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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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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20
Words:
4,78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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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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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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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0

【Shuca】冷夏之年

Summary:

從我們這一代開始,在學會最簡單的咒術以前,必須得先記住這些法則。而在這些法則當中又以前三條最為重要:第一條,「死者不能復生」;第二條,「必須支付代價」;第三條,「控制好你的感情」。

Notes:

- Shu X Luca,左右無差。路人POV主視角。
- 靈感源於Selen、Luca和Pomu編的荒島求生故事,因此有角色死亡暗示。但時間線是“多年以後”,且不會直接提到荒島求生的劇情。
- 謝謝您的閱讀。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咒術師大人的告別式舉行那天艷陽高照,天空中沒有一絲雲霾。幸虧今年是所謂的「冷夏」,即便是正午穿一身黑,也不會太過炎熱。我和哥哥並排站在葬儀社的入口處,負責從來客手中收下奠儀、回應慰問。期間我不住地回頭看向房間深處的祭壇——桐木做的棺桲就停在那裡,在鮮花與遺像之前。這種舉動其實不太恰當,但我想應該沒有人能責備我。
 畢竟所有人——至少是族裡的所有人都很在意那口棺材。畢竟那口棺材是空的,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兩週前,我們發現咒術師大人應該是過世了。

 

 

    這句話裡之所以有個「應該」,是因為沒有人對這件事有確切的把握。從幾年前起,咒術師大人就深居簡出,他獨自棲息在自己的屋裡,連我們這些親族晚輩都難得見他一面。直到兩週前的一個下午,平日為他送飯的僕役急匆匆地前來稟報,說自己瞧見送去的中飯一口未動,便打開房門瞧了瞧。結果那屋內空無一人,只有灰塵在光線中輕快地旋舞。


    聽聞了這件事,族人們迅速地聚集起來,派遣出去的式神幾乎將整片土地翻了個底朝天。可別說咒術師大人的蹤跡了,他們連他咒力的痕跡都沒有找到。


    這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當時我人在外地,趕過來的途中遇上意外耽擱了,抵達親族會議時搜索行動已經結束,大家已經基本放棄爭論咒術師大人的下落,轉而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情。我坐在和室的一角,觀察著談話的流向。總體來說,族人們的態度審慎而尊敬:儘管早已不參與實務,但咒術師大人仍算是我們的族長。


    更重要的是,在咒術之道上,他幾乎是在場所有人的導師。


    我其實不大記得他們具體都談了些什麼,只知道後來有人提出:咒術師大人已為人瑞,選擇在此時羽化登仙亦不為奇。當然,或許他只是厭倦了隱居生活、像年輕時那樣拋下我們雲遊去了,又或者是他早年研究過的那些禁術令他遭到了神隱。那麼,「縱然如此」,「假設如此」,他又跟駕鶴西去有何差別呢?無論是哪種情況,我們都應該尊重他的人生選擇才是。


    因此,在咒術師大人離奇失蹤一周後,我們按照他早就擬好的遺書,開始安排他的葬禮。

    接下來的一切都發生得很快,而且符合俗世間的流程:式神捎去喪訊,唁電紛至沓來,然後便是守夜與告別式。這場告別式會為整個流程畫下句點:棺木不過是擺在那裡做個樣子,沒有遺體的話,自然就省略了火化與撿骨等步驟。


    我並不是第一次經歷葬禮。踏入咒道之人像是烏鴉,總會與死亡為伍,但咒術師大人的葬禮仍隱隱令我覺得不太對勁。恐怕親族之中不止我一個人這樣認為吧!這或許是因為我們的職業病發作,認為逝者沒有喝到末期之水便終究不能安心上路。又或許單單只是因為那口棺材是空的。


    空白。空缺。不完滿。


    遺憾。


    這樣想來,咒術師大人的人生經歷當中也有許多難以解釋的空白。譬如說,我們從來不知道幾十年前的他為何突然要重新開始研究本已經被他拋棄的咒術。

 

 

 

[2]

 

 

 


    「——不好意思,請問■的告別式會場是在這邊嗎?」


    刺耳的雜音灌入我的耳朵,拉回我的意識。我轉過頭去,看見了一個一襲黑衣,手中拿著奠儀的陌生女子。聽見從自己口中迸發出的噪音,女子有些愕然。她似乎不是咒道相關的人物,因而不清楚「那件事」。


    我端正了站姿,恭謹地詢問:「請問您是?」


    「喔……我是他的老朋友。雖然我們很久沒見了。」


     女子用口音濃重、卻聽不太出國籍的聲音報上了自己的姓名。這時我才發現她有一對異色的眼瞳,髮色是如夜空般的深紫,當她張嘴時我能看見野獸似的犬齒。我拿起手邊的名冊,花了一些時間才確定她是登記在上邊的人。這份名單也是咒術師大人在生前親自擬好的,上面有些名字我們很熟悉,有些名字很陌生,有些名字像是外國人,有些名字似乎永遠都不會出現。


    「感謝您專程撥冗前來……」


     我一面說著流程化的致意詞,一面從名冊上抬起眼來。只見女子雙手都戴著厚厚的手套——可惜了,我本來想看看她手上有沒有戒指或者別的飾物。裝飾品能透露出很多信息,譬如說喜好、經濟地位或者婚姻狀況。手部狀況也是一樣,它們幾乎就是一本本人生傳記。譬如說生活優渥的貴婦絕不會有一雙粗糙的手,而柔嫩潔白的手也不會長在與煙硝為伍之人身上。


    咒術師大人也長年戴著手套,用來遮掩上邊的層層燒傷。


    女子將奠儀交給我,說了一些類似於「請節哀」之類的話,緊接著便好奇地打量起葬儀社裡的狀況。她自稱是咒術師大人的老朋友,可她的年紀似乎比我還小;而且每次我眨眼之後,她的樣貌就會如蜃境般搖曳不定,產生微妙的改變。我猜她大約不是人類,只是用了化形之術才得以維持人形。如果是咒術師大人的話,有那麼幾個非人朋友也不足為奇。


    「說起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女人眺望著咒術師大人的遺像,指了指自己的咽喉,「■他對自己的名字做了什麼啊?我怎麼一唸就會聽到雜音?」


    「那似乎是一種代價。」

    「什麼代價?」

 

    我斟酌片刻,答道:「箇中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咒術師大人年輕時似乎試圖染指禁忌的咒術。」

    「喔,是關於什麼的?」她似乎有些好奇。

    「我不知道……實際上,沒有人知道。」

    幾十年前的某個夏天,外出雲遊多年的咒術師大人突然回到這片土地。聽老一輩的人講,回來之後他一改從前對咒術的輕視態度,成日埋首於古籍與咒術實驗之中。那一年、還有接下來好幾年的夏天都是冷夏,太陽不再溫暖,唯有咒術師大人身邊的火焰散發著令人恐懼的高熱。新的咒術不斷被發掘出來,又被加以改良、投入實戰,幾乎顛覆了過往咒道的一切常識。

    小時候我們聽這故事時總覺得稀奇,因為老一輩所描繪的人物像實在太過癲狂,著實不像是我們所知道的「那個」隨和又平穩的咒術師大人,倒像是修羅惡鬼之類。可每當我們追問咒術師大人如此行事的理由時,老一輩們又總會彼此對望幾眼,以歎氣替代解答,仿佛其中蘊藏了什麼不可言說的驚天秘密。直到他們全部過世為止,我們仍舊沒有弄清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麼。

    我們被告知的是,某一天,一切瘋狂戛然而止。

    「聽說當時他試圖舉行儀式,施行某個咒術,結果遭到反噬、賠上了自己的名字,」其實咒術師大人所支付的代價遠不止這些,不過這一點不用在這裡提及,「所以從那以後,我們只能用『咒術師大人』來稱呼他。」


     聽完我講的話,女子沉默了一陣子,似乎是在思考。半晌之後,她才繼續說道:「我大概明白了。不過在那之後,他怎麼樣了?」

    她似乎真的是很久沒有與咒術師大人聯絡了。也許她是他離家期間認識的朋友吧。我抬起手按壓額角,回憶之後發生的事情:「聽說儀式過後,咒術師大人病了很久。等到痊愈時,他就像是放下了什麼執念,人又重新變得溫和了起來。」


    「再後來呢?」

    再後來?再後來他接過了族長的職務,並整理出了所有他摸索出的、關於咒術的法則。從我們這一代開始,在學會最簡單的咒術以前,必須得先記住這些法則。而在這些法則當中又以前三條最為重要:第一條,「死者不能復生」;第二條,「必須支付代價」;第三條,「控制好你的感情」。

    女子挑了挑眉:「前兩條我可以理解啦……不過第三條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不控制好私慾跟情緒,咒力可能會因為這些雜念而失控。」


    很久以前,我也曾對咒術師大人問過這個問題。咒術師大人思索片刻,摘下了右手的手套——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見他這麼做。一束火苗自他的指尖躍起,顏色艷麗如晚霞,令人嘖嘖稱奇。


    可咒術師大人的臉上不見喜色,火光落在他的眼底,使那雙眼睛看起來波光粼粼。忽然之間,火苗猛地躥升,如毒蛇般張牙舞爪覆過手背,繼而攀咬上他的前臂。我嚇了一大跳,而咒術師大人閉上眼睛,將手掌反過來一揮一握。只聽一聲泡沫似的脆響,火焰消弭於無形。當他攤開手時,他的手上只餘下淺淺一層焦灰。


   ——不控制的話,就會變成這樣。


   咒術師大人用眼神,用右手上層疊的燒傷,以及永遠藏在手套下的左手回答道。他左手指骨上有一圈不自然的凸起,看起來是關節變了形。


    我將這個故事也一併告訴了女子。女子靜靜地聽完了全程,末了方才確認道:「他沒有脫下左手的手套?」

    我告訴她沒有。


 「……是這樣啊!」


   女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似乎是參悟出了什麼重大信息。不過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安慰我們幾句,接著便去走到祭壇前捻香拜祭去了。我遠遠地看著她雙手合十站了許久,低聲對著咒術師大人的遺像說了許多話。末了她行了禮,準備離開前,她又看了一眼棺材,搖了搖頭,接著才走向門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我的心底忽然泛起一股奇異的衝動,不顧身旁哥哥的勸阻,喊住了女子:


 「——請等一下!您是什麼時候認識咒術師大人的呢?」


    女子停下腳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在他還沒失去名字的時候。」


    不出我的所料,她果然不是人類。


   或許是出於某種對家屬的同情,她又留下來跟我聊了許久,從下午一直聊到了日落。我們談了很多事情,關於年輕時的咒術師大人的事情,那些空白的年份。年輕時的咒術師大人交遊廣泛,朋友遍佈世界各地。據說他曾與文豪對飲,與鬼神同遊,還捲進過形形色色的案件之中。喔,對了。


   他還有個無可替代的摯友


   根據女子的說法,對方是黑道中人,但他們一致認為他像隻黃金獵犬。那人不僅有著一頭金髮,就連身上的飾品也大抵是金色的。他跟咒術師大人無論是性格還是愛好都差異甚大,就像光譜的兩極。但不知怎地,兩人就是聊得來,成天出雙入對地膩在一起。那似乎真的是一段美好的歲月,至少女子在講述這些的時候,眼睛裡是帶著溫和的笑意的。


    與此同時,我想起了名冊上的那些名字。那些看起來像是外國人的名字,那些不會來參加葬禮的名字:「後來,他們怎麼樣了呢?」


   「發生了一些事情。」


   「具體來說?」


   「過程我不太清楚。我並沒有親身經歷那些事情,■也沒有解釋得很詳細。」女子簡明扼要地答道。我能感覺到她話語中的勸阻之意,「只是■在某天夜裡找過我一次,講了一些我聽不太懂的故事,最後跟我說自己需要把『他』帶回來。在那之後他就消失了,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直到今天。」


    我們之間陷入了漫長的沉默。良久,女子才低聲留下幾句話:


 「這個夏天很冷。你要知道,這個世界已經有幾十年沒有過這麼冷的夏天了。所以,這是個緬懷故人的好時機啊。」

 

    她沖我擺了擺手,又最後看了祭壇一眼,便走出了葬儀社,消失在暮色之中。

 

 

 

[3]

 

 


    我一直覺得,治喪期間時間就像是停止了一樣。


    告別式後的幾周裡,我一直反復回味著女子離開前說的話,還有她講過的那些故事。哥哥總是在一旁勸我不要再多想,我也嘗試過忘記它們,可是想法總是在睡夢邊緣、在不經意間竄進我的腦海:在聽完我說的事情之後,女子好像明白了些什麼,而那個「什麼」在我的腦海里似乎已經有了隱約的脈絡,只待拼上某一塊拼圖就可成型,導向最終的答案。


    現在的問題是,缺的那一塊究竟是什麼?


   七七四十九天以後,咒術師大人的喪期宣告結束,這片土地的時間終於又再向前流動了。在晚夏的某一天,我和哥哥肩負起了重任,准備把咒術師大人住過的房子好好整理一番,方便新任族長搬過來。


   自咒術師大人過世以來,這間屋子便一直荒置著,也沒有派人進去打掃——裡面有咒術師大人經年累月搜集來的咒具與典籍,處理起來必須得分外小心。而僕役們都是不懂咒術的普通人,恐怕難當此大任。


    拉開紙門之後,我們齊齊皺起了眉頭。


    「哎,這地方灰塵好重。」哥哥掩著鼻子,一面抱怨一面走進屋內,而我則跟在他的身後。出乎我們意料的是,屋內雖然灰塵瀰漫,擺設卻都分外整齊。典籍與咒具早已別類地放好,矮桌上甚至還有一張用鎮紙壓著的清單,上面詳細地標註著屋內所有物什的用途。在哥哥查看那張清單時,我則開始在屋內踱步,看灰塵被我的動作揚起,在陽光下漫無目的地輕舞。忽然,我發現了某件事情,急忙剎住腳步。


   「等等,你有沒有聞到一陣焦苦味?」


    哥哥的鼻翼翕動了幾下:「真的耶。是從哪裡出來的?」


    一開始我們懷疑這是某種咒具的效果,可我們查了一圈也沒查到什麼端倪。浪費了許多時間之後我們才發現,這陣焦苦的氣息是從里屋的寢殿裡飄出來的。寢殿裡邊很暗,若不是我們聞到了焦苦味,恐怕也沒法在第一時間發覺裡面的異常。


    寢殿的中央散落著大量黑色的灰燼,從坐墊到榻榻米無一倖免,就好像有人在此放了一把火。然而除了黑灰下的榻榻米有燒焦的痕跡外,這間屋子其他地方卻完好無損。如此詭譎的現象只有一個解釋:這是某種咒術導致的結果


    我們在寢殿入口處站了很久,思索著要如何詮釋自己看到的光景——直到我們點燃蠟燭,並藉此看見了黑灰中的某個金屬物件。


    我把它撿了起來,拿在手裡:這是一枚金色的髮夾,形狀像是三個並排的等邊三角形。這枚髮夾似乎已經很舊了,然而金屬外層卻沒有氧化黯淡的痕跡,似乎是有精心保養過,或是時常被人拿出來擦拭、把玩。問題是,咒術師大人身上的飾品雖多,我們卻從未見過他別上這樣的髮夾。而且,款式也不像是他愛用的風格。


    這應該是別人的東西。


    我再次將視線移到黑灰上。仔細檢查之後,我發現了另一樣東西。它淹沒在黑灰裡,體積又小,一眼望過去極易遺漏。撿起來之後我才發現,那是個與髮夾同色的戒指,款式相當樸素,沒有鑲嵌寶石,也沒有刻上銘文。戒指的尺寸有些偏大,應該是男款,不過似乎也與咒術師大人的手指尺寸不相合。


    「這些都是什麼?」哥哥問道。


    我看著戒指和髮夾搖了搖頭。如果戒指跟髮夾都為咒術師大人所有,我會猜測它們是有著特別意義的物件。譬如說是某種護身符,或是咒具。問題是,我並沒有從這些東西上面感應到任何咒力。它們似乎就只是普通的髮夾和戒指而已。


    普通?


    這時候,我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情事情,不由得輕輕「啊」了一聲。


 「喂,怎麼了?」

 

    哥哥不解其意似,追問道。我則倒抽一口涼氣,指了指榻榻米旁的黑灰一角:「你看。」


    我所指的那個位置上,黑灰邊緣的形狀有些特別。仔細端詳起來,那似乎是兩隻手掌的模樣。而我撿起戒指的地方,恰好是「左手」的無名指。

 

 

 

Notes:

- 本篇作業BGM:Alexandrite by onoken( https://youtu.be/z48bwzlftZY)

- 我個人一直覺得鞋哥背後的火焰形狀很像佛像的光背,不知道吠L媽媽在設計時有沒有這方面的考量。我不太懂日本佛教,簡單查了一下之後發現,以火焰為光背的似乎是不動明王,其火焰燒斷的是“煩惱”。而所謂的煩惱,在佛教中指的是“人心中所有會帶來痛苦的負面情緒,以及隨之而來的不良影響”——本文中所有關於咒術的設定,都是以此為起點而產生的,並沒有經過什麼嚴謹、系統的考證。如有謬誤,還請各位多多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