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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就是小休沐，因此今日下朝早了一刻，李长宁提着早餐赶到宫门口时，贺霜庭已经在等他了。早晨送他来上朝时，李长宁非要带着小厮去买西市铺子里的新点心，只把贺霜庭一个人留在宫里。金銮殿里炭火烧得旺，只穿一件单里子的补服也无妨，可一走出殿外，京城的朔风就吹得人骨头发冷。李长宁赶忙让小厮上前去给他家老爷披衣服，又把手里的热糕饼塞进贺霜庭手中，让他先吃点暖和的垫一下，“家里还热着粥，你要是嫌太清淡了，我再让他们去买点酱货来就着。”
他们并肩往宫外走去，王爷府就建在皇宫西侧，吃完这块糯米糕刚好就可以走到，甫一进门，公文已经在案上堆积起来了。贺霜庭如今真应验了衡光那句话，衣裳上缀一块仙鹤凌云的补子，他早膳都未动，更了衣便吩咐书童磨墨。李长宁只好端着碗清粥，一勺一勺往他嘴边送，还思虑这饮食过于无味不合他胃口。
“好了，陪你吃点清淡的也很好，你这个胃肠，就别想着什么酱货了。”一碗粥落肚，贺霜庭终于得到机会开口，他手上笔墨不停，倒是侧过头朝李长宁笑了。他这一笑是让李长宁肚子里那些千回百转都散了，把碗一搁就躺回小榻上看那昨日未竟的戏文去了。
不过那戏文里的王侯将相，才子佳人，悲欢离合，人伦聚散，他倒是一点都没看进心里去。李长宁手里拿着书，心里想的却是又到吃锅子的时候了，贺霜庭口重些，过后得吩咐厨房把汤吊得久，对了，还有冬日里特有的炖羊肉和赤豆奶酥……李长宁这一思绪纷飞，窗外冰棱子断断续续地往下滴水，困意就蔓延上来。
冬日里白昼太短，李长宁醒来时夕阳已透过窗纸洒了进来，一摸脸颊，摸到一手眼泪，他坐起来，伏在贺霜庭耳边悄声讲那个梦。贺霜庭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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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三年，皇帝终于对废太子收网了。正值年节前夕，李长宁连发四道旨意，条条都点在废太子的命门上。这场清算最终以废太子自请之国而告终，李长宁还是给他的弟弟留了些脸面，在无足轻重的南方拨了一小块地给他，允他在京城过个好年再走。
腊月二十九贺霜庭一道急奏直递御前，那时李长宁还未修成雍容婉转的气度，他一掌拍在书桌角上，声音阴测测的，“好，他贺容予既愿意扔了这锦绣前程，去陪一个废人，就让他们滚得越远越好，去闽越，不，更远些，去岭南，可真是好极了…”他一时间气血攻心，开始咳嗽不停。这一发作起来吓坏了侍奉的宫人，他们端参汤的端参汤，拿药丸的拿药丸，手忙脚乱地伺候金贵的主子。李长宁咬着牙咽下一口参汤，只觉得方才太监喂的药丸还堵在嗓中。他向后倚在龙椅里，盯着桌案上摆的那封折子，突然伸出手把它扫落在地。
整个年节中下了好大几场雪，废太子离京那日大雪方停，乌云还成片贴在宫阙的飞檐之上。因着李长宁将他流放了三千里，此等不体面的皇家内事也不便张扬，只有零星几个随从带着金银细软匆匆出城。李长宁站在城楼上，一辆马车从他脚下行过，贺霜庭骑着一匹白马护在马车侧边。他换下了朝廷大员的绫罗绸缎，穿着寻常布衣，可李长宁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背影，衡光赞扬过的风骨，像一枝青竹的姿态。
当年衡光说这话的时候他也陪侍在侧，年轻的贺霜庭在皇帝面前故作老成地说些什么定当加倍勤勉的官话，眼睛却偷偷瞟向他，朝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
道路上还积着雪，因此车队走得不快，李长宁扶着城楼上的墙砖，前倾着身子，他张口想要说什么，一阵凛冽寒风吹来，就什么也说不出了。贺霜庭当然知道他在背后看着他们，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鹤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