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七年前,日本雪国札幌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同个国家同个城市承办两届冬奥会的奇迹之都。
整个北海道为推动冬季运动,走进校园,位于札幌的第一大学北海道大学更是重点建设对象,不仅用了一年时间修建了学院内部冰场,还成立了日本第一个校园花样滑冰社团。
如今冰雪热已过去,花滑社早没了最初的风光,毕竟花样滑冰不像别的冰雪运动,它更多的时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摸索,需要沉浸和共情力,但是现在的社会人心浮躁,需要的是对感官进行直接简单的冲击性的刺激。
当然,这并不是说花样滑冰不刺激。如果说别的冰雪运动是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豪华爆米花电影,花滑更偏向于个性艺术片,要感受花滑的刺激,是需要有一定门槛的。
不过大部分社团招募的时候可不会告诉人花滑的难处,都是连哄带骗把人拐进社团就完事,管你会不会行不行。
金博洋入社倒是个例外,她就是冲着北海大的花样滑冰社团才考进北海大的。
花滑社在日本虽然不少,但是几乎全是学校租赁的外部场馆,唯二两个校园内自建冰场,一个东京大学,一个北海道大学,前者她把自己学死了也考不进去,最后只能选择了北海大。
金博洋出生在中国最北方,是冰天雪地里长大的孩子,天生就对冰雪运动十分感兴趣,小时候从双板到单板再到速滑和冰球,明明是个闹腾的小丫头,最后居然留在了花样滑冰的冰场上,而且能力还十分突出,12岁就被地方队招进做女单培养,小小年纪的金博洋进过地方队,也参与过国家青少年后备人才的集训。
遗憾的是,金博洋在职业化路上经历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最终没有走上专业花样滑冰运动员的道路,不过从小就心大的金博洋自我消化很快,事情过去了就算了,依旧每天开开心心滑冰、滑雪。
13岁那年暑假,家里终于买了台式电脑,她大一的哥哥金杨沉迷追美剧,她跟着看了一个暑假的«傲骨贤妻»,只有傲骨没有贤妻的律政剧,不仅开阔了金博洋对自身性别的眼界,更让她接触到了一个奇妙的职业,靠着一张嘴就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和生死。
从小嘴就没停过的金博洋懵懂的建立了未来的目标,她第一次有了梦想,她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正义使者,成为一名优秀的律师。即便在花样滑冰上她拥有着天赋,但花样滑冰从来没有成为过她的梦想,她对花滑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享受和热爱。
不过地方队一直很渴望再把她吸纳回去,金博洋退队后,地方几度登门恳谈,金博洋家口径一致不同意,婉拒的态度坚决。
经历了糟糕的国家队集训,金博洋家本着心疼和尊重宝贝闺女的唯一原则,拒绝到底。金博洋家里人坚持,地方和国家的人也不懈,最后没办法,金博洋高中只读了两年就跑出去留学了,读了半年的语言学校,顺利考进了选中的北海道大学。
入学第一天就让金博洋看傻了眼,社团招新的摊位从校门沿着榆树森林,笔直一路看不见尽头。
她按着记忆里的地图在榆树下走了好一会儿,才远远看到第一体育馆,体育社团的招新是最吵的,全员精力旺盛,其中球类运动的摊位最为显眼,而且个个都人多势众。
金博洋一身运动装,167的女孩子往各大体育社前一走过,沿路就被塞了十几张运动部的宣传单,除了女子社团,还夹杂着几张男子部的。
奋力从人群里挤出来,金博洋发卡都掉了,捂着胸口,她也没打算回去捡,都不知道被踩几脚了,只拿手指顺了顺乱掉的头发,把它们挽到耳后,露出一枚火欧泊耳钉,火欧泊天堂鸟般美丽的色彩在阳光下范出荧绿金黄的光。
金博洋本来就长得可爱,黑发,冷白皮,高个儿,一笑会露出能精准狙击日本人的小虎牙,饰品一点缀,在人群里愈发亮眼,一路走来不少男孩子借着发宣传单的借口搭讪学妹,奈何学妹虽然天生一张甜妹脸,骨子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直女,所有的搭讪到最后尴尬的都是一头雾水的男方。
花滑社不是热门社团,体育馆前的好位置自然是占不上,金博洋在临近游乐园的一块角落看到了孤孤单单的花滑社旗帜和摊位,蓝白色的摊位看起来更像日本街边的冷饮店,右侧立着一张女性贝尔曼看板,摊位前有一男一女拿着宣传单,左顾右盼,一脸社恐,见人就转身低头,生怕与人目光接触。
摊位摆在一棵巨大的樱花树下,恰好挡住了春日的阳光,给趴在桌子上埋头大睡的人制造了舒适的睡眠环境。
金博洋站在五米开外不敢再迈步向前,整个花滑社的氛围都很微妙,矮个子男生一对上她的视线,立刻抬头看樱花,漂亮丸子头女生拿宣传单挡住半张脸,无措的目光就像在说‘千万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这样的场面僵持了有一分多钟,在金博洋鼓起勇气准备踏进那个氛围微妙的怪圈前,有人从身后拍了一把她的肩膀。
圆脸细长眼的女生探出头笑眯眯地看着金博洋,自来熟地拉住金博洋胳膊,一脸期待地问她:“学妹,是要来花滑社吗?”
“总算有新人了。”有些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今年要是一个都招不到,明年可能就面临闭社的危机。”
金博洋一转头,忍不住无声在心里吐槽:出现了!社会人!
留着小胡子的长卷发男人对金博洋诧异的眼神习以为常,他大笑了两声性格一看就很爽朗,过分成熟的脸凑近一点金博洋:“花织,我们的新社员长得真可爱啊哈哈哈。”
“无良前辈,你的脸退散啦!不要吓到我们学妹了!”花织一边推开无良的脸,一边侧头去问一脸乖巧的学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我不是日本人,说出来你们可能不太明白,要不我写入社申……”
“宇野!申请表!”花枝激动伸手,连金博洋没有说敬语都忽视,外国人嘛,可以理解。
自闭的泡面头男生慢悠悠递给她一张入社申请表,花织抓着金博洋的手就往上按,生怕她跑了似的。
趴在桌子上填表的金博洋离埋头大睡的人很近,能看出来他睡了很长时间,头发和胳膊上落了不少樱花,有些都滚到了他衣领里,一阵风吹过,男人头发上的樱花有一朵被风吹到金博洋的申请表上,她伸手想扫开,想了想,把吹落的樱花捡起来,用一枚桌上的心形回形针别在了她的申请表上。
花织‘哇’了一声,说这样好可爱,嘴上没停又问她是哪里人?为什么来日本留学?
金博洋刚要回答,包里的手机响了,她说了一声抱歉接通电话,电话那头是留学生代表戈米沙,金博洋肩膀和脸夹着手机继续填表。
她入学前一切证件都交齐了,电子建档也做了,可是后来二次审核纸质文档入库前,发现她的留卡复印件没在档案盒里,虽然有电子档案,为了保险,还是需要金博洋入学当天再补交一份,戈米沙打电话就是催她快去交复印件,那边已经问两次了。
入社申请表需要填写的信息不多,金博洋三两下就搞定,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还有入学的急事要处理先走了。
她记得地图显示冰场就在体育馆对面,她现在在体育馆和冰场中间,金博洋走大道去档案馆也会路过冰场外面,她想先看一眼。
绿色的冰场指路牌立在紫藤花走廊前面的草坪上,北海大的紫藤花养的特别好,从五六米高的空中花架垂下来,竟然一伸手就可以摸到,这样壮美的紫色瀑布景观谁路过都会忍不住盯着看一看,可金博洋没有。
她停住脚步呆站在紫藤花通道前,仰着头看的却不是花,而是一幅挂在草坪装饰隔断墙上的巨大的海报,足有两个投影仪幕布那么大。
海报上面,穿着粉色考斯滕的男人贴冰做着hydroblading,他吻着冰面,伏冰的身体线条比春风还温柔,暗色场馆里湖绿色的冰面上,他像一枝落在冰上被人遗忘的樱花。
“学生,学生,麻烦让一让。”推着一堆纸箱的学校保安从箱子后面探出个头,不好意思地冲挡住路的金博洋笑了笑。
金博洋这才惊觉他刚才不知不觉看入了神,想让开路让推车先走,又想起他正在赶时间,忙说了声抱歉,也没心思看冰场了,小跑去档案馆。
hydroblading并不是什么特别有难度的动作,十几年的冰上运动,金博洋没见一千也见过八百,但这是第一次,仅仅只是一张定格动作,就让她再移不开目光,线条感太美了,仿佛看见了荒野早开的樱花,在深冬的风雪里,在黯淡的宇宙里,热烈又寂静地绽放,那么温柔,那么坚韧,似可迎万难。
那头,金博洋苦恼于自己对花滑社脸都没看见的人惊鸿一面,这边,花织也对着金博洋的申请表皱紧了眉头。
“Jin Boyang……我是不是在哪看到过?”花织对非职业的花滑人了解很少,她自己就是滑女单的,金博洋肯定不是什么现役女单,但是,她又非常肯定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韩国人或者中国人的名字,而且绝对跟花样滑冰有关系:“啊!好烦人,完全想不起来!”
“嗯,我也觉得Boyang耳熟,他应该补上片假名。”宇野探头去看了眼字体圆圆的入社申请表,摆出和花织同款疑惑脸。
“要不拿Google搜一下?我也眼熟。”无良抽出申请表往桌上一拍,去摸裤兜里的手机。
这一拍震醒了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暗地的人,他坐起身,头上的樱花扑簌簌往下滚,有几朵落到了一张纸上,被一双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扫开:“羽生前辈,挡住了。”
看着女孩子扫开申请表上的樱花,自觉给别人添了麻烦,刚睡醒的人想帮忙去掸开纸上角落的一朵,一动手才发现那朵并不是落上去的,而是有人故意别在上面的。
他起了些好奇心,拿过纸撑着下巴, 懒洋洋半阖着眼看了起来。
「 姓名:Jin Boyang
金博洋 」
羽生原本狭长一双懒懒散散的眼睛瞬间睁圆,难以置信般把那个名字看了又看,确认了年纪,他才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放下差点被看出花的入社申请表,懵掉的表情过分可爱。
眼前恍然飘过一幕燕式红裙,金色的藤蔓从锁骨延伸到裸背两侧,镶满了碧玺珍珠和水钻,记忆里闪过的画面让羽生呼吸都重了几分。
糟糕啊。
他撑着下巴看上面的名字,手指擦过,指腹留下一些铅笔灰。
今夜无人入睡。
羽生提起地上的包,站起身歪着脖子往外掏领口的樱花。
见他要走,花织忙问他去哪儿,羽生笑眯眯也没回答,只说部活第一天他一定准时到。
“喂!羽生前辈!”
花织看着跑远的人无语,早上不是还说研一有迎新会,不来部活吗……
花织挠头,羽生奇奇怪怪:“总感觉羽生前辈很高兴呢。”
“啊!啊啊!怎么会!”无良激动地握着手机冲众人大叫,看周围投来‘吵死了’的谴责目光,无良只能压低声音,不可思议的把手机展示给被他惊到的社员:“是她是她啊!那个没有进国家队的中国的天才四周跳少女!Boyang Jin!是那个Boyang啊!”
“哈?!”
怎么可能!
花织捧脸。
“是那个随随便便就能跳33连跳,还跳出过4Lz的Boyang Jin?”Google上是一张穿着中国风长袖白底蓝色晕染考斯滕的金博洋,很明显是在某个商场的滑冰场,周围还围了不少小孩子。
宇野这么一说真凛也凑了上来,她跟金博洋同龄而且都是滑女单,对金博洋她更为熟悉,被誉为天才四周跳少女的金博洋有着让她高山仰止的天赋,非竞技赛的女孩子要跳两周都是难事,金博洋却偶尔能因为跳出四周被人偷拍到而登上国际新闻。
普鲁申科真正退役后,这一代男单被冰迷称为垮掉的一代,没有绝对的统治者,也没有开拓者,跳四周的都屈指可数,这一代男单平凡到收视率只跌不涨,每次还都是断崖式的跌,冬奥会都救不回来。
金博洋最著名的就是她的Lz,听说她年仅11岁就可以轻松跳出能拿去做教材示范的3Lz,她最早出的四周也是Lz,当年NHK报道的标题花织都还记得,「伟大的时代!属于天才少女的四周跳!成功!」,这事可轰动了整个滑圈。
4Lz一曝光出来,金博洋更低调了,之后的三年多几乎没有露过面,只是断断续续有传言说她也完成了4t,不过没有视频佐证,只是传言而已。
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啊。
天才少女……花织忍不住乐出了声,这可是天才少女!
“告诉田中前辈,我们社团这次应该解散不了了。”花织一把抱住还在走神的非部活成员真凛,兴奋地跳了跳。
无良摸着短短的胡茬,眉毛突然挑起,他看了眼兴奋的花织,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说,羽生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就知道了。”
花织一下僵住,随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他们花滑社有个不算秘密的秘密,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在翘首期盼的新一学年,会有不思议的故事发生也说不定啊。
他们社团现在可是有两个非地球生物。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