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杰从医院里醒来后，将奇犽的事情全都遗忘了。
为了杀死尼飞彼特，杰几乎拼上了自己的性命。身负重伤的他被送进抢救室整整三天才从死亡线上挣脱下来，之后又花了一周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从死神手中堪堪捡回一条命的杰记得所有人，他惊喜地同床边每一个朋友打招呼，甚至是蚁化后已经完全变了姿态的庞姆他都认出来了。但是轮到离自己病床最近的一个少年时杰迟疑了。
那是一个长相很漂亮的白发男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短袖，裸露在外面的两条胳膊都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他正在用喜悦的蓝眼睛看着自己，但杰却对他毫无印象。
他是谁？是嵌合蚁投降的士兵还是猎人协会派来的增援？
完全没有头绪的杰不着思索便开口问出了一句最天真也最残忍的话：
“请问，你是哪位？”
在杰的身后，窗外的向日葵群已经长的足够高了。细长的花茎顶着被尚显稚嫩的花瓣紧紧包裹着的花苞，低垂着在微风中沉默地摇曳，注视这屋内的一切。
男孩的笑容因为这句话渐渐凝固了，弯着的唇角一点一点的滑落下去。先是疑惑，然后是无助，直到变成充斥着恐惧的复杂表情。周围的人听到杰的话也都静下来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奇犽几度张开口又闭上，他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发出声音：
“别开玩笑了，杰。”
说完他又用充满希冀的眼光看着对方的脸，发自内心的希望这只是挚友同自己开的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而已。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们以前见过吗？”
杰却直接打破了奇犽的幻想，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腼腆笑了笑道： “谢谢你来看望我。对不起啊，我不太记得了你了。真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有忘记见过面的人啊。”
“你在说什么啊，杰！”
性子急躁的拿酷戮最先忍不住了，他伸出手指着奇犽冲着杰道： “那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居然说你不认识他？”
“是啊，你们过去两年里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的。”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杰也无暇顾及声音的来源，因为他早已经因为拿酷戮的话陷入了巨大的迷惑中。
他最好的朋友应该是酷拉皮卡和雷欧力，而他们两人目前应该都在很遥远的地方，自己又什么时候多出了这样一个朋友？
尤其是这个少年还长得这么好看，如果他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同龄朋友一定不会不记得的。
“好朋友？这不可能拿酷戮，我的朋友我怎么可能会不认识。”
虽然杰嘴上这么说着，但他一对上奇犽落寞的眼神，不仅是身体就连心脏都在战栗，对自己的记忆也就变得不确信起来。
为什么他会是这副表情呢？
我真的不认识他吗？
失去意识之前他都做了什么呢？对了，是尼飞彼特，尼飞将他骗到了培金然后才坦白自己根本救不了凯特，他还说要把自己杀掉以绝后患，然后......奇怪，然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想不起来了？
记忆的丝线在穿过某一个针孔的时候遽然被堵塞住了，再也无法前行，然后绕成了一堆理不出头绪的线团。
杰想起了很多事情，有快乐的也有悲伤的。但无论是哪方，都没有这个男孩留下的痕迹。
在友克鑫市同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分别后他就开始独自旅行，和比丝吉一起通关了冒险岛最后他见到了凯特，他们一起去ngl进行侦查工作时遇见了尼飞彼特，凯特为了掩护他战死了......
“杰？你没事吧？” 变色龙梅雷翁看出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关切地询问了一句。
“梅雷翁......？” 杰已经对自己的大脑已经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他迷茫地诹询那个和他在嵌合蚁之战中结下深厚情谊的朋友。
“我到培金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你也不记得了吗？真伤脑筋啊，你不是一个人去的啊，奇犽和你一起去的。”
梅雷翁无可奈何地拍打了一下头，借着这个姿势他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奇犽。那个刚遭受重大打击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人群外站在了他的身边，脸上的表情堪称失魂落魄，于是他小心地建议道：
“我觉得这个问题你还是问奇犽比较好。”
杰闻言有些尴尬地看了那个白发的少年一眼，就算再迟钝，杰也明白自己已经把对方惹生气了。
“奇......犽？”
他生疏地叫出这个名字的发音。
“奇犽 揍敌客。”
奇犽这次刻意用上了一种客气并且严肃的口吻：“我的名字叫奇犽 揍敌客。” 然后他推开围在杰周围的人，走到他的右手边，缓缓伸出自己攥成拳的手。
“石头，剪刀......” 他不知所云地说着。不出所料奇犽没有得到杰的任何回应，所以那只手在中途就停了下来，但是他的眼睛却始终注视着不知所措的杰。那双眼睛虽然冷得像蓝冰一样，但是杰总感觉，它好像要融化了。只消再过上一会，就会化作泪水从眼眶流出来。
“奇犽，是想和我玩剪刀石头布的游戏吗？”
杰根本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边说着他也将自己的手攥成了拳头的形状试探着伸了出去。但是奇犽却将自己的手径直收了回去，藏在了身后。
“没什么。” 他垂下眼眸道：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杰还是一头雾水，但是他唯一确定的是奇犽现在很悲伤。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杰说不准但是他就是知道对方的感受，这让他也莫名的难受起来。
不可以，他并不想让这个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朝他呐喊着，但杰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宽慰对方。
“奇犽，你......”
“制约与誓约。” 奇犽却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
“制约与誓约，就像酷拉皮卡在友克鑫和我们说的一样，你一定是拿我们之间的回忆去交换了力量。” 奇犽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他冰冷的目光让杰有一种正在被宣判死刑的错觉。
一些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一些能将他彻底击垮的话语，就这样从那个他很有好感的白发少年口中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只忘记了我一个人，就是为什么你能杀死尼飞彼特。”
短短几句话，已经让奇犽感到疲倦了。
但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和床上那个alpha眼神对视都会叫他无力。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但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难受。
...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在两天内先后赶到了杰所住的病院，他们的到来极大地缓解了杰的不安。
奇犽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就拂袖而去了。杰感到很为难，他的心里满腹疑虑，只是奇犽却不再来见他了。两日来音讯全无，这更增添了杰内心的烦闷。
见不到那个人，他的心情总是低沉沉的，像极了窗外那些耷拉着脑袋的向日葵们。
幸好的是，杰醒过来就看到他最熟悉的两位好朋友坐在病床边。正在备考医学院的雷欧力就不说了，因为黑帮事务分身乏术的酷拉皮卡居然也抽空赶到遥远的米特聂联邦来看望自己，这让杰十分感动。
“酷拉皮卡，雷欧力......”
杰现在真的太需要熟悉的朋友待在自己的身边，他有好多话想问他们。但是因为缺水，干涸的喉咙只能勉强发出嘶哑的声音。
看到杰睡醒了，酷拉皮卡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旁的柜子上，并顺手推了推正打瞌睡的雷欧力将他弄醒。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要不要喝点水？” 他问道。
是酷拉皮卡一贯体贴的作风。杰点了点头，接过对方递来的水连灌了几大口才忐忑不安开口道： “ 酷拉皮卡，我好像做错事情了。”
酷拉皮卡立刻安慰道说你可以向我倾诉一下，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不利于你养伤。
“我好像，用自己和奇犽的记忆去交换了什么东西。”
杰看着被他揉捏得乱糟糟的床单慌乱地描述着，“我也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我只记得尼飞说要杀我，之后的事情我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我已经从你的朋友们那里听说了，你应该是使用了制约与誓约的力量。这是一种契约，你付出代价，遵守规则，就能换得你想要的力量。”
边说着，酷拉皮卡举起自己缠满铁链的左手展示给杰看，“就像我一样，不过我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使用这股力量会消耗我的生命力，我需要遵守的规则就是只能对旅团的人使用它，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的。”
“消耗生命力这点我可不知道，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们。”
雷欧力这时突然皱着眉头插嘴道，杰也看着酷拉皮卡的方向，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酷拉皮卡对此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这些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目前来看杰应该是用自己的记忆作为代价交换得到了那股可怕的力量。所以你会忘记奇犽，因为制约与誓约判定那是你最宝贵的东西。”
这令杰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那种失去了重要东西的感觉像来自深渊的引力一样拉扯着他不断下坠着。
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酷拉皮卡，奇犽对我来说这么重要吗？”
杰问道。
“我想，如果只是朋友的话，那还不至于能被制约与誓约判定成为代价的筹码。” 酷拉皮卡的神情若有所思，“但是，我是说如果，你们不只是朋友呢？”
“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也许你和奇犽不仅仅只是朋友的关系。或许， ” 酷拉皮卡仔细斟酌着用词道：
“你们对彼此有好感呢。”
“我不知道。”
杰的心因为这句话又变得心烦意乱起来了，那个名字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世纪难题，光是在心里默念都能叫他坐立不安。“我已经将奇犽的事情全都忘记了，我根本不可能会想起我之前和他是什么样的关系。”
于是，杰又重新问酷拉皮卡，奇犽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
酷拉皮卡说，这一点只有杰最明白，旁人没有资格评价你们之间的感情。
“以前的我肯定知道答案。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才需要酷拉皮卡的帮忙。”杰将啪得一声合拢的双手放在低下的额头前，诚恳地请求，“不管是什么样的描述，我都接受。”
酷拉皮卡认真地想了好一会，最后他这么对杰说道：
“我觉得你们彼此相爱。”
这是一句十分惊人的评价，但杰看起来却并不是很震动。
“所以，我们是恋人吗？” 他看着酷拉皮卡，胸腔里的那颗炙热的心脏却随着这个词汇的吐出而跳得越来越快。
酷拉皮卡说他也不清楚，雷欧力则开始给懵懂的未成年讲解何谓彼此相爱。他说相爱的两个人不一定就是恋人。有时候，互相抱有好感的两个人，他们没有等到合适的机会将自己的心意传递给对方。也许是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也许是情感还不够强烈，也有人享受这种暧昧的过程。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果不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对方，你们就永远不会升级你们之间的关系。
一旁的酷拉皮卡边听边赞同地点头，不愧是读过很多书的高材生，说得头头是道的。
但看着沉默不语的杰，雷欧力突然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于是他立马开始打预防针做免责声明。他说这些都是外人的看法，你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你对奇犽抱有什么样的感觉，这还得靠你自己去查明，我们说了不算的。
“可是，我把奇犽的一切都忘记了。”杰沮丧地说，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奇犽在他说出 【请问你是哪位？】这句话后就彻底变了脸色。之后无论大家如何七嘴八舌地向杰灌输他们两人对彼此是如何重要，奇犽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跟丢了魂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他说出那番话后转身离开。
自己一定伤到他了......
杰知道自己的失忆有多过分，即使酷拉皮卡说他并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对彼此抱有好感，这一切都是旁观者的证词。但是杰几乎是立刻就相信了自己两位挚友的话。
尽管对那双蓝色眼睛没有任何的印象，但是杰醒来后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深深地吸引住了。奇犽的眼睛如同深沉的海水一样，翻涌着强烈的情感将他淹没。漂浮在陌生的海洋中，明明四周都昏暗不明，却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心安。这种认知十分新奇，他甚至都不需要言语就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多么可怕，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却像是已经在一起度过了很漫长的时间似的。
杰愈来愈相信了，他和奇犽，确实有着极深的羁绊。而且他对奇犽，也确实可能抱着超脱友谊的感情。直到现在，杰还能记起那个男孩留在病房中的信息素气味。淡淡的柠檬香味，何等的甜美而又苦涩。杰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种味道，就像他对奇犽产生的好感一样，毫无由来。
【恋爱的开始，不就是因为一瞬间的感觉吗？】
不知为何，杰的脑袋里突然冒出庞姆和他初次相见时说过的话，但这句话又好像并不是对直接他说的。
只是自己，真的用他与奇犽之间宝贵的回忆去交换杀死尼飞的力量了吗？
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杰皱着眉陷入了沉思，然而只是坐在那里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