斯的胸膛。
完全一样。梅斯罗斯在这些天里试图守住防线,试图包抄碾压而来的成群奥克,试图从追赶着他们脚后跟的龙焰中撤退的时候,敌人的每一次移动,战斗中的每一次攻击和战况的转折都和之前一样。
从远处,从北边传来的风声里,他觉得自己听到了银色号角的声音和整齐的呼喊声。他的胸膛深处仿佛被什么胀满了。
号角声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消失了。
几天后,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阿扎格哈尔(Azaghal)和他的人民坚守着后方,抵御着雨点般袭向他们的龙焰。梅斯罗斯尽他所能地拖延着。他的兄弟们越过了他,梅格洛尔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把凯勒巩从战斗中拉开并把他扔到一匹马上。“梅斯罗斯!”他喊道,“我们不能停下!”
梅斯罗斯正要掉转马匹,然后他看到其中一条龙试图突破后卫的防线,一小队精灵四散着绊倒并摔在地上。“你们先走!”他朝梅格洛尔喊道,“我会跟在你们后面!”
他驱策着战马骑向前方,骑向争先恐后爬起来的那队精灵。那条龙张开了嘴准备再次攻击,然后它发现了他。梅斯罗斯看到它的目光锁定了自己。他用尽他所拥有的一切力量沿着后方防线向西骑行。
这已经足够让那队精灵逃脱了,他们开始朝着南方撤退。他看到梅格洛尔剩下的几名骑兵骑着马加入了他们并为他们提供保护。
而这没能拯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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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
龙的火焰仿佛还舔舐着他的皮肤。他坐起来重重地喘着气,然后看到了他自己的帐篷。
梅斯罗斯喘息着直到火焰的灼烧感退去,随后他紧盯着周围的帐篷。他的盔甲放挂在支架上,信摆在桌子上,同样的毛皮毯子散落在他的床上,因着过去的一个夜晚而变得凌乱。
他抬头紧盯着天花板上的帆布。
“什么。”
他带领着联盟从灾难中撤退,他的兄弟们在他的身边急驰,直到他摔倒了。
他沿着后方防线骑行,一条龙试图追赶他,然后龙的火焰完全吞噬了他。
他坐在帐篷里,他可以听到帐篷外那个已经被击败了两次的军队正在为战斗做准备的声音。
他一直坐在那里,直到梅格洛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说着他已经说过两次的话语。梅斯罗斯回答着,他身体的一部分仿佛是在按照某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剧本表演着。梅格洛尔给了他一个奇怪的眼神,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将梅斯罗斯的头发编到后脑。
他大步走出帐篷,尝试着不做出任何改变战况的举动。他的一名护卫在他经过时朝他鞠躬。如果这是……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他不清楚是不是只有他在重复经历这些天,还是说他陷入了某种更宏伟的图谋里。魔苟斯以前从未在时间流逝领域表现出力量,但是梅斯罗斯非常清楚他会用他能找到的任何方式无休止地努力创造新的恐怖。
他在乌方朝他的近卫队长点头的时候看到了他用刀刺穿她脖子的景象,这让他步伐有些不稳。“大人?”她问。
他无意多说什么,他真的没有这个打算。“留意乌方和他的手下们,我们不能肯定每个盟友都是真实的。”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听到。她睁大了一会儿眼睛,随后控制住自己点了点头,“这件事会达成的。”
他带领着他一半的联盟走向战场。他的心脏在胸口跳得如此剧烈以至于他觉得它可能会逃出自己的身体。
他不能改变任何事。他必须知道是不是魔苟斯控制了这一切。是不是什么对他和他的人民无休止的折磨,才让他们一遍一遍重复经历着自己的毁灭。他短暂地想过这可能是安格班的腹地为他设计的新型酷刑。他从未被带到外面,也没有被粗鲁地悬挂在裸露的悬崖壁上。芬巩的音乐从未传到他的耳边,而且亲爱的芬巩也从未营救过他。也许过去的几个世纪都是一个发了疯的可悲灵魂的幻想,试图在自己心灵完全破碎的尾声找到某种喘息的机会。
他将手指掐进右手的断面直到这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确实被释放了,芬巩把他从魔苟斯的魔掌中解救了出来。他康复了,他一次又一次地给奥克带来了毁灭,让魔苟斯明确地意识到从他的手中逃脱了什么。
此外,如果这一切全是他想象出来的,这将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喘息之所。一个联盟在他身边崩溃,芬国昐死了,他看着他的兄弟们四散分裂,随着战争的发展和时间的流逝无力阻止自身恶意的增长。
他想,如果他有选择的话,他会梦到提力安。梦里他的父母都活着并且恩爱地生活在一起,他的兄弟们还年轻并在大多数时候愿意听从他告诉他们的话。芬巩在双圣树的光芒下被他的家人们环绕着,就像他应得的那样。他会梦到誓言的魔爪袭向他之前。
魔苟斯的军队在先前同样的时间袭向他们。乌方像先前一样背叛了他们,他的手下转头向他们发起了进攻。格劳龙和他的子嗣们从桑戈洛锥姆爬出点燃了地平线。他们未能到达约定要与芬巩的军队会合的地方。
在远处,在风中,梅斯罗斯再次听到了号角响起的声音。他转向它时这声音高悬在空中,然后被战斗的咆哮声所掩盖。
还是有一些微小的差异存在的。梅斯罗斯记得剑刃的转向或斧头的挥舞,并在它们发生之前调转了它们的方向。他认为他的一些人民可能因此得救了。但这还不够。
他忠实的战马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摔倒了。这一次凭着直觉他滚到了一片空地上。他看到梅格洛尔控制着调转马匹朝他的方向而来,然后一群杂乱无章的奥克突破了后卫的间隙,朝他们发起冲锋。
他最后看到的是梅格洛尔从马上被拽了下来,一支箭刺穿了他的喉咙。然后一切沉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