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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虎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晚风凉凉的,吹在男人喝了酒而变热的面颊上,突如其来的温度变换也很容易让人感到短暂的头晕目眩,因此身穿西装的男人抬起握着酒杯的手,稍稍遮挡了一下直面中庭吹来的凉风。但这并没阻止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障碍物,在阳台上搜寻起某个特定之人的身影来。
他寻找的那人正倚靠在阳台的扶手上,一条胳膊向内折叠着,另一条则伸展着悬在外面,手掌中握着一个不锈钢制的酒杯,里面的柠檬烧酒,因为放置时间久了,已经不再冒泡,只剩切得大块的柠檬片与冰球漂浮在其中为其保留风味。
因为角度的缘故,他是以背影的姿态面对着来人,而视线所及的特征,只有一头即使以女性标准来判断也算得上长的头发,和身上那件看起来似乎因为长期穿用,已经显得旧了的实验室白外套上。前者披散在后者上,令人想到白沙滩上的黑色水藻。
贵虎走上阳台时,并没刻意放低自己脚步的音量,十月份的晚上也不吵闹,然而倚在扶手上的那人却对有人到来的信息毫无反应,仍旧自顾自地在那里出神,戴着一根皮筋的手腕转动着,导致冰球和杯壁碰撞的声音不时传来。
“凌马。”贵虎唤了他一声,走到他身边去,背对着他的男人这才转过了身。
贵虎本以为对方是已经醉得神经迟钝,才会注意不到自己前来。因此等对方别过脸时,还期待会看到一副带着些微醺姿态的神色。然出乎他的意料,长发之下是一张不输平时精明神态的脸,硬要说的话,甚至还比平时的那副模样看着要冷淡了些。
“贵虎。”名为凌马的男子看到是他,才换上一副笑容,语气也变亲昵了许多,“怎么了,晚会结束了?”
“怎么可能。”贵虎又往前走了两步,“刚才有医疗部的官员想见你,我帮你回绝了。”
“这样。”凌马挑挑眉毛,“啊啊,多谢了。”
“辛苦你了。”
“怎么会。”那人摇摇头,“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谈何辛苦。”
说罢他站直身子,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栏杆上,随后抚了抚身上的实验室外套。
贵虎跟着那人的动作,将自己手中装着威士忌的酒杯也放了下去,目光随后便落在凌马的那身白大褂上。
即使是醉心于工作的科研工作者,穿那样的衣服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也还是太随意了。再不济,也应该换件新一点的——不过,既然有换新白大褂的功夫,就不如穿件正装吧?但说实话,贵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早在二人相识之前,他就对凌马的怪异性格有所耳闻,公司里更是有人在背后叫他“弗兰克斯坦”,没错,就是那个造出了怪人的化学家。然而在凌马的才能面前,任何的怪癖,甚至是性格上的瑕疵都是可以容忍的。更何况,贵虎打心底觉得,凌马的个性并不如一些人传言得那么不堪。
“明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却还要你来。”
“哦?”长发的男人挑起一边的眉毛,动作像是因为惊讶而愣住了,双手甚至还停留在自己的外套上,悬着不曾放下。随即他嗤笑了一声:“贵虎,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身穿西装的男人这时却皱起眉来:“嗯?”
“呀,没什么。”凌马说着将双手滑进外套的口袋里。
随后他抬头向前方看去,站在世界树大楼高层的宴会厅阳台上,沢芽市的一切便都能尽收眼底。要判断一座城市的姿色,夜景永远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因为夜晚的活跃证明了这座城市的活力。贵虎也走上前去,双臂搭在宽厚的栏杆上,俯视着灯火通明的城市。
“真难想象。”他喃喃道,“这里十几年前,还只是座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镇……”
“是啊。”凌马快速地接了他的话,“只是十几年的时间,就将落后的小城发展得这么好,该说不愧是世界树吗?”
说罢,他眯起眼睛,看向另一旁双手交握在一起的吴岛贵虎,心里十分清楚他正在想什么。随后又抬起头,看了看二人头顶,世界树大楼那宛如参天大树蓬勃的枝丫一般伸出去的圆形保护伞。
只要实验室里的一个按钮,整座城市就会被夷为平地。不输于原子弹——不,甚至可能比那还要强的破坏力……只要一个轻描淡写的决策,就能瞬间葬送几百万人的生命,就能将花费大量资金建造起来的美丽城市摧毁得寸土不留。简直就像是神明一样,想到这里,凌马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又看见遍地有硫磺,有盐卤,有火迹,没有耕种,没有出产,连草都不生长……
“但是,既然是那样。”贵虎突然的出声,打断了凌马早就飘到九天之外去的思绪,“又为什么要特地开发沢芽市呢?明明可以将整座城市都占为己有,变成专用的研究场所。居民也可以一早便疏散或者遣离,有了政府的协助,做这种事根本不费力气,反正本来也就是座普通的小城市,连人口都没有多少——”
凌马忽然觉得头开始痛起来。
“还在想这种事吗?”他转过头,一阵晚风拂来,将他的长发吹起,正好盖住他对着贵虎的半张脸。
“只是,我确实不理解。”
“那样的话,迟早会有人察觉的吧。”凌马随口接着话茬,但心思明显不在话题上。
“借口很容易就能编造,人们总是会倾向于去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再说了,会令世界毁灭的森林,怎么听都像是想关注想疯了的人捏造的阴谋论。”
“你就不怕世界树的形象受损?强占一座城市做开发,舆论不会对此没有微词吧。”
凌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眼下的话题越发厌烦起来。
“如果是为了人类的话……”贵虎低下头,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以及双手之下似乎触手可及的城市,“……世界树的形象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的,你一整晚都在想这个吗?”凌马转过身来,倚靠在栏杆上望着对方,“不过也是,想必晚会上充斥着的也都是这样的话题吧。”
“我只是在想……”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人打断了。凌马一步便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使原本就站得离对方不远的两人贴得更近,几乎形成了如情人般暧昧的姿势。为了令对方在这样的姿势中不致跌倒,贵虎不得不伸出胳膊去揽住突然贴上来的科学家,对方披散着的长发在晚风的作用之下,堪堪掠过自己发热的脸颊。
“呐,贵虎。”凌马浅浅地笑起来,左边脸颊上浮现出一个不甚明显的酒窝,一只手抬起扶住对方肩膀的同时,另一只手则伸出去拿放在栏杆上的那杯威士忌,“宴会上的人,有对我的研究说什么吗?”
“嗯,说了很多。”
“真的?”凌马低下头,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金黄液体,但眼睛却一直抬着,与对方保持着对视的动作,又因为头部整体的低垂而使这个动作显出微妙的风情来。
“当然。”
“说了什么?”
“主要都是些夸赞的话。”
“夸赞?”凌马轻笑出声。
“是啊。”贵虎点点头,忽地收紧了臂膀,将对方的身体拉得离自己更近,此时二人的腰腹已经完全贴在一起了,“你的研究真了不起,凌马。没有你的话,就不会有方舟计划。”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凌马又一次看穿了他的心思。二人独处的时候,贵虎曾跟他说过:“你就是造方舟的人”,令凌马笑得停不下来。而贵虎似乎因分辨不出那笑声是嘲讽还是喜悦,之后便不讲这样的话了,但这样的念头必然时时在他脑海中浮起——
真是的。他忍不住心中充满可惜地想着。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凌马伸出胳膊,将酒杯放到一旁,那里面的威士忌已经被他喝得见底。贵虎看到了,却也不发表意见。年轻的科学家抬起双臂,揽住对方的脖颈,身子前倾将自己的嘴唇就这么贴过去。被冰块冻得发凉,却又被酒精点燃了血管的嘴唇和那人的自然相触,张开嘴的那一刻,贵虎才意识到对方嘴里含了未吞下的酒,就等着这一刻灌给自己。
“怎么了?”一吻结束后,穿西装的男人扶着穿白大褂的男人的胳膊,垂着眼问道。
“在想以前的事情。”凌马又一次扯开嘴角,露出笑容,“我们回去吧,贵虎。”
“好啊。”
“不是回宴会上,我不要去那里。”
说这话时他故意偏着头,却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对方的神情。
他等着对方的回应,然而世界树的主任却一直不曾出声。在被沉默充斥的几秒之后,凌马忽然感到有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庞,贵虎的拇指与食指夹在他的下颚两侧,温和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脸扳正。凌马脸上面无表情,心情却因为这样的一个动作翻腾起来,眼睛都亮了几分。
而等待他的,是落在嘴唇上的又一个吻。
这个吻比之前的更加强势,力道不大,但却给人不容拒绝的感觉。凌马被贵虎制住身体,没法动弹,也只能扶着对方的肩膀任由那人加深动作。
“好了。”
松开时,凌马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几乎要跌在那人的怀里了。贵虎似乎也对这样的状态颇为满意,因此拍了拍他的脸,用同样温和但不允拒绝的口气说道:“我们进去吧。”
“这是做什么,当我是小狗吗?”
“当然不是。”世界树的主任语气坦然地说道,却也没再多做解释,只是拖起怀里人的手腕,拉着他回了宴会厅。
“真没想到你还没走啊,教授。”
凌马抬起眼,看了一眼来人。
“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嘛,我只是来吃东西的而已。”依旧是平时那副轻浮打扮的西德说道,顺手又从一旁路过的服务员盘中拿了一杯香槟。凌马看向他,嗤笑了一声,发觉对方并没有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但也懒得指正他。
“凑呢?”
“教授,我在这里。”
短发的女人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与平时不同的是,她并没做一直以来的西装短裙打扮,而是换了件甚至算得上端庄的礼服。介于橘与粉之间的温柔颜色加上得体的贴身设计,衬得她比平时多了好几分女人味。
凌马眯起眼睛看向她,又挑起眉头:“今天很漂亮嘛。”
而女人则报以浅浅一笑:“谢谢教授。”
“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并没有。”耀子摇摇头,自然地便走到了凌马身边,与他并肩站立着,“一场普通的宴会罢了。”
“这么说可不对吧。”一直在忙着喝酒吃饭的西德突然开口,“看看那些人,他们的眼睛可都放着绿光呢。”
凌马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西德说得没错,今晚对他们几人来说,只是一场无聊的宴会,但对于参加宴会的这些名贵来说,却无比重要。因为这是为了使驱动器投入量产而举办的,可以说是招标会一样的东西。然而与一般招标会不同的是,选择权并不在投钱的这些人手中。由于得知了海姆冥界的秘密和世界末日近在眼前的消息,因此即使是散尽千金,也要换来一台能在新世界活下去的驱动器。抱着这样的想法,与世界树亲近,便成了必要的手段。凌马抬起双臂环抱在胸前,眯起眼睛看向站在人群之中不断与人握手的吴岛贵虎,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仿佛他就是只要伸出手触碰他们,便能将他们身上的丑恶疾病驱赶而走的耶稣。他就这样站在那些人之中,身上散发着神一般的光芒。
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他手中,只要他愿意、或者不愿意,就能决定一个人是否得到战极驱动器,是否有在新世界活下去的资格。
对摩亚的宣判……
对大马斯的宣判……
对巴比伦的宣判……
对埃及的宣判……
对海边沙漠的宣判……
对显灵谷的宣判……
凌马转过头,看了两眼身边的人,他们一个醉心于美食,一个站着面无表情,似乎都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
“战极教授。”
突然有人接近站在房间这个不显眼角落的三人,凌马抬起头,是自己并不认识的人——嗯,想必是今晚的权贵之一吧。
“是我。”凌马难得地挂上一副充满社交辞令的微笑,“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并不是,鄙人只是想前来一瞻, 能制作出战极驱动器这样天才设备的,究竟是怎样的人……”
啊啊,开始了。凌马忍不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毕竟驱动器就挂了自己的名字,背后的制造者是谁一看便知,所以为此特意来找凌马本人示好的人自然不会少。有些人目的明确,是为了驱动器而来;有些人则只是单纯地想要结交凌马,日后有需好用得上这个人情。但不管是哪种,都不在凌马的考虑范围之内。
耀子侧过头,看向凌马,似乎是在问他要不要替他将这人赶走。
“真是过誉了,我也只是一名普通的科研工作者罢了。”凌马漫不经心地答道。
“哪里哪里,怎么会……”
“凌马。”
这个声音出来时,角落里的三人便一齐抬起头来。正在对着凌马示好的男人也转过身去,只见吴岛贵虎就站在四人身后,凌马正对着他,目光也恰好与他对上。
“打扰了,中川先生。”贵虎说着转过身去与那人握手,“是这样的,宴会快要结束了。在这之前,我有要事需要和战极教授商量……”
“哦,是吴岛主任啊……好的、好的、这就要结束了吗?时间过得好快呀……”
“确实。”贵虎点点头,笑着拍了拍那人的后背,随后转头看向耀子,“凑,送客的事就麻烦你了。”
“好的,主任。”
随后耀子转头,给了一旁的西德一个眼神,示意是你给我过来帮忙。西德没有拒绝的权利,嘴里东西还没吃完便被迫放下盘子跟着耀子走了。
凌马跟着贵虎出了宴会厅,对方一直走在他前面,二人一前一后地穿过没有尽头的环形走廊,最终在电梯门口停了下来。凌马双手插在兜里,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贵虎,仰起头望着跳动的红色数字问道:“所以,找我有什么事?”
“量产驱动器的预算下来了。”
“哦?这么快。”
“只是大概数字,但是与实际不会相差太远。”
“如何?”
凌马目不转睛,直视着面前的电梯门,镜面一般的材料上映出世界树主任双唇紧抿的模样。
“十亿台。”他最终还是开了口,穿西装的男人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而刘海底下的眉头却似乎锁得更深了。
“啊,这样啊。”
“你似乎并不惊讶。”
“本来就没什么好惊讶的……”电梯门打开了,凌马率先一步进了那个狭小的空间。贵虎随后进入,抬手按下了前往地下车库的按钮。凌马眉毛一动,抬眼看向对方,却没说什么。
“还是太少了。”
“唔,确实啊。”凌马点头,“但聊胜于无了。”
“你总是这么乐观。”
凌马先是一惊,接着没忍住,直接大笑出声,抬手指着自己:“我?乐观?”
“不是吗?”
凌马拉起衣领,用咳嗽掩饰自己止不住的笑意。这个过程中,贵虎一直侧脸看着他,眼光却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也不是乐观吧。”他终于放下衣领,脸上的神情又恢复了平静,“我只是很现实主义罢了。”
他说这话时语调里带刺,但他清楚吴岛贵虎听不出来。何况,那人此时正沉浸在十亿这个数字带来的打击当中,肯定没有心思去管他那些微妙的语气变化。电梯的显示屏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最终到了地下。凌马抬起眼,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又很快地落下。
“我说,贵虎。”他的目光瞥向电梯的按钮,局促地笑了笑,“这是打算让我从地下室走出去吗?”
“不。”世界树的主任回答得倒是干脆,“你今晚跟我走。”
“什么?”
凌马瞪大眼睛,突然抽动起来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兴奋。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行为,他立刻小心地将手在外套口袋里藏好。
“去哪里啊?”
电梯门在这时开了,贵虎又一次走在了他前面,凌马只能快步跟上。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且看来也不打算回答似的。不过,不管去哪里,都肯定不是回吴岛家。凌马一边扯着贵虎车上副驾驶座的安全带,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但那反而更好,凌马讨厌吴岛家的那座大宅子,这其中有他自己的原因,也有客观上的原因。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明明家财万贯的家庭,建出来的公馆却土气得不得了,室内装潢更是让人怀疑这房子是不是大正时期传下来的老宅。总而言之,那地方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悦的老旧陈腐之气,好像只是进去坐坐都会让肺里长出霉菌。
想到这里,他稍稍抬眼看了看身边冷着脸一言不发开车的男人。
吴岛贵虎从来不曾将他带回吴岛家过。这其中的原因肯定相当复杂,能列出个一二三四好几条来。但此时此刻,凌马却忍不住心想,这几条中是否包含着与自己讨厌那房子一样的缘由——他是否也觉得那房子压抑到令人不能呼吸,因此才在这样的时刻总是选择去往别处呢?
突然间,一阵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心头,令凌马皱起眉来,偏过脸去看向窗外因为车速太快而忽明忽暗的路灯,不再去想那些事了。
二人的目的地是沢芽市中心江边的一座饭店。凌马以前来过这里,陪伴的对象与现在的亦是同一人,但凌马已然不记得上次二人在这里幽会时发生的情景。那些与贵虎相处的过去,从某个节点开始,就变得不再重要,每次发生之后,都会如水雾一般,渐渐地从自己的脑海中挥发得一干二净了。
但吴岛贵虎说得没错,沢芽市几乎是就是世界树的产业。这般高级的江边酒店,自然也是吴岛家名下的房产。二人在酒店门口的花坛停了车,贵虎将钥匙直接扔给泊车小弟——这里的工作人员都是熟人,就算是换了员工,也没有人会不认得吴岛家大公子的尊容,因此也不需要多解释什么,直接将事情安排下去,他们都会做好。凌马走过他身旁时短暂地瞥了他一眼,青涩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惶恐和对权贵之人的毕恭毕敬,他鞠躬时将头低得很低,不像礼节,更像是处于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凌马在心里哼了一声。
剩余的事情也都办得很顺畅,贵虎走进酒店之后,甚至不需开口,所有事务便都有人替他办好。容貌姣好,衣着端庄的酒店经理带着他们登上饭店的高层,替他们刷开高级套房的门后,又贴心地将房卡插好,才浅浅地鞠了一躬后离去。这个过程中没有人发声,更没有人说话,好像一切都是电脑中写出来的程序指令。
那房门在二人身后“咔哒”一声关上,凌马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因此随着他的动作起伏起来。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脱了身上外袍,挂到床边的衣架上,露出底下那件浅黄色的高领毛衣。
“怎么了,贵虎?”他几乎是在明知故问了,说话时双手还在那件根本没什么整理必要的外套上摆弄着,“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不说话。”
这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背对身后那人的姿势,然而敏锐的感官却还是令他捕捉到对方脱下西装外套后又甩在床上的声音,随后是被扯开的领带,接着是厚重的地毯也盖不住的,皮鞋后跟与地面接触的脚步声。
凌马屏住了呼吸,拇指和食指紧紧地扣住白大褂的一角,心脏因为兴奋,飞快地锤着他的胸口,那强烈的感觉令人觉得仿佛是随时都可能昏厥一样。
一双臂膀环上了穿着浅黄色毛衣男人的腰。凌马不受控制地“啊”了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贵虎仍旧不与他说话,只是掰过他的脸庞,使他侧着头与自己接吻,同时另一只有力的手自然地探进柔软毛衣的里侧,抚弄起那底下的肌肤来。凌马闭着眼,深吸一口气,随后便顺着那个吻,快速地在那人的怀中转过身去,双臂抬起,捧住了对方的脸。
那个吻过了好久才结束,彼时他们二人都已倒在床上。贵虎抬手关了所有的灯,只剩床边的一盏落地灯作微弱的光源。然而奇妙的是,那样柔和的光,打在贵虎的脸上,却并不使他变得温柔,反而与他凌厉的双颊、低沉的双眼和单薄的嘴唇绞在一起,形成了一副疯狂又傲慢的姿态。
而就是那样的姿态,令凌马看得快要痴迷了。
上帝的疯狂更危险,因为他杀了人还得意洋洋,自以为是净化了世界……
“贵虎。”他不由得在这半遮半掩的黑暗中叫出声来,想抬手抚摸那人的面庞,却被对方扼住了双腕——依旧不是什么粗暴的动作,只是非常的不容拒绝。他继续低下头去索取科学家的唇齿,同时双手开始由下而上地推移那件柔软的浅黄色毛衣。凌马在他的禁锢之下动了动,实际却是将身体与对方贴得更近。
啊啊,有些事却是不会忘记的,那是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相聚的时候。彼时驱动器的实验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为了庆祝,贵虎特意说要请他吃饭,那时的战极凌马自然不会拒绝。因此(开的也是今晚这辆车)二人乘着尚浅的夜色,一起来到了这家饭店。凌马依旧记得那时贵虎的神情,是那么地沉浸在驱动器的开发获得突破之中,是那么地为这样的事迹感到狂喜,他的眼睛中闪着一种令人迷醉的光芒,而凌马便任由自己沉浸其中了。二人在酒店高层的餐厅共用了新鲜打捞的鲍鱼配白葡萄酒,但食物的风味,凌马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晚上吴岛贵虎看他的眼神,狂热而又充满欲望,看得凌马坐在靠窗的V形卡座中,腿都打颤起来。
他将披着光辉,头部像流星闪亮,一手持剑,将黑暗踩在脚下,展开正义、理智和进步的巨大翅膀;他是天使,但是歼灭性大使。
吴岛贵虎其实并没有变,在某一瞬间,凌马悲凉地想道——他依然是个疯狂的理想主义者。是他自己看走眼了,没能看出那疯狂的理想之下,有一颗宽厚柔软的心。
正如书上所说。“他果然是个宽大的人。”
“你在生气吗,贵虎?”在黑暗中,凌马故作愚钝地问道。此时贵虎的嘴唇正落在他的小腹上,他冰冷的双唇抵着自己火热的皮肤,让凌马只觉得浑身更加滚烫,好像要被地狱的业火吞噬一般。
昏暗中的男人动了动,撑起身子,伏在侧着脸仰躺于床上,露出自己脆弱脖颈,仿佛很快便要把自己献祭给神明的凌马身上,追着他的目光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我随便猜的。”他轻声说道,垂下眼睑,试图用睫毛掩盖自己双眼中流出的火光,“你是在埋怨我吗,贵虎?”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即使看不到,他也能判断出身上男人的反应。但纵然如此,突然被对方从床上捞起,然后折着双腿塞进怀里的粗暴瞬间,还是令他像初经人事的处子那样尖叫起来。此时他跪坐在男人怀里,低下头去,长发散乱,双眼慌乱地低垂,当真宛如被登徒子霸凌逼迫着行不齿之事的妇人一般。但实际上,他却在发丝的掩盖之后,几乎是狂热地打量着吴岛贵虎现在脸上的神色——
那人的脸皮紧绷着,嘴唇也几乎抿成一道缝,好像要发怒,又好像是在忍受极大的内心挣扎。如果不是凌马早已参透了他的内心,此时恐怕早就在这样的神情下化作一滩水融在对方的怀里了。但偶尔骗骗自己也不坏,他想道,于是低下头去,好像很可怜似的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鬓角。
于是他的身子又一次被抱起,双腿被不容分说地打开,这时男人的身体忽然体现出不如女性的劣势。如果自己是女人的话——凌马迷迷糊糊地想着,大概此时早就湿得一塌糊涂,身体也早就准备好被人嵌入了。为什么在万物之始,上帝造出来的偏是一男一女呢?他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嘲笑自己,明明是科学家,进化论之类的基础理论也早就熟烂于心,明知人人都是由动物进化而来,却还是在不停想着那些神话故事一般的造人传说……但谁又能证明那是假的呢,唯物主义的虚伪正在于此……
“贵虎……”他伏在那人耳边呼呼地吹着热气,身体的热度好像要将二人一起融化一般。
他不记得有谁带了润滑剂。如果现在再下床去拿,应该会很破坏气氛吧。假使是初尝禁果的爱侣,或者是早就对对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夫妻,出出这样的意外也就算了,说不定还能做打情骂俏的调剂。但凌马自知二人并不是以上的任意一种关系。话说回来,避孕套也没拿,但那倒不要紧了……
“啊,贵虎,你在……”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下的人就抬起右手,以手心抵住了他的唇舌,不让他再发出多余的声音。凌马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贵虎的手在他的性器上来回磨蹭,那东西早就被自身分泌出的体液沾满,多余甚至朝下流去,打湿了腿间和臀缝的一整片,这样感觉好像也和女性在兴奋时所起的反应无异了。凌马自知体液本身具有的润滑效果,只是他们从未这么尝试过,而且那理论上来说是不行的,是不行的呀……
“啊!”
算不上干涩,但也算不上有多湿润的手指顶入了他的身体。
“喂,贵虎……”原本箍在他嘴上的手松开了,于是凌马立刻抓住了这说话的机会,“这太乱来了……!”
“不行吗?”
凌马愣了一下,低下头去,却看到吴岛贵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向自诩将对方心思摸得清清楚楚的凌马,在此刻忽然也犹豫了起来:他是真的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还是……
“当然不行吧!”他坚持道,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抖了起来,“去、去拿润滑剂……”
但吴岛贵虎像是没听见他哆哆嗦嗦的话一样,凌马被人掐着大腿给推倒在了床上,再次感受到来自人类的气息时,是仍旧穿着衬衫——尽管扣子已经开了两三颗——的吴岛贵虎,伏在他的身上,像是没有感情一样地说道:
“如果我现在就进入你的话,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吧……不可能进来的……”
“你会因此讨厌我吗?”
“什么?”
“如果我不顾你的意愿,擅自对你做这种事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
“那就像强奸一样了吧。”
凌马愣住了: “什么?”
“如果我不顾你的拒绝,就这样和你发生关系的话。”伏在他身上的男人幽幽地说道,抬起一只手,轻抚着凌马凌乱地散在脸畔的发丝,“那不就变得像强奸一样了吗?”
“啊。”凌马颤抖着吞了一口口水, “就是犯罪啊。”
贵虎不说话,只是充满怜爱地抚着他的脸颊。
二人身体却依旧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却都沉默着不言语。然就在这样的静寂之中,凌马却逐渐地懂得了对方的想法。
去,要这个种族的人心肠狠一些,闭住他们的眼睛,塞住他们的耳朵,免得他们明白真相,免得他们改变主意,免得他们恢复健康。
于是他保持沉默,身体却更加温暖起来,同时仰起头去温顺地蹭着身上人的颈窝。贵虎抬起手,从脑后捧住他的头颅,像是在安抚对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随后他低下头,如同风暴一样地吞噬了对方献上的吻。
凌马整个人被推到床笫间这一方小天地的极限,额头几乎敲到柔软的床头,滚烫肌肤与其相抵的一瞬间,皮质材料所散发的香味竟让凌马生出了舔一口的欲望。而就在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放纵自己这兴之所至的欲望之时,在他背后贵虎已经拿起自己扔在床上的领带,墨绿色的柔软布料缠上凌马的手腕,很快就将他的双臂缠成十字绑在身后。也就是这时候,凌马伸出舌头,在那浅色的床头上留下了一道水痕。
他们谁也没脱干净衣服。凌马依然穿着那件浅黄色的毛衣,即使它已经被推到胸口的位置,完全失去了一件衣服该起的作用。而贵虎也穿着他那件衬衫,虽然也是半合半敞的,但对眼下的情况来说,这样的打扮还是太端庄了。然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连衣服都没脱干净,才营造了那种在急促之间行事的粗暴感。
感受到对方性器抵在自己尾椎骨上的那一刻,凌马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也倒不是多么怕疼,但这种疼痛和战斗中的疼痛,又或是被玻璃划伤手的疼痛不能一概而论。区别在于此时的自己并不具有抗争的能力——这点着实不是装出来的。凌马很清楚贵虎肉身的搏斗能力,倘若对方真的是强奸犯,要逼迫自己就范,自己是没有什么反抗余地的。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电流便如毛虫般爬过凌马的脊柱,让他的腰都一下子软了下去。
不要说是强奸了,就算是要在那之后杀了自己,自己也跑不掉吧?
这样的想法令凌马的皮肤都在黑暗中翻红起来,身体的情热一波接着一波,恍惚间他都以为自己要在贵虎真的有什么动作之前就抢先高潮了。但身后的男人并没令他等太久,他开拓凌马身体的方法不能说是残忍也称得上粗鲁,把科学家的身体撞得前后摇晃,像是完全不在乎这具身体所受到的折磨一样,极为自我地行着任性之事。凌马也没压抑自己,他任由破碎的呻吟溢出自己的嘴唇,绵长的尾音在空中凄厉地变了调。而当身体真的被进入的那一刻,凌马听起来仿佛是哭了——仿佛又悲哀,又痛苦,又绝望的哭嚎。
“不要啊……”他在破碎的意识中喃喃道,“所以说了这种事不行啊……”
然而他那红艳艳的后颈已经出卖了他。
仿佛这具身躯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值得怜爱的地方,凌马被反复地蹂躏着,头一次次地撞上床头,汗湿透了额前的刘海,令它们宛如水藻般地贴在他如同濒死神情的脸上。可能真的会死掉——他在某一瞬间是这么觉得的,但就连一贯能够在任何时候分神胡乱思考的能力也被身后强烈的痛楚和快感所剥夺,意识渐渐融化成一片虚无,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高潮的、高潮了没有这种事都不再存有意向。他只隐约感觉到贵虎射在了他的体内,因为身体被填满了,然后多余的液体就像是被排斥一样流出了体内,而不是钻进一个名为子宫的地方孕育生命。
好像一场狂暴的风雨结束了那样。那时的凌马就是这么想的。
他被人从折叠着的耻辱姿态拉起来,双手依然被绑在身后。贵虎不曾退出他体内,只是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抬手去拨开他额前早就乱作一团的刘海。也就是在这时,凌马才终于再一次真切地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世界树的掌权者,世界的救世主,此时正眼神涣散地坐在床上,双唇微启着喘息,刘海胡乱地黏在额头,衬衫已经湿了,而胸口露出来的部分,则在月光下反射着好像海岸上白沙一样的光。他眨了眨眼,仿佛灵魂仍旧在这儿,又仿佛已经不在了。
凌马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或者还有没有力气做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的嘴角必然是上扬着的。
贵虎张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只是拉下他的头再与他接吻。那是一个热切得过分的吻,而凌马从其中读出了感激。是任意一个情人在那样粗暴的性爱后都会珍爱的感激之情,但凌马并不是那样的情人。相反,他侧过脑袋去咬他的嘴唇,好想要与那份感激搏斗一样。
但贵虎只当是自己刚才胡来得狠了,闹得心思敏感的科学家生气,因此用这种方法报复他。
他将手伸到对方身后,一手揽住那人的腰,一手拆解起自己绑上的领带。凌马身子发软,因此由着他摆弄,在双手再度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忽然如饿虎般扑上来,双手压在贵虎的肩头,一把将他向后推去,撞在身后的床头上,撞得床与墙之间发出好大的一声巨响。凌马就这样侧跪着骑在他,眼神迷乱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开口叫对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在刚才的哀鸣中变得不堪重负,此时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了。贵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因此抬手抚摸着他的脖颈,却容易让人联想到要将人掐死之前的动作。
凌马以一种容易被当成撒娇的姿态在他的身上前后摇晃起来。而自觉刚才太过乱来的贵虎,出于一种怜爱的心情,也伸出胳膊配合着他的动作,不一会儿二人便又起了反应。凌马的动作越来越夸张,此时已经被操开到宛如成熟水果汁水乱流的身体自然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他伸手到贵虎的衬衫里面,掐着他的肩膀,而那人的手也重新攀上他的胸膛,脸庞正好抵着他的胸口,在那儿落下一个个没有章法的吻。他们好像又进入了一种狂乱,但这种狂乱是和平的,好像若是头跟着晃动的镜头一起晃动,眩晕感便能被抵消那样,可却也是没有章法和目的的。凌马并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贵虎似乎也是一样的大脑空白。他们只是在床单堆成的欲海中搂紧彼此,凌马的大腿一会儿放松一会儿收紧,贵虎的攻势却没停下来过,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到了极限,又或者是想起了什么,凌马低下头来,眼角带着红晕地含住贵虎的耳廓,对着那形状漂亮的耳朵又舔又咬,好像发了疯一样。那人也偏过头去在他的脖子上留下吻痕,一时间房间中被爱欲的交响填满。在此刻,他们好像真的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成为了爱人,不遗余力地用对方的身体安抚着自己,又用自己的身体满足着对方。
"这个世上的所有生物,只要肉体一相交,就不再有争斗。"
凌马的脑中闪过如此诡异的一句话,也就是在那一刻,他迎来了不属于男人的,漫长又难熬,但又快乐异常的高潮。在如此耗费心神的两轮之后,二人终于身体交缠在一起,共同倒在了酒店的床铺上。凌马只觉得自己的腿都在发抖,好像明天要走路都变得不可能了一样。
但刚才想起的那句话,不知为何,却没消失在他的脑子里。他的心跳咚咚地敲着他的耳膜,正如同这句话敲打着他的脑袋一样,让他在疲惫的喘息中居然也笑了出来,并且身体震动的频率,惊扰到了正拥着他的男人。
“怎么了?”贵虎低下头,声音粗哑地问道,他温热的吐息落在凌马的额头,一只手伸到底下,握住凌马的一只手,拇指温柔地在他的手背上打着圈。
“呀,没事。”凌马又笑了几声,嗓音嘶哑地开口,“想到一些奇怪的话。”
“是你喜欢的神话故事吗?”
“不是,是渡边淳一。”凌马仰起头,然嗓子里抽搐的笑意却不停止。他带着一副有点嘲弄的神情,看向搂着自己的男人,“不过《失乐园》的话,也能勉强算是和神话宗教故事沾些边吧。”
“哦?”贵虎似乎突然来了兴致,“那么,他说了什么?”
“啊,渡边先生,似乎是认为,只要人能够持续地肉体交合,耽于这种情欲之快中,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灾祸了。”
说罢他特意抬眼,去观察贵虎脸上那精彩的表情。
“不过,我觉得这话虽然听着荒谬,倒也不算全错。”凌马说着,动了动身体,竟然翻到贵虎的身上去,趴在他的胸口上浅笑着看他,“毕竟性行为会促进多巴胺的分泌,这可不是神话传说,而是科学哦。”
“嗯?”贵虎点着头听他说话,目光却落在对方披散着的长发上,并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抚摸起那柔顺的发丝。
“而多巴胺则会影响人的情绪,也就是说——”凌马忽然眯起眼睛,“会创造所谓的‘爱情’吧?”
说到这里,似乎是感觉到身上人的目光,贵虎的手忽然停住了。酒店中的房间内再一次安静下来,只不过这次没了那种粘稠的压抑感,反倒像是风刮过一个通气的纸箱。
凌马忽地低头,将一个短促的吻印在身下人的唇上。
“去洗澡吗?”他抬起手,将一绺头发别到耳后,“还是就先这样睡着,嘛,我倒是还好……”
“去洗澡吧。”还不等他说完,贵虎便再度坐起,顺便将凌马从自己的身上推开,顺便扫了一眼被二人弄得乱七八糟的床铺——主卧的床肯定是不能睡了,但在次卧的床上将就一晚也不是不行,“明天还要上班,财务部门的报告应该已经出来了,接着就是跟生产部门交接……”
“刚发生了那种事,之后还能一心想着工作的,也只有你了吧。”
贵虎坐在床边,听到这话时转过头去,只见凌马依旧躺在床上,浅黄色的毛衣堪堪遮住布满淫靡痕迹的大腿根,被袖子挡了一半的手正搭在身上,无意识地落在小腹的部位。
世界树的主任忽然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凌马知道他会错意了,但懒得纠正他,任由对方将自己拉进怀里,安抚式地吻了一下自己的头顶,令凌马在心里讪笑起来。
啊,当我是小狗啊。
“我们还没有试过这里的浴缸吧?”
那人嘴唇的震动顺着头皮传下来,凌马转了转眼睛,只见昏暗之中,自己的上司正扶着自己的肩膀,而自己的小腿又搭在他的大腿之上,维持着这样的一个姿势,对方的眉头还充满暗示意味地上挑,随即又将一个吻落下来。
“确实没有呢。”他抬手点了一下对方的下巴,“那明天的工作怎么办?”
“泡澡和上班有冲突吗?”
凌马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像是不知道这人在说真话,还是觉得这笑话挺好笑。
“走了。”
“我走不动了,得你抱我。”
“啊啊。”
算了。凌马在被对方抱着腾空的那一颗想,就让我再做几个小时的傻子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