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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27
Updated:
2022-05-27
Words:
1,924
Chapters:
1/?
Comments:
2
Kudos:
1
Hits:
70

我无话不谈的朋友

Summary:

只是想让我cp多聊聊天的一个突发脑洞。

Chapter 1: 01

Chapter Text

我早知道N城城区月租一千出头的房子总得有点毛病,比如全屋漏水,比如采光奇差,比如下水道堵的头发拉出来能有几米长,唯独没预设到闹鬼这种超自然情况。难怪我已经精通本地各种家装网站,甚至本地租房吧光签到就好几级了都没找到原因呢,漏了怪谈论坛了。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我家的鬼魂想跟我聊天”这种经验贴了。
“我叫V。”
“嗯。”
“是这间房子的前主人。”
“嗯。”
“如果你愿意和我多聊一聊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彼时我刚爬了三趟六楼搬我乱七八糟的行李,瘫在沙发上听着这位鬼魂大哥跟我絮叨他的前世今生。累得我进去的气还没出来的多,也不打算装个人样,于是只是恶声恶气地应着。
你问我为什么不跑?先不说他挺会找时间,这会儿我已经跑不动了。更重要的是我十三岁在牙科医院认识到世界上有比鬼还可怕的东西,比如我的牙科医生。又在二十二岁明白还有比牙科医生还可怕的东西,比如穷。我几乎花光所有积蓄租了这房子半年,怎么能因为一个衣冠楚楚的鬼调脸就跑?
于是我只是窝在沙发上鼓涌了几下,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躺着,讲“再说吧,我要睡了。”

醒来的时候,我的视野是沙发背和脸之间一条窄窄的缝。想到现在的局面:撞大运(大概)租到了非常便宜的房子,只是有一只要我跟他聊天的幽灵。“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我劝自己要学会接受,就像冰川要接受全球变暖的命运,就像多利羊要接受短命的一生,就像人要接受打着买一送一的旗号两个起售的挤牙膏神器,人的生活怎么就不是逆来顺受呢,存在于此时此刻也不是我能选的。
好吧,也许是我太累了,也许是一些进入陌生环境的应激反应,我说“我尽量。”我知道他在,背后森森的寒气依然在那里,就像一个忘了关门的冰箱。
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谢谢。”

尽管我很快就认识到,这位鬼魂大哥不如我想的那么有用。
“晚饭我打算点个外卖吃,老房东有什么建议吗?”
“……其实这房子我很久没住了,而且我几乎不点外卖,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我站起来脚跟并脚跟绕着他转了几圈,把这个长得还挺漂亮的鬼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看了个遍。看得他不知所措,只用一种狗狗般纯净的眼神回望我。
“你好像还没下水道里的蟑螂有用,蟑螂如果会说话,估计都能给我提点建议吧,”我站定乜他一眼,“算了,我自己挑吧。”

不过,如果非要用“有用”和“没用”来定义这只自称V的鬼魂,我也很快认识到了V有用的一面。
我所谓“进入新环境的应激反应”,是指我会试着对每个人都尽量友好,并希望借此获得一些友好的回应——只是这个计划在最开始执行的不太成功,我得到的反馈有:当众斥责我的老板,对我评头论足的门卫,还有恶意推销的药剂师。我不知道有谁在二十多岁还会因为去药店备一点常用药品结果被推销上百元又贵又难用的药,就为着药剂师对她付出的一点友好态度。
我想这是种对我精神健康的剥削,于是回到家就喊那个想和人聊天的幽灵出来听我倒苦水。用“今天真的很倒霉”开场,接着掰着手指头一件件概述发生了什么,接着再把最让我痛苦的部分单独拎出来讲:我说老板呵斥我之后那段长久的、逼我自我否定的沉默;我说门卫拿我开涮时脸上那种自以为幽默的笑容;我说在我追问后药剂师那随后被我遗忘的短暂迟疑;我说我憎恨自己的懦弱;我说我是最失败成年人;我说对不起,你想聊的并不是这些。却又同时用无穷无尽的怜与恨浸透了自己。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说没有关系,即使是抱怨他也很愿意听。我不应。他说“是真的。人很难相信有谁会想夺走他的噩梦吧?但梦貘就是那样甘之若饴。有梦貘这样怪异的存在在先,一只爱听人抱怨的鬼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说着他笑,漂亮得我有些想给他一拳,尽管我知道只是徒劳。接着他提起他的出逃,说他曾经是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非常典型地恨着自己行事不端的父亲。当他终于逃离那个他所憎恶的家获得了自由,才发现自己不懂得如何生活。他试图照顾自己,做饭切到手,举着流血的手指去便利店买创口贴,平均每三天撞到一次脚趾,搓洗衬衫洗到指腹螺纹皱成一团,怎么也解不开手机的指纹锁。他说自己有太多越是努力就越是搞砸的事情,就连自己的死恐怕也要算在其中。
说着他忽而刹住嘴,脸上是一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提到这个”的神情。
我眨眨眼睛,“死亡”这样终极的字眼把我从自哀自怨里整个儿拔了出来,仿佛此时此地最需要安慰的不是我,而是他。正犹豫该怎么劝他两句,他又垂眼笑了,说“人类或许就是这样可悲跟无力,可是自负却要他们以为出糗是可耻的。”用的是一种出离的,眼见云烟被风团着卷着吹远了的语气——也是,他现在可是鬼欸。他说现在回想过去,那种好像被蛛网粘住,越是奋力挣扎就越是无力回天的窘境不失为一种高浓度的生命体验,只是当时意识不到罢了。
他把十指交织在膝头,语气轻松地问我:“现在你觉得怎么样,有好一点吗?”
老实说,要说他有什么抚慰人心的独特本领,倒也不至于。我想他的特别在于会用那种纯净的眼神凝望你,以示他无保留地向你投注他的时间和精力。这世上最可贵的是理解,而理解由双方的时空重合与精力投注构成。我一时间懂得了被小王子用爱浇灌的狐狸——爱与被爱是一种双向的反馈和连接,没有谁是察觉不到自己被爱驯养着的,就像小王子知道自己为狐狸付出的是爱,就像我知道此刻我体会的是一种无限接近于爱的情感。
于是我把预备在喉咙里的安慰咽下去,转为一句:“是的,多亏有你。”
我们就这么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