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伏黑惠对着镜子努力抚平自己乱翘的头发，因为他的监护人五条悟一个月前就提醒他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提前半个月给他订购沙龙级洗护发套装，并从上星期开始给他发大牌服饰新款目录册，而且今天从早上到现在，那家伙已经给他发了不下十条信息，提醒他不要迟到。
烦得他想把手机绑在焰流爆弹上朝那个烦人的家伙发射——要不是打不过……而且大概率对他毫无作用。
他不知道五条悟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因为他同时也是他们一年生的教官，在这所由联邦最高议直接管辖的军校里，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体能训练课结束时他还超大声地对他说：“惠，今晚七点，不要忘了我们的约·会哦。”
他连忙看了看旁边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免得被人误会自己和笨蛋监护人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幸好钉崎更在意她在对练中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弄脏的衣服，而虎杖是个纯粹的人，一个劲儿地朝自己傻乎乎地笑。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五条悟说要给他介绍……呃，一个人。
其实当时五条悟十分的语出惊人，他是这么说的：
“惠，我要再婚了！之后我会介绍你们认识，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大概是不可能的，总之先见个面吧！”
他直接脑细胞运作短暂中断，恢复后的第一反应是——您居然还结过婚？！是谁这么想不开？！！
伏黑惠不是没想过这只是五条悟又一次糊弄人的恶作剧，但这一个月下来他又感觉那人是认真的。五条悟毫无下限的恶作剧虽然很讨厌，但这要是真的话……那就更可怕了！
不过，无论是真是假，那可是整个联邦都搞不定的五条悟，谁能把他怎样呢？
伏黑惠正看着镜子里重新翘起来的头发叹气，虎杖悠仁突然从他身后出现，上上下下地打量伏黑惠，好奇地问：“伏黑，你今晚是要回家吗？”
他声调和语气都让人感觉很舒服，眼神像一只渴望得到关注和抚摸的小狗，你永远无法对他硬起心肠。
“嗯，是要回去，今晚不住宿舍了。但严格来说，那是五条老师的家。”伏黑惠说，他并不把那个地方看作“家”，对他而言“家”只有小时候和姐姐津美纪共同生活过的那间旧公寓。
他与津美纪共同度过一段对当时还是小孩子的他们相当不容易的时光，正是莫名其妙出现的五条悟对他们提供了援助。现在津美纪去了国外进修她喜欢的课程，也算是托了那家伙的福。
“我知道我知道！是半山那座超气派的日式庭院吧！”虎杖像个抢答的小孩子，接着又惋惜地说，“那今晚就不能一起吃饭啦……”
“能在那里盖房子不是超厉害的吗？我们学校附近这几座山可都是一级军事禁区啊！”
少女的声音突然加入对话，钉崎野蔷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但这里是男子更衣室吧！伏黑惠和虎杖悠仁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的女同学。
“没事，我不介意。”钉崎豪爽地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我可是算好时间觉得你们这会儿没有光着身子才进来的。”紧接着，她兴致勃勃地凑到伏黑惠面前，八卦地打听，“听说五条老师要再婚啦？”
关于五条悟是自己监护人这件事，伏黑惠虽然没有特意说明也没有特地掩饰，大家相处久了也就知道了。
“咦——？！”虎杖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像是把他那远超常规的肺活量都用尽了一般，震得更衣室都像是摇晃起来。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很有先见之明地同时捂起耳朵。
“他本人是这么说过。”伏黑惠放下捂着耳朵的手，他其实完全不想多说，“可是不排除是他胡说的。”
“虽然真希姐也这么说，但你们不能因为五条老师平时没个正经，就觉得这是假的！”
钉崎并不这么认为，虽然她是个可以面不改色同时端着两把轻型光粒子机枪瞬杀近百只“变异体”的尖锐精兵，但本质还是个花季少女，喜欢漂亮的衣服和小饰品，对“恋爱”还是充满幻想的。
伏黑惠一边想着“真麻烦怎么连其他人都知道了”，一边老实地听钉崎兴奋地分析。
“五条老师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没有对象才奇怪吧！像他这样独一无二的人，整个联邦都期待他的基因能延续。正好三个月前，终于瓦解了由那个夏油杰统领的叛军组织，现在可不正好是完成终身大事的最好时机吗？”
提到“夏油杰”这个名字时，三人不约而同地脸色略变，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都深刻记得那压倒性的强大带来的压力与危险。即便如今仅仅提起他的名字，都仍能感到那股强烈的威迫感，在这个热武核武光武横飞的先进纪元，那个男人却像古朴典雅的武士刀，冰冷的刀锋悄无声息转至眼前，紧随而至便是绝望的至暗时刻。
短暂的沉默后，一旁听着的虎杖举起手，好学生般提问：“可是……有谁见过五条老师交往的对象吗？五条老师总不会突然抓个人回来就结婚吧？”
钉崎紧皱眉头，她抿着嘴唇，脸颊逐渐鼓起，似乎因为被对感情最为迟钝的虎杖问住了又想不到该怎么反驳而赌气。于是她看向伏黑惠，指望他作为半个五条老师的养子，能不能透露点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报。
伏黑惠双手一摊，摇摇头，接着他严肃地说：“比起这些，我更在意对夏油杰的处决怎么还没下来。”
“或许已经秘密处死了呢？”钉崎往脖子比划了一个手势。
“但夜蛾校长没有告诉我们任何消息。”伏黑惠总感到不放心，“在最后的追捕行动中，我们被派往前线交战，作为相关人士我们应该有权得知他目前的情况。”
钉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大概……夜蛾校长暂时不想说吧。那个男人……夏油杰……也是他的学生。”她顿了顿，对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难以置信，“说起来，他也算是我们的前辈。”
一个叛逃的前辈，他是这所联邦直辖精英军校永远的耻辱刻痕。还有一点三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夏油杰也是五条悟的……在三个人的记忆中，五条老师用一个很珍贵很崇高的词去描述他和他之间的关系，这从来不是秘密，甚至在他们相互敌对的时候。
话题过于沉重，八卦的火热逐渐冷却，天色也由明亮转暗，伏黑惠记得五条悟说过“不要迟到”，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回去可能有点早，但肯定不会迟到。
他向两人简单道别，钉崎大咧咧地坐在男子更衣室的长椅上朝他挥挥手，说“明天一定告诉我五条老师的再婚对象是什么人哦”，伏黑惠无奈地应了声，他快走到门口时虎杖追上来，笑着对他说：“明天见！”
他们隶属的军校位于新东京圈外的郊区，正如钉崎所说这一片的山林都属于军事禁区，要在这里盖私人宅院一般是不可能的，但五条悟的存在就是把一切不可能化作可能，据说这处庭院在五条还是训练生时就为他特别建造好了，不知道是因为他出身世家的优待，还是因为他自身的特殊。
从学校走过来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左右，这座庭院像个喜静的优雅妇人，把自己小心地藏在林木之后，只露出一道覆着灰色房檐的木门。门牌上写着“五条”，门后是开阔的庭院，会有机器人定期打扫和修剪，还有一栋两层的主屋。
伏黑惠并不常来这里，据他所知五条本人也很少回来，学校里设有教师宿舍，这座庭院大多数时间都被空置，不过偶尔他会带学生们来这里搞烤肉派对或者火锅聚会。
今年夏天他们在后院吃了流水素面，钉崎发现了几株鸡爪槭，它们到了秋天会变成非常漂亮的红色，伏黑惠正和虎杖悠仁头顶烈日扛着竹筒搭架子，听见钉崎挤眉弄眼地说“没想到五条老师这么风雅啊”。
那天五条穿着休闲服戴着墨镜，听了她的话转身去看了眼还是翠绿的叶子，他说，是啊，很久以前种的，但只和别人看过一次它们变红的样子，我都快忘记啦。
五条好像叹了口气，但仔细一想，这肯定是错觉。
伤感什么的，是个不适合出现在五条悟身上的词。
现在是冬末，后院的鸡爪槭早就掉光了，主屋亮着灯，但灯光微薄，更像是管理系统自动打开了最低限度的照明，进屋后伏黑惠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因为屋里太安静了。
自动运作的恒温系统下，室温保持在最舒适的温度，伏黑惠换了室内鞋走入屋内，管理系统感应到拥有权限的人进入，沿着伏黑惠的走过的地方依次开灯，他看过客厅和餐厅，都没有人，不过餐厅的桌子上放着高级寿司店送来的豪华拼盘，至少说明五条某种程度上应该是认真的。
伏黑惠确定屋内有除他以外的人，他的五感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他听到有轻微的动静从主屋后方传来，那里是作为主卧的和室，他走了过去。
经过通往二层的楼梯时，他突然想起更衣室里钉崎抛给他的疑问，其实他跟五条悟并没有多亲近，他带给自己的更多是压力，双方都没有很大意愿展露更深层的情感，但有一次……他刚上初中的年纪，来主屋找一本很旧的书，他记得二楼有个书房，里面有很多书，大部分是古典小说、诗歌、散文和民俗传说，感觉都不是那人会看的类型，他也确实从来没见他看过。
那天五条罕见的也在，知道伏黑惠的来意后便告诉他书房没有上锁，让他自己去找。初中生的伏黑惠个子还没有现在高，他想要的书在最上层，他费了点力气把书拿下来的同时，碰翻了一个放在书架最上层的盒子。
那是一个高级的桐木盒，盖子上还印着“五条”的家纹，木盒掉下来时盖子打开了，里面只有一台旧手机，大概是十多年前的款式，但看起来丝毫没有损坏，只是没电了的样子。
听到声音的五条走上来，伏黑惠正把手机放回盒子里，他老老实实地道歉，说“对不起是我碰到的，如果弄坏了我会想办法修好”，他是个守规矩的孩子，从不逃避责任。
五条悟把盒子接过来，他说，没关系，其实这台手机的主人也不会来取它了。
这不是你的手机吗？伏黑惠问。
不是。五条回答。
那为什么要小心地放在印有家纹的盒子里呢？小孩子总是直言无讳。
因为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啊。
是什么？很重要的资料吗？
是回忆。五条说，他笑了笑，很认真地补充，很重要的回忆哦。
然后他就把盒子放回原处，后来伏黑惠再也没进过那个书房，因为那一天他突然感觉那里是个很私密的地方，那些书，那台手机，那些不为人知的回忆。
或许那台手机现在还在那里吧？伏黑惠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循着刚才听见的动静往里走。从尽头的拐角处转过去便是能看见后院的长廊，主卧也在这里，长廊上用来挡雨的玻璃门关着，但主卧的推拉门是打开的。
一个穿着印有五条家家纹浴衣的年轻男人倚着门边坐在长廊上，不是五条悟，因为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垂落至后背的长度，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一副慵懒困倦的样子，安静地凝望夜空。
今晚夜色晴朗，月亮能看得很清楚，但或许是星星细碎的光辉被市中心的华彩霓虹夺去了，以至于星光黯淡。而月色像是有魅惑人心的魔力，让凝视它的男人浑身散发出一种妖冶的气质，他眉眼细致，肤色光洁，眼角有一抹宛如淡去的胭脂般的红晕，不可思议地像即将凋零的鲜红色野山茶花，绮丽、凄艳。
这一幕妖艳得异常，以至于伏黑惠没能立刻认出对方，直到男人也朝他看过来，他那副快睡过去的模样突然清醒。
“啊。”年轻男人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嘴里棒棒糖差点掉出来，棒棒糖是红色的，草莓味。
月光的魔力瞬间消失，伏黑惠认出了他。
夏、油、杰！
那个不到半小时前还被钉崎认为已经被“秘密处死”的叛军首领！他曾经解放了新东京以及关西经济圈两大实验室共计超过四千只“变异体”，对两大地区造成了难以估计的损失，并与具有智慧的“变异体”联手，策划了多起针对联邦重要人物的袭击……
但这些都不是伏黑惠现在首先考虑的，他一瞬就摆好了进攻的准备动作，可他懊悔地发现身上没有任何能作为武器的东西！这不能怪他，这里可是最高等级的军事禁区之一，而且还是整个联邦最高战力的五条悟的住宅！一个被逮捕了的通缉犯怎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合理！
伏黑惠额上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心脏在狂跳，因为压力、因为紧张、因为恐惧……对了，五条那个混账呢？他还没回来吗？还是……已经被他……不！不可能！只有这个绝对不可能！
但是同时，他也认出来了，夏油杰吃的棒棒糖，是五条经常带在身上的……
“你这家伙——”他把挤压在胸膛的怒火用尽全力地嘶吼出来，“把五条老师——”
这时，一个熟悉的轻佻的声音从主卧里传出来。
“杰，我的内裤放哪里了你知道吗？”
伏黑惠没吼完的话梗在喉咙，夏油杰淡定地抽出棒棒糖，朝主卧里说：“衣橱最左边下面那个小抽屉，你以前会放那里。”
“啊，真的，找到了。”主卧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穿好衣服的五条悟走出来，他看起来刚洗过澡，顶着一头凌乱的白发，发尾还有点湿，但和一脸困乏的夏油杰比起来，他则是神清气爽、心情愉快的样子。
“真稀奇，你居然会拿我的糖吃。”
“我嘴里全是你精液的味道，也只有这个压压味道了。”
“啊是这样吗？抱歉。”五条悟一点也不诚心地道歉。
他走到夏油杰身边，用手指慢慢给他梳理头发，动作温柔得令人难以置信，那双湛蓝色的、宝石般的眼里似乎只看见一个人，他一边捣鼓夏油杰的头发，一边说：“你去换衣服啊，惠很快就要来了。”
“他已经来了。”夏油杰说，挥着棒棒糖指了指伏黑惠。
伏黑惠觉得这时候像是凝固了一般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很傻，但发生在他眼前的匪夷所思的事情让他全身凝固，别说动了，连张口说话都费劲，他感觉自己大脑可能是过载罢工了，以至于完全无法兼顾调度肢体活动的机能。
夏油杰慢吞吞地站起来，打着呵欠走进卧室，换衣服去了。在伏黑惠眼里那里面现在就是个魔窟鬼穴，以他这方面贫瘠的见识根本无法想象房间里是怎么一副光景。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五条悟若无其事地开口：“惠，你回来得有点早啊。”
伏黑惠这时已经恢复过来，他努力不去回想刚才那段过于震撼的对话，他大步走向五条，每一步伴随一个深呼吸，他终于能把刚才一直憋在心里那句话问出来：“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油杰为什么会在这里？！”
五条笑嘻嘻地说：“不是跟你说了嘛，今晚要给你介绍我的再婚对象啊。”他现在没有戴眼罩也没有戴墨镜，那张依旧带有少年意气的漂亮脸蛋神情十分真挚。
“你的再婚对象？！”伏黑惠咬牙切齿，“谁啊？！”
夏油杰正好推门出来，微微一笑道：“我。”
“对，就是他哦！”五条悟两只手摆出“√”的手势指向夏油杰，乱七八糟地起哄。
这时，不远处响起一阵“咚咚咚”的匆忙脚步声，有不止一个人往这边跑过来，然后是两个女孩子紧张的声音大声喊道：
“夏油大人！夏油大人！”
“夏油大人，在哪里……”
很快两名少女的身影也出现在这条并不十分宽敞的走廊上，她们穿着风格截然不同的两种女生制服，因为焦急和慌乱她们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在看见夏油杰的一瞬间，立刻都松了口气。
这两个女孩伏黑惠也不陌生，菜菜子和美美子，她们一直跟在夏油杰身边，据说是他的养女，同时也是他的护卫和死侍。
“五条悟！离夏油大人远一点！”个性更为激烈的菜菜子尖声道。
“害虫……讨厌……”而个性内敛沉静的美美子则开始说些诅咒的话。
但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并不敢真的靠近五条悟，只能气鼓鼓地隔着一段距离大吵大闹。
“哈哈哈，杰，你家孩子很有活力呢。”五条悟一点也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哦，惠，她们以后就是你的姐姐……还是妹妹来着？啊，随便啦，反正就这样，大家要好好相处哦。”他高高兴兴地宣布。
夏油杰一边安抚着女孩们：“好了好了，我没事”，一边对伏黑惠道：“惠，以后多多关照了。哦，之前把你内脏打裂了，现在好些了吗？”
伏黑惠伤是好了但现在还是有种吐血的冲动，他仿佛能听见自己大脑因为高温烧过头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突然想起虎杖不久前说的——五条老师总不会突然抓个人回来就结婚吧。
还真的是啊！而且还真的是“抓”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