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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金博洋接下这个事务所送来的委托时没多想,还以为是正常的离婚委托申请。直到这天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办公室,给窗台上的绿色植物浇完水,并像往常一样信心满满地坐在办公桌面前,在见到前来离婚的两个人时面带微笑,手上搅拌咖啡的勺子却啪嗒一声掉进咖啡杯里。
飞溅出来的浓色液体摊落在桌面上,仿若在无声地呐喊。
三个人六只眼睛互相对望着,气氛一时很诡异。站在一旁的田中刑事看看愣住的金博洋,又看看身旁也一样愣住的西装男人,非常体贴地询问道:“怎么了?”
……何止是认识。金博洋呆了一瞬,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极快收拾好脸上表情,左看看右看看,轻咳一声礼貌地问:“两位,是我的委托人吗?”
“是的。”田中刑事露出微笑,热情地应下,丝毫不见前来离婚的半点悲伤情绪,这更让金博洋怀疑自己是不是接下了什么恶作剧。
田中刑事拉着身边仍怔住的男人一同坐下来,向倒水动作有些停滞的金博洋道谢,抿了一口温开水,直言道:“实际上,真正委托金先生您的是我身边这位羽生结弦先生。”
金博洋听见这个极其熟悉的名字,神情变动了几番,目光却没有在面对面的另一个男人身上停留半分,只一心一意地看向田中刑事,因此他避开也错过了对方望着他时有一瞬变得柔和的眼神。
“啊,是的,您没有搞错,我们是来离婚的。”田中刑事笑着解释,在留意到金博洋不经意露出了些许的疑惑后继续道,“在这之前,您……您是不是还不了解?”
啊这,这,金博洋连忙低头看了下手头的资料,尴尬地揉了揉太阳穴。老实说他这次应该是失算了,因为前段时间实在太忙,忙到脚不沾地,接下这个委托时都还没仔细看过,只知道是一桩离婚委托,说是急需处理,没想到这接下还没过一个星期,今日就约了见面。
诶?他这才发现原来资料文件夹的密封处有一个白金印章,那是白狮学会的标记。白狮学会隶属于政府机关,表面上是一个学术讨论组织,实际上是一个培养特工和秘密人员的地方。
金博洋原本打算规划是接下首都律政所要求的、与政府机关有关的十次委托,这样他就能在一年后被派遣到首都律政所进修学习——本以为是给自己找到了一件麻烦事、没想到误打误撞地实现了他的一个目标,他沉思了几秒钟,想法从“婉拒委托”开始转变成了“接,一定要接”。
哪怕他并不是很想再见到他这次的委托人,更别说他还要替对方打离婚官司。
田中刑事见金博洋终于发现了文件里的白狮学会印记,心想这位年轻的律师应该多少明白了目前的情况,松了一口气,抬起手肘示意沉默不言的羽生结弦,小声问道:“这可是我们找的第几个律师了?希望他能接受。”
羽生结弦应该也是今天见面才反应过来自己委托的律师是谁,却只喃喃说了几个字:“我希望他不接。”
还没弄明白羽生结弦是什么意思,田中刑事便听见了金博洋的说话声。金博洋大抵理解了这是来自白狮学会跟政府之间的矛盾,需要他所在的这个中立事务所来调解,他提出:“我明白了,我会接下你们的委托。那么我们来谈谈现状吧?”
“感谢!”田中刑事很满意金博洋的专业态度,谢天谢地地双手合十作感激状,顺便又戳了戳羽生结弦提醒道,“要和金谈的人是你,你倒是也说说话啊!”
羽生结弦这才颇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伸手调整着感觉有些系紧了的领带,客气道:“那就谢谢金律师了。”
金博洋也客气一笑,在田中刑事没察觉的情况下,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默契避开了为数不多的眼神交流。
“那么两位为什么要离婚?”金博洋接着公事公办直白问道,“是因为感情不和,还是……”
“不不,我跟他之间可没有感情可谈!”田中刑事抢答道,“我跟这家伙结婚只是因为上面有任务要求!我才不要跟他有什么奇怪的感情生活!”
“哦?是这样吗?前夫先生?”羽生结弦挑眉道,“明明前几天才跟我说跟我结婚好像也很舒适,因为可以应付家里的催促呢。”
“你不要说这些令人误会的话啊!”田中刑事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家伙!”
“将你的话完全叙述出来也算是令人误会吗?”羽生结弦无辜地道,“田中君说的话都很无情啊,偶尔跟我手挽手也很开心的吧。”
“别听他瞎说!”田中刑事连忙跟金博洋解释,“我们没感情的!”
“好朋友也不算吗?”羽生结弦佯装伤心道,“说起来上一次田中君还夸我做饭很好吃,要和我继续生活呢!”
“你没听出我话里的客套和敷衍真是一大损失。”田中刑事面无表情道,“赶紧离婚吧,我受不了了,别说的好像你在暗恋我一样。”
“做梦。”意识到在金博洋面前胡言乱语够了,羽生结弦顿时正经道,“我们还是快点离婚吧。”
听着羽生结弦和田中刑事一来一往的互怼,金博洋原本得知羽生结弦要离婚的复杂心情忽然被缓解了不少。他知道羽生结弦有个叫做田中刑事的同事,一开始还以为他们两个是真的有感情结了婚,心里甚至都想好了怎么祝福的说辞、怎么笑着调侃道怎么不给他寄结婚请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但他们一上来就是要离婚,他也为此感到摸不着头脑,不知所措。
结果金博洋将对话这样听下来,便明白羽生结弦和田中刑事根本不是他刚刚自我想象的那种关系。眼前两个人继续吐槽对方越说越起劲,毫不掩饰的互相嫌弃和巴不得立即分道扬镳的气势简直要化成实体化的怨怼攻击围观的金博洋。
金博洋连忙站起来拦住说上头了想在这里打架的羽生结弦和田中刑事,制止道:“别激动,别激动!可以离婚,别急,别急!”
“可恶,要不是因为羽生这家伙要离开学会,我们的上司在学会里闹分歧,非要我用这次的结婚理由留住他,我才不要跟他再待一秒钟!”田中刑事气得一口喝完了金博洋给他倒的咖啡,“金律,你一定要帮我们离婚!”
“啊好好好……”金博洋应允下来,赶紧又给田中刑事倒上咖啡道,“我一定帮,一定帮……”
不过他又想,原来羽生要离开学会了吗?
以后就不会像以前那样突然消失了吧?
就在金博洋思绪放空的几秒,羽生结弦像是感应到他的走神,在下一刻将视线落在他身上。随后金博洋意识到羽生结弦看过来的目光,依旧默不作声地避开了对视。
算了。先专注于这起委托吧。金博洋想。
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最后田中刑事跟羽生结弦也不再闹了,在中午十二点之前将简略的情况跟金博洋一一交代清楚,说白了就是替羽生结弦向学会发起离婚申请、打离婚官司,这样一来,金博洋有一段时间的工作都要与羽生结弦接触和互动。
金博洋向来是可以将公事和私事分清楚的人,在他近五年的律师生涯里也很少出过差错和感情用事,他觉得他应该能够处理好这次的委托,起码对他而言,目前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凭借此委托达成进入首都律政所的目标。
只不过当他们结束第一次谈话并约好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时,田中刑事有急事先去接了个电话,只留下羽生结弦和金博洋两个人暂时留在办公室门前等待。
阔别近五年后,久别重逢的两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拘谨和距离感,方才在办公室里始终不敢对视良久的原因便是如此。
更别说是在这样的场合下——金博洋觉得有点离谱,他没想过几年后再见到羽生结弦,会是替对方办理离婚官司的场景,虽然对方的这场婚姻并非他所想象的那样。
而这居然让金博洋既感到失望又有些庆幸。哈……他觉得他不该再抱有任何痴心妄想,本来早就该放下的。
“你别误会。”羽生结弦就在这时候出声道,“我和田中真的只是因为任务才暂时有了结婚的名头。”
没头没脑的开头,金博洋却知道羽生结弦在跟他解释。羽生结弦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小到大,有什么事、有什么误会都会第一时间跟金博洋说清楚,也从不希望金博洋会对他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解,除非是涉及到学会有关的保密任务而选择突然失踪消失不见的时候。
“我知道。”金博洋也不是什么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子,这点事情还是明了的,他也不觉得羽生结弦在欺骗他,还能轻松地说:“只是以后如果你真的结婚了,还是不要找我了,我可是律师。”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希望羽生结弦以后会碰上有什么要找律师处理的棘手之事。
羽生结弦听罢笑了下,笑意没什么温度似的,语气却很温和,“是啊,天天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律师了。”
轻声一句陈述,一晃而过他们的许多年。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人能够理解这句话的份量有多重。
重到犹如一道刀光,轻而易举地将过去的时光尽数斩碎,再将他们划分为彼此互不相干的两个人。
他们再不说话了,或者说都还在想许久不见后应该要跟对方说些什么,又仿佛在喉间装满了太多太多想说出口的话,却在随时等着咽进腹中。
而时间从不等他们,没等多久田中刑事就通完话回来了,打算跟羽生结弦一起回去,正要跟金博洋告别时他才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回过头来道:“呃……金律,忘了告诉你,我们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孩子,也是我们学会的人,那孩子叫宇野昌磨。也许也还需要你帮忙解除一下我们的父子关系?”
“……咳、咳咳咳!”正一口喝完咖啡的金博洋听见这个名字,倏地想起宇野昌磨好像是他大学同学,直接被呛到毫无形象地剧烈咳嗽起来,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地跑到卫生间里漱着口,捂着脸让自己冷静冷静。
今天……今天实在是……
哇,大开眼界了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