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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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膜认证成功。欢迎进入破碎穹顶[1]，博士：斯卡曼德。”
冰冷的电子女声护送着纽特回到指挥室右侧的科研组办公室，他在自动门合上之前最后望了一眼大屏幕上快速移动的红点。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迅速在工作台的电子全息投影中导出十分钟前刚刚登陆的那只大家伙的数据。
怪兽代号：幽灵，扩散指数：四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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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前。
“警告：侦测到虫洞活动，单束信号。”[3]
和电子声线一同鸣响的是总指挥室里的警报，闪烁的红灯几乎将所有人的心脏都吊在了嗓子眼。元帅特拉弗斯稳步于屏幕墙前站定，“圣乔治，务必守住十英里红线。[4]切尔诺阿尔法，五英里距离红线内驻守海岸线，以备不虞。明白吗，游侠？[5]”
忒修斯仿佛刀锋雕刻过的坚毅侧脸朝着机甲的方向微微扬起，带着首席的沉稳与傲人。四位游侠齐声应下，整装待发。
紧张又急迫的红光里，忒修斯穿过半个指挥室，照例在技术组的工位前停下。纽特站起身来，越过电脑给了兄长一个轻轻的拥抱——点到即离，两位斯卡曼德之间的约定。
纽特手掌覆在作战服冰冷的金属外壳之上，话语轻得几乎被振聋发聩的警报声盖住，“发誓，你会平安回来。”
忒修斯拍了下他的后背，如同基地之外那片海洋般蔚蓝的眼睛透露出宽慰与坚定，带着轻笑的嗓音总能稍稍缓解一些纽特的惴惴不安，“我向月神（Artemis）起誓，我会活着回来。”
“靠你了，小科学家。” 忒修斯在那个拥抱之后用手肘碰了下他的手臂，离开之前最后留下一句揶揄，“要是在我解决那只怪兽之前能收到你传输过来的怪兽性能分析，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纽特静默地站在指挥室透明的落地窗前，目送着两尊猎者[6]被直升机吊起出征。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向数据分析的办公室。
这是人类在相隔一个月之后接战的第二只四级怪兽。它被称为幽灵，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海底的虫洞来到地球，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太平洋西海岸。
“虹膜认证成功。欢迎登入猎者圣乔治，游侠：斯卡曼德。”
“虹膜认证成功。欢迎登入猎者圣乔治，游侠：格雷夫斯。”
“神经对接启动。大脑右半球校准中，大脑左半球校准中——已确认。同步数据传输。”
帕西瓦尔做了次深呼吸，口中的念叨和通感的思想一起传递给忒修斯，“上帝保佑。（God bless.）”
忒修斯与副驾同步捏起右拳，钢铁巨物同样握紧了金属关节，“月神保佑。（Artemis bless.）”
帕西瓦尔发出啧的一声嗤笑，他将两只捏紧的拳头对撞两下，钢铁之躯陡然坠下降落在平静的海面，海鸟惊叫着钻过战斗前夕的静寂，“忒修斯，我可没见过这么踌躇犹豫的首席，每次出征前都是这么一句，耳朵都起茧子了还没把人追到手。”
忒修斯斜睨了一眼他的五年副驾，钢铁巨人在他的动作指挥下像一位闲庭信步的神明，最终缓缓在十英里红线处停下，“你可别让我再在通感里抓到你偷偷想我弟弟手下的那位漂亮的研究员小姑娘。水中，十一点钟方向，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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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特利用前线探测仪传输回的数据迅速完成了幽灵的身量计算，2207吨，真是个大家伙。速度方面有了质的提升，还演化出了一根长长的尾刺，首次照面，纽特并不清楚那根蝎子尾巴一般的尖刺上是否带有与它口中相似的毒液腺。最好别，纽特这么想。
他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上抓到一个月之前袭击澳大利亚海岸线的怪兽，双指一扩将其放大。那是人类首次迎战的四级怪兽，作战能力与体形体量跟以往熟知的三级怪兽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多亏了当时驻守在那的第五代猎者尤里卡突袭者。
纽特有些呼吸不畅。他将跨越一年之久的计算数据在电子屏上导出，上面有红色高光圈出的几个醒目的数字。冷冰冰的客观数据让他感到一阵心悸：出现的怪兽身量越来越大，各方面性能大幅提升，袭击频率越来越高——三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如今维持在每月一次。
纽特侧脸被全息投影的莹莹蓝光笼罩，他心悸得像是被投影里的那只怪兽实质性地一把捏住了心脏——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又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高喊的人声——
“快点儿！医疗救援队，赶紧跟上！圣乔治被击中了，噢那个该死的、带刺的大块头，它把圣乔治的驾驶舱刺穿了！”
纽特猛地站起来。那是忒修斯的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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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的长刺从驾驶舱的正中间穿了过去，生生将两个驾驶位用粗糙的兽皮隔开。发怒的怪兽将那根尾刺在驾驶舱乱搅，副驾位帕西瓦尔结结实实地被抽了一尾，当场咳出一口血喷在头盔里。
“帕西，还能维持住精神吗？” 忒修斯很快意识到这句话大概是白问了，重伤的痛苦与恐惧正顺着通感从副驾位爬进他的大脑，原本应由两人分担的精神负荷随着副驾意识的丧失生生压在首席游侠一个人头上。
“切尔诺阿尔法，圣乔治副驾重伤接近断线，请求支援。” 忒修斯硬抗着犹如千吨巨石之重的精神压力，拼命抬起的右臂肌肉不住地颤——好在钢铁巨人还在听他支配，“右侧等离子炮，准备发射。”
圣乔治猎者的右臂捏住了幽灵的后脊，晶蓝的圆形弹道在怪兽的皮肉之上缓缓张开。一发，两发，忒修斯汗如雨下，死咬着后牙集中精神稳住后坐力震得发麻的手臂，机甲损伤信号放电让他腰间刺痛。暴虐的怪兽将圣乔治的腰侧零件撕扯得七零八落，每一下深入皮肉的等离子炮让幽灵开始怒吼着挣脱机甲大手的桎梏。
“帕西，帕西！坚持一下。” 精神负荷越来越重，忒修斯额角青筋暴起，他从通感的桥接上直接用思想试图唤醒濒临断线的帕西瓦尔。尽管忒修斯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与怪兽对峙的混乱之间，幽灵想要抽回它的尾刺以此脱身，在驾驶舱里挣动的猛甩间忒修斯的左手硬扛了一下，他明显感觉到小臂骨头断了；怪兽坚硬的皮肉刮过他的肩颈，忒修斯好像感受到哪里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恐怕是血。
帕西瓦尔还是断线吧，忒修斯这么想，也免得他还得遭受双倍痛感。转念他又再一次用通感试图唤回一点重伤副驾的意识，他妈的，没有帕西瓦尔他自己恐怕没办法顶着双倍的精神负荷把机甲开回基地——他答应了纽特要活着回去的。
没办法也必须得有办法了。都不等忒修斯内心天人交战完，帕西瓦尔已经彻底昏迷不醒，通感桥接戛然而止。忒修斯急喘得像被强行抓出来丢上岸的鱼，明知死路一条却偏偏想拼出一条生路，头顶精神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往他的脑内缓慢坠落，每一寸都像是被生生劈开的钝痛。
“右侧锯轮，锁定。”忒修斯只觉得身上每一块肌肉与骨骼都在向他发出酸痛的抗议，但他不得不强撑着举起右臂，飞转的锯齿在他被痛感逼出的低吼里正面迎战飞身扑来的怪兽——怪兽的半条胳膊和那根罪恶的尾刺一同留在了锯轮之下，两摊没有生机的死肉被无情的大海吞噬。
切尔诺阿尔法总算是赶到了。已经半丧失行动力的怪兽就留给俄罗斯人解决吧，忒修斯双眼被过重的精神负荷压出细密的血丝，几乎盖住了那片总能让纽特感到安心的海蓝。他只是机械地挪动灌了铅似的双腿，一个人扛着双倍的精神负荷，带着他重伤的副驾、他被开膛破肚的圣乔治回到基地。
纽特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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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再快点。纽特盯着电梯上阶跃的数字，双手无意识地攥得死紧，掌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得发白。40，41…42。电梯在对接坞平稳地停下，却叫纽特没由来地踉跄了一下。
“让一下，不好意思。” 圣乔治的对接坞塞满了人，恐怕指挥室和医疗救援队有行动力的人都在这儿了。纽特侧着身快速地从人群中间穿过，“麻烦您，让我过去，忒修斯是我哥哥。”
他机械地把这句话在嘴里念叨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刚刚停稳的圣乔治号上，拽掉通感头盔的忒修斯踉跄着从驾驶位走下来。他浑身上下抖得像筛子，一片血红的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月神。
忒修斯艰难地朝着纽特扯了下嘴角，那个笑确实不太好看，紧接着在纽特三两步冲上对接平台的动作里终于支撑不住地陷入昏迷。
“忒修斯！忒修斯，别睡。” 纽特用自己身体扛了一下兄长瘫软倒下的动作，尽可能小心地让人躺在地上靠在自己怀里。忒修斯是猎者计划[7]的首席游侠，纽特是猎者计划的科研技术组牵头的博士，他们都太清楚单人硬扛精神负荷的后果——上一个如此尝试的勇者当场昏倒在机甲驾驶位上，再也没醒过来。
纽特迅速用视线扫过忒修斯周身，用自己的手用力按住了兄长颈部正往外冒血的伤口近心端的皮肤。过重的精神负荷压得忒修斯鼻腔都在往外滴血，纽特甚至不敢把兄长平放在地上，生怕血液顺着气管回流发生窒息，“忒修斯，别睡，听着我的声音，好吗？一定别睡着。”
忒修斯难得如此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纽特眼睛酸得厉害，他紧紧地攥着忒修斯尚还完好的右手，身旁医疗救援队杂乱的脚步声经过，他们先带走了重伤的帕西瓦尔。医生从他怀里将昏迷不醒的忒修斯转移到担架上，纽特攥着兄长的手一路跟到手术室门口。
直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在他眼前关上，纽特虚握了一下空了的手心。他好像这时才回过神来，差点失去忒修斯的后怕让他软了一下腿，他不得不靠着墙壁才勉强支住自己的身体。
忒修斯效力于猎者计划九年，纽特效力于猎者计划六年。这是六年来他第一次想成为一名游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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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修斯醒来时距离那场鏖战已经过去了一整周。他对着破碎穹顶医疗室里洁白的天花板愣神了片刻，紧接着他听到右侧传来一声用力的吸鼻子的声音。
忒修斯安心地重新合上眼睛，右手有点儿僵硬地抬起来朝着身边偏移。他还来不及摸索，身旁的人就攥住了他的手，忒修斯闭着眼睛一点点顺着那只比他细些的手腕的摩挲，“不哭了，我亲爱的弟弟。”
迟来了一整周的劫后余生让忒修斯全身心地放松下来，有些沙哑的嗓音都染上一点轻快，“哥哥还没那么容易死，这还不到你为我伤心的时候。”
纽特迅速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没好气地在他完好的腿上拍了一下。他睁开眼睛，正好和那双微微泛红的清澈绿眸对在一起，纽特依旧迅速躲开了长时间的眼神对视，斯卡曼德们同时笑了一声——只是还带出了忒修斯的一声咳嗽。
纽特立马紧张起来，手掌贴着忒修斯的胸口一下下轻抚，替他顺开了那口没走好的气，“有哪里不舒服吗？你皮肉伤最重的是断臂，他们给你用了速愈血清，更严重的是神经与精神创伤。”
忒修斯用能自由活动的右手重新攥住了幼弟的手腕，他摇摇头示意纽特安心，“身上没事了，就是头疼。”
“精神负荷过大的后遗症。” 纽特难得乖顺地任由他牵着手，又用空余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你还需要大量的休息才能缓和那些精神创伤。”
“嗯。” 忒修斯冒出一个鼻音，顺着幼弟的意思合上眼睛，但始终没松开握着的那只手腕，“陪我睡着吧，纽特。”
“忒修斯。” 纽特凝视着忒修斯苍白的侧脸，他轻轻叫了一声兄长，刚刚被打断的一点酸涩重新钻上鼻腔，“你何苦自己硬扛着回来。”
“战场是残酷的，亲爱的，站着不动就是等死。” 忒修斯的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揉过他的手腕，兄长永远知道怎么让他安心，“我答应了你要活着回来。”
哪怕忒修斯闭着眼睛他也能知道幼弟情绪不对，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重新换了个话题，“帕西瓦尔怎么样？”
“他和你不一样——全是皮肉伤，那一下抽得太重了。四肢骨头碎了不少，差点伤到脊椎，好歹是抢救回来捡了条命。” 纽特用深呼吸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用被捏着的手腕碰了碰兄长的手心，“他比你醒得早两天。快点儿休息，大首席，别操那么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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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特确认忒修斯真的睡着了，这才缓慢地从兄长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掩上大门。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稳步抬脚去往50楼元帅办公室，每一步都坚定得掷地有声。
“虹膜认证成功。欢迎进入破碎穹顶，博士：斯卡曼德。”
“元帅，我申请加入预备游侠训练计划。” 纽特站在元帅办公桌前，目光跨过背对着他的特拉弗斯凝望着正被重新整备修缮的圣乔治。
特拉弗斯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并不是惊讶，更像是了然的胸有成竹，“六年前我就想听——你亲口说这句话，斯卡曼德博士。”
纽特双手交握着放在身前，他不卑不亢地站着，“现在也不晚，元帅。忒修斯有一个月的恢复期。”
“很好，斯卡曼德博士，一个月后会进行圣乔治副驾的重新选拔。”特拉弗斯摩挲着手里的元帅扳指，朝着他扬了扬下巴，“六年前你若有这般觉悟，忒修斯的副驾怎么也轮不到帕西瓦尔这个美国佬，当然，我是说其他人也没资格。”
纽特轻声一笑，“六年前我若有这般觉悟，恐怕圣乔治就不能陪忒修斯征战了。”
“给我一个月，元帅。”他捏紧了拳，视线又一次远眺战损的猎者，“另外，元帅，若您还想圣乔治能重新启动，我请求您…请将改造计划对生物组研究员全面保密。”
“你在和我谈条件，斯卡曼德博士？” 特拉弗斯并未着急拒绝，锐利如鹰的目光饶有兴趣地扫过纽特认真的神色，“成交。希望一个月后你给我的答案会让我满意…预备游侠，斯卡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