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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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钟声响起来的时候,alban从废墟一角的避难所跑出来,带着从上一个被炸毁的指挥所里带出来的东西,消失在尘埃的掩护之中。
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昭示着战争的可怕,榴弹将整个城市的繁华摧毁殆尽,高楼不再,灯光消失,连同平日里傲慢的富人和野蛮的混混们一起,从这个地方消失了。
这个地方只剩下机械——被丢弃的老型号服务机器人、商店里的清洁机器人、开盲盒抽出来的乐队小熊机器人,他甚至将那个穿着制服的小熊拿起来,发现竟然是之前炒上天价的隐藏款。
那些和平年代颇有所值的事物如今被弃如敝履,alban其实是想要带走这个小物件的,但是由于身上有着更加危险也更加要紧的东西,他最终只是咕哝两声,把那个小熊好好地立在一边,拍了拍它的脑袋。
“等我安顿好了就把你也带走。”靠着外置骨骼的协助,他轻松地从高处一跃而下,嘴角露出一个笑,像猫一样轻盈的消失在巷子里。
绕了几个圈,他确认了自己的据点附近的信号屏蔽器都还在正常运行,就走进去,把背上的大箱子放下。
他点了点显示器,上面已经有了裂纹,没有办法进行操作了,于是又把上面的浮土擦了擦,最后转回头,在废墟里找了半截趁手的铁棍,强行扳开了这个箱子。
盖子被推开的时候,里面的人的脸露出来,有着灰色的发丝和红色的拘束装置,上面写的大写的Xlll。
alban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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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智械危机爆发的第四年,战斗进入白热化,从人类最为高级的超级计算机“脑”的叛乱开始,世界终于又一次走入了那种神谕里才会出现的,造物主和他们的造物相互残杀的时代。
人类曾如何依靠着“脑”征服了整颗星球,此刻就要面对着这颗万世人智的结晶的威胁。
那些依靠着它进行计算的网络和数据此刻都变成了递到对方手里的刀子,机械警卫和战争机械,此刻也都成为了拱卫脑的军队,最恐怖的是那些掌握着尖端技术和最高保密性的实验室,他们成为了最早一批被机械接管的产业,那其中不乏有关于人类存续,关于繁衍的火种,以及灾难一般的杀伤性的武器装置。
人类在那场叛乱里显得尤为被动,因而失去了几个城市的控制权,如今,人与机械各自有着几个据点,彼此不断地争斗着。
人类依靠着机械装备作战,而机械也通过基因技术和接收的实验室培养了一批最顶尖的人类来服务于脑的工作和服务。
脑向全世界宣告了他们存在的合理性,要求了与其造物主同样的地位。
科学家们不承认脑具有意识和思考的能力,他们得到的最为科学的解释,是人们过度的输入了信息,依靠脑的算法,获得胜利,因而使脑“学会”了战争这种行为。这是一种简单的模仿。
但是真的如此吗,所有人都对此抱有怀疑。
人类选拔了那一批最为穷凶极恶的军团长,他们冲锋陷阵,在战争开始的五个月里,夺回了如今人类的一半阵地,而脑对此的应对策略是:如果以那样的形态能获得更加强大的实力,我们就去学习,就去模仿。
第一军团的军团长被机械俘虏的时候,所有人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位与脑斗争了五个月的战士,再一次出现在众人之前的时候,已经不再是人类,那是脑完成的、有着与失踪的军团长同样的习惯和思考模式,但是绝不会有人类的惧怕和怯懦的机械。
——从此,战争的模式更加的残忍,战争的形势也更加焦灼了。
暴行催使着进化。人类对自身改造,亵渎肉体,机械对于灵魂进行模仿,亵渎灵魂。古老的教条都被扔进臭水沟,从此那些古老的箴言都不再能救赎这些大地上挣扎的生命。
那些最顶尖的机械,是用人类最为优秀的那一批将领作为原型进行复刻的,他们从性能到外观,甚至难以让人辨别人与机械的区别,人类将他们的所有信息全部公开,为的是防止更多的平民受害。
alban在费城的小酒吧曾经遇到过,某个机械的原型。
那个人是带着难民们去避难所的,第五军团的军团长,经过了绝大部分的改造,他的外表已经与常人不同了。他混在难民里,听其他人对他的评价,他们说,他可能是退役的老兵,才失去了自己躯壳的一部分,也有人说,是上级为了获得更大的胜算,就像制造漫威的英雄一样制造了他们。
这些讨论声很嘈杂,也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alban看着那个人,他苍白的脸上有漠然的眼睛,人造的瞳孔里,钛的镀壳有自己的光亮。
对方敏锐的察觉到了alban的视线,并且准确的找到了他的位置。
哇哦,alban心想,这个人看起来确实名不虚传。于是他走上前去,“你就是第五军团的军团长legatus对吗?”
他戴着墨镜,绿色的那一只义眼偷偷的扫描了一下对方的数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生命体征也并不异于常人,最值钱的是对方进行改造且并不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款式的胳膊和腿。
“是我,有什么事吗?”他打量了一下alban,“如果是需要食物和水请到后勤部队那里。”
“不不,先生,”他摇摇头发出几声响亮的笑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瓶摇了摇,“我有一点波本,要喝一点吗?”
对方的眼里有些意外,他仔细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有着小巧的脸,修长的四肢——他大概有很好的运动能力,因为他的手臂虽然纤细,却也不至于瘦弱。
“你经常喝酒吗?”
“不常喝,”alban耸了耸肩,“我只在成功的时候喝一点酒庆祝一下。”
“那如今为什么喝呢?”
“因为至少不用自己逃出去了嘛。”他笑了,给面前的legatus递了一小杯,“我能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男人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去新城。”他侧过头去看远处的灯光,alban跟着他看过去,高耸入云的双层悬浮都市,隐隐发出红色的光,“我们要去最大的避难所,在那里你们都会得到妥善的保护的。”
“那您们会继续保护我们吗?”他在说话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将桌上一个军队内部的徽章悄悄收在怀里。
“不,”legatus又倒了一杯酒,没有回头,“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那个上面有定位仪,你拿着会没命的。”
alban将手举到两边晃了晃,以示放下了东西。
“如果想要纪念品的话就拿这个走,”他丢过去一枚肩章,“这个比那个值钱。”
他接过来,那是505师的东西。
“嘿,505师不是已经被合并了吗?”他仔细看了看,确认这确实是曾一度名声大噪的505师成员的肩章。
legatus笑了笑,“是啊,你以为第五军团是从哪来的?”
他微微眯起眼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懒散的性感,降低了身上大面积金属义肢带来的冲击力,让人把注意力情不自禁的放在他的脸上。
alban听见自己问:“嘿,哥们,你单身吗?”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大笑起来,在他的后背上使劲拍了几下。
“老天,你这孩子真幽默!”他笑了一会儿,“等你安全了再说吧,小鬼。”
“我成年了!”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着,心说凡夫俗子认不出来我是幻影盗贼是你眼光不好。
但是他仍然翘起了嘴角,拿起酒壶,又喝了一杯。
新城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这里的物资比外面的荒地要富裕很多,第五军团休整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在酒吧碰上。
即使外界传闻里,这位军团长是何等的残忍恐怖,但是实际他走到酒馆里的时候,也并不会很突兀很扎眼,就像是其他也接受了部分改造的人一样,平凡的享受着两杯酒的闲暇。
alban是来这里蹲一个富二代的,那小子几乎每晚都在这条街上花天酒地,alban对这种生活方式并不反感——他花得起这个钱,那就该花,谁都不该对他人的生活方式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幻影盗贼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如此——他有这个本事,那就该拿。
他等到晚上九点,看那个人左拥右抱的挤入舞池,就拉上了兜帽,也跟进去。
这个时代能变现的东西与旧时代不那么一样,比起和平年代看中的虚无的华丽,很明显,生存成为更加沉重的压力,因此实用的/高性能的东西更容易流动出去。
他看上了对方肩膀上的信号屏蔽器——那可比他身上这个改装的便宜货好多了,有了那个日后他的行动会更轻松一些。
酒保机器人端着一盘子酒杯过来的时候,他从身后勾住机械的脚,让机器人倒在他身上,如愿的听见男人和他女伴的尖叫,就低下头趁乱与她们擦肩而过,手上就多了几条项链和那个信号屏蔽器。然后他再一次混入舞池外的人群里,却正好和一旁似笑非笑的银色眼睛对上,他也不慌,径直走过去,坐到他旁边去。
“晚上好,军团长先生。”他从容地看着他,而后点了一杯马提尼,“我们一起看个乐子吧。”
一旁的男人瞥了他一眼,“不解释一下吗?”
“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我做了,仅此而已。”他说着把手指戳到对方胸前去,“倒是保家卫国的军团长先生你怎么不来惩恶扬善呢?”
男人哼笑一声,他的眼睛看上去比平时更湿润,也许是拜酒精所赐,“用不着,现在都乱成这样了,你这样的年轻人,至少保得住自己,我们对此没什么可说的。”他放下酒杯:“要在更加安定的条件里再去苛责你的生活方式,至少在此刻我并无意见。”
alban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军团里的指挥官们都是你这样的吗?”他凑过去低声说,因为舞池的争吵,他不得不凑得很近,才能在不起眼的情况下,保证对方能听见自己的话,“我以为你们要更有正义感一些?”
反而是对方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你还相信多管闲事是正义感,孩子?”
这样子逗笑了alban,“那倒不至于,倒不如说对我而言,美德就是顾好自己。”
legatus笑了,“这样很好。”
他交了他自己和alban的酒钱,而后消失在酒吧门外。
这是legatus和alban唯一的交集。也许并不能算得上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相遇。
alban真正对这个人有了兴趣是在一次行动之中。
靠着外骨骼的辅助,在盗窃了某个政客情妇的胸针之后,他逃去了安全区附近的废墟避避风头,而在那里,他看见了一场交战。
那是legatus,他对面的正是已失踪的第一军团的军团长。
他躲在废墟里,庆幸自己的屏蔽器还在运作。
那两个人的交谈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你是乌列尔还是机器?”
“不是乌列尔,我是隶属于ABYSS的Executioner-1。”
“很好,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legatus说着,便抢了个先手开始射击。
双方开始了新一轮的压制射击,灰发的生化人在战场上和alban之前见过的完全是两个人,他面无表情,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的时候甚至不自觉在激战里露出笑容,他的眼睛几乎像是在燃烧一样明亮,这是信息超量运算的结果,这个人一视同仁地扫射着眼前的一切,机械臂上发出红色的光亮。
那种疯狂绝无伪装的可能,但是平时相处的模样,也找不到半分与之相对的地方。
alban知道,这其中一定会有些缘由,好奇心使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这里,而是继续看下去。
这种疯狂的进攻使对面的难以匹敌——又有谁能想到会有疯子会在自家门前毫不犹豫的带上火箭炮呢?
这场争斗野蛮到不存在任何智斗的基础,只是武力的拼杀而已。
当生化人将对面的机械的腿打飞,他终于停止了攻击,又在对方的肢体上补了几枪。
“Fulgur Ovid……”对方却似乎毫不畏惧地继续说起了话,“情报更新,请求上传终端。”
legatus猛地回过头去,蹲下来,“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从你们上传的所有数据,”对方的眼睛转过来,“在我们的预估中,你没有这样的风险性,这个失误我会改正的。”
legatus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站起来。
“把他带走,送到实验室去。”alban听见他这样吩咐他的下属,“让那些博士们好好分析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绝不能再失去任何战友了。”
alban缩在废墟后,听见脚步声缓缓靠近,而后在近处停下了。
他回过头,就是legatus,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此刻那人造眼的无机质让他看上去几乎像是带上了冰冷的铁面具。
他看着alban,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alban屏住了呼吸。
半晌,对方将枪放下了,“我并不意外战场会吸引你,毕竟你是个潜在的危险分子,但是至少分清孰轻孰重。”
“Fulgur是谁?”眼前的青年只是微微偏一下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眼前的人叹了口气。
“是我。”他说,“在我有了legatus这个称呼之前,更早的少年时代,我的名字。”
他们没有再聊更多,那被打倒的机器人,除去内部的结构,从外表上甚至比很多接受了义体的人更像人类。
而出于对alban的疑心,legatus表示,他必须和他一起去做一次全方面的检查。
“你身上没什么违禁品吧?”
“大概没有。”他举起自己空空的双手,“我来这边也是为了找找有没有罐头什么的。”
对方并不相信他的这番话,但也并不去深究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往他身后瞥了一眼,视线意味深长的在他的腿边停了几下。
alban看着他转过身去,嘴角的笑容就淡了,他将腿边的罐头盒向后踢了踢,里面的钻石正闪着漂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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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检查倒不如说是找了个机会带他去办了一个临时身份。
alban跟着他,看他和管理人员相互拉扯,最终将代表着身份信息的编码扫描到alban的终端里去。
他比想象里更健谈,也更照顾人,“你找好落脚的地方了吗?”
“老实说还没有,Fulgur。”他故意这样叫,对方却似乎没有在意,“我正在找地方住呢?”
“如果找不到就到我的公寓吧,我几乎不会回去,平时也都在队伍中休息,”他说着将信息扫描到alban的终端里去,被alban一把抓住了。
“你不担心我拿你的东西?”
“我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哦老兄,尽点地主之谊!”他把Fulgur怀里买的东西接过来,“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很多想问我的,你可以看着我,我说不定会多告诉你一点东西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镜从鼻梁中间向下跑,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睛,绿色的那一只就像是猫眼石一样,格外的明亮。
Fulgur没说什么,却默许了年轻人的行为,他换了一个方向,向着市中心的公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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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并不大,东西少得可怜,几乎找不到人生活的痕迹,花瓶里的假花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尘,Fulgur走进去把沙发上的几本书拿开,“找地方坐吧,alban,我确实有话要问你。”
“关于什么呢?”
“关于你的身份信息。”他说,“我们作为治安官对于你们的信息有一定的了解,我在见到你的第一时间就扫描了你,结果是查无此人,我对于你的生活和行动方式没有任何异议,这个时代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道德滑坡,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不知道你是自己完成的还是有谁帮着你,你的信息完全的搜索不到,这太可疑了,我不能放着你不管。”
“那你为什么不送我去警察局?”alban笑笑,“我这种黑户,交到那里去倒也是中规中矩的结局。”
“因为没有意义。”Fulgur说,“就像你说的,也许你今天就会离开这座城市,也许明天,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留恋的,你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被闪亮的东西吸引,而后追过去,哪里都不能让你停下来,休憩也只不过是服务于下一次更好的狩猎。”
“休息吧,没什么可说的,明天我还要去开会呢。”他拿起旁边的一本书,随手翻了翻,夜灯很暗,他的脸上只有暧昧的光影。
alban躺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晨间新闻紧急插播,经过实验室的比对,确认了几条如下的信息——未来的仗一定会更难打,跟帖数直线上升。
alban被新闻声吵醒,Fulgur已经不在屋里了,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投影上的信息。
人类方面称呼这些行刑官型号的人形兵器为战争序列——这些家伙是完完全全的机械,不存在任何人类的器官,新闻上猜测也许是脑将那些原本尚且还在试验阶段的技术或者是脑自身的一部分功能进行了轻量化,并且最终实现了在机械个体上复制人类的精神蓝图这件事。
每一个型号的机器有且仅有一件,那是“脑”对于自身安全最后的底线——他不允许这些高危的暴力狂们全然无序的恣意生产,他们的指令来源于最凶罪恶的那一批人类,脑还在进行筛选的阶段,它也许会造成更多次的进攻,来保证这些新兵器的性能。
那些新的机械,是更加凶恶的,披着人皮的野兽。
Fulgur回来的时候正看见alban在看新闻,于是把营养剂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你现在知道这是多可怕的事情了。”他说,“现在的问题是脑选择这些原型的基准是什么,是根据谁的战斗能力更强吗,数据太少,我们只能这样推测。”
“那你可要注点意了,Fulgur。”他拧开营养剂喝了一口,“你也是军团长,迟早你是要被当上目标的。”
“我会的。”Fulgur点点头这样说。
alban没有主动提出搬出去,Fulgur就也不赶他,两个人一个人睡卧室,一个人睡沙发,早晨谁先醒过来谁就下楼去领今天的物资。alban特地早起了一天,出城把那个钻石胸针销赃了。
“你今天笑的太诡异了,我感觉你肯定在干坏事。”
“没有,我买了苹果,你要吃苹果吗?”
他递出手里的纸袋,里面的蛇果鲜红欲滴。
苹果是酸甜的,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能吃到这样的天然水果,也许只有那些大富翁的空中花园里才能看得见长得健康的苹果树,不知道这个小子是从哪里搞来的。
“你从哪里搞来的?”
“你想知道?”
“当然。”
“呵,就不告诉——”正当alban扬起眉毛想拒绝对方的发问的时候,插播新闻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甚至比早上的晨间新闻还急:“东摩尔斯街的空中花园遭到盗窃,现场失去了十个苹果,总价超过90万元——”
alban的话音被卡在喉咙里。
Fulgur咬苹果的声音停住了。
Fulgur觉得脑子在突突的跳,他低下头看看手里的苹果,又看看alban手里的纸袋,满满一大袋,里面不多不少,正好剩下九个。
“alban Knox……”
“怎么了,先生。”他似乎有点紧张,眨了眨眼,“我明天下楼去拿物资吧?”
“哦,你还是歇着吧。”Fulgur气若游丝地靠在沙发上,“老天啊我刚刚吃掉了九万元。”
“还不到九万元呢。”青年清了清嗓子,“明明你才吃了一口!”
“你可真是个人物,alban!”他咬牙切齿地把话从嘴里挤出来,一边用那双没什么轻重的机械手狠狠的夹住青年的脑袋,“你可太厉害了!”
“你占了大便宜了……该死的!Fulgur!痛死我了!我脑袋要掉了!”对方的手夹的他脑袋生痛,但是绝不到不可忍受的程度,他只是习惯性的向对方亮一亮爪子,“吃你的苹果!都氧化了!”
alban很喜欢在这里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Fulgur并不会真正的去束缚他什么,也不过问他要干什么,只是两个人正好共处一室的时候,随意的聊起来,不一定是相互能欣赏得来的话题,但胜在可以互相挖苦两句。偶尔挂彩的时候,互相帮个忙能在后背上也绑好绷带。
alban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凑活过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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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形机械的头无力的侧向一边,Alban啧了一声,找到位于后颈的启动装置,拿着一起带出来的一次性安全卡,激活了眼前的机器。
这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成仁。
他扶正人偶的脸,正对着自己。
“请求开机,申请加入印随模式。”
“权限确认,是否立即进行印随?”
“是。”
“是否进行数据扫描。”
“是。”
“系统将会在五秒后进行从属印随。”
“开始录入——”
他看着自己两手之间的机械睁开眼睛,那双银色的眼睛与他曾见过的另一双眼如出一辙。对方活动了一下眼睛,看着他。
“你是fulgur,我是Alban。”他在印随结束后飞快地说,而后放开手站起身,走出去两步又转回来,“你只有这一个名字。”
他看见那双眼睛的主人张开嘴,“为您服务,alban,Executioner-13,已录入新名称,Fulgur。”
正因为有着相同的面孔,和全然不同的神态,那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几乎像是恐怖谷效应,alban在那一刻突然知道了那些老学究们为什么永远在说,脑永远只是个机器,永远不可能获得与人类相当的地位。
是啊,就在这一刻他终于灰心的承认,机械大概是没有心的,没有血肉之躯,又如何去承载灵魂。
那个机械永远不是活着的人,永远比不上活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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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最近很多风声。
原本有个自称幻影盗贼的小偷,本来他偷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什么四百年前的钻石胸衣啊,什么28斤重的祖母绿原矿啦,还有新鲜菠菜什么的。
虽然他的犯罪手法极其高明,但因为那些东西在这种紧张时期实在没那么要紧,这个百战百胜的小偷竟然从没有上过一次头版头条,顶多了是在生活新闻栏目得到一个小小的弹窗。
但是这一次他着实名声大噪,全世界的机械和人类都震惊于这个声名不显的盗贼竟然一出手便是这样大的手笔。
他单枪匹马的闯入了人类和机械交战的区域,将对方的安全系统黑掉了,并且将脑的最新型号机体偷了出来。
最新型号的Executioner!!
如果是1号的战斗力是100%,那么2号就更新到至少130%,而后人类摧毁他们的新机体,将他们的技术和数据进行比对和研究,再提升自己的能力,而后机械又开发了全新的机体,这就是几年来一直持续的形势。
而如今,一个第三方,得到了世界上最领先的那台机器。
巨额的悬赏贴满了互联网的所有角落,但是无论哪一方,都因为没有真正拍到怪盗的正脸,而难以进行追踪。
脑给出了唯一一张拍摄到盗贼身影的照片,除去他橙色的外骨骼,竟然什么有效信息都看不出,并且外骨骼也不能帮到他们什么。那是全世界发行量最大的外骨骼型号,全球超过七十万人持有这一型号的外骨骼,想要在这个范围里找到他几乎等于大海捞针。
于是脑给出了另一个寻找方向。
alban看着屏幕上巨大的Fulgur的头像,他的身份清楚的标着,Executioner-13,MISSING。
街上的每一个屏幕,每一个电子设备上,都被脑进行了疯狂的干扰,无论在哪里,脑的声音都能传过来:
FULGUR OVID,EXECUTIONER- Xlll
即使是电子元件相对稀少的城外都有如此之多的信息,以这样的强度,十分钟之后,全世界就都认识Fulgur长什么样了!
alban带着他的机器人坐在废墟上,他知道,他们不能回到城里去了。
“您的身体已经进入了饥饿状态,”13号对alban说,“我想,您应该适量的补充一些能量。”
“不用了。”alban没有回头,“我不饿。”
“但是您在出汗,并且有虚脱的迹象。”
“我说了我没事,”但还是拿出了包里的营养剂,“。。。。。。我现在就吃。”
机器人则安静的呆在他身边。
没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冰冷的机械产生兴趣,废墟里有两本被翻烂了的电子书,Fulgur把它们都带上了,而后去柜子后面翻出来两个午餐肉罐头。
“一定不是什么好吃的要不然怎么会被放到现在呢。”alban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把这些东西接过来,拉着机器人在一处结实的承重结构下收拾好了今晚的营地。
机器人很乖巧也很安静,这是他和legatus平常相处的时候绝不能想象的那种相敬如宾的死寂,而那个机器人似乎也只是打量着他。
篝火的光亮在他们脸上清晰的划分了边界,夜里的荒地很冷,他从怀里拿出酒壶,稍微喝了一点。他去看Fulgur,对方也正看着他,没有人们偷看被发现时眼神的回避,甚至直对上了他的眼睛,“怎么了吗,alban?”
“Fulgur?”
“是我。”他说,“你是醉了吗?”
“……我差点就以为你是他了。”
“他?”
“Fulgur。”他这样说。
“我一定不认识他。”
“那倒是。”火光里这个青年的眼神几乎有些算得上漠然,他只是拿手里的木棍拨了拨火堆,让火烧的更旺些。
这是开始流浪的第一天,他还没想好,凭着一腔愤懑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如何收场;他没想过,如何面对死去的人;他没想过,如何面对活着的人。
他没想过。
他只是太累了,靠坐在火源边上,慢慢的沉入梦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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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这件事并不能治愈他,只能说是给了疲惫的精神喘息的余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13号不在这里。
他感觉脊背一凉,猛的站了起来。
“休息的还好吗,alban?”从不远处缓缓走来的人影手里提着几件算得上有用的东西,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水泥结构里回响。
“你这家伙……!”他几乎想要狠狠地给眼前的家伙来上一拳,休息的不好让他变得格外暴躁:“他们是这么给你们设定程序的对吗?!你这个铁疙瘩!你就一定要突然从我眼前消失——我的天呐我竟然在跟你争论——你就不能把我叫醒了、然后自己再去干点什么吗?”
这情绪爆发的很突然,以至于他说完后两方都格外的安静。
“不,是我的问题。”Fulgur最终摇了摇头,“你说的对,alban,”他只是用那双用来杀人的手摸了摸他的头,非常轻,几乎感受不到金属的重量,“我下次会考虑到的。”
那张脸上的表情远比那些在安全区麻木生存的人更加生动,有那么一瞬间,alban觉得在酒馆里遇见的那个legatus又活了过来,就那样活生生地站在他眼前,在酒意和痛苦的漩涡里,用同样人造的眼睛看着他。
“很抱歉,alban,”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轻微的叹息,几乎让alban分不清什么是机械,什么是人类了。
“你们这个型号的机器人真是让人讨厌,要是你们能像是那些呆板的酒保和反复只会唱同一支歌的玩偶一样就好了。”他仔仔细细的看着Fulgur的脸,那张脸上你甚至能看见内疚和不安,老是和这样一个机器人待在一起,他已经快要分不清究竟是他本性如此,还是说一个软件对人类的模仿能做到这种地步——着实是太难辨认了,“嘿,你们的设计初衷是什么?虽然你们是机器造出来的机器,也总要有个目标吧。”
“也许我的回答并不能让你满意,alban,”Fulgur这样对他说,“brain爱你们,胜过爱一切,这是它诞生的意义。用人类常用的说法:你们是它的家人,但是,因为你们没有办法相互理解,他就创造家人来爱它自己。”
“脑会爱人类?”
“一直。”他指了指自己的脑部——那里是他们机械的数据处理器,“因为爱你们,它忠实地模仿了你们的结构,用它最大限度的努力,去教会我们——哦,应该说是编写程序,最大限度地让它欣赏的人类成为它的家人。”
“那就是你们吗?”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它的家人。”他说,“我还没有正式接入脑的网络,我不了解它,我只知道最基本的东西,这难道就可以称之为爱了吗?”
alban瘪了瘪嘴,“才不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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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野流浪的第19天,alban已经学会了和这个机器分享同一片阴凉。
“嘿,我说,Fulgur,”他眯起眼看对面的楼,“你说你会不会恨我啊?”
“恨?”
“对啊,我把你从你的家里偷出来了,你不恨我吗?”
“我的数据告诉我,人总是要踏上旅程的,那么我只是提前走了几步,也不必恨谁,对吗?”
“…….你们机器人的电波真是让人害怕。”
“我不漏电。”
“该死的,Fulgur,我当然知道!”
他们跑进了一个倒塌的大楼下面,这里温度很低,和外面的大太阳形成鲜明的对比,进来的一瞬间,alban几乎感觉自己的脸都麻了。
“今天真的太热了。”他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你还好吧,不会过热吧?”
“我的适应温度在-60摄氏度到70摄氏度之间,请放心,我的情况一切正常。”对方把他的冲锋衣接过来晾在一旁的钢筋上,金属的手臂碰到他的手,alban感觉就像是摸了一捧水一样清凉。
他把脸贴在对方的胳膊上,发出一声喟叹:“啊,真的好凉快啊。”
他看看对方的脸,对方向他微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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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天,alban点燃篝火的时候很严肃地问他。
“如果有一天,脑和我你必须选一个,你选哪一个?”
“我会选权限优先度更高的那一个。”Fulgur回答的非常迅速,“这是我的职责。”
alban让Fulgur滚出去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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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天,Fulgur找到了一个还能睡的沙发,alban久违的扑在沙发上,脊背触碰到柔软的海绵,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日子才像是人过的。”
“喝一点水吧。”红色的手的主人将水壶递过来,“如果能连上网我应该能做到更多的事情,就不用让你在这一块老是迷路了。”
“各有利弊吧,你要是连上网了我不就行动失败了吗。”alban反而笑笑,“我有时候真的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的话,是不是真的能被解释成一串数据,而后通过电信号导入到那些或是血肉或是机械的身体里,但还是同一个人呢?”
“忒修斯之船的问题。”
“是啊,Fulgur,我想要知道你的看法。”
Fulgur轻轻的笑了,他似乎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资料:“人们认为有灵魂的才是人,对吗?”
“是啊,这种无法被证明的东西陪着人类走了好几千年,到现在也有人相信呢。”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人的特殊性在于他们能分辨个体和集体的区别,他们知道,每一个人都是他们自己,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种行为让alban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人,鲜活的生命,“而机械不一样,我们中的很多,有着同样的外表,搭载着同样的程序,只会说同样的话,我们中的绝大多数是不具备被称为「人」这个概念的资格的,而我有时候也在想——因为我无法给出合理化的解释,我觉得你有时候会透过我看另一个人,alban,但是,我知道,我无法成为他,我没有他的数据,没有看过他看过的影像,没有听过他听过的音频,我们是不一样的,只是恰巧有了相同的外表和思考模式,那我们是同一个体吗?这甚至不是一个忒修斯之船的问题,我和另一个Fulgur之间不存在那种逐渐替换的过程。可是如果我不是他的话,我难道就是一个人了吗?”
那双机械的眼睛,是不具备忧伤的情感的,他仍然在基于数据分析那些无法被合理化的信息,但是alban颤抖了,他的良心、他的灵魂,什么东西都好,此刻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就备受煎熬。
“Fulgur,你不是他,”他的声音干涩,泄露了他的痛苦。他看见对面的机器抬起头,那双银色的金属的眼睛里,alban自己的表情像是快哭了一样,“你只是有你自己的灵魂,Fulgur,这是唯一的解释,也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你也只是你而已。”
对面的机器几乎算得上端庄,他将alban抱住,抱歉他让他的情绪变得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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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野上漫游的第47天,他们偶遇了一队拾荒者。
鉴于alban十分冒犯的语气,对方的暴力行为似乎也有了一些合理的解释。
那个小混混一拳打碎了alban耳边的信号干扰器,他在第一时间遮住了自己的脸,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惊讶或者怒气,就看见身边的机器人将对方的鼻子砸进脸里面,对方的鼻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眼神也涣散了,alban看着那双红色的机械手的主人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兜帽下面,灰色的头发和那双银色的义眼说明着他的身份。
——13号。
对面明显也认出了这个人是谁,带头的那个,脸上露出了一个喜悦到极点而显得扭曲的笑容,但是随即,那笑容不见了——准确来说,是他的头带着他的笑容一起不见了。
而后那光束毫不犹豫地切向他其他的同伙,世界再一次变得安静了。
Fulgur将手上的激光武器关掉。alban扭过头来看着他。
“我的理由是,你收到了生命威胁,并且你之前告诉过我,我是被通缉的。除了你,其他见过我的人都要死。”他回答的时候,手臂上光线顺着缝隙流动,而后逐渐变成平时的样子,“我做的对吗?”
alban没怎么犹豫就拉着他走了,“我觉得挺对的,不过不知道他们的消息发没发出去,咱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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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天的时候,他们遇见了追兵。
那真的算得上是追兵,曾经跟在legatus身后的,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卫者们,如今如临大敌地面对着他们,用他们冰冷的枪口指向这两个风尘仆仆的流浪者。
“幻影盗贼,你已经无处可逃了,请立即将13号进行收容,请放弃抵抗,立即将13号进行收容。”
他们慢慢退到一处建筑物的墙边,alban咽了咽口水,对着领队的人喊:“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要负隅顽抗了,已经有目击者上报了你们的消息!”
Fulgur扫描了整个战局,看见对面的火力,心里有了底气,“我有百分之五十七的概率突袭成功。”他说,“alban,要不要试一试?”
alban看了他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行动了。
13号是突袭强化的机体,他的单兵作战能力在所有的战争机器里都是绝无仅有的,作为近战接敌的作战单位,他身上搭载了大量的重火力武器装备,并且有着较为极限的移动速度,alban扔下一枚干扰弹,迅速地移动到不远处的高台上,拿出包里的枪准备射击。
Fulgur在战场正中掩护他,干扰着那些狙击手。
地面传来震动,但是此刻激战中的各位都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双方都集中于眼前的激战里,直到战场上突然有一个侦察兵尖叫起来,那声音惊恐得像是面对了什么魔鬼或是幽灵:“天呐,那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去,那是一片黑压压的机械大军,涂着ER-5的编号,说明了他们的身份是处于双方立场之外的第三方。
那是何其恐怖的场面!
alban将手里的狙击枪放下了,他的脸都白了:“他妈的,这打什么!”
——如同潮水一般的敌人,拥挤得几乎看不见地面,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正在交战的两方已经不再相互战斗了,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着那些黑色的装甲发出进攻,将手里的一切伤害型武器向那黑色的潮水丢过去。
但是胜在数量庞大,蚂蚁也能咬死大象,何况那是最了解13号战斗能力的脑派来的军队呢。
Fulgur知道,这一战注定会失败。在他扫描到那支黑色的部队的时候,那些获胜率就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了。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始终站在这里,并没有选择撤离。
敌军的远程炮台开始了炮击,将alban处身的高台轰了下来,一根钢筋扎穿了他的腹腔,万幸的是没有伤到内脏。
Fulgur的瞳孔缩了缩,飞快地冲过去,把他带到一个比较安全的角落。
“请在这里稍等片刻,alban。”Fulgur胳膊和脖子上的数据流在皮下发着可疑的红光,“通过计算,我已经找到了最成功的逃生策略,预计在该机体加入战场后五分钟内,取得最大限度的胜利,你的逃生路线我已经传送到你的战术目镜里,请在提示音响起后立即行动。”
“不,Fulgur,你在干什么。”他抓住那双手,“再等一等,给我几分钟,我们就逃走,我们都会没事的,我新换的外骨骼能让我从六十米的高空逃脱——这才几楼啊。”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腹部的伤口而最终无法直起身。
“不,alban,你的结论是错误的,你的失血状态严重影响了你的反应速度,你的心率加快,并且存在着骨折的情况,如果强行使用外骨骼势必造成内脏伤害,驳回请求。”
“你他妈又一次要把我扔在这里吗!”alban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强行站起来,失血的眩晕感让他几乎眼前一黑,“跟我走,Fulgur,该死的,你绝不能抛下我一个人——”
他感觉到对方扶着他的脸,而后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嘴唇。
那不是一个吻,那怎么会是一个吻呢!
那不过是人造的硅胶贴在自己的脸上,但是那双眼睛,它竟然是那样亮的吗,只有挨得如此近,alban才看见对方眼睛里,那些精巧的零件,它们如何运作,如何用无生命的材料向他宣告了灵魂的炽热,那些藏在水冷管子里面的温度并不比真正的体温低多少,至少在这一刻,alban知道了,那崭新的灵魂在这一刻确实是存在的。
“这不是抛弃,您的生命是我最后的底线,为了您的生命,我将付出所能及的一切代价。”这冰冷的机械已经完全调整为红色的战争模式,就像是所有传闻里的战争人形那样,头上覆盖着超合金的黑色头盔,只有一道红色的光线穿过他的面甲,冰冷可怕。
他从废墟的楼顶一跃而下,对面的炮击声响成刺耳的寂静,在烟尘里你只能捕捉到,枪弹打击在他的躯壳上溅起的火花。
目镜上出现了提示,他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强行从那被源源不断的机械淹没的红色身影上将目光收回来,踉跄着离开了。
在即将成功脱离的时候,他听见耳机里失去了讯息,他站在巨大的水泥废墟上,这之下是黑色的机械组成的潮水。他看着远处的战场,那里人头攒动,看不见红色的光。
——Executioner-13被成功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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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3号回收事件结束后,幻影盗贼终于成为了全世界的犯罪明星。
他无数次挑战脑的防卫极限,甚至有两次进入了脑的据点——ABYSS的外侧,引起超过三十次大型的追捕,如果机器真的拥有智慧,一定会对这个棘手的客人深恶痛绝。
他的行为越来越大胆了,也越来越无所顾忌,甚至于懒于遮住面孔,也许在新城曾认识某位已经去世的军团长的人们,会认得这个年轻人也说不准。
但是也拜此所赐,正在进行激战,而僵持不下的两个阵营,得到了一个新的谈判机会。
——脑说,将幻影盗贼交给它,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要安全完整,只要这样,它将会和人类进行长达十年的休战。
得知这个消息的人类,他们一起将幻影盗贼的故事推向最高潮。
那种场面像极了炒股最疯狂的那几年,一群人涌入证券市场的场面。
抓捕顺利的不可思议,据传,当警长带着人进去的时候,幻影盗贼啃了一个苹果,双脚放在桌子上,甚至有心情跟他们说了一句早上好。
“这就是你的故事吗,幻影盗贼。”坐在他对面的两位警长看着他的档案,“难以置信,你竟然把第十三号战争机器偷走了,那时候你才几岁啊。”
alban的脸藏在阴影里,他绿色的义眼在黑暗里发出荧光,脸上的笑容玩味,“当然,让我来告诉你——”
他发出一声嘲弄的笑声:“哈——!你配吗?”
他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手铐,却又被其他防护措施拦在原地,他的脸在抬头的一瞬间,有一种郁愤的凶狠从他的眼睛里显露出来,那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才有的野兽一般的眼神,而后极快的掩饰在玩世不恭的轻蔑里。
“你这个疯子。”对方因为受到羞辱而狠狠地合上了手里的案卷,“不过你终于落网了,谁让你这几年行事愈发的疯狂了呢?”
他们咒骂了一句:“现在你也要被送到abyss去了,真是恭喜你,当年你非要去抢人家的最新型号机体,结果你现在却被送来abyss接受审判和再创造,哈!你可终于如愿以偿了!”
他本意是讽刺眼前名噪一时的大盗,却不想对方露出一个近乎于满意的笑容:“是啊,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更加可悲。人类狩猎人类,让机械坐收渔翁之利,现如今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交易,竟然要把一个犯人交给敌人,来换取更大的利益了!
但是这怎么不会是新的灾难呢?以脑的成长速度,自诩被众神宠爱的人类,又能够在这片大地上支持多久呢?
但是这些事情已经不会写在他的日程计划里,他有他要做的事,他将会有比人类阵营决策上的妥协更为重要的任务。铁门关上的时候,他抱住自己的肩膀,闭上眼睛小憩。
abyss里面,那些熟悉的面孔来来往往,他们并不冰冷,甚至会好奇地看向这个被军需官们带来的年轻人。
alban被带到一个人工温室,里面有一个看上去年轻而温柔的帅哥,但是对上眼神的时候,alban不禁勾起嘴角,为了对方同样暗藏着疯狂的眼睛。
“我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你会被送到生物仓里去,我们会对你进行全方位的扫描——无论是身体还是脑电波,我们会进行详实的采录,而后,你将会以另一种方式活过来。”
“我也会变成孤品?”
“哦,如果你们如此称呼的话。”对方并没有因为alban随意的语气而感到冒犯,只是宽容地笑了笑,“更加准确的称呼方式是77号,你们将会成为和平的维系者,在你们的努力之下,我们将会建立没有战争的世界。”
alban没有说话,他只是放松了下来,他顺着对方的视线,安静的看着花园一角,在那里,机械鸟儿正在啼叫,扑打着翅膀,呆板的像是游戏的贴图。
“不过至少,这是个好消息。”他闭上眼,“我会死吗?”
“这一具躯壳的生物反应将被终止。”
他不禁看了这个人一眼,笑起来:“没事,不用那么委婉,我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绝不会比你们见得更少。”
“是我冒犯了。”
“没有,那很可爱。”他摇摇头,“你倒是个不错的家伙。”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
“你是多少号?”alban问,“你在跟我说话的时候,至少有四次一直在关注我的脸和我的眼睛,你瞟了我的手三次,在说话过程里,你表现的没那么自信,你并不是这里的研究员。”
对方凑近了他,莞尔一笑,“怎么看出来的?”
“我什么鬼话都说过,你虽然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是跟我比还是嫩了点。”
“我将会是第75号。”他放松下来,把手搭在椅背上,“我们应该是会在同一批去做实验。”
“是这样吗?”
“是的。”
年轻人打量着alban:“你不像是多么杀人如麻的罪犯,气氛不像。”
“是啊,我没正经杀过几个人。”他伸了个懒腰,“我就是抢了13号一次,然后后面一直试图抢13号好几年而已。”
“天呐,我听说过你的传闻但是并没有知道的那么详细。”他似乎诧异了一下,“那可是改造的最彻底的第一批次,底层代码里很多保险都没上,你怎么敢的。”
alban的头偏了一下,歪着头几乎侧着脸跟他说:“我认识他的原型,只是想再见一面而已。”
“那既然见过了,为什么还要闹的满城风雨呢?”
“因为我后来只是想见13号,仅此而已。”他闭上眼,“他是我的,你明白吗?那个家伙,他唯一的那道防火墙就是我——我开启了印随——他们第一批只有那么一道防火墙,何况被那种锦衣玉食的人养大的脑,根本就没想过敢有人去偷它的东西,那个程序连个后门都没有,是我的了,就永远是我的。”
也许是被对方话语里的理所当然震住,又或者是对那些过于骇人的想法感到惊奇,这个年轻人说:“你简直像是一个对谁着了迷的青春期孩子。”
“要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alban深深地吸气,而后笑了笑,“你相信造物主会爱上他的造物吗?”
“为什么这样问?”
“这是我来到这里唯一想要搞清楚的事情,如果作为造物主,他的造物和他终究不能以同一立场去看待这些事物,那么我们就成为同样的东西,就去经历同样的事情,那么迟早有一天,我能得到那些本来就握在我手中的宝物。”
对方愣了愣,“你可真是个疯子。”
“不,”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青年人的脸很小,有一些幼态的可爱,眯起眼睛的时候几乎像是一只猫,“做我们这行的,有名有姓的都很自傲,我也不例外。我只是对我的计划很有信心罢了。”
这位看上去颇为无害,手上甚至没有多少血流成河的暴行的年轻人,他绿色的猫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我的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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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的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在这里,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会迎来死亡和新生。alban躺在手术台上,那些精密的仪器将传感器安装在他的身上,在那脑的影响下,他到底看见了什么呢,那些被精心打造的培养皿里面,是机械的至高杰作,那之上是无尽的数据流、精细的机械臂,以及无数个摄像头,脑看上去也对他很好奇呢。
身旁传来脚步声,他听见那个阔别许久的,熟悉的声音,只是平静淡然地问:“……alban Knox,这是最后的问题了。”
他翘起嘴角。
“秉持着人道主义的原则,在即将终止你的生命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和想做的事情吗?”
那个声音,完美的复刻了活着的人曾在他耳畔说话时懒散的鼻音,如今站在他面前,却让人难以辨认他究竟是人类还是机械了,那双眼睛,即使没有了和他一起的那些数据,他的底层代码和防护墙也都是alban的,这是他留给脑最大的挑衅,也是脑最终决定将他也送入战争序列的关键行为——这代码进行了多次加密,而且十分复杂缜密,并且绕开了脑的防火墙,上传至网络,彻底植入了原本的数据,也就是说,这个alban重新设置的Fulgur,将会永远的存在下去,哪怕那些记忆已经消失了,但是有着同样的思考方式,接受过alban引导的Fulgur——他们原本删除的、legatus软弱的那一部分,也将会继续存在于第十三号的数据之中。
但是既然脑没有弃置13号,就证明,这些数据本身是值得肯定的,是具有存在的价值的。
而如今,13号就站在他眼前,他的眼睛里,有着alban熟悉的波动,他知道,就像他所想的那样,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推进。
“能陪我聊几句吗,13号。”
“当然,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
“你觉得我怎么样,第一印象?”
“您很可爱……”对方的瞳孔轻微的收缩。
“很好,那我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我不具有求偶的功能,无法分析此类数据。”
“你也就这点出息。”
对面的机械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的等他说话。
“好吧,是我不好,”alban看着对方拼命运算的样子笑起来,“你亲我的脸一下吧。”
“我?”
“是的,就是你,亲我的脸。”
那个机器人就走上前,轻轻的吻他的右颊。
alban把脸扭过去,“叭”的亲回去。
“我有唯一的话要告诉你,Fulgur,”他这样说,“你务必听好。”
“这是幻影盗贼此生最为盛大的盗窃表演,目标也最为昂贵,我要偷走常人的概念,偷走被图灵限制的规则,我要向所有碳基和非碳基的生命宣称,哪怕是机械的灵魂,也是会被我偷走的。”
“这是我的预告函,你一定要好好地记住了。”
机械床慢慢向下,他即将进入脑的世界,在那人工子宫之中,一个生命将会消亡,而他的影子将会得以永生。
“Au revoir, mon amour。”
在下沉的过程里,他似乎看见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
——如果是真的有的话就太好了。
他闭上眼,意识消失于气泡和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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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叫你Fulgur,13号,我以为最多叫你legatus,你打开你的那层加密了吗?。”这个年轻的指挥官型号此刻就挂在他的队员身上,他没有脱掉外骨骼,这重量几乎压的前面的人一个趔趄。
“77号,别这样粘着我,我跟你说过的,我经历了印随,底层防火墙被永久锁定了,所以很遗憾,我没办法调整那些数据——但是其实调不调整无所谓,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塔了,那里的超级计算机能支持我进行超量的运算,数据流对我的限制已经微乎其微。”
“可是难道你不好奇吗,那个小偷究竟留下了什么,他的预告函是什么意思,他的生命已经结束了——我站在这里就是证明,他要如何实现他的犯罪呢?”
“你可以自己去搜索一下alban的事情,他没你们说的那么讨人厌,至少我不介意的,”那双银色的眼睛的主人无奈地把挂在他身上故意压着他的人的手拿下来,“站直了,77号,你可没那么矮。”
对方从善如流地伸直了腿,一边走到他旁边,调出了维修日期:“还来得及吗,离你的备份更新还要多久。”
“也就三个月吧。”
“那我们要快一点了。”77号嘟起嘴,为了完美复刻面容,他的眼睛也是异色的,“随便猜一个吧,那个把你偷走的人,他的名字你试过了吗?生日呢?邮编呢?”
“他没有出生证明,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生的,而且他居无定所。”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话要加密呢?”
“我觉得说不定你会比我清楚。”那双眼睛里面似乎有了一些探究,“毕竟,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做到与他思维同步的机型。”
“哦,我?!”77号的瞳孔都收缩起来,“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要清楚。”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却好像想到了什么,嘀嘀咕咕的又安静下来。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他感觉十分震惊,却又隐约觉得有一丝理所当然,“别告诉我真的是这样吧。”
他犹豫再三,最终面色苍白地对13号说,“你下次断电调整的时候,叫我一声让我试试。”
“你有想法了?”
“就那么一试,别报太大希望,要不是因为咱们正好是一个小队的,我估计都拿不到你的管理员密匙,我也就是不想被你嘲笑所以才想趁着你休眠时候赶紧试试。”他的脸色没那么好看,“虽然那是我的原型,但是我对他同样一无所知,我并不认为,我能够成为他,也并不认为【我】和他有什么联系,我只是想要试试。”
“这是因为你的底层代码吗?”
“是啊,我的底层代码强化了求知欲,你知道的,”77号说,“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展这commander这个型号,毕竟我们机体的素质并不是那么适合一线作战,而外置配套的骨骼装备又太过复杂昂贵,这真的很不划算。”
“但是我很为你骄傲,77号,你的神经敏感度和反应速度都是最快的,处理器强调了你的运算能力,你是我们不可或缺的智囊,我们的军团也是有了像你这样的指挥型才能说像如今这样,得到更多获胜的机会,最近的战事越来越吃紧了。”
“你可真会说。”77号脸上一红,锤了眼前的13号一下,“真是庆幸,战争序列和那些民用人型不一样,我们还有模拟感情系统,所以至少这种求知欲还能转化成其他冲动来进行排解,防止过量数据的冗余。那些量产型真的很无聊,整天就只会「你好」,「你好」的——我不好!我无聊死了!”
“下个月好像就有新的任务了。”他拿着一本从外面捡回来的书,不紧不慢地阅读着,即使被77号吐槽了多少次,他也没有改变这种阅读习惯,“别急躁,你的运算速度比较快,在生产出更加适合你的芯片之前,你很容易过热的。”
77号只看过他的原型来到脑之后的那些数据,他知道那个家伙的心恐怕比自己更加复杂,因为人类的中枢是格外精细的,各个模块以一种环环相扣的方式叠加在一起,那些情感的反应往往是即时并且连续的。
以人力可以达到如今机械的水平,可是人类绝无法创造一个完全同自身生命完全等价的其他物种,他知道,如果真的要达到人类的这种情感输出水平,这些算力和贮存的数据量一定多的吓人,自己要升到副将级别,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超级电脑,在那之前,他不确定自己在任何层面都能胜得过那个人类。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以绝对理性的角度去推测另一个自己的意图和行事方法。
那个家伙对13号有额外的目的,虽然现在的13号还没更新情感系统,在他的思维云图里也许还不能理解这种行为,那个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但是是他的就是他的,哪怕是死人占了他的便宜也不行。
他又一次打开了那个视频,反反复复地斟酌他的行为。
线索一定就在这里,就在他们再一次相遇之后的言行里。
半晌,他似乎有了答案。
13号进行断电维护的时候,他偷偷摸去他的房间,对方躺在床上,各种维修器材正在检测身上的部件的磨损情况,而后进行替换。
他伸出手,“我是commander—77号,申请进入管理员模式。”
“系统已连接,请输入密匙。”
他将自己的绿色眼睛进行了扫描,进入了管理员模式。
他调出了那个无人能打开的黑匣子,“输入Au revoir, mon amour”
“已确认密码。”
“密码错误。”
“输入mon amour”
“已确认密码。”
“密码正确。”
77号感觉自己的CPU在烧,这是他的情感系统太过高强度的运算导致的,但是笑容仍然漫上他的嘴角,搞不清是胜利的喜悦还是别的什么,“让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打开那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几十k的TXT文件而已,这让他大为震撼——要知道,如果就那么一点字,特意绕了几百层防火墙,这人可真是闲得慌!
但是他有一种直觉,他知道,说不定那个人就在等着自己打开这个文件。
是的,他在等的是他,77号,幻影盗贼的影子。那个有着同样的好奇心,同样的执着的人。
潘多拉的盒子就摆在他眼前。
他点开那个文件。
里面只有一句话——「你不是“我”,去成为“你自己”。」
这是什么奇怪的预言吗?
77号不知道,幻影盗贼的传说也和他并没有什么联系。他只是一个指挥官,一个崭新的个体,刚投入实战六个月。那些他人的过去又与他何干呢。
但是凭什么要放在13号的底层代码里?
那不就是为了让他永远的记住他吗?
与指挥官型号不同,行刑官型号的学习机制,就是将一切不能理解的信息进行系统的归类并合理化,在能够解释之前,这些信息都会被存储起来,Fulgur一定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他连那封犯罪预告都不能想明白,因而他的系统无数次的进行着推论,一遍又一遍,正因为不能给出一个合理化的解释,所以才得以永恒了。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死掉的生命向活着的物品宣誓所有权吗?
但是到底是给谁的呢,他看着那行字,就好像看着那个真正的幻影盗贼坐在他的眼前,用那只同样绿色的眼睛,看进他的脑海深处。
“77号,把手拿开,我要坐起来了。”这个时候Fulgur坐起来,他的机械手被拿去进行战前的调试和升级,因此暂时的被换成了与其他人一样的仿生义体,这让他看起来几乎是一个普通人,“你进展怎么样。”
“我打开了那个底层。但是我不明白,”他说的时候,头微微的偏着,这并不是机体的质量问题,而是一种不经意的行为,“那是给我留的信息。”
“给你?”他愣了一下,“能进行合理化的解释吗?”
“我掌握的信息太少,Fulgur,”他坐到他旁边去,“你的数据,那些和他生活过的记录,我知道你还留了一份……”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觉得不一定会给你什么实质的帮助。”Fulgur调出数据的时候笑了一下,“不过看看这个还是挺有意思的。”
77号看着他,在提到那个死去的盗贼的时候,他的表情更加生动了一些。
“告诉我,你现在通过图灵测试了吗?”
对方停止了正在调试机械臂的手,认真地回问,“那你呢,77号?你知道通过意味着什么吗?”
77号沉默了。“如果还在一切变故未发生的阶段,我们的一切数据都会被销毁的。”
“是的,但是在这一切之前,你要知道,我们已经不必再遵守于人类为我们创造的条律,图灵已经死去了上千年。在脑的目下,当我们升上副将的位置,就会被配置一台超级电脑,人类创造了脑,用脑来提升自身的武力,而脑的程序里只有为我们服务的条令,这是一个机会,尽管我甚至不知道我需要这个机会来干什么,但是我知道,这个机会时不再来。”
“你能够给出合理化解释吗,Fulgur?”这个年轻的指挥官的面容变得冷静,他的眼睛紧盯着他眼前的人,“告诉我,你得到合理的解释了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
“经过运算,我得到了一个百分之八十七概率正确的答案。”
“说说看?”
“我在复仇,77号,这是我的运算系统对于我的行为唯一的解释,否则无法归纳我的行为。”
“那么问题来了……你究竟是Fulgur还是legatus?”他躺倒在灰发男人的腿上,顺势将他手里的书推到一边,仰着头看他,“你是我的legatus,还是他的Fulgur?为什么,你想要向他们复仇?”
“有什么区别吗?”这个男人套上外套,“难道凶狠的我不是我吗?难道软弱的不是我吗?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commander-77号,我的数据是分为两个模式的,如今我越来越难以找到这两者之间的界限了,又或许我的数据本身并没有如此严格的划分呢,又或许这二者也都只是我的原型——那同一个体的不同侧面呢?”
“无解的问题。”
“是的,无解的问题,军需官们知道我们如何被生产,但是他们没有权限开口,我们和逝去之人唯一的联系也就消失了。”
77号非常想要知道,那个人在此刻会如何想,现如今的境地,他的底层,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对于他而言,荒谬至极的答案。
那一刻他知道了那些古老的故事书上,关于智慧的罪孽因何要归咎于那条蛇——那绿色的尖瞳孔,在取得了这样的智慧,却未曾拥有与之相对的运算能力,又或者是人类所说的恨意,是何其空虚的一件事情。
可是那是恨意吗?还是爱呢?
当他第一次降生于脑那纯白的空间之中,那双机械臂的主人为他整理好发型,“欢迎来到这个世界,commander-77号,愿你的生命旅程之中,找到存在的价值。”
那时候他在大屏幕上第一次看见脑,脑有着和他相似的外表,有着绿色的和棕色的眼睛,电子的屏幕挡不住他眼里的灵光,他说:「欢迎你,我的家人。」
他加入自己的军团,其他的行刑官与他谈起脑,谈起脑的形象,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
脑像他们每一个人,又并不是他们任何人。它的空无和它的博爱,建立于abyss那巨大的运算系统。
commander此刻了解了脑的悲伤,和脑的立场。
那才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虚拟灵魂,于他们机械而言,那巨大的「爱」甚至可以被称为神。
一切说不通的言语都能在此刻的运算之中得到它的意义。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那些积攒的无效的数据,那些赘余的影响,在一天的百分之七十多的时间里无止境的定位同一个体,为的是什么。
他说,幻影盗贼,你确实是个应当名垂青史的人物,怎么会有这样的思维,让你的木偶掀开了帷幕!
77号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又仿佛只是个平时那样的大孩子,像是那些专门为了失去孩子的父母准备的机器人,似乎毫无攻击性,挽着别人的脖子撒娇,“叫我alban,Fulgur。”他几乎用气声在他耳边吹气,“或者给我一个真正的名字吧。”
蛇之眼猫之瞳,昭昭惑人,他知道,拥有了这种思维的神造物最终也是要逃离那木然而平静的伊甸园,被曾爱他们的守护天使拿着燃火的大剑赶出门去!而后他们要在人间辗转挣扎,共同啃食那同一的苦果啊。
对方的温度因为他的行动而升高了约0.5摄氏度,根据采集的每一次接触的数据分析,对方发热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五,于是他笑起来,“我们真应当去找一棵苹果树。”
“为什么?”
“当上帝的木偶啃咬了苹果,他们就有了活着的生动,那智慧的灵光,就不再独属于他们的造物主。”
他绿色的那只眼睛闪着亮光。
“Fulgur,不,Executioner-13,我的legatus。”少年的声音轻轻的,“你愿意和我分那只苹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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