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与真实人物事件无关。
“啪嗒、啪嗒。”
这里是刚过十二点的东京，即使现在已经是深夜，但六月份的空气在温度的加持下像是获得了实体，缠在手腕上，捆在脖颈上，像是被一双手温柔又执拗的手捂住了口鼻。
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拾级而上，楼道的声控灯也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最终停在了六楼。只是似乎是线路出了点故障，这盏灯突然暗了下去，扑闪了几下之后又坚强的亮了起来，只有频闪暗示着它是在苦苦支撑。
平野早就习惯了这种偶尔“抽风”的现象，闪烁的灯光和他平时工作的环境竟然有些雷同。
他熟练地掏出钥匙，对准锁孔，回到了自己的避风港。
“呼——”关上门，他不自觉的呼出一口气，这既是积攒了一天的疲惫，也是因为回到了安全区之后的如释重负。
硬件设施昭示了这是一片物业管理不到位的老旧小区，平野身后的这扇门实际上也就是比装饰强了几分，仔细听，甚至还能听到同样晚归的人路过门口的动静，可在平野心里，这扇门之后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一只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打开推特，眼熟的space就挂在最顶上。
推特的space相当于一个公共的语音频道，任何人都可以加入，而关注的推主只要开设、或是加入别人space，就会被显示在首页的最上方。
平野没有一点犹豫地连加入带闭麦一条龙，走完了一套流程就听到麦上的主持人大声的在吐槽自己的搬家事迹：“之前他们听说我打了个狗笼，一窝蜂的私信我要玩k9*，结果我说我今天搬家，之前私信我的那群没一个提的，一米四乘一米二！你们是真狗啊。”
space的主持人是圈子里有名的dom*，id名叫サンさん。一个人要想在一个圈子里出名，那必定是有异于常人的地方，此人不仅有名在技术上，更是知名的男菩萨。别的大网黄要么接互推，要么接广告，再不济也会开个电报群，设个门槛来赚点外快钱，但サンさん不仅不做这些，反而非常热衷于发免费的小视频，还都是录满2分20秒的那种。
最初，平野关注这个推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自己是个sub*，括号正在探索版。尚处在探索期的平野对一切都很好奇，而サンさん正好满足了他的求知欲。况且平野并不是严格的异性恋，倒不如说对象是男性的话反而更安心。
发生ds关系不代表要做到底，和sm相比，ds更偏向于精神层面的控制与被控制。平野虽然给自己的定位是sub，但在sub之前他更习惯的是自己用了二十几年的身份——男性。在异性面前脱裤子和在同性前面脱裤子，作为初心者的平野觉得自己更容易接受后者。
平野发现最近的サンさん好像是迷上了space，每天晚上不定时开个半个小时，有时候聊嗨了，甚至能一直聊到凌晨三四点。他什么话都聊，什么话都能接，有人上麦讨论哲学，他跑火车接的几句诡辩让平野觉得这人挺机灵的，有人上麦问他最近的时政，他轻飘飘的打几句太极又让平野觉得这人真官方，甚至只有他一个人在麦上，他也可以聊自己的日常聊一天。
可サンさん只有一个话题从来不聊，那就是从他开了space之后，但凡在space和他聊骚的马上黑名单伺候。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一个会发小视频的网黄，会在space里拉黑主动和他聊骚的人。
那是平野唯一一次打开麦克风，虽然观众状态默认麦克风是关闭的状态，但平野每一次进入サンさん的space都会特意关上麦克风。
他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不喜欢见人就摇尾巴的狗。”
平野很难形容自己当时听到这句话的心理反应，但他牢记自己听到这句话之后的生理反应，这句话没有任何敏感词语，サンさん的声音也并不是低音炮或气泡音，也不至于戳到声控的g点，但平野却有了生理反应。他不知道是只有这位dom这样，还是所有的dom都是这么想的；他不知道サンさん是如何只凭别人一两句聊骚就分辨出那只“狗”是一只见人就摇尾巴的“坏狗”，明明他自己在视频里说过更露骨的话；甚至连听到这句话起了的生理反应都让他感到陌生和不知所措，是因为自己是sub么，但这十二个字不管是拆开还是组合起来连十五禁的边都够不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平野才意识到自己踏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自己是否是sub这件事都尚未拍板，可他却隐隐感受到之前从未接触过的这个世界散发着危险的归属感，就像是因为意外光顾了异世界的爱丽丝，因未知而恐惧，可最终还是为其中的光怪陆离所吸引，堪堪踏出了半个脚趾。
在现实世界中即使有人将别人比作狗多半也是开玩笑，可サンさん没有刻意嘲讽的语气反而显得理所当然，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怎么能将人比做狗。在这里，将人比做狗并不是贬低。这里有一群不普适的人，与开放的身体关系相比他们有更开放的思想，淫乱一词是世间给予身体的枷锁，何为淫？何为乱？把做爱的视频发到网络上是淫乱吗，用麻绳将人以大字型捆在床上是淫乱吗，在身上挂上震动的电子玩具是淫乱吗。
渴望控制与被控制都是童年精神上缺失的投影，成长的过程中有人更为强势，不希望儿时丧失自主权的阴影重现，长大成人后希望能事事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在这种前提下他是自由的，在亲密关系里就会体现为渴求控制另一半；长成了不那么强势的人多半是因为缺乏关注，对他们而言，被控制并不是被束缚了身体和思想，而是有人将目光集中于自己身上，他人的控制像是一张保护网，在这层网下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释放天性的同时还能得到他人的夸奖，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所以这是淫乱的事吗。
在外他们形象各异，有人踩着末班车的点回家，连头都没有擦干净；有人吭哧吭哧的搬着一米四乘一米二的狗笼，但在进入space的那一刻他们都有同一种身份——或dom或sub。白天他们藏在一层人皮之下，与他人无异，只有到了深夜他们才会撕下这层皮，露出自由精致却不能为人所知的内里。
推特上的很多人会刻意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像这样サンさん这样会透露自己日常的人即使在推特上也是属于少见的那一卦，耳边听着的space，偶尔的吐槽和分享的日常穿插在一片2分20秒的小视频中，从视觉到听觉，再到文字中体现的性格，一个恍惚的人像被勾勒了出来。
可サンさん就算再乐于分享日常，也还没有到会把自己的正脸po到推上的程度，平野始终觉得自己脑海里的サンさん像一个虚拟人物，隔着屏幕他听到的声音、看到的视频都是被压缩过的数据，现实里真的存在这个人吗？
………“说起来你们知道吗，我新搬的小区好烂啊，楼道的声控灯闪得和鬼来电一样都没人来修，我明天就要在业主群投诉！”
一句话把平野飘远了的思绪又拽回了space。
——他刚刚说什么？什么灯？闪？
平野不是一个有侥幸心理习惯的人，他也从来没有意淫过如果サンさん和自己住在同一幢楼里情况，全东京，或者说全日本也不可能只有自己这一层的灯出了故障。
——可能是凑巧吧。
推特ds圈有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那就是推止于推，意思是相识于推特，那我们聊的话题也仅限于推特，不涉及现实。所以平野不会在space，也不会私信去问サンさん是6楼的灯坏了吗。
“啪嗒、啪嗒。”
就在平野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晚归者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声音像是节拍器，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拳又一拳轰向平野的大脑，直把刚才那些片段式的思维全部轰成了粉末，门可以隔绝视线，却阻挡不了声音，脚步声穿过平野的保护罩，不讲道理地闯进了他的安全区。即使没有看见来人，即使声音已经远去，可“有人经过”这件事确确实实发生了，其中蕴含的生命力痛击了平野，耳边space里サンさん的声音就像刚刚的脚步声，他觉得不够真实的数据，变成了一门之隔的人，现在正活生生的和自己在一栋楼内，可能是楼上，可能是楼下。
这一晚，刚踏进乐园的爱丽丝懂了为什么大家都在遵守推止于推这四个字，白天隐匿行踪的怪物一旦发现了夜晚的同伴，便会前仆后继，“同类”二字会让怪物丧失理智。可有一种形式可以让推不止于推——约调。
如果有人和平野说有一天，他会在凌晨一点把自己的阴茎照片发给另一名素未谋面的陌生男性，他肯定会让人像合气道的瓦片一样裂开。他拿着皮尺比在自己的阴茎旁，咔嚓一声，诡异又荒诞。
比起羞耻，在平野心里这不是正常的顺序，想和别人认识的第一步该是打招呼，而不是脱裤子，虽然他们的身份关系是ds，但平野自认为自己想和サンさん认识的初衷很单纯，作为初心者，他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东西。
彼时サンさん下了麦说自己要去睡觉了，平野的心跳就像在私信页面跳动的光标，像楼道里响起的脚步，咚、咚，啪嗒、啪嗒。将自己的相关信息发送出去之后，他打开了相册，勾选了他应征模特时拍的模特卡，指尖停留在新鲜出炉的阴茎照上久久摁不下去，被粉末化的理智渐渐回笼，恍惚间平野觉得自己似乎又听到了脚步声，那个人没有远去，甚至敲响了他的门。
回神之后平野发现自己已经把几张照片都发了出去，下一秒，灰色的对勾变成了蓝色。
*k9:音同canine，人形犬
*dom：dominance，d/s关系中对应支配方
*sub：submission，d/s关系中对应臣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