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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清水吃完作为晚餐的面包,弥安下意识在胸前划出十字架,低声念诵着经文。
全身的血液都在不安地躁动着,像地狱里涌动的岩浆。他不得不闭上双眼,防止自己应激地摔碎桌上的餐具。
那是伴随他出生就已经存在的某种“东西”,刻在他的肉体他的念想他的灵他一切的一切之中,无从逃避的原罪。
某种病态的偏执,某种不净的欲望。
关于杀人的冲动。
希望不要有人来。他按着桌沿起身,麻木的右腿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力量几乎被榨取殆尽的关节发出可怕的噼啪声。
弥安踉跄了一下,本能地试图抓扶住什么,束发的细带被无意中扯落,整个人不轻不重地撞到了墙边的书柜上。
还好没打碎什么,不然会很难解释。他抓住抽屉的把手想要拽开,一眼便看到书柜一角装着合影的相框,薄薄的玻璃板上映出苦修者披散着银发的狼狈身影。
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恍惚间有些出神,迷乱的深紫中映着一点暖橙色的光,像深夜的外城区泥泞中点着的某盏行将熄灭的灯。
一部分的他立刻涌现出想要把这一刻永久保存下来的冲动,潜意识驱使着他覆上双眼,用指尖描摹那对紫眸的轮廓……
这样下去不行。昏沉中他隔着衣摆摸到大腿上的环状凸起,用力按了下去。
“哈啊……”
神父的身体颤抖起来,发出沉重的喘息。
他摸索着抽屉的把手,几次都没有成功,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吟。
终于,尖锐的痛苦让他从无法自控的罪欲中慢慢平复下来,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应该走回房间中央的,或者至少要在墙上镶嵌的十字架前方。
但挣扎起身时,长期营养不良和失血造成的眩晕立刻将他吞没,视野被闪现的白光渲染,脱力的肢体瘫软着,跪倒下来。
弥安低垂着头,银白的长发覆落散开,冷汗沿着发丝流进了眼睛里,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如同那日他曾目睹神迹。
神父默诵着主的名,缓慢褪下了身上单薄的室内白袍,露出布满新旧不一伤痕的苍白躯体。对肉体之罪的厌弃让他再度绷紧了身体,发出细微的战栗。
顺着疼痛的根源,他摸到右腿上束着的苦修带。温热的血没能感化这自我惩戒的器具,它依旧冰冷得惊人。
苦修者熟练地把手指套进固定用的扣环,停顿了几秒后,猛然向外一拔。
“——————!”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他咬紧了舌尖,只发出一阵凌乱的鼻音。虽然看不见,但能想象到随着长钉的移动出现在身上的血洞,和周边萎缩卷皱的丑陋皮肤。
枷锁一旦解开,体内潜藏的罪恶便会流淌而出。血液染得他指尖一片黏滑。神父深吸了口气,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身体不安地紧绷着。
压制住罪的冲动是必须的。
我不该伤害己身,但我亦不可伤害他人。
已经做过千百次了,他咬牙将腿上的金属环链收紧了一格,重新扣紧。
人疼到极致时是完全叫不出声的。
苦修带上的一根根长钉被牵动着,蛮横地拖拽着每一寸皮肤和肌理。神父倒在地上,像倒在天堂入口之前那些垂死的瘟疫病患一样,浑身剧烈地颤抖。
痛觉被压迫到了极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汗水如同蜿蜒而下的毒虫,丝丝缕缕地爬过他的锁骨和背脊。
等待了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一点气力,尽管肉体的疼痛依旧尖鸣不休。
在地板上摸到刚才从抽屉里拿出的绳鞭,视线依旧模糊,弥安干脆闭目,摸索着确认上面粗笨的绳结和干涸的血迹。
鼻尖嗅到麻绳上残留的血的气味,像在亲吻一尊古老的神像。他尽可能高地扬起苦鞭,艰难调整姿势,让鞭挞重重落在背上。
冲击力让他摇晃了一下,身上已多了几道新鲜的、沟壑般的深深血痕。
“呼……”终于做到最后一步的苦修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但修行仍在持续。
断断续续地数出十鞭之后仿佛连窗外的残阳都在逐渐融化,藏身的宿舍小屋的边墙坍缩着,视界摇摇欲坠。
感官也愈发迟钝,寒冷像积雪一样缓慢地消退。
“…爱是恒久忍耐……”
自我告诫般,弥安低语着,已经听不清自己发出的气声,内心却逐渐被平静填满。
都结束了。他意识到,自己该起来清理房间,把一切恢复到原本的状态。但是,太累了……
终于他的思绪也缓缓消解——有那么一瞬,几天后课程的教案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完成自我惩罚的神父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