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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科叼着根烟从车上下来，绕过长廊看到禁烟标识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学校，把烟灭了扔垃圾桶里。他钻过警戒线，拍拍正在登记的周雨。“怎么样？”
周雨摇摇头：“昨晚下了雨，现场被破坏的很严重，痕检那边说基本提取不到什么有效信息。闫安已经把尸体带回去法医那边了，结果得等。”
张继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死者身份确定了，该校中文系大三学生何悦。尸体是今天早上做卫生的清洁工发现的，初步推测死亡时间为32-38小时之前，也就是前天晚上九点到昨天凌晨两三点左右。”
“前天？昨天早上没有做卫生？”
“问过清洁工了，说学校惯例如此。这片小树林靠近垃圾堆，味道很重，连小情侣都不爱来这里，平常人很少，垃圾也少，他们一般三天一次来树林里捡捡垃圾。”
“有怀疑人员了吗？”
“初步筛查了一遍，有几个差不多时间段出现在现场附近的，还有一些相关人员，方博那边正在问。”
张继科环顾四周：“行，那你负责现场，我去博儿那边看看。”
方博征用了学校开会的办公室挨个询问相关人员，张继科到时他正在盘问一个穿着长风衣的男子。
“你说清楚，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我来找我师兄，从小树林旁边的小路穿去综合楼是最快的。”
“师兄？据我所知你没在该校上过课。”
“我没在这里上过课我师兄上过啊。”
“你师兄谁？”
“我刚刚说了，马龙，这儿的老师。”
“你怎么证明他是你师兄？”
“什么怎么证明，他就是我师兄我要怎么证明？”
“我查过了！你俩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地方工作过，也没有过共同的老师，你管他叫师兄？”
“我爱管谁叫管谁叫，我说小圆脸，关你什么事啊？”
“你说谁小圆脸呢！”
“博儿。”
张继科压下差点要跳起来的方博，让他往旁边坐坐，自己则坐在了风衣男子的对面。
“许昕，是吧。”张继科翻开面前的资料。“这次案件影响恶劣，你在案发当时和今天都出现在现场附近，我们肯定是要对你进行询问的，刚刚的警官可能有些急了，见谅。”
许昕无奈摇头：“警官，我真是恰巧路过的。”
“你说你来找你师兄，介意我们把人叫来问问吗？”
“你们叫吧。”
方博在张继科耳边低语：“他说的师兄马龙，就是受害人的专业课老师，已经让人去叫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干警的声音：“方警官。”
男子穿着兜帽卫衣，看起来很年轻，走在学校里说是学生都有人信。那人上前来和张继科方博点头致意：“你好，我是马龙。”
“你好，马先生。我是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察张继科。”
这边张继科还没问什么，那边马龙已经解释起来了。“许昕确实是我师弟，他经常来学校找我，学校门口的保安大叔应该都认识了，你们可以去问问。这是我和他以前的合照以及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我们的关系。”
方博接过手机一看，有很多明显不同时期的合照，一年前的聊天记录里许昕就称呼马龙为师兄。前天下午和今天早上许昕都发了消息说要来学校找马龙，情况属实。
方博递手机给张继科，张继科却直接还给了马龙。“马老师，许昕的情况我们大致都了解过了。我相信你已经知道这次案件了，你是受害者何悦的专业课老师，我们聊几句？”
马龙点头，在一旁坐下。
“你对何悦有印象吗？”
“有。”
“据我所知你上的专业课是大课，学生很多，你记得她？”
“确实很多学生，很多人我也只是记得名字，但对她印象比较深，因为她和她朋友经常下课来问我问题。”
“她和她朋友？”张继科敏锐地抓住这个关键词。不是名字，是一个代称，她朋友。
“对，应该是她的好朋友，我不知道名字，应该不是中文系的，只是每次何悦下课来问问题，那个女生总是在门口等她，然后一起走。几乎每次都这样，我也就记得她了。”
张继科瞥了一眼方博，方博点头。
“那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关于何悦的。”这本是例行询问，一个交集并不多的专业课老师，警察并没有多大指望问出什么来。不曾想马龙皱眉点了点头。
“有。她上周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张继科直起身子。
“她问我，这世界上真的有情人蛊吗。”
情人蛊？什么玩意儿？张继科皱眉。
“前段时间我布置他们去阅读文献，当时课上有人分享了一篇写古代苗疆的记载，里面提到了下蛊。下课后何悦就问了我这个问题。那个女生没有像以前一样在门口等她，而是也进来听了。”
苗疆，下蛊。张继科有些头疼，好端端的案件要是真和这些少数民族传统文化扯在一起，那就是真的难搞了。
“那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这些虽有记载，但目前没有太多考证。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去查证一下，从中体会当时人们的文化和信仰也好。”
很合格的老师，很得体的回答。
张继科看着眼前举止文雅，待人礼貌的男子，突然又问到：“那马老师相信这些吗？”
马龙一愣，随即笑起来：“信也不信吧。”
“哦？”
“很多古人用神魔来解释的现象，我们现在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而那些不能解释的，可能也只是我们目前的科学还没到达足够的高度，说不定以后就能解释了。所以我说我信，但也不信。”
张继科突然笑起来，周身属于警察的严肃气氛一扫而去，眉眼漂亮得不行。“好，感谢马老师的配合。你们可以走了。”
许昕走出去的时候还瞪了方博一眼，可惜方博正和张继科说话，根本没注意到他。
两人走出办公楼，收了刚刚的笑脸。
“师兄，不对劲。”
马龙没了刚刚的温和，一脸严肃：“确实不对劲，你能感受到什么？”
“怨气。”许昕瞳孔一变，竟成了蛇类的竖瞳，下一秒又变回原样。“你们学校的怨气太重了，但我追不到怨气的源头，只知道大致方向。”
马龙顺着许昕所指方向望去，是小树林的方向。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小纸人，手上划拉了几下，小纸人自己动起来，随即消失不见了。
当然这是普通人的视角，在许昕马龙眼里，便是小纸人身上系着红线往不同方向跑去，怨气越重的方向越多纸人。
马龙抬头望天，正值正午，阳气正盛，任何阴私鬼怪都不可能挑这个时间出来，除非不要命了。
马龙想了想：“晚上我还有课，下了课你来接我。”许昕点头。
晚上才是重头戏的开始。
“队长，那俩人真没什么问题？”
张继科瞥了一眼方博：“你自己不是也看出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方博挠挠头：“是，照这样问出来的确实没问题，但我总有种，直觉你懂吧，直觉，觉得他俩不如表面上这么简单。”
警察干多了身上都有些没什么道理但准得可怕的直觉，方博有，张继科也有。他直觉这两人肯定有什么秘密，但眼下没有证据也没有合适时机，他们不可能扣着人不放。
“行了，先查嫌疑重的。把刚刚马龙提到的那个女生，仔细查查。”
“知道。”
马龙出了教室便看到倚在走廊等他的许昕，两人对视一眼，许昕微微点头，随即向外走去。
“中午的感知没有错，你们学校的怨气都他妈快比乱葬岗重了。”许昕皱眉，他的本体是蟒蛇，天生对环境感知敏锐，这里的怨气太重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从他的视野里，这学校里的怨气已经浓重到能化作实质，一缕缕似有若无的黑气飘在空气中。
“说不定真是昂，你没听说很多学校就建在乱葬岗上？”马龙明显没这种烦恼，还有功夫开玩笑。他抬手往许昕额头一拍，顿时许昕周围黑气全部散去，让他顿时好受不少。
啧，还是他师兄这种有神格的好，去哪儿都不怕，自带血脉压制。
两人顺着红线交织，往最密的方向走，最后在路口停下。再往前就是早上发现尸体的小树林，前面已经是警方的警戒线了。
马龙抬头看天，一缕缕黑气源源不断地从小树林里涌出。他随手比了个手势，在空中轻轻一点，黑气一顿，下一秒竟是更多更浓的黑气涌出。
许昕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这怨气怎么看起来……在往固定的几个方向飘？”
怨气和所有气体一样，飘散在空中便是漫无目的地飘散，除非有人特意指引，才会有这样明显地去向。两人显然想到了这点，马龙掏出一叠小纸人放在嘴边哈了口气，另一只手的手指灵活地画了几个明显复杂不少的图案，小纸人也随着他的手指动起来，朝那一缕缕怨气飘去。
可还没等小纸人靠近，就被凭空震碎在空中。许昕见状，迅速划开自己的手掌逼出几滴血，血珠像是有了灵性，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那些怨气中。
“高远的纸人都不管用了？”许昕盯着那叠纸人。
“应该是有人下了禁制，这人功力还不浅。”马龙脸色淡淡的，随手抓过一把怨气搂在手中。
许昕暗自诽谤：这一幕要是让那些什么玄门大师看到，真得跪下来给马龙磕个头喊声祖师爷。不过可能按辈分算也确实是就是了。
马龙用手指引导着那怨气转圈圈，怨气的颜色越来越浅，最后化作无色，散在空气里。他碾了碾手指，放到鼻尖嗅嗅，闻到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
记忆的大门被打开，马龙有些费劲儿地开始寻找相关的记忆。“这味道……应该是来自苗疆的，很久以前的法子了。”
“苗疆？”许昕突然想起早上马龙与警察的对话。“是蛊吗？”
“有点像……我回去翻翻书，再问问玘哥，这方面他知道的多。”
“你怎么闻出来这是苗疆的蛊？不算东南亚那片，光国内我记得下蛊的方法都有好几种了。”虽然知道马龙活得久见得多知道得自然也多，但他还是好奇。
“……我好像在苗疆那儿住过一段时间。”马龙有些头痛了：“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有些记不清了……”
记忆里他确实在苗疆住过，甚至应该是长达几年的时间，而且……那时候他身边好像有人陪着。
“马龙，你瞧他们这蛊虫，也太丑了。”
“虫子不都那样。”
“噫——丑死了。”
但他不记得那是谁了，过去了太久，他记不清了。大概是没什么相干的人吧。
马龙拢回思绪，和许昕一起朝校外走去。结果一拐弯，就见着插着兜的张继科。
张继科见着他们看起来有些意外：“马老师。许先生。”
马龙微笑致意：“你好张警官。”
“马老师刚下课？”
“是。许昕是来接我的。”
“接？马老师每次下晚课许先生都来接吗？”
张继科问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马龙坦然地点点头：“差不多。我回家有段路没有路灯。”马龙顿了顿，露出一个笑。
“我怕黑。”
他说得坦然直白，惹得张继科也笑起来，然后开口道：“我特别喜欢吃甜的。上个月刚因为这个跑了几趟牙科。”
这回轮到马龙愣住了，他看向张继科，那人眼底盛着的全是笑意，眉眼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
其实活了这么久马龙也没那么怕黑了，只是黑暗中会不自觉精神紧绷些。这也只是给他和许昕的行为找个借口罢了。没想到张继科开口就回了一个自己的臭毛病。
像是在和他做交换。
许昕眨眨眼，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马龙和这个张警官之间的氛围好像变了一下。
“那，张警官，回见？”
“回见。”张继科学着马龙的样子文邹邹地回话，又被自己逗笑。
马龙坐上车才淡去刚刚的笑脸。
“你刚刚察觉到了什么？”
以许昕平常的性子，刚刚那局面他不可能这么一直安安静静地呆着，除非他察觉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果然，许昕点头：“刚才从张警官身后走过几波人，其中有一波人身上，我闻到了我血的味道。”
“几个人？”
“血应该只绕着一个人，但他们有四个人走在一块儿，我不太能分清到底是谁。”
“人都记下来了吗？”
“记了。”
马龙点开手机，给人发了消息：我和许昕一会儿到你们那儿，有点事。
对方几乎秒回：好。
许昕摁开密码锁，两人自己拿了拖鞋换上。客厅里盘腿坐着两个青年，正拿着手柄打游戏。见他们进来，三两下通了关把游戏关掉。
“龙哥，找我们什么事啊？”其中一个瘦高青年叼着根棒棒糖蹭到马龙身边坐下。
“主要找小胖。”
被叫到的人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们：“什么事？”
“你能拿到学校所有人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吗？我们找人，照片给大昕认认。”
“我们学校？简单，教务处系统肯定能看。”樊振东手一伸够到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给我五分钟。”
四人都习以为常，好像这种直接黑进学校教务处的事情是件和今天吃什么一样普通的小事。
林高远瞄了一眼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他头晕，又一次由衷地感叹小胖确实是个天才。“咋了，要找人？因为早上那个凶杀案？”
许昕翘着二郎腿等樊振东：“警方都没出声明，你倒直接下定论了，怎么不能是自杀？”
“得了吧，我们学校的怨气都快凝成实质了，说这是自杀？这人得多恨自己啊。”林高远拿着手机开始打消消乐。
樊振东一边敲键盘，一边还有心思听他们说话：“我傍晚差点没被怨气吓死，好家伙，感觉我不用开天眼都能看到了。”
和许昕马龙这种能直接看到怨气的不一样，樊振东林高远这种“普通人”需要借助一些外界的力量才能看到，比如开天眼。但这种程度的怨气，已经是他们没开天眼就能感知到的了。
“说到这个。”马龙转头盯着林高远。“你最近有没有好好练习？”
提到这个林高远突然变得结巴起来：“有……有啊。”
马龙眯眼：“真的？……从这周开始，你每周末来我这补课。”
林高远瞬间哀嚎出声。马龙嘴里的补课当然不是指学校里那些课程，是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和古籍。马龙在这方面的知识面广到令人发指，林高远从入门开始被自己师父送去马龙那儿学了段时间，从此蒙上了名为“被大佬碾压式上课”的阴影。
“啊啊啊啊，为什么啊。”林高远欲哭无泪。
“今天要拿你那纸人追怨气的去向，结果没靠近就被别人设下的禁制震碎了。”许昕撇嘴。
“怎么可能！”林高远差点没直接跳起来。“我的纸人加上龙哥画的符都能被直接震碎？！不可能啊，我给你们的纸人都是最好的啊。”
樊振东吐槽道：“你手下剪出来最好的纸人还被直接震碎的话，那你确实需要再补补课了。”
马龙见林高远一脸不可置信，还是安慰了几句：“对方应该是古苗疆的人，看得出来很强，倒也不全是你的原因。但你周末还是得来补课，你的纸人可以更强。”
“知道了。”林高远又蔫了。
樊振东调出学生照片和名字：“昕哥，你过来认人吧。我记得那个女生是中文系的，那就先从中文系开始吧。”
许昕看完所有中文系学生的照片，摇摇头：“不在这里面。”
樊振东有点头疼了：“不是中文系的啊，那只能挨个筛查了。”
“先看新闻与传播的。”马龙突然开口。“我下午在办公室问了问，何悦的那个朋友是新传的。”
许昕在新传的学生里准确地点出四个人，樊振东依次把人个人信息全调了出来。他咂咂嘴，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旁边的林高远一拍大腿，指着其中一个白净男生：“这男的我认识啊卧槽。”
“你又不是新传的，你怎么认识他？”
“他被人挂上万能墙了啊！学校大群里聊他的历史记录估摸着没有上千条都有几百条了。”
樊振东这才想起来。“我想起来了，我那天就是在万能墙上看到的，渣男噢。”
“万能墙？谁发的？发了什么？”马龙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懂现在小朋友的话了。
“有人匿名挂了这男的，锤他劈腿脚踏两只船，有照片有聊天记录，直接捶死了。”林高远拼命划拉手机屏幕：“找到了，喏，就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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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的在学校都出名了，这事儿闹挺大的，稍微上点网的都知道新传出了个渣男劈腿被抓，还被人挂出来了，啧啧啧。”林高远摇摇头。
马龙点开那条帖子，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把手机递给樊振东：“小胖，这是匿名投稿，但你能查到是谁投的稿吗？”
樊振东挑眉露出一个笑：“当然能。”
他对着电脑捣鼓了一阵，屏幕上现出一个账号，点进去一看，实名认证处赫然写着三个字：郑小娟。
许昕还在想郑小娟是谁，马龙盯着郑小娟的基本资料开口道：“她是何悦的那个好朋友，每次下课都来找她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