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和阿尼是怎么回事？
——嗯？我们挺好的啊。
几秒后，屏幕左边又多出一条气泡。
——对了，周末来我们家吃烧烤吧！叫上让他们一起，好久没聚一聚了！^_^
艾伦关掉手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变成一片昏黑。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身边的被子鼓起了一个人形的轮廓，伸手恐怕还能碰到柔软的金发。如果真如阿尔敏所说“挺好的”，就不会是眼下这个状况了。
他的声音保持着冷静：“到底是怎么了？”
黑暗中，被子似乎动了动。
“……谁知道呢。”毫无诚意的回答。
“说清楚。”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艾伦，我很困，你能不能先别吵？”
“那就回你自己房间去睡觉！”他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剧团出差去参加一个偏远小镇的戏剧节，此时已经忙了一整周，明天就要踏上返程。由于主办方的失误，酒店已经订满了，他们只能住在附近的汽车旅馆，虽然房间狭窄，但好在一人一间。演出、看戏、社交……每个人都累得想要呕吐，身为男女主演的艾伦和阿尼更如此。要不是阿尼在凌晨一点摸黑钻进他的房间里，艾伦能立刻昏倒到天明。
“可是我很害怕啊。”阿尼的声音也带着疲倦的鼻音，“今天晚上风大，外面那个窗户一直在响，一点光也没有。”
“是吗。”艾伦着实想象不出她的“害怕”，但也向来没心思分辨别人的话是否是谎言，“你不能开着灯吗？”
“不能。我讨厌被白炽灯照到。”阿尼平静地答复。
“……你是认真地想和我睡一张床吗？”艾伦无法理解阿尼在想什么，她今天像是脑子坏掉了。他用尽量平和的方式去解释，虽然只觉得自己在说废话，“阿尔敏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很愉快。”
“或许吧。”阿尼还是那句，“谁知道呢。”
阿尼很怪。艾伦不想和她在言语上再多拉扯了，他站起身，把被子堆到阿尼身上，从床头柜抓起出门的衣服往身上套。
“啊，所以是你在害怕。”阿尼突然笑了起来，她轻声问，“艾伦，你在怕什么？”
“什么啊。”艾伦冷淡地回复，“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意外吗？觉得我要干什么？”阿尼的笑意更深了，仿佛胜券在握，有几分亢奋几分诡异，“为什么担心，你不是同性恋吗？”
“……”
“如果不是同性恋的话，你怎么不和三笠在一起？”
艾伦“啪”地打开了灯。被猝不及防的白光袭击的阿尼眯起了眼，不爽地冷声道：“关掉。”
但对面的眼神显然比她更凶狠。阿尼和他对视了几秒就匆忙别开了目光，仰躺在床上双手举过头顶：“好吧，我错了。”
艾伦不说话。
“你别总是这样。很吓人。”她偏过头，金发散在洁白的被单上。
艾伦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他低声说：“再来一次咱们出去打一架。”
“……”阿尼终于抬眼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轻嗤一声，“要和比你矮三十厘米的女人打架吗？真有风度。”
艾伦不置可否。他十五岁被眼前这个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对方还没有十年后这么多话，只是沉默地出拳、一丝不苟地防守。但如今这个赖在他床上朝他微笑的家伙，显然更令人觉得棘手。
“不睡吗？”她说着打了个呵欠，双腿夹紧被子翻了个身，“明天七点要出发。”
艾伦突然像是改变了主意，又把灯关了倒在床上。
“那就睡。”他面无表情地说，“晚安。”
艾伦翻了个身就闭上眼睛，不想再考虑这些事情。无所谓了，他困得睁不开眼，相信阿尼也一样。长期共事的戏剧训练让他们对彼此的肢体有更强的安全感，同床共枕也算是能接受。
但床确实太小了。阿尼换了个姿势手就搭上了他的手背，很快又滑开，留下短暂的发麻。艾伦想到他第一次碰到阿尼的手的时候就在感慨居然又手比他还要凉的人。在这种阴冷的春日雨夜里，他们这种人就算是靠在一起也没办法取暖，何况他们从来就没有这样做的历史。心里只有不自在和古怪。
阿尼没有他想的那样没有存在感。实际上，房间一旦安静下来，他就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丝毫没有睡前的平稳，反而显得急促。这时候突然睡不着了。他的脚也很冷，在这种时候，记忆恍惚的夹缝之间就会想到过去某个体温灼热的人，每晚都迷迷糊糊地贴着他睡觉……但事实是当艾伦试图把脚屈起来的时候就踢到了阿尼，对方条件反射地快速踹回来，在肚子上。艾伦没能躲开，胃部一阵不适。……烦死了，莫名其妙。他心头火起，猛地抓住对方脚腕：“你到底来做什么的？”
侧过身去，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对方也睁着眼盯着他。这个距离抹平了平日里身高的差距，平视着对方的阿尼，在偶尔的闪电映照下发光的眼睛带着一丝非人般的冷漠。
“放手吧。”她淡淡地说，“很奇怪。”
但艾伦并没有放开，反而另一只手也抓上对方的手腕，一个标准的固技把对方牢牢锁在床上，低头看她：“你满意了吗？”
“别这么吓人。”阿尼声音软下来，睁大眼睛，向上看去。
“你要来吓我的。”艾伦的面容模糊在阴影里，“你最好……”
“阿尔敏出轨了。”阿尼毫无征兆地宣布。
房间静了几秒。
艾伦松手，翻身躺回床沿。
“……不可能。”他毫无怀疑地否认。
“为什么不可能？”阿尼又发出那种笑了，“是不是连你也这么觉得，艾伦，如果我和他之间有一个人出轨，一定是我？”
“……”
“不然你刚才在担心什么？你这么想了吧。”她坐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向下看。晦暗中，艾伦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你们都愿意信阿尔敏。”她说。
“你刚才真的很奇怪。”艾伦忍不住反驳了一句。他此时完全醒了，情绪沉下去，说不清在想什么，“我会好好地问问他。你……和他谈过吗？”
“没有。”阿尼说，“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在害怕自己会被他说服了。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她的指甲嵌进肉里：“我不想再听着他的话往前走了。”
沉默半晌，艾伦很认真地说：“我帮你。”
“是吗？那多谢了。”阿尼语气却是若无其事，突然像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情一样，轻飘飘地提道，“对了，你猜那个人是谁？”
“不重要吧。”艾伦皱着眉，还在适应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冲击。
“你不好奇吗？”阿尼此时已经翻身下床，自顾自地穿上外衣，似乎准备回房间了。
“我告诉你吧，很可笑的，是大家都认识的人。”她说：
“是贝尔托特。”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