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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戬】故事
杨戬沉睡了一千多年，醒来后还犯着迷糊，梅山兄弟说是当年二爷渡劫陷入了昏迷，一千年沧海桑田，这世间变化巨大，二爷你可有得学了，不过我们二爷这么聪明，肯定学得快。
梅山兄弟带着杨戬看了他们在人间置办的产业，金碧辉煌的银行大厅供着一个金色雕像，拿着青龙偃月刀，老康说这是关二爷，我们也想供二爷您，但是搞银行的还是供关二爷更合适。
这时一个年轻人到访，老姚赶紧介绍这位是哪吒三太子，您睡了一千多年，他都长大了。
哪吒说，二哥，你可算醒了，老姚一通知我我就跑来见你！不过在人间还是别叫我哪吒，太中二了，我给自己起了个代称，叫李云祥。
李云祥，云祥。杨戬念叨几声，嘴角微微上扬，哪吒问：二哥，这名字怎的了？
杨戬听他发问，噗嗤笑了，说：我还以为你会取带火的名字，比如李火旺。
又寒暄一阵，哪吒说他在天庭留了个莲藕假身996，自己偷偷下界来摸鱼，老康老姚平日里都忙，以后我就带着你到处走走看看玩玩，保准让二哥早日熟悉现代生活。
梅山兄弟也没什么意见，有哪吒护着二爷他们也放心。
哪吒得到了杨戬的人间支配权，别提多开心，他献宝一样给杨戬介绍他的机车，骑着这玩意儿可比踩风火轮拉风多了，他带着杨戬兜了一圈儿，问：二哥，怎么样，帅吧？要不要我给你也组装一辆。
杨戬说那你可得给我装一辆比你这个还帅的。
放心吧二哥，绝对和你本人一样，三界最帅。哪吒拍胸脯保证。
两人到了步行街，正巧也饿了，哪吒带杨戬去找餐馆，正路过一茶楼，里面传来说书声，叫好声时不时传来。杨戬觉得有趣：这过了一千多年，说书的还这么受欢迎？
哪吒瘪嘴：也得看说得什么，讲得好不好，要是讲红楼，肯定没这么多吆喝叫好的，也就三国水浒，或者西游吧。
杨戬挑挑眉，觉得新鲜：那我们进去听听？
进了茶楼，服务生带两人入了座，拿了菜单，哪吒翘着二郎腿点着菜，间歇抬眼一瞅，杨戬正聚精会神听着书，这讲的正是西游，观音赴会问原因，小圣施威降大圣那一章。
听了书，喝了茶，吃了饭，说书人谢了幕，又换了一位上来，这位讲的是水浒，武松打虎那一章，杨戬听了听，没什么兴致，回身吃茶，又问哪吒：这西游，是人间编排的故事？
对，对。哪吒点头：怎么，二哥喜欢？
杨戬笑道：很是有趣，这猴子心高气傲，不惜与天争个高下，听得我也心潮澎湃。不过我不算喜欢我出场的这段编排，要按我的性子，定不会替天庭拿了他。
哪吒又点头应和：对，对，这段写得不好。
杨戬问：这书你可看过？可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哪吒想了想：孙悟空被逮住了呗，太上老君要把他炼成仙丹，谁知给他炼出了火眼金睛！炼丹炉都被他给推翻了，后来他大闹天宫，仙神无法，只能找如来佛祖帮忙，把这猴子压在了五行山下。
他边说边看杨戬表情，见他这二哥聚精会神，眼里有光，看来是极喜欢这故事的：后面可就长了，五百年后，猴子被唐三藏唐长老从山下救出，保了唐长老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修成正果，成了斗战胜佛。二哥，这西游记的故事确实很受欢迎，人间关于孙悟空的演绎数不胜数，有书籍，有影视，有表演，有衍生，你要是想看，我帮你整理整理，怎样？
杨戬莞尔一笑：那就辛苦哪吒兄弟啦。
梅山兄弟发现，二爷这刚醒没多久，变得宅了起来。经常闭门不出，在房间里看电视看书看漫画，问了哪吒才知道，是沉迷西游记呢。
老康直担心：二爷这，没问题吧？
老姚捋着胡子：难讲。
哪吒拍拍他俩肩膀：别担心，能出什么问题？西游只不过是个故事，全天下都知道。
哪吒在两人的注目下推开了杨戬的房门：二哥，我给你带了孙悟空的乐高，你是不知道有多难买！孩子们都可喜欢大圣了。
杨戬从床上抬起头来，他抱着孙悟空的抱枕，正看哪吒给他下好的《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哪吒见他泪眼汪汪，正是紫霞仙子弥留之际，说她的意中人是盖世英雄的部分。
哪吒在他身边坐下，屏幕里至尊宝说着那经典台词，戴上金箍。
哪吒陪他看完：二哥，这么入戏？
杨戬吸吸鼻子。
哪吒又问：二哥看了这么多西游，最中意哪个孙悟空呀？
杨戬想了想，西游记嫉恶如仇的孙悟空，悟空传和大话西游矛盾挣扎的孙悟空，七龙珠可爱勇敢的孙悟空，还有这个抱枕孙悟空：都很好。
哪吒若有所思点点头。
杨戬问他：哪吒呢，你喜欢哪个？
哪吒一激灵：我才不喜欢他，全天庭没人喜欢他。
杨戬笑道：不会吧，总不能人间写他大闹天宫，就不喜欢他吧。
哪吒想了想，又说：反正不喜欢，臭猴子有什么好的。二哥，别宅着了，带你去逛庙会，去不去？
庙会很热闹，舞狮舞龙，喷火的踩高跷的，卖泥人儿面人儿糖人儿的，杨戬和哪吒在糖人儿摊前排队，他个子高，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人卖卡通气球，有黑猫警长，有喜洋洋灰太狼，有海绵宝宝，自然也少不了孙悟空。
这猴子还真是受欢迎。杨戬想。
看到一个小孩子买走了齐天大圣的气球，杨戬这边也排上了队。
什么都可以画吗？杨戬问。
糖人儿师傅舀了糖：你说，要什么，我都能画，连男明星我都会画。
杨戬问：孙悟空算男明星吗？
师傅哈哈大笑：算全民男明星！
看上去师傅已经画过无数次猴哥了，麦芽糖在纸上成形，栩栩如生一个齐天大圣，杨戬从师傅手中小心接过，师傅说二十块，哪吒从他身后探出头：师傅，我俩的一起付，给我画个龙吧！
哪吒把龙咬得嘎嘣脆，他看眼杨戬：二哥，你怎么不吃？
杨戬道：想带回家。
哪吒砸吧嘴：家里暖气那么足，不化了才怪，你尝尝，可甜！
杨戬看着手中的糖人儿，齐天大圣单脚踏在云上，一手握金箍棒，一手反手遮眉，眺望远处。
他小心翼翼舔了一下，甜从舌尖荡开。
大圣！！
清脆的童声响起，杨戬蓦地抬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就好像紫霞仙子期待自己的意中人，他抬起头。
齐天大圣的氢气球断了线，正向天空飞去，越飘越高。
呜呜，大圣飞走了！呜呜！
小男孩儿哭着，妈妈说别哭别哭，再给你买一个，男子汉哭什么鼻子？
这是最后一个，没有了，买不到了！
男孩儿还在哭，气球飞得那么高，似乎再也抓不住，杨戬看得眼热，他身体一轻，足下踩一片柔云，去追逐那只飞走的气球，哪吒的那声二哥淹没在人群的惊叫声中，天神握着气球，落在男孩身前。
他说：喏，你的齐天大圣。
男孩儿瞪大着眼睛，好半天才大声叫道：神仙！
杨戬微微笑着。
男孩儿赶紧接过气球，抱在怀里，又看到杨戬手中的糖人儿：神仙哥哥，你也喜欢大圣！
是呀。
你认识他吗，他厉害吗？
厉害。他说。他可是个盖世英雄。
杨戬引起的骚乱没持续多久，也多亏哪吒到处说那是特技表演。
二哥，你能不能低调点。哪吒口干舌燥，吨吨灌水。
杨戬双手合十连连赔罪：对不起嘛，但是那个孩子哭得好伤心。
哪吒翻白眼：哭得比他伤心的大有人在，你都要管吗。
杨戬赶紧赔笑：我错了我错了，这顿我请，哎，三日后就蟠桃宴了，你陪我去吧？
哪吒连连摆手：让我天上那个藕身陪你，我可不想回去，被抓包又要加班了，还是在人间自在。
杨戬大病初醒，与众神都许久不见，蟠桃宴上自然成了焦点，推杯换盏，仙酿琼浆杯杯下肚，他肉身成圣也不免迷醺。
摸了桌上蟠桃咬上一口，清脆香甜，杨戬想到那大闹蟠桃宴的猴子，阵阵发笑。他站起身来，因醉酒也忘了礼节，高声道：诸位，可曾听说过孙悟空？
杨戬没意识到瑶池瞬间的鸦雀无声。
戬儿？玉帝试探性地唤他。
舅舅，孙悟空可是人间非常受欢迎的大英雄，孩子们都喜欢他，他的糖人儿特别甜！虽然他是人间编造出来的，但我觉得，我们不如给他在人间立个法场，塑个金身，也让人好有处供奉，嗝！
玉帝松了口气：二郎真君醉了，来人，送真君回府。
杨戬被天使扶着走了一段，清风拂过，他微微一怔，似是清醒了一些。他一挥手，不许人扶，偏是要自己走，又掏出三尖两刃刀要打人。天使怕他喝多了手下没个轻重，赶紧拱手行礼，一溜烟跑了。
杨戬哼哼几声，迎着风唱了几句“四极废，九州裂”的戏，跌跌撞撞，又腾云驾雾一阵，险些掉下云头，不知到了何处。
繁星点点，玉桂丛丛，他靠在玉桂树下，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中，他看到一个身影。那个影子也不靠近，就这么远远看着他，他在梦中回望，想要问你是谁，可口不能开。想要走近，却足不能行。
醒酒后，一朵云从他身上飘走。杨戬忘记昨晚的梦，也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到了这里，他伸个懒腰，已经是腰酸背痛，想着回人间柔软的大床上睡一觉。他踩上云头，向下界飘去，正看到一根巨柱。
这应该是天心柱了罢。当年天崩地裂，四极倾倒，女娲炼石补天，又以东海巨龟的四足替换了四天柱，平衡四极，支撑天界。而这天心柱支撑天界正中，巍峨苍劲，自上古以来就屹立不倒，如今已过数亿年沧海桑田……咦？
杨戬看到天心柱上突起的痕迹。
这是……字？
杨戬倒是没听说天心柱上刻了字，想必也是什么“擎天一柱”“天心柱”之类的，不过他好奇心盛，天柱太过巨大他分辨不出完整的字是什么，索性用了神通，法天象地一出，他立在天心柱前，抚走柱上盘着的松植，看清那上面的横竖撇捺——
如意定海神针铁
哪吒发现杨戬自蟠桃宴回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又买了新的孙悟空手办跑来找他：二哥，怎么了，玉帝又惹你了？
杨戬摇摇头：云祥，你知道天心柱吗？
哪吒一愣。
杨戬又道：那上面刻了几个大字，你猜刻了什么？
哪吒依旧没说话，眼珠左右转悠。杨戬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哪吒一下子蹦起来：二哥，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是父亲节，我去给李靖买点康乃馨，回见二哥！
哪吒脚底抹油拔腿就跑，被杨戬几步追上，拎着后领子拽了回来。
二哥，二哥去晚了花就卖完了！
行了。杨戬把他摁在沙发上。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哪吒脱口而出，被杨戬的三只眼一盯，立马不敢动了。
杨戬坐在他面前，与他对视，哪吒想移开目光，可那三只眼睛的威慑力太强，他只能乖乖看着杨戬的眼睛。
几分钟后，哪吒泄气皮球似的在沙发里缩成一团：二哥，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见杨戬目光又凌厉了些，哪吒又道：你打我我也不说。
杨戬带着哪吒真身上了天庭，进了南天门，哪吒手中还握着束康乃馨。
四天王见二人前来，向前行礼。
杨戬扫他们一眼：你们可曾是孙悟空的手下败将？
魔家四将拱手不答。
杨戬也不多做停留，拽哪吒上了凌霄殿，哪吒只能低着头，一步步走向李靖，然后把花塞他手里。
父亲节快乐，李天王。哪吒说完，众神差点没绷住。
杨戬自然没憋笑，他看着法相威严的玉皇大帝：舅舅，你是全知全能玉皇大帝，想必已经知道我今日为何而来。
众神面面相觑。
他一顿，又道：也一定知道，缘何天心柱上，会刻着定海如意神针铁几个大字？
众神窃窃私语。
玉帝屏退众人，徐徐说道：哪吒说了什么？
他什么都不敢说，怎么，你威胁他了？
戬儿，回去吧。
我还不知道答案。
没有答案。
行，你也不说是吧，我去找我母亲，她绝不会瞒我。
杨戬躺在瑶姬膝上，听她吹奏口琴，以往他都是闭上眼睛，听着听着就会睡着，如今大眼睛滴溜溜睁着，盯着瑶姬的脸。
母亲。他声音里都是委屈。他们都有事瞒着我，您能不能告诉我，孙悟空是谁，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天心柱会是他的金箍棒？
瑶姬没有马上回答他，她吹完了曲子，这才伸手抚着他的头发。
一定要知道吗？
一定要。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孙悟空，所以想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的。
就是你心里的模样。
哎呀母亲，不要敷衍我嘛，您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我已经回答你了呀。
没有，您一直在敷衍我。算了，我去找师父，他那么疼我，肯定会告诉我。
玉泉山金霞洞，杨戬已经陪玉鼎下了三局棋，玉鼎杀爽了，这才一抖浮尘。
戬儿，可有事拜托为师？
师父，有一件事，哪吒闭口不谈，舅舅讳莫如深，母亲敷衍了事，但我真的很想知道真相。您能不能告诉我，孙悟空是谁，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天心柱会是他的金箍棒？
玉鼎看了会儿已经结束的棋局。
师父？
戬儿，此事，你问遍天界，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
师父您也不愿说吗？
不是不愿说，是不能说。
为何？全天下都喜爱、都推崇的齐天大圣，天界为何如此……忌惮？
戬儿。
玉鼎闭目，缓缓摇头。
你去寻女娲娘娘吧，若她也不开口，从今往后就莫要再问了。
女娲宫的熏香宁心安神，杨戬盘腿坐在蒲团上，看那位人首蛇身的上古大神朝自己走来。
这个故事，要从女娲补天说起。
上古时期，共工撞不周山，至天地崩裂，洪水泛滥，女娲炼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五彩石补天，用三万六千五百块，后女娲斩杀洪水猛兽，斩东海巨龟四足支撑四极。余下的那块五彩石落在了花果山，历天地精华，后化作一石猴，便是孙悟空。
千年前，天心柱突然断裂，原来上古时期的那次冲撞，就已导致天心柱有了裂痕，由内而生，无人觉察。天柱断裂，天心崩塌，天界倾泻，天火天雷齐降人间。为救天下苍生，女娲再炼补天石。
神火耗尽，灵土具焚，却只有三万六千四百九十九块。缺了一块。
若补天不能，便是天地重归混沌，人畜神佛烟消云散，此时众神记起，这世间尚有一块五彩石。
孙悟空。
于是，石猴重新化石补天，立金箍棒为擎天之柱，天地度过大劫，重归太平。
杨戬听罢，心底疑惑：我为何全然不知？
女娲道：石猴自诞生至殒身，你尚在沉睡，因而不知。
杨戬只能叹息：如此可惜，我真当想与他做朋友。
杨戬起身拜别：谢过女娲娘娘。
出了女娲宫，杨戬驾了云，向天心飞去。他眉头紧锁，无法全然相信女娲娘娘。若石猴只是献身补天，缘何天界众神，我的师弟，我的舅舅，我的母亲，我的师父，都不愿告知我真相？
不过事到如今，他已经很满足了，他知道孙悟空确实存在过，他知道孙悟空救了苍生，确实是盖世英雄。
杨戬买了酒，坐在天心的玉桂树下。
也不知你是哪一方寸。杨戬想。
孙悟空！
他高声呐喊，神音在天心回荡。
孙悟空！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说我想与你结识，说我想与你做朋友，还是说我想与你共饮一杯酒？
他把酒淋在地下。
一阵风拂来，玉桂摇曳，杨戬蓦然回首。
唯有清风。
END
“让俺老孙去补天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得让杨戬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