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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很轻。凌晨的河岸万籁俱寂。其他同伴已经陷入睡眠。他要找的人坐在离他不远处一截折断的粗壮树干上。
枯草在他的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波洛米尔没有回头。但阿拉贡觉得他又把脊背刻意挺直了一些。
“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今晚是我守哨。”
“我能坐在这里吗?”
他挨着波洛米尔坐下。斗篷之间的摩擦让波洛米尔扭动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移开身体。
“前一天晚上,” 阿拉贡张开嘴。发出声音忽然变得如此艰难,“我……做得不妥。”
我甩开他的手。我对他说那是你的城。你的人民。而我的目标就是远离那一切。
波洛米尔转过头。安静的黑暗中,他的眼里满是深绿色的疲惫。浓重的寒冷包裹着他。
“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向你道歉。”
“但你无意改变你的决定。”他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白城。”他犹豫了许久。波洛米尔不知何时开始专心研究起他左边护臂上的花纹。“我见过白城。不止那些。我为刚铎征战过。”
我见过那珍珠与白银打造的长针般的白塔。我见过从明多路因山间雕琢而出的守卫之城。在你见到它们之前。
“什么时候?”波洛米尔震惊地抬起头,“那时我在哪里?你曾经在我的军队里?不,我不会认不出我的士兵——”
“那是更早的岁月。” 阿拉贡深吸了一口气,“我曾经是梭隆吉尔。如果这个名字还没有被遗忘。”
那时你刚刚出生,埃克塞理安尚在人世。末日山已经开始喷发火焰。那时我还年轻,无所畏惧,自以为锋利如同手中的长剑。
波洛米尔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凝视着阿拉贡。凝视了太长时间。直到他的面孔蒙上一层阴影。“如果你曾经拥有过这些,你听过城墙上的银号,守卫呼喊你的名字……天啊,梭隆吉尔,那么多百姓热爱你,而你竟然能那样离开?”
“我……不得不离开。”
波洛米尔皱起眉,随后重新紧盯着他。“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个?”
阿拉贡移开目光。“我觉得你或许会想知道。”
每一天,你眼里的期待都让我想起四十年前的那些期待。期待从我降生那刻起就贯穿了我,直到现在,将来也不会停止。
“梭隆吉尔……该死,”波洛米尔咕哝道,“如果他们当初知道你就是国王……”
是啊。米那斯提力斯并非没有流言。梭隆吉尔是谁?这个来自远方的陌生人,骁勇善战,又有王者之姿,他是不是拥有国王的血脉?他们看着我的方式与我在幽谷所得到的目光如出一辙。这个孩子会变成什么样?他的血液中有没有流淌着他先祖的绝望与脆弱?他会不会,有朝一日,同样在大敌面前,听从魔戒的召唤?
“这一路上真是够多了……” 波洛米尔狠狠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如果他在就好了。”
法拉米尔。总是法拉米尔。自从那一次之后,波洛米尔就没有停止过提起他弟弟。阿拉贡想。他是个战士,战争年代的英雄,却拥有太多柔软的牵挂。旅途的第一阶段,他们还在离开幽谷不远的空旷乡野间艰难跋涉。某个傍晚,波洛米尔在他身边惊醒,急匆匆地埋怨阿拉贡为什么不叫起他接替守哨。
“谁是法拉米尔?”他轻声问。小心翼翼。
波洛米尔眼里的雾散去了。他用力眨眼,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你在梦里念他的名字。”
他的眼神突然柔和下来。
“阿拉贡,”他看着他,“我梦见我回家了。”
他们在纳熙尔的碎刃前相见的第一面并不愉快。而后共同参加埃尔隆德的会议,他们也未能有更多友好的交集。但在那一天,波洛米尔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感情。从那以后他就渐渐放下了生硬的防备。他开始跟霍比特人描绘白城的美丽,讲述他和弟弟小时候淘气的故事。这些时刻,焦虑与不安一扫而光。他的眼睛像绿色的玻璃瓶,盛满眷恋。然而无论梅里与皮平怎么好奇,央求,他总是小心地回避行军打仗的话题。
只有当四下无人时,他坐到阿拉贡身边。在烟斗升起的白雾缭绕中与他一同沉默。 “我不该远离刚铎。” 他对他低声说。又像是喃喃自语。
法拉米尔。阿拉贡想着这个名字。他离开刚铎的时候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他错过了波洛米尔的童年与青年。他想象着两个年轻的人类,在王城的庭院中练剑。他们只消一抬眼就可以看到末日山的黑烟。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阿拉贡将注意力移回到波洛米尔身上。但他并没有在看他。他又在摩挲着自己护臂上的花纹,“你眼里的我和别人不一样。”
“那是什么?”尽管阿拉贡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看透了我所有的渺小和不安。就像血管和骨头都变得透明。”波洛米尔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在嘲弄他自己,“你一眼看穿我所有的意气风发都是盔甲。我强撑起来的外表下一无所有,只剩一个平凡人类的倦怠和忧虑。”
“不要这样说,”阿拉贡深吸了一口气,“你是刚铎的元帅。万人敬仰。”
“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明明不需要为昨天的话道歉。”尽管这深深伤害了他。阿拉贡看得出来。“你的精力很重要。明天还要领队。”波洛米尔短促地笑了一声, “难道对于我这个为你所轻视和不齿的人类,你还有别的话要说?”
“别这样!”阿拉贡抓住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我从未以那种想法看待过你,或者任何其他人类。”
“那你为什么抛弃我——我们?”波洛米尔反手抓住阿拉贡的袖子,“你甚至比我见识过更好得多的岁月。” 痛苦压在他的胸口。守卫白城数十年的沉重在此刻一览无余。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
“你为我祖父效力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那个位置吗?” 波洛米尔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当你站在宰相的座位旁,看着高高的台阶,空无一人的王座,你没有想过那应该属于你?你有没有想过整个刚铎都属于你?”
波洛米尔的眼睛注视着他。恍惚间阿拉贡觉得它们明亮得像是柔和的火焰。
“刚铎……”他小心地挑选着词句,“是我回不去的家园。”
“我无法理解。”波洛米尔松开了他的手,“你随时都可以回来。而不是让你的人民在等待中消磨。”
你不会理解的。阿拉贡苦涩地想。我成长于幽谷。我曾以为自己归属于精灵。然而我不是伊露维塔的首生儿女。幽谷不是我的家。白城不是。北方被我保护着的土地也不是。他们称呼我为古怪的游民,嘲笑我的流浪。从南到北,整个国土都是我的。然而没有一处是我的家。
他看着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当我看着你的时候,你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波洛米尔的声音听上去变得陌生了,像是他对自己充满怀疑,“在过去,有无数次,当我还年轻,当我快要撑不下去,我以为我们的军队马上就要终结在某一个山谷里或者某一条河水边。我以为自己要完了。我想到父亲。想到弟弟。想到我带兵出发前送别我们的百姓。他们围在我的马前。和他们的家人亲吻告别。相信不久他们就再能见面。在那些绝望的时刻我想,如果刚铎有国王,会不会不一样。后来,我们没有覆灭,我也说服了自己。刚铎没有国王。我甚至对法拉米尔这样讲过。我们不需要国王。然后我见到了你。我曾经以为我不会痛恨你不回来。我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他忽然闭紧了嘴。
过了一会儿,波洛米尔轻声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阿拉贡伸出手,覆在了波洛米尔的手上。他握住他。将他的手掌翻过来。在他的掌心中停留。波洛米尔惊异地看着他,没有出声。阿拉贡用自己的手指轻轻地一遍遍抚摸着另一只手的指根上那些坚硬的厚茧。
直到波洛米尔慢慢蜷起手指,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长时间的停顿后,他带着复杂的神情开口了。“而你——还是不肯跟我回去?”
阿拉贡垂下眼睛。
波洛米尔的声音颤抖。“我无法隐藏,是不是?我从没说出口过,可你还是知道了。我没有想过,我不相信我——我会——”
“爱上我?”
波洛米尔能做的只剩下睁大眼睛望着他。
我知道。而我也对你抱有同样的感情。
“一切都不对。这些都不应该发生,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不应该是你,我不该有这些——”
阿拉贡攥紧他的手,“不要压抑你的感情。它们没有任何不对。”
即使我告诉你我早就爱上你了又能如何?你会相信吗?我无法再忍受我对你的感情。我是为了我自己来找你。我拒绝你,我无法向你解释,我不能和你回去,可是我同样饱受煎熬。
“每一件事……”波洛米尔喃喃道。
他又要说那句话了。如果这个任务交给法拉米尔会更好。还有。我的位置在刚铎。这一路上他屡屡受挫。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刚铎子民。坚信自己本该能做好一切。
你只是对爱情陌生。阿拉贡试探着将手放到他的肩头。一个从未体会过这样私人的羁绊的战士。被爱情如洪水猛兽般吞没。波洛米尔在他的手掌下粗重地呼吸着。
“法拉米尔,”他终于再次开口,“我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苛待他。我该保护他。我也该保护父亲。我该骑马,握剑,巡视。我的位置在城墙上,而不是像这样,困在河边荒地和树林里。”
“可是我梦到过你,”他叹息着,声音轻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那么多个晚上。或许是在墨瑞亚矿坑,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或许是在洛丝罗瑞恩,到处是精灵的歌声和银亮的星光。我梦到我单膝跪在你面前,肩膀上是那柄重铸的圣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我抬起头,那柄剑变成了你的手。拂过我的脸。
“我醒来,你就睡在我身边。我注视着你。看着你磨损的剑套和袖口。你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我想替你捋开。当你醒来之后你的目光就会落到我的脸上。可我不知道……你会怎么看待我。”
“你能看到吗?”他突然抓着阿拉贡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心脏。“这里。曾经毫无保留,毫无秘密。每个人都能看清我。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和白城合二为一。纵使饱受战火,布满裂痕,它也不会坍塌。但如今的我该如何面对——”
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阿拉贡,他为突如其来的爱情而彻夜难安。白塔的统帅不再能由他自己掌控。他想带回的不止是他的国王。
阿拉贡看着波洛米尔的胸膛。自己的手贴近的地方。那里的温暖源源不断。来源于波洛米尔深爱的人民和城池。而他没有。他所拥有的只是游侠行走荒野所累积的纯熟的技巧。他的心脏没有国王的力量。他渴望波洛米尔的温暖,哪怕它会刺痛他。
“我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结束这一切。只要有任何办法结束战争,我可以孤注一掷。我已经离家了这么久,鲜血浇筑城墙,魔多每一天都在日益强大。我该如何——一个人回家?”
不要提到那个东西。不要提到魔戒。阿拉贡在心里说。不要提它。忘记它。
一道闪电像白色的鞭子抽打过阿拉贡的脑海。他已经为自己定了罪。阿拉贡猛然意识到。波洛米尔。为他在红角峰上面对呼唤的犹疑。为自己在精灵夫人的目光中无所遁形。他早已清楚。而他没有一刻不在为此深受折磨。
不是的。你还有爱。你的弟弟。你的父亲。你的白城。他想对他说。爱饱含力量。你的心脏仍然强大温暖。世界不是审判。你不会被责怪,至少不会被我。
——可你爱的是你的国王。他想。你会为我下跪。你会为了我的荣誉而战。你渴望我。但如果我只是一个游侠你还会渴望我吗?在纳熙尔圣剑前的那个夜晚,来自南方的风尘仆仆的人类,对另一个人类露出友善的目光。在那之后我从未停止想过,如果我不是你的国王,如果你不是刚铎的元帅……
但白城是你活着的意义。当我为我无所去留的命运而逃避的时候,你出现在我面前,坚定而热切地告诉我,你还在守着早已被我抛弃的这一切,等着我归来。
“阿拉贡,”波洛米尔望着他,带着痛苦的期望,“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回家?”
他无法不去开口。他不知如何回答,“我……见识了很多残忍而无力的事情。人类面对战争……”
“所以你对人类毫无信心?”波洛米尔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不。我对自己毫无信心。我无法承受你的寄托。我不过是用经年累月的疲惫将我的脆弱更好地隐藏了起来。你能看见吗?你能碰到我的心脏吗?而不是用你胸腔中的那股力量灼痛它?
“波洛米尔,我看到人类眼中的光芒在逐渐熄灭——”
波洛米尔突然甩开了他的手。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放弃吗?我问过自己无数次,刚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漫长的战事,早已没有人记得从何而起。我们的人民不再拥有过去,无法谈论未来,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我们只剩当下。没有人知道战争原来是那样的,没有人知道结局是什么。但他们还是要生活。白城最需要你的二十年,你在哪里?你怎么可以——就这样对人类失去希望?”
“不是那样。”
阿拉贡望向遥远的夜空。我是伊熙尔杜的继承人。阿拉松之子阿拉贡。我被我的名字困住了。没有人能替我抹去它。
一如在上,请别让我去那个地方。那个位置。我不配承担。
他走过了这么多坎坷与险途,经历无数善恶与危难,所有荒芜的大地,黑暗的疆域,却还是将他指引到那个方向。
“阿拉贡,这一切不能就这样一笔勾销。”波洛米尔的眼中有泪光闪烁,“我们活在人间。
“我们付出的代价比任何人都多。可我们还抱有希望,甚至在更遥远的地方……我们的战争是为了霍比特人可以永远在夏尔歌唱。
“战争会把人变得残酷无情。但我无法让自己就此麻木。如果我们不去感受痛苦和恐惧,记住它们的滋味,那么人类的战士和入侵我们的暴虐邪恶又有什么分别?”
他的胸口激烈地起伏,“你以为我比你年轻,经历过的失去就比你的少吗?我妈妈,你见过我妈妈,对吗?当你离开的时候,她还没有因黑暗的侵袭而流失生命的力量。你还记得她吗?已经过了四十年——”
“我记得。”
她的眼睛和你的一样。
“我不是英雄。战争里没有英雄。我只是一个苦苦守着我的城,等不到我的国王回来的将军。”
“波洛米尔——”
“你还记得你手下的士兵吗?”他被饱胀的苦痛充满,“我看着他们倒在地上,呼唤他们的母亲,他们爱着的姑娘。他们的血顺着躯干和盔甲流到地上的沙土里。我亲手把一些人交还给他们的亲人。那些死去的目光,那些活着的目光,” 他哽住了,“我想,天啊,我为什么会比他们更有资格活下去?”
“人类需要你。”阿拉贡的内心拧成一团乱麻,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说了出来,“当……国王缺位的时候。”
“那么当人类的罪孽需要被惩罚的时候,我希望,也只要我一人承担。”波洛米尔没有迟疑地答道。
他的心中是坟墓。阿拉贡突然醒悟过来。他随时都在等待死亡。
阿拉贡凑近了他。他的嘴唇贴上他的额头。他听到自己绝望的心跳。他将手放在波洛米尔的脖颈上。那里的暖意顺着冰冷的手指传递给他。
波洛米尔仰起了头。于是这个吻顺着他的鼻梁,滑落到嘴唇上。他用尽全力将阿拉贡拉进他的怀里。不知所措地抱紧他的后背。波洛米尔急促而毫无章法地亲吻他,挤压他的嘴唇。阿拉贡竭力想使他平静下来,用舌头一遍遍舔着他的下唇,轻轻地顶撞,暗示他,直到他终于张开了嘴。舌尖与舌尖相触碰。阿拉贡将舌头伸入他的口腔,挑逗着他。湿滑的热度交缠在一起,波洛米尔畏惧地,试探着,终于迎了上来。他们在剧烈的喘息中品尝着对方。
当波洛米尔终于放开他,即使在浓郁的夜色中,阿拉贡也能看到他脸颊的潮红。
“你尝起来像我的十五岁……父亲给了我他的号角。我站在城墙上吹响它,法拉米尔就站在我脚下不远的地方。那时我弟弟还年幼,父亲也没有变得阴郁和衰老。我以为自己的未来明亮,人类充满希望。你……你尝起来像那天城墙上的风,我嘴唇上的酒,还有佩兰诺平野上果实和青草的芳香。”
我身上没有任何刚铎的味道了。波洛米尔。我在颠沛流离中背弃了自己的国度,从此再也没有一棵白树等我回家。
波洛米尔再次亲吻他。渴求地贴紧他。生涩。热烈。他的手伸进阿拉贡的衣襟,向他的下腹摸索。那个地方早已开始燃烧。
但阿拉贡握住了他的手腕。“我们不能——这里不行——”他剩余的最后一丝理智在渴望中挣扎。我想跟你做爱。就在这里。就是现在。我想剥开你的每一层衣服,吻你身上每一寸皮肤。我想将牙齿咬进你的肉体,听到你在我的身体下为我呻吟。
波洛米尔将自己的嘴唇移开,贴在他的耳侧。“没关系,”他轻声说。“我也从未期望过它会发生在这里。”阿拉贡感到他在微笑,“在我的想象中它应该发生在白城。在我的卧室中。王城里。有熊皮和鹿角悬挂在头顶的大床上。四角的蜡烛和不会熄灭的灯,让我看清你的面孔。你在床上操我。你摘下的王冠安放在桌边,银白色的海鸟在烛光下张开羽翼,那上面的宝石熠熠发光。”
波洛米尔将手放在阿拉贡已经湿润的勃起前端上。他用掌心包裹住了它。“这样对我来说就够了。”
“波洛米尔,”他的心里有东西被扯断了,“你现在拥有的只是一个游侠。”
他离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波洛米尔仍坐在他面前,没有移动。阿拉贡向他分开的双腿间走近一步。他们的目光相遇。波洛米尔仰起头。他在紧张。但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阿拉贡将自己已经变得坚硬的阴茎从长裤中拉了出来。他看到波洛米尔双唇微微张开。绿色的眼睛睁大了,充满惶恐,充满不安和渴望。
他将自己送入他口中。波洛米尔毫无抗拒地接纳了他。将他的硬挺完全含住。裸露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但波洛米尔的舌头那么烫。阿拉贡的双手插入对方金色的头发。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他想就此在他口腔中进出然后狂暴地射在他嘴里然后看着他咽下。但在波洛米尔不熟练而热切的几下吮吸后,他示意他停下。退了出来。
他解开了波洛米尔的斗篷。滑落到地上。“转过去。”
波洛米尔站了起来,身上仿佛也有什么地方在颤抖。他没有询问,顺从地靠在一棵树旁。
阿拉贡站到波洛米尔身后。解开他的裤子,褪下。他们的腰臀贴在一起。他丝毫没有浪费时间,将被他舔舐过的阴茎滑进他的臀缝。波洛米尔的身体在痛楚中开始紧绷。他听到他的呼吸剧烈。但波洛米尔没有阻止他。他向后摸索着,狂乱地寻找阿拉贡的一只手。拉着他,去抚摸自己已经流淌出液体的阴茎。阿拉贡握住了他,前后移动着。他的身体也是同样。
“再深一点,”波洛米尔喘息着说。他的臀部向后拱起。
阿拉贡感受着他。当他和他以这种方式相交合,他毫无障碍地感受到了,波洛米尔身上,无尽的怨恨和悲伤覆盖着他。但他仍然渴望着阿拉贡。接受他的冲撞。允许他和他一起沐浴在肉欲的快感中。阿拉贡胸口的衣服和波洛米尔后背的皮革相贴。他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后颈上。周围仍旧是一片黑暗。在越来越快的抽插中,阿拉贡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如果那个场景是真的。白城,房间,蜡烛的火光。那会是什么样?我想看着你的表情,每一丝细致入微的颤抖,你在我面前不着寸缕,从胸口到小腹到阴茎到双腿都展露无遗。我想看你被我摩擦得红肿的入口。如果这一切都发生在白城……他想象着。他听到波洛米尔的轻哼出声。在他能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射在了他的身体里。他的热潮在另一个人的体内释放。
冰冷的空气重新爬上他们的身体。阿拉贡感到自己喉咙发干。他以为波洛米尔会再一次向他提出那个请求。但他只是在穿好衣服之后抱住了他。
“我属于白城。”波洛米尔在他耳边说。阿拉贡想象着他的表情。“终有一天,我会为那个地方而死。”
而我属于你。他几乎就要说出来了。我属于你的白城。
他闻到汗水和泥土的气味。他自己的烟草。还有来自很久以前,那座遥远的城里的一丝熏香。他将脸埋在波洛米尔的肩膀上。一如啊,我的爱人,他只是一个精疲力尽的人类,求你不要再给他以非人的考验。他承受不了。
“天快亮了。”最后,阿拉贡只是这样说,“去睡一会儿吧。”
等这个任务结束。我不知道。他想。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
波洛米尔松开了他。
“不必了,”他的声音平静。但他只是抬起手,饱含爱意地抚摸上阿拉贡的脸颊。“即使如此,”他望着他。阿拉贡看到了。在他的左边胸腔。波洛米尔的心脏。破碎。疲惫。但它还是闪闪发光。
波洛米尔的手指顺着他的鬓角,慢慢滑落到他的下颌。他再次亲吻他。“我们还有路要走。我……还有承诺要遵守。”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