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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30年5月4日。分开的一百七十三天。我好像真的走不出来,不止是精神,还有身体,好像疯了。怎么办,我怎么办。不想当向导,讨厌那种把灵魂寄托在别人身上,然后又强行撕裂的感觉。”
洪知秀在自己的哨兵牺牲一百七十三天后坚持写着日记。这段时间他的日记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他放任自己想写什么写什么,而第二部分则是他第二天的日程安排。两个部分不像出自一人之手。连洪知秀自己写着写着也会嘲笑道:“精神分裂。”
“公元2030年5月5日安排
1.见介绍人。
2.去圣所辅导青年哨兵向导。
3…….”
洪知秀轻轻握着的钢笔悬在日记本上方,要落不落。应该没有别的事儿了,他想。闭了闭眼睛,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浑身松弛下来。钢笔脱手而出,滚落在沙发底下。他抱着双腿蜷缩在茶几和沙发中间,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一动不动的。说不清他是在发呆,还是在想些什么。漂亮的卧蚕底下是又深又重的黑眼圈。而以往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看人的一双桃花眼里面,淌着一汪热泪。洪知秀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把他的睡裤打湿了一小片。
又来了,洪知秀想。他已经习惯了,在这小半年里面,从最开始忍受不了精神缺失的歇斯底里到现在默默淌眼泪。他已经很累很累了,但是他的肉体从不放过他。他一边祈求那个人能回来吻他的泪水,填满他的肉体和他的灵魂,一边清醒的接受那个人的死亡并苦苦哀求自己的肉体能尽快走出来。
洪知秀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他虽然痛苦,但是他的精神告诉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不足以支撑他强大的精神体,得尽快找到替代品。
一个哨兵,可以满足他肉体需求的哨兵。
“你也太冷血了,Joshuji。” 当洪知秀找到介绍人向他表明了自己的需求后,介绍人笑得眯起眼睛,慵懒的兔子一样趴在桌子上,抬眼看他,开他玩笑,“哪有死了男人才半年就想着找下一个。”
洪知秀闭着眼睛靠在介绍人办公室软乎乎的沙发上。本来以为能在他这儿小睡一下,这人真是本性难移。洪知秀的午休算是泡汤了。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滥情。净汉尼。让我算算,一只狮子,一只狼狗,一只拉布拉多。。” 洪知秀没觉睡,就光想着怎么戳尹净汉肺管子了,“哦,还有一只水獭,他还是个孩子。尹净汉,你这人真烂。”
对面人听到洪知秀的调侃,眉头都没皱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撩了一把自己金色的长发,还顺着他说了下去:“哎,我放弃水獭了,小傻子似的。我决定这周末和那个狮子上床了。” 洪知秀撇撇嘴,这人说要和别人上床说了几年,也没见他真的去实践。
正午的阳光穿过厚重的窗户洒了尹净汉和洪知秀一身。洪知秀被暖阳一裹,更困了。而尹净汉则是终于正经起来,笑得像个救济人间的天使似的:“请问这位向导,你有什么需求吗?虽然配偶去世三年之内不建议相亲,但是像您这种忍不住寂寞的骚货另算……” 尹净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洪知秀一脚踢在小腿上。
洪知秀已经做好了和尹净汉唇枪舌剑的准备,却被敲门声打断了兴致。“谁啊…我都准备好骂人了,啧。” 洪知秀颇为遗憾得摇了摇头,随即飞速得整理自己的西装外套和领带。当尹净汉把来客迎进门一回头时,这人的二郎腿都已经翘好了。
“这位是洪知秀,向导。应该教过你们这一届的。”尹净汉说着,一个带着毛线帽的人坐在了洪知秀旁边的椅子上,洪知秀挑起了一边眉毛,居然是个根本管不住自己精神体的小毛孩儿。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新生,塔内是不允许带毛线帽的,很危险。被抓到了还要受处罚,摘了吧。”
声音柔柔的,但是和刚才和尹净汉对话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像离开安全区的小鹿,明亮温柔但是绝不靠近外人一步。
“我不是新生。” 低沉的嗓子乍然响起,“洪向导。”
微风从没关紧的窗中钻进房间,扫过洪知秀的脸颊。他感觉自己从脖子到耳垂都烧起来了,太像了,声音。
尹净汉揶揄得看向他:“这位是崔韩率。哨兵。没有伴侣,而且塔在短时间内也没有找到适配的向导。所以这两天成天往我这儿跑。估计是看能不能撞上姻缘吧….“
洪知秀在听到没有伴侣后就再听不进去了。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不受控制地在桌子上按压着,这是他在极度焦躁时的小动作。他试图用一个长辈的眼光去审视崔韩率,银灰色的头发,棱角分明的脸,漂亮的声音……完美的交配对象,洪知秀最终只得到了这个结论,没能用长辈的眼光去看,反而像是崔韩率的小辈一样头脑发热地想要去接近他。
“我叫洪知秀,你可以叫我Joshua。” 他无意识得舔了一下自己因为燥热而缺水的嘴唇。随即摆出来标准的笑容,嘴角弯弯,眼睛弯弯。先一步做出了进攻,“我好像见过你,是吗?”
崔瀚率从进门那一刻,眼神就没有从洪知秀身上移开过。此时听到这人这个问句,一边眉毛已经挑了起来,面部表情不受控制的表现着惊讶。
“怎么了?” 那边洪知秀的脑子因为崔瀚率的反应清醒了一大半。不应该啊…怎么是这个反应,我刚刚还特意从下往上看他,他怎么连笑都没笑。洪知秀在脑中迅速模拟着崔瀚率有可能做出的各种回答。
崔瀚率看得好笑。洪知秀可能真的是在尹净汉的地盘所以更放松更没什么顾虑,勾引人勾引地光明正大,毫不遮掩。和崔瀚率一年前碰到的那个洪向导天差地别。当时是浑身是毒的蟒蛇,现在这是什么?崔瀚率想着,一个软乎乎的,在发情的小哺乳动物。这人的精神体真的是蛇吗。
“可能以前在圣所偶然碰见过吧。第一次正式见你,我有点紧张。” 崔瀚率满嘴胡扯。虽然他是个没什么心思的狼,但倒也不会把真实情况直说…
‘我见过你很多次,有意地和你偶遇,叫你的名字,靠近你闻你发丝的味道,想和你,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本来想要去实现这个目的的,如果你身上没有别的哨兵的味道。’ 崔瀚率估计自己近期是不会把这些话说给洪知秀听的,得让自己埋了一年的感情先烂在心里才行。他不想当替身,也不想让一个刚刚精神崩溃的向导因为自己的话感到困扰和压力。洪知秀打理不精的中长发,强装出来的精气神儿,甚至衣服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崔瀚率的洪向导可不是这样的,他得把原来的那个洪知秀找回来,把漂亮的丝巾重新系在那白皙细长的脖颈上。
洪知秀其实察觉出来不对劲了,自己越发下降的身体情况让自己更容易被他人控制情绪了。但他出乎意料地放任了崔瀚率从见到他那一刻就开始的占有欲。
这人说的鬼话他一句都没信,还是和当年一样不会说慌。当时洪知秀问他怎么好像老是找自己,崔瀚率整个人都呆住了。但因为已经有哨兵的原因,洪知秀看着这个还是未成年的新生,心里浅浅的遗憾了一下。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傻屌世界,把挚爱从自己身边带走,又送来了个这个和自己完全匹配的狼崽子。
尹净汉在桌子对面翘着二郎腿研究这两个人,他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洪知秀和崔瀚率相合性高得吓人,而崔瀚率过于直白的欲望也全部被他看在眼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洪知秀这人居然放任崔瀚率的这种行为。他难道真的想违反规定现在就和崔瀚率结合….
“崔瀚率哨兵,请回吧,如果塔或者我这边有什么合适向导的消息,我会联系你的。”尹净汉想和洪知秀聊两句,所以想赶紧送客,在崔瀚率已经站起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叮嘱道,“好好提升自己,你想要的可不是普通人。“
”这是我的名片。“洪知秀随手抽了张纸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忽略了崔瀚率伸出来的手,直接伸手把纸条往崔瀚率校服外套胸口的那个小口袋里放。他体温本身就低,凉丝丝的手在放纸条的时候,从锁骨顺着划过崔瀚率的前胸。刚成年小孩儿温热的胸膛,因为自己激烈跳动的心脏和加重的呼吸声,都是洪知秀想要的。
崔瀚率头皮一紧,眼睛控制不住的放别的地方飘,不敢去看洪知秀。在脑海里臆想了一年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摸自己的胸,放谁都受不了,更别说是崔瀚率了——洪知秀最喜欢的那种一撩就上钩的年轻哨兵。
“您手好凉啊,”崔瀚率自己需要说些什么,干巴巴憋出一句。就看着洪知秀和尹净汉都笑开了。他的向导还是这么好看,笑起来眼睛里只有自己,亮晶晶的。脸笑得皱皱巴巴…比自己像个孩子。
洪知秀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眉梢上却还是愉悦至极的感觉。一只手撑着下巴,忽视了崔瀚率的目光,反而盯着墙看。直到崔瀚率真的要往出走了,才像回过神来似的,指甲轻轻敲了下桌子,“记得打给我,我们可以一起喝酒。”
”好。“ 崔瀚率也没听到洪知秀具体想和他干嘛,只是开朗,洪知秀的一切要求都要说“好”。
崔瀚率出了门的那一刹那,洪知秀迅速抬起头,但还是没能阻止眼眶中的泪水。
“我怎么办啊…” 他低低说了一句。好似真的是个迷路了很久的小鹿在寻求帮助。
“别给我装,你当了多少年向导了。你的精神体撑个半年还不行了?你现在要和他结合,将来他死哪儿你都不知道。” 尹净汉抓起桌上了一叠纸仍在洪知秀脸上,“还有,你疯了吧,叫他喝酒,哨兵能喝酒吗,真是。”
一个向导不能在短时间内和不同的哨兵结合,两个哨兵的气息会对冲,让向导的能力大幅下降。但是当这个向导的能力远高于哨兵的时候,这个哨兵就会因为精神力不稳定的原因处于一个很危险的状态,他的精神体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向导缺失而脱离屏障。而喝红酒纯粹就是洪知秀张口就来,哨兵不能服用这种对脑部有控制作用的“毒品“,会威胁他们的五感。
洪知秀挑着眉稍看向尹净汉,弯了弯眼睛说:“我有数。”
他站起身来,伸手把挂在衣架上的风衣令起来套上,插着兜一步一步往门口踱着。姿态优雅的像个天鹅,速度还没有乌龟快。
“麻利点儿滚。。。joshiji,这儿没有你孔雀开屏的对象,也没有需要你维持人设的人。”尹净汉看着这人半天走不出去,无语道。
“哎,保不齐呢,我哪天来你这儿捉奸,发现个傻狮子。。。” 洪知秀语速飞快地调侃完尹净汉,在他站起来朝自己扔鞋之前溜出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