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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9-05
Completed:
2022-10-01
Words:
34,890
Chapters:
10/10
Comments:
20
Kudos:
53
Hits:
1,409

沙髓

Summary:

岸从来没有踏入过一座城,神宫寺也是。

Chapter 1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您听见驼队的声音了吗?

娇小的侍女突然抬起头问侍女长,她被汗水濡湿的碎发纷乱贴在晒红的脸颊上,侍女长心烦意乱地替她撩至耳后,她刚准备开口说没有,又想起近日城镇尽是暴晒在太阳下,少了风沙的遮挡和肆虐,皇宫外的摊位上各色的果实艳丽又皱着外皮。需要水,他们要生命之源,而生命之源会跟着驼队来。侍女长揽过小侍女手里的织物,匆匆晾好,拉起她向正殿赶去。

处理政务不过半日,心绪就浮躁得催促海人出去散心,他拿起剩下还有半份没有看完的文件起身,一旁的大臣就款款跟上来小声唤他,低眉顺眼地叮咛,大人,还有几份等着您批阅呢。年轻的城主厌烦地挥挥手,告诉他下午会再处理的,他示意门口把守的平野赶紧跟上,银发的侍卫本抱着胸无聊,得了指令便转身向大臣赔了个笑,带上了沉重的殿门。

“海人,你要不换身料子轻薄点的衣物?”

平野私底下总是直呼他的名字,海人也就在七、八岁的时候恼过贴身侍卫的无礼,现在他已经想不起要纠正这些了。一城之主的责任感似乎在偷偷的往天平的一侧加着砝码,他平衡不了私欲和使命,好在也顾不上,总有人追在他身后让他工作。天竟然这么热了吗,海人抹去额角渗出来的汗水,答应平野回寝换身衣服,路上遇到了一大一小匆忙赶路的侍女,她们正是冲着城主来的,巧遇让小侍女又惊又喜,她拉过海人的袖子怯生生地说,

“大人,有驼队来了!”

侍女长没有阻止小侍女看上去稍显不敬的举动,她怜爱地接过话。

“大人,寻水的游牧民们来了。”

海人的耳边莫名响起铃铛和骆驼蹄踏黄沙的声音,他摸摸女孩儿的头,向侍女长道谢,让她们晚上辛苦辛苦多准备一点料理,庭院整理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看着她们商量着晚餐离开,海人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来平野还在一边杵着,又急忙解释,

“要处理的事又多了一件呢。”

平野无奈地扫过他眼底的倦意,心里了然。年轻的城主不说他也不拆穿,一年里最热的时节风沙会少有地平静,揭开平日笼罩城镇的宣黄帷帐,沙漠里四处流浪的游牧民途径这个城邦,他们曾有古老的契约,会帮忙寻找新的水源以替换将要枯竭的老水源,而作为交换和答谢,城邦将提供丰盛的物资给他们。但平野知道海人叹的那口气不是为这个。

往寝宫走的路上平野谈起最近手下戍边的侍卫禀报,近处的沙丘总是看见不明的人影,他假装淡然地提及有人觉得有个身形像那个人,海人皱着眉问他像谁。

“你哥哥,廉。”

海人先停了脚步,平野跟着站定在他身后。

“是吗。我知道了,可能是强盗,多派一个小队去戒备吧。”

他也料到了海人会故意回避这个问题,日理万机的城主加快了步伐,好像借此就能摆脱什么,一些被汗水打湿的外衣、堆叠成山的文件、过去不堪的回忆,平野在寝宫的最后几步路前追上他,还是决定就此把话问个清楚。

“海人,他要是回来,你要怎么办?”

他在殿门关上后听见那边传来海人音调低沉的回答。

“他不会回来,我当他已经死了。”

 

岸往帐篷上又多搭了一层毛毡,近些日子白天异常的热,还少了沙尘的遮挡,阳光毒辣又惹人眩目,即使这样沙漠的夜晚还是冷的可怕,族里还有老人因此丢了性命,坏事连连,渐渐地岸也不得不谨慎起来,驻营地选在这个城邦的几里外,一个商队中转站的不远处,不久前应该有商队交汇过,留下了不少好东西。今晚首领要带着神宫寺一起进皇宫,岸左右鼓捣给神宫寺做了个护符,想要送给友人作辟邪用,他小心翼翼捧着往神宫寺的帐篷走去,却碰见首领叹着气退出来。和岸撞见,老人只是苦着脸直摇头。

“阿爸,怎么了?”

岸逮住首领询问,不忘撩开帘子看神宫寺在干嘛,新晋的寻水师背对着帐口躺得很是惬意,他听见好友的声音也不做反应,摆明了故意的不接茬,老人气得边走边骂他,

“真不知好歹!罚你禁足!”

岸两头为难,想了想还是钻进了帐篷里,他掰过神宫寺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神宫寺没好气地问他干嘛,两个人又拧巴半天,神宫寺才在岸蛮力的威胁下松口。

“我不要进城,找水的话让人传话就好了。”他把胳膊从岸手里挣出来,撇过头撅起个嘴耍无赖。岸倒也不奇怪,他清楚神宫寺脾气阴晴不定,但人不坏,不想进城里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他问神宫寺为什么,对方支支吾吾半天讲不清个所以然,左顾右盼的像是在逃避什么。他心里一惊。

“神,你不会是,不能找水了?!”

神宫寺心想这哪儿跟哪儿啊,随即又敷衍起岸说这个城邦太大了人多,他怕生不舒服,不想去,他就只是个负责找水的,皇宫那边只要备足人力跟着他走,水源一旦找到,该挖的挖该给的给,不需要进宫那么多过场。说完又往地上一躺,连眼睛都闭上了。

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神宫寺自顾自地猜测岸也被他气走了。

“哎,这个给你。”

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脸,吓得神宫寺弹起来,定睛一看岸的手里垂悬着一个吊坠,革质的绳子系着一小块绿色玉髓,玉髓被仔细抛光打磨成了三角状,中间天然的穿孔里嵌了一小块儿蛇的脊骨,清冷盈盈的光泽显得温润又有些许生气,神宫寺接过它时心里还洋溢着欢喜,嘴上却硬撑着打趣岸。

“真神奇,你还能干出这么精细的活。别以为靠这个就能贿赂我。”

岸说算了还是还给我吧,是我自作多情了,神宫寺赶紧把坠子藏进腰带的夹层里翻滚出去老远,

“给了就是我的了,再说这东西除了我你还能给谁?”

“我给它砸了。”岸伸长了手臂蜷蜷手指示意神宫寺交出东西。

“呜哇,不心疼吗。”

“不疼,还我……算了,你拿着玩儿吧。”

岸想起来首领那儿估计还气着,他拍拍宽松的裤腿站起来,准备去那边看看,再帮着想有什么办法,不然就照神宫寺说的那样,靠中间人交接工作就好。岸最后问了一次神宫寺是不是真的打死都不进城,得到神宫寺不耐烦的肯定。

“岸,你为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是寻水师吗?”

离开前神宫寺突然正坐起来问他,岸不懂,神宫寺就是寻水师,寻水师就是神宫寺,是还能劈成两个人?他这样一问显得岸做这个是出于一种目的,难不成……

“诶?神你会给我钱吗?”

“……白痴,没钱,快滚啦。”

“你搞什么啊!”

岸决定不要在首领面前帮神宫寺说话了,至于护符,迟早有一天他要当着神宫寺的面给砸个稀碎。他咬牙切齿地往首领的帐篷进发,没看见神宫寺又偷摸拿出那块玉髓把玩,昏暗的帐篷里唯有荧光映出他腼腆的笑。

 

首领向皇宫把守的侍卫道明了身份来意,一番搜身检查后放了两人通行。侍卫沉默又熟练地

带着首领和岸在偌大的皇宫里前行,每两个相邻的拱顶间垂下的帷帐被过道的风吹得猎猎作响,带着相当的压迫力指引着前往正殿的路,时不时有宫里的大臣和侍卫经过,两人不属于这片地域的衣着吸引了不少目光,岸罕有地害羞起来,毕竟相较于那些人裁剪精细布料厚实的正经衣装,游牧民便于隐藏又轻透的灰土色调打扮显得不伦不类,绑带面对短靴,毫无胜算。他往宽大的围巾里藏了藏脸,紧跟着首领试图用打量环境转移注意力。别说进皇宫,进城这都是岸头一次,他算是理解神宫寺说的人多使人不适了。岸捋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要不是为了帮神宫寺求情,他也不会被首领拉着进城,本来临到出发还在想怎样推托掉,收捡行头的时候神宫寺得知了消息,风风火火地赶来又数落他一顿,岸也来了脾气,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背起包就走。

“不准去!你不准去!”

神宫寺急忙拽过他的包,差点勒得岸吐出来。

“那就你去!”他转过头作势要把包往神宫寺怀里塞。

“我……不行!都不去!”

最后以神宫寺耍泼失败告终,族人们喜得围观一场闹剧,目送寻水师和岸两人各自离去。

 

不过晃一下神就到了正殿,侍卫将他们领至目的地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走前贴心地关上了幅度可观的殿门。虽然比不过被尘土无尽延伸的沙漠,正殿的宽阔还是值得岸惊叹一声,首领示意他要有礼数,让他学着样行了个礼。正殿的那头站着也站着两个年轻人,侍卫打扮的男子有一头凌厉银发,不像是这个地域正统的长相,慵懒的眉眼间写意一种温柔,岸觉得他是好看的,他只能拿长相明媚又带点进攻性的神宫寺做对比,这个人倒是很随和的样子;再看他旁边那个个子高些,皮肤黝黑的男子,岸猜他应该就是一城之主了,毕竟那身衣装一看就不凡,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局促不安地调整着手的位置,他抬眼去看那个人的脸,冷不防一下撞进对方深邃的瞳孔里,城主看来是刚想说些什么,这一来突然哑了声。岸不动声色地移开眼睛,那边才有了动静。

“恭候两位多时了,呃,首领,这位是新的寻水师吗?”

也怪不得年轻的城主误会,首领上前解释说上代寻水师不日前寿终正寝,确实接任了新的寻水师,可是那人最近身体抱恙,不便前来,寻水前的交接需要有另一个人帮忙,于是叫上了族里比较熟悉寻水工作的岸。

“啊,是吗,劳烦您了。”

柔软的嗓音还没脱离青少年的稚嫩,岸怀疑起这个人是不是城主的替身,真正的城主指不定正藏在哪里偷偷窥视着一切,年轻人招呼两人走近一点好具体探讨,绕至大理石长桌的另一侧等待着,银发的侍卫也靠过来,择了恰当的距离站在一旁。

几人不多做寒暄,岸照首领的意思拿出沙漠的地图铺开,各个城邦的分布图是用厚重又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羊皮绘刻的,几个新兴的小城镇仅做了简单的标识,再将半透明的地下水脉绘卷铺于其上,靠城邦的分布可以判断暗流的位置和距离。地下水会跟着地壳的运动改变流径,每隔一段时间水脉图会根据寻水师的测量和推断再次更新绘制,岸手里这张是老寻水师指导神宫寺画的,明明初次绘卷却线条流畅,细节分支的标注都不见得有涂改,纸张轻薄却不曾被蘸墨的笔尖浸破一处。虽然见过不少次了,可每次岸都会一边感叹神宫寺是个天才一边看出得出神,直到首领唤回他,才发现同样在等待的城主早就贴心地在绘卷的四角放上了镇纸。

“岸,开始吧。”

他轻声道了歉,把注意力集中在此次的任务上,“这里,是贵国之前的水源。”他指着被做了特殊标记的地点,在城邦的不远处,“前些日子路过查看,就目前的水量还是能撑过冬天,但想必您也知道今年气候异常炎热,消耗激增,靠单一固定的水源不是长久之计,”

岸说的委婉了,真实情况更加不容乐观。他移动手指,停在两个城邦间留白的区域。这片沙地多发地陷环境险恶,又处于两城交接的尴尬地带,游牧民从未探索过这片区域,但是岸听神宫寺同他讲过,按照水流的走势和多发地陷的情况来看,这一带必有多条支流交汇的主流,说不定还有地下大水潭,讲解完神宫寺扳着岸的手要他发誓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岸问他为什么,神宫寺少见地没有骂他傻。

“听好了岸,水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有水的地方就会有文明,有文明就会有纷争。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在沙漠里,水比黄金还要珍贵,在荒芜的文明里渐渐演变成了权利和势力,谁拥有更多的水,谁就拥有更多的权力。”

“这一带的地下水最不能暴露,会引起不必要的战争,而战争的结果就是胜利的一方独享水源,扼杀被截流的小城邦。没有可以依靠停驻的小城邦,我们游牧民也活不下去。”

岸一知半解,他说那干脆投靠战胜国,不要再流浪了,神宫寺脸上有了抽搐着眉毛要动怒的表情前兆,到头来还是耐着性子继续教育他的竹马。

“一旦这里被开采殆尽,过不了多久没人能在沙漠里活下去。”

“寻水师表面上只是在为各个城邦找水,换取牧民们相应的生存资源,私下的规矩可多了。”

“因为是岸,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连首领都不知道。你可要守住这个天机啊。”

天机,不可泄露。

手怎么就不听使唤地挪过去了呢,岸飞快地转动脑子想说辞,“这一片地区暂未被探测过,寻水师说路径上不出错的话会有更充沛的流动水源,比起目前使用的上涌的水源可能不太稳定,但有可以溯流发掘的持续性。”尽管他自圆其说也没有过多暴露信息,岸却始终没敢看另外三人的表情,怕的是首领可能责怪他不打商量下手太出挑,选址有难度;另外是涉猎从未被开采过的区域,大概会让这个第一个尝鲜的城邦陷入被其他城邦盯上的窘境。

年轻的城主听得很认真,不免和岸靠的太近了,高了半个头搞得像是岸藏在他的怀里讲故事一样,均匀的呼吸就打在岸的侧脸。岸偷偷瞥见城主思考的时候嘴唇轻抿眉头蹙起,皇宫处处都在焚着泊来的草木调熏香,这个人身上也是,他到底是有多喜欢。

“当然,您要是有更好的选择,我们也可以另作商讨。”岸在沉默的间隙收回了快要发抖的手,撂下话乖乖退到一边等待发落。

半晌竟没有一个人出声,岸察觉小城主声如蚊蚋地自言自语着什么,于是他好奇到凑过去问,

“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手,真好看。”

“?”

“……”

“……哈。”

侍卫这一笑彻底完整了尴尬的气氛,他转过头去当做无事发生,这边首领也不明所以地别开了脸。岸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夸他的手好看,紧张地说了声谢谢,城主这才如梦初醒般找起了别的话题,他说白天批阅的文件太多脑子已经不太清楚了。

“既然要深入沙漠腹地,找到的新水源如果靠近我的城镇都还好说,但万一越过了版图的中线,我可能会作别的考虑。发掘规模若是超过一定的限度,消耗的人力和时间也会延长,嗯,老实说,我想这对牧民和我的城邦都不是好事。”他伸出手指沿着刚才岸划过的路线寻过,脸上刻满了犹豫。殿堂里萦绕的草木香像无形的绳索一样紧紧攀缠着岸,牵引他向城主的身边依附,不排除是城邦主人精心设计过的幻术,他深吸一口气找回自己游离的意识,看来将会是一场漫长的会议了。

“您说的不错,但光是依赖城邦附近的水源多有局限,不如趁此机会出手大胆一点,一劳永逸。”首领出言肯定,短暂的斟酌间似乎默许了岸胡闹一样的计划。一直默不作声的侍卫只是皱了皱眉,像是稍微有了些兴致地看了眼城主。

几人又来来回回探讨一番,总算是把开采地址选定下来,然而少了关键寻水师的定夺,还有很多问题挡在眼前。首领提议城邦派出一人跟随他们回城外的驻营地,和寻水师当面会谈,不失一个好的办法,倒是城主想要亲自出城,吓得他的侍卫连声阻止,岸也不知所措的盯着两人争执。

“海人,以后会有机会的。”

侍卫拉过他,不容置喙地劝阻,年轻的城主埋下头看不清表情,旋即他又抽开手交叠在身后自顾自地夺门而去,

“那就麻烦紫耀去拜访寻水师吧,我先失陪了几位。”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名叫紫耀的侍卫苦笑一下,

“失礼了。我先准备准备,等下要劳烦两位带路了。”

Notes:

我真的发誓我不要再脑嗨了。
写的什么东西啊。
好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