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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
By大眼珠子球
*雷点:出轨情节、炮友情节、虐恋、多角关系、买股文
*包括:灿城、旻城、彬城、旻菲(本质All城)
*架空现实向HE
*已完结全篇7.3w+
#1.
韩知城在一个温暖而有安全感的臂弯里醒来,暖和干爽的被子包裹住赤裸的身体。他感受到透过窗帘闯进房间里的光,还有空调的绿色荧光提示着室温非常舒适。这样温暖而陌生的环境让韩知城一下子呆愣住了,宿醉后不清不爽的大脑和身体则开始把他从温柔乡里拖拽出来,逼他开始头疼。
身后的人似乎被他的动作吵醒,翻了个身,那环住韩知城的手臂便打开了。
韩知城趁机慢慢坐了起来,吐着气回头看向身后。
床边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衣,被子盖至胸口,衣服领口大开着露出白皙的肌肤,宽广的肩膀和锋利的眉眼无不撞击着韩知城的五感。
方灿,方……方灿哥。
韩知城心里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窒息地捂着额头,掀开被子有些腿软地下了床。
他喝多了,喝得太多了。
破碎的记忆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脑子,震耳欲聋的音乐,一杯又一杯难喝的酒,是自己先抱住比自己年长成熟的哥哥求吻,被推到床上主动打开了双腿,嗅着男人身上独特的香水味,流着泪高潮了一次又一次,夹着男人的腰,听着男人低哑着嗓音喊着自己弟弟的名字。
龙馥,李龙馥……
韩知城忽然觉得有些难受,被当作替身迟来的委屈冒了出来。可是不是还是方灿可怜一些,自己只是来放纵欲望,忘掉自己,方灿却是做了一场春梦。该死的纯情男人,韩知城第一次发现方灿原来也那么可怜。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顾不上身上的不适,迅速地离开了酒店。
感谢方灿给了他一个美妙的夜晚,作为回报,韩知城就不打算让方灿面对睡了暗恋对象双胞胎哥哥这么残酷的事实。
毕竟喜欢李龙馥也不是什么幸运的事。
他的弟弟,漂亮聪明又乖巧,没有人会不喜欢。
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韩知城也不会不喜欢他。
韩知城在街边借了个充电宝,在手机终于开机的时候令人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手机关机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来找他。空荡荡的消息栏显得有些可悲,韩知城就这样蹲在路边呆了几分钟,确认了这个事实,然后又掉头把充电宝送回了店里。
看店的小姑娘红着脸说不用谢,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韩知城哭笑不得,可是走出店门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着抖。
一夜失去了踪迹,家人或是狐朋狗友或是身为男友的李旻浩,没有一个人给他发了哪怕一条信息。
在和父母决裂以后,韩知城倒是终于也被朋友一并抛弃了。就在这个时候,上天安排一个小姑娘夸他笑得好看,这是什么诈骗行为?
或者说,他笑得再好看也没有用,因为笑是廉价的,最后没有人会珍惜。
用刚充得最后的电,韩知城给徐彰彬打了一个电话,早就绝交的朋友在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才骂骂咧咧地接了电话,一句脏话都不带地骂了韩知城一分钟。韩知城也觉得自己挺混蛋的,怎么会想到找徐彰彬求助呢,或许是因为徐彰彬有钱吧。
“徐彰彬,我闯祸了。”
“你说什么梦话呢,那关我什么事?”
韩知城站在路边,一步步往路中央走,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和太阳,可惜差一点,那辆轿车被他吓得踩了刹车,左打着方向盘差点撞到路边。司机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下了车指着韩知城破口大骂,揪着韩知城的领子问他是不是想死。
手机闪出还剩百分之三电量的时候,徐彰彬终于骂着韩知城混蛋,问他这个混蛋在哪里。
和家人决裂是因为出柜,虽然他离开家以后很快就分手了,并且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快一年。而他离开以后,爸妈就接受了他的双胞胎弟弟李龙馥也喜欢男人的事实,所以韩知城当初到底是做了多恶劣的事情让父母到现在也没原谅他?
韩知城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而和徐彰彬绝交是有一段时间的事情了,大概是韩知城为了男朋友离家出走没告诉他,拔掉的电话卡再也找不回来,于是就怎么也没联系上。或许是韩知城不用心,也或许是韩知城不想让徐彰彬看到那个时候的自己。再见面的时候徐彰彬什么都没表示,就那么从韩知城身边走了,连个白眼都没给。
于是韩知城坐在马路牙子上等徐彰彬的时候开始思索自己过去二十年人生为什么失败?好像也不能把一切归功于那个带他离开的前男友身上,毕竟离家出走以后韩知城的确有机会开始写歌,唱rap,玩音乐。所以韩知城觉得周围人离开自己都是因为自己的错。
大概就,互相都不理解吧。
就比如徐彰彬,比起说不理解,或许两个人就压根没聊过。
徐彰彬最后是坐车来的,他的管家一下车就去和因为韩知城差点撞车的司机协商,而徐彰彬则压着鸭舌帽走到韩知城身边。
他的表情不太好,所以韩知城选择对徐彰彬笑了笑。
“彰彬哥,上午好。”
这种时候还可以笑得出来——徐彰彬脸上写着这样的表情,他伸手打了一下韩知城的头,不顾后者吃痛的表情,问道:“知道来找我了,李旻浩呢?死了吗?”
“别那么没礼貌,彰彬哥,起码我和旻浩哥还没分手。”韩知城笑嘻嘻地从地上站起来,低血糖的他拍了徐彰彬一下,借力调整了一下呼吸,眼前浮现的一片雪花让他差点失去意识,等他慢慢缓过来的时候,徐彰彬已经说了几句话,韩知城就听见最后几个字眼,大概是李旻浩没死来找他干什么。
韩知城还有心情笑,大概是因为那个女孩夸过他笑起来好看。
“死前几天就不想见他了。”韩知城夸张地说着,揽过徐彰彬的肩膀,强行解除他们绝交的关系,“来见见彰彬哥比较值得一点,要是不来见彰彬哥,或许我今天就死了。”
徐彰彬疑惑地侧头看韩知城,大概是觉得韩知城疯了。
其实韩知城自己也有一点,踩在马路中央的那一刻他是突然有了自杀的意思,只不过被司机揪着领口骂的时候他就醒了。
就这样死也太孤单了,好歹也要有人记得住自己啊。
于是他想起徐彰彬。
“你要去哪儿?吃饭没?”徐彰彬带韩知城上了车,管家也快处理好事务,转身在朝车走来。韩知城摇了摇头,说道:“带我去你家吧,好久没去过了。”
徐彰彬没再搭理他,只是让韩知城系上安全带。
回徐彰彬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吃东西,而是向徐彰彬借了浴室。洗了一个小时才把自己洗干净的韩知城换上全新的家居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看见双手抱臂坐在卧室沙发上等着他的徐彰彬。那哥一副低气压的样子,刚刚明明被他哄好了。徐彰彬抬眼,质问韩知城:
“到底怎么了?”
韩知城茫然地摇头,说不知道徐彰彬问得是什么话。他擦着头发,围着徐彰彬的卧室走了一圈,徐彰彬读了音乐大学,书架上都是一些教材。
“哥已经是大学生了啊,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韩知城吃惊地回头,“哥好厉害,考上自己想去的地方了吧。”
徐彰彬被这话题转移得语塞,皱着眉头看了韩知城几眼,然后起身,说:“滚出来吃饭。”
关门的声音很响,听得韩知城直摇头。
选择徐彰彬真是太对了,不仅有钱,还是个念旧的老好人。
世界上唯一还会捡起韩知城的人,大概就是徐彰彬了。消耗了老好人的善心,或许韩知城又罪加了一等。
徐彰彬就像是审视刚出狱的犯人,每一步都要盯着韩知城看。
喝了两口粥,一口包子,又是两口粥。
韩知城吃不下什么,只能喝些粥,看在徐彰彬的面子上多吃了两口包子。
“待几天?”
徐彰彬的语气听不出态度,韩知城则悄悄放下那口吃了四五口还没吃完的包子,打着哈哈说道:“怎么哥老是问一些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虽然韩知城能回答的事情也不多。
“不想吃就别吃了。”徐彰彬看见那个包子就觉得遭罪,“那你爱什么时候说什么时候说。”
可能看韩知城吃东西是什么煎熬,徐彰彬起身打算放弃监控。
可是有什么事情是韩知城可以告诉徐彰彬的呢?交往了一年的男朋友李旻浩,和自己的亲弟弟搞在一起了,还是离家出走后写的歌卖不出去只能去驻唱赚钱,还是赌气从李旻浩的公寓逃走,放纵的时候又好死不死地勾搭上了方灿。
没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说的。
李龙馥从小那么乖,后来更是把韩知城的份都包了地关心爸妈给他们长脸,韩知城不可能会怪他。倒是值得生气翻脸的李旻浩,在今早韩知城睁眼看见方灿的时候气就消了。
烂人,半斤八两。
谁也赖不着,韩知城这么想着。
总的来说,韩知城就是闯祸了。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错了。
“彰彬哥,我大概是错了吧,活到现在这个样子,我快没有明天了。”
徐彰彬的脚步最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停住了。
#2.
韩知城在徐彰彬家当了两天的米虫。
一觉醒来就是翌日晌午,向徐彰彬撒娇换得厚重窗帘把正午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韩知城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被饿得不行。
被子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的确,外面的世界暴风雨侵袭,徐彰彬的家像是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城堡,只要韩知城躲在里面,就永远听不见外面呼啸的风雨嘶吼,也看不见洪涝和闪电。准确地说,韩知城现在就藏在名为床的窝里,拒绝接受外界的信息,电子产品里的社交软件全被卸载,也不安电话卡,蹭着徐彰彬的账号和WIFI在他的小窝里蹉跎着。
最后到底是徐彰彬看不下去了,左手一袋韩知城点的外卖,右手拎着韩知城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拽了出来。
“别点外卖了,带你出门吃。”
徐彰彬的话没得商量,这两天里韩知城提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要求徐彰彬全都答应了,如今韩知城也不好意思拒绝徐彰彬的话。他知道徐彰彬是为了他好,但就是对踏出城堡有着一股厌恶感,仿佛屋外明媚的阳光是什么吞人的龙卷风。
这好像是什么恶俗的童话故事,可韩知城又不是什么长发公主,最终还是被推着去洗漱了。
他穿的全是徐彰彬的、或是徐彰彬帮他买的衣服,他本来就只带着一部没电的手机,就是那样身无分文地被徐彰彬收留的。白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蓝色的鸭舌帽,全是徐彰彬照着韩知城的穿衣习惯搭的。以前总是穿着叮叮当当一身配饰的韩知城没了搭配的心思,哥丢给他什么就穿什么。
直到最后坐上了徐彰彬的副驾,韩知城才后知后觉地问道:“吃什么?”
“汤饭。”
哦,吃韩食。
韩知城了然地点了点头,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哥今天不用上课吗?”
“今天周六。”
“周六啊,哦,对,周六。大学生周六是不上课的。”
韩知城叽叽喳喳地说了几句,然后靠在窗边发着呆。他其实离家出走以后也去尝试着做一个独立音乐人,写过几首歌发在网上,只不过回复的人寥寥,最后他也只是帮工作室的前辈写了几句词,再也没被允许发表过什么。
如果是音乐系的大学生,平时上课会怎么上课呢?网课?还是一伙人坐在一起像中学的计算机课程一样捣鼓着编曲软件?有没有独立的录音室?编曲专业也要每天练声吗?
好多好多的疑问,韩知城都不敢问出口。
他怕徐彰彬烦他,也怕听见答案以后他会好奇的更多。
汽车最后停在了一家熟悉的小店,在韩知城和徐彰彬的初中附近。差不多一点,吃完饭的中学生谈笑着打闹着往中学的方向走去,而韩知城和徐彰彬则逆着人流,走进食肆里。老板娘刚打扫好一台靠桌的桌座,看见韩知城和徐彰彬就笑着招呼。
于是他们俩就坐在靠窗的位子,一人点了一份招牌的豆芽汤饭。
“哥喜欢吃汤饭?”
“很久没吃了而已。”
“哦,哥以前好像不太喜欢吃。”
“记不得了。”
徐彰彬不平不淡地应答着,韩知城双手放在桌上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了。因为他想起来了,过去喜欢吃这里汤饭的人应该是韩知城自己。涉及过去的记忆对两个人都不友好,所以韩知城才乖乖地闭上了嘴。
在无聊的等餐过程里,徐彰彬从口袋里递给了韩知城一部手机。
是韩知城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徐彰彬拿去充好了电,带到了这里。
韩知城收回游离的灵魂,笑着看着徐彰彬,拿过手机却不打算打开。徐彰彬却不是这么打算的,他敲了敲桌面,说道:“好歹打开看一眼吧,昨天响了一天了。本来充好了电都要被他打没电了。”
不想当面被徐彰彬拆穿逃避的外壳,韩知城抿着嘴滴划开了手机屏幕。
几十条的未接来电,中间甚至夹杂着有人怕他停机而充的五十块钱话费的短信。
这倒是叫人有点意外。
韩知城终于有了点耐心,打开了通话记录,发现有百分之八十的未接来电来自于一个奇怪的人。
“方灿哥昨天半夜还在给你打电话。”
徐彰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韩知城嘴角的笑差点没有装下去,他装傻地皱眉摇头,说方灿哥好奇怪。
的确是好奇怪。
韩知城接着往下划着通话记录,看到了李龙馥给他打过两次电话,工作室的哥哥打过一次,房东打过三次。而李旻浩,目前还算是他男朋友的人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短信只要短短的几个字:这是你的答案吗?韩知城。
韩知城只瞟了一眼就关掉了界面,正好现在汤饭上来了,韩知城随手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帮老板娘一起摆放。
两份汤饭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两个人面前,店里也只剩下几个零零星星的客人,老板的儿子系着围裙在扫着地,窗外闲逛的路人也慢慢变少。
环境过于安静,韩知城没有什么机会插科打诨了。
徐彰彬就这样坐在那儿盯着韩知城,像是个审讯犯人的军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知城回忆起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抬头看着徐彰彬,忽然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狡辩,逃避,实话实说,不论是哪一个,他都说不出口。他看着徐彰彬,直到看得双眼发酸才低下头,一低头就有眼泪弹了下来,掉在桌布上。
太多事情了。
有太多不顺的事情了。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情。”韩知城摸了一把眼泪,自己也觉得荒唐,“不是什么值得哭的事情。写的词虽然被别人用了,但前辈们也不是没有给钱,是我自己没要而已。”
是徐彰彬的眼神太炙热了,把韩知城烫疼了,所以才哭的。
“只有工作上的事情吗?”
徐彰彬给了韩知城一包纸,手掌放在韩知城的肩膀上。
“那天的我,明明很帅的。”韩知城胡乱地擦了眼泪,“丢掉前辈给我的钱,摔门而出的时候,到此为止都很帅。”
中间的段落,韩知城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说不出他心底最喜欢最羡慕的弟弟牵着李旻浩的手,说不出李旻浩的笑有多漂亮,他们站在小区楼下接吻的样子多么好看。
不论是李龙馥的部分,还是李旻浩的部分,面对着徐彰彬,韩知城一句都说不出来。于是韩知城便跳过了这些七七八八的情感部分。从工作室和前辈闹翻以后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可是韩知城一句都说不出口。
徐彰彬叹了口气,说道:“别说了,吃饭吧。”
伴着眼泪的汤饭吃着窝囊,韩知城觉得自己狼狈得不行,好在徐彰彬心软了,不嫌弃他这副鬼样子。吃完饭以后,徐彰彬留下来付钱,而韩知城躲着老板娘关心的目光,红着眼眶先往徐彰彬的车走。
口袋里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还是坚持不懈地方灿。
韩知城吸吸鼻子,回头看一眼在店里笑着和老板娘说话的徐彰彬,终于还是接了电话。
“喂?是……知城吗?”
方灿小心翼翼的声音让韩知城头皮发麻,被抛弃在几天前的记忆因为方灿的嗓音而苏醒,逼着韩知城回忆那个疯狂的夜晚。
“啊,灿哥,有什么事情吗?”韩知城抓起衣服的一角,“这两天手机掉了,今天才找回来,所以没接到电话。”
“……啊,是这样。”
方灿温和着说没关系。
方灿一直是这样的一个人,温和得不像话,听李龙馥说是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严肃得不像话。他和李龙馥是在澳洲做交换生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一起回国韩知城才认识了。
韩知城不太清楚方灿到底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尽量平常又冷淡地回答方灿地问题,索性方灿好像真的找他有事。
“我的工作室最近缺制作人,我听说过你好像很厉害,有没有兴趣跳槽过来?好处是我们可以平等地相处,一起玩音乐,就是工资可能比不上别的地方。”
韩知城的心忽然被抓了一下。
是一夜情的补偿吗?
还是单纯的邀请?
韩知城抓着手机说不出话来,直到徐彰彬都走到了他的身边,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呃,知城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
“谢谢,我,会好好考虑。”
挂掉电话,韩知城才抿起嘴角,当回徐彰彬面前从良脆弱只会笑的米虫傻瓜。
徐彰彬却不吃这套,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方灿的邀请就接受吧,我不想再养一个只会睡觉吃东西的懒鬼。”
也不管韩知城什么表情,徐彰彬直就上了车。
韩知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抢着上了副驾驶,抓着徐彰彬的手,问道:“哥怎么知道方灿哥的来意?他和你联系过了吗?还是说……”
这两天里,徐彰彬到底视察了他多少事情,联系了多少人……
没死成真好,彰彬哥在活着也太值了!
韩知城又要哭了,被徐彰彬受不了肉麻地推开,却还是被韩知城结结实实地抱着亲了一口脸颊。
“谢谢,不管哥为我做了什么,都谢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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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靠在电线杆上,手里两份打包好的汤饭。
他 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李龙馥发来的语音。平时低沉的少年音现在甜甜的,问着旻浩哥现在到了哪里?想来接旻浩哥一起回家。旻浩哥走得太慢了!为什么已读不回啊……
“乖,快到了。”
李旻浩发完语音后,不远处的两个人先后上了车。
他面无表情,只是啧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3.
外面的风雨似乎停了,放出去的鸽子带着一段树枝回来。
于是韩知城相信可以真的踏出城堡了。
方灿的工作室在清潭洞的一栋办公楼里,楼下有家韩知城常喝牌子的咖啡店。从方灿发出邀请到韩知城正式上班不过三天,听方灿的意思是听过韩知城发布过的作品,比起准备,不如当面沟通关于工作上的事情。比韩知城还要高兴的人是徐彰彬,即便是周三也在中午赶回来接了韩知城去吃饭,然后亲自送了韩知城去上班。
“地铁,公交,都很方便。”韩知城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即将到达的目的地,“哥亲自来送真是太夸张了。”
“好多的开始,不应该关心一点吗?”徐彰彬想了想,竟然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上去?虽然方灿哥说他工作室没有多少人,但你第一次上去会不会不自在?”
徐彰彬听上去比韩知城还要兴奋和紧张,韩知城都不敢相信自己和这个实际上有一年多没有联系过,一个星期前徐彰彬还在韩知城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骂了他一分钟。
之前的那份工作,初次见面的时候李旻浩也和别的舞蹈老师换了课,陪着韩知城去了那间网上应聘过的工作室,不论是韩知城还是李旻浩都心照不宣地说是家里的兄弟。
韩知城解开安全带,见徐彰彬真的打算下车和他一起去连忙拉住徐彰彬的胳膊说不用了。
方灿,何止是见过的关系……徐彰彬在场,或许韩知城会更不自在。
提前问过新同事们的口味,徐彰彬最后还是帮韩知城付了一顿请咖啡的钱。
在韩知城感动地想抱一抱这个哥的时候,后者依旧像是全身鸡皮疙瘩一样地弹开,然后干巴巴地说咖啡别倒了。
过去的韩知城很怕见到陌生人,小学或是初中,他永远都躲在弟弟的身边。家里来亲戚客人的时候也躲在房间里不爱出门。久而久之爸爸妈妈也就只带着弟弟出门见人,音乐磁带和漫画书则一箱一箱地在韩知城的卧室里堆起来。
长长的刘海半遮住眼睛,平时的韩知城看上去阴沉自闭,独处听歌的时候却会进入一个忘我的状态。每当妈妈在这个时候推门而进的时候他就会躲进被窝里,假装听不见妈妈数落他不收拾东西,不懂事,不爱学习云云。
后来遇到了李旻浩,韩知城忽然有种要改变的自觉,在听见李旻浩向工作室的前辈哥哥们自称是自己哥哥、拜托大家照顾知城的时候,他就有想改变的想法了。不过改变是真的很难啊,慢慢学会和陌生人交流很难,养成勤收拾得习惯也很难,一遇到困难就藏起来的冲动也很难改。
韩知城拎着咖啡摁开电梯,心想着或许这次真的会改呢?
拜托变好一点吧。
那就不枉费那个时候鼓起勇气给徐彰彬打得电话了。
推门而进的时候工作室静悄悄的,是方灿来给韩知城开的门。
方灿偏生就穿了那天穿过的白色衬衣,在日光灯下简直白得发光。
那日清晨的画面韩知城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来,就连手肘蹭到那件白色衬衣的触感都能依稀地回忆起来。韩知城眼神往一旁瞟了过去,低着头进了门。
韩知城想好的问好愣是在已经进门后才反应过来,那时方灿已经笑着接过了他手里的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后招呼着谁过来。
韩知城一紧张就咬下唇,揪着灰色的袖子站在方灿身后,等着其他人的出场。
而实际上,他们工作室加上新来的韩知城也就三个人。
工作室里还有一位是徐彰彬同一个大学的学弟,叫做金昇玟,从里间出来的身后伸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一身纯色的卫衣,看上去和韩知城差不多年纪。
方灿站在两个人中间,不像老板,倒是像介绍转学生的班长,非常开心地给双方介绍着。
“昇玟,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韩知城,你听过他的几个demo的。”
“知城,这是我另一位联系到的合伙人,金昇玟,和你甚至是同一个月出生的。是个声音很棒的vocal,你们声音肯定很搭。”
“知城买了咖啡,就当我们第一次碰面的一次庆祝吧。”说罢方灿伸手发着咖啡,一边苦恼地说道,“啊,本来应该我买的,结果今晚一觉醒来就忘了。”
韩知城连忙走过去帮方灿把咖啡拿出来,说道:“不,本来,第一次见面,我买是应该的。”
韩知城刚好拿到金昇玟口味的那一杯,双手递了过去。
金昇玟这才走了几步,接过了那杯咖啡,说了谢谢。
金昇玟没有着急拆开吸管喝,他慢悠悠地端起咖啡,看着韩知城,说道:“我听过你的几段track,很好。”
称赞的声音冷冷的,但因为金昇玟的音色像是浸了蜜糖,所以听起来并不吓人。
韩知城点头说了谢谢,正犹豫要不要礼尚往来地夸一夸金昇玟的声音,但是金昇玟却朝他走近了一步,问道:“不过我和灿哥只能找到一小段,那首《19》,或许你有做完整版吗?”
和初印象有些高冷的印象又有些偏差,韩知城看着金昇玟认真的神色,同样认真地回答:“没有编完曲,可能,我要在网盘里找一找。”
一旁的方灿似乎很开心,伸手拍了拍韩知城的肩膀,说道:“昇玟和我都很满意你的风格和作品。还有啊,昇玟,先让知城去看看他的工作室房间吧,一会儿我们再讨论工作。”
闻言金昇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急了,侧过身打算临路,“这边,你的房间在我和方灿哥中间。”方灿也拍拍韩知城的肩膀,小声地说:“去吧。”
韩知城的工作间不大,是个很小的隔间,四周装了一些吸音棉。房间里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窗户旁摆了一株绿植。这是韩知城自己的房间,隔壁方灿的工作室更大一些,复杂的编曲都在那里制作。他们还有一间小小的录音室,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没有韩知城之前的工作室大,但却更精致。
方灿是个很认真的人,砸的钱都用在了最精良的设备上。
“我最近也在尝试写词。”金昇玟说道,“灿哥说我的vocal很好,但其实我很想试试唱rap,你唱得就很好,彰彬哥也很好。方灿哥,是全能。”
韩知城和这位同岁的亲故不知怎么就聊了起来,直到韩知城第三次发现金昇玟的目光放在自己的背包上时才反应过来,金昇玟一直在这个房间待着是为了想听那首完整的19。
这样的情形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听了他的歌,急着想接着听的。
是第一次。
韩知城拿出背包里的电脑,在自己的网盘里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那首歌。模糊里的记忆里,那首19自己是自己一个人在录音室用手机录的,留下来的文件存在了U盘里,不在网盘里。他很遗憾地看见金昇玟可惜的表情,并表示自己一定尽快找到文件。
金昇玟说着没事,实际上看起来却挺失望的。不过他打起了精神,看着电脑问道:“你好像不太熟悉,这台电脑不是你的吗?”
“嗯,我原来的电脑落在之前住的地方了。这台是借彰彬哥暂时不用的电脑。”
不止电脑,那个U盘,还有韩知城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全落在了李旻浩的公寓。
金昇玟了然的哦了一声,礼貌地询问韩知城以后看了看这台电脑。
“制作软件都很全,不过如果以后要长期工作,还是快点拿回自己的电脑吧。”金昇玟说着拍了拍韩知城的肩膀,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房间归于平静以后,韩知城坐在椅子上呼了一口气。
新同事人少,年龄也相差无几,融入好像不会太难。
韩知城看着桌面上徐彰彬的电脑,发觉更难的事情摆在了自己面前。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和李旻浩的聊天记录,发现记录还停留在李旻浩那条“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上。韩知城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插科打诨过去,而李旻浩这一条他当时是没心情回复,现在更是没办法回。
他捏了捏自己的袖子,举着手机举到手麻,可是回想起方灿哥的笑和金昇玟的目光,他咬着门牙开始打字。
出乎意料的,信息发出才几分钟,李旻浩就回复了。
——旻浩哥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过来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全丢了。
韩知城眼皮跳了跳。
他觉得如果是李旻浩,而且是现在和他显然闹掰了的李旻浩,可能干得出来。
不是,这哥是开玩笑吗?
韩知城心里一阵后怕,顾不上其他,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当彩铃已经唱到一半的时候,李旻浩终于接了电话,他似乎捂着手机去了安静的地方,背景是非常响的音乐声,隐约还能听见喊拍子的声音。
他在上舞蹈课。
周三的下午,好像李旻浩确实有课。
韩知城因为这个认知又噎住了,只好开口问道:“你在上课?”
“……”
话筒里传来李旻浩的深呼吸,似乎有人喊了一声李老师,李旻浩这才丢给韩知城一句话:“门锁没换,你自己去收拾。我还有课,先挂了。”
李旻浩的声线很特殊,刚跳完舞时说话会带着一些喘气音,刚刚好像和韩知城以前冒冒失失忘记课表给李旻浩贸然打电话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韩知城看着灭掉的手机屏幕,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这哥在吓人,东西没丢。
不过,韩知城想起来李旻浩说门锁没换。
可钥匙,钥匙在哪儿来着。住徐彰彬家以来韩知城身上就没有出现过什么钥匙啊。可是能落在哪里?
那天出来以后韩知城还去了哪里?
酒吧?
酒店?
方灿敲了敲门,进了房间。
他空荡荡的脖子上忽然多了一条项链,项链的链子很长,最下面的吊坠藏在了衣领下。
“知城,这边有几个轨道新做的,你和昇玟要不要来听一下。”
“你也过来看看我和昇玟的风格,第一天上班,把自己关在这里好像不太对。”
韩知城猛地站起来,吓了方灿一跳。
“对不起。我太一惊一乍了。”
方灿宽容地摊手,说这当然没关系。
“Come on,出来吧。”
方灿单手拧开门,回头对韩知城笑着说。
#4.
韩知城今天做了一个梦,梦里盛夏的午风吹起厨房的纱帘,风扇壳上绑着一段白色的布条,布条随着风扇的转动像旗帜一样飞了起来。
——————————
阴绵的雨天让哪里都变得潮湿,徐彰彬家里开了干燥器,一进门还是一样干燥温暖。
这场雨季似乎从韩知城去方灿工作室上班的第二天开始下,一直下到了现在。雨幕阻断的不仅仅是视线,好像还把韩知城罩了起来。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上班和休息,脑袋也只装着编曲作词的事情,一切似乎步入了正轨。
三四天过去,金昇玟还是没能听到韩知城的那首《19》,渐渐地金昇玟也不催着后者找了。可韩知城没有真的忘掉这件事情,他有很多东西留在李旻浩家,如果丢掉重新开展新的人生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刀切地丢弃多多少少会有遗憾。
恰巧今天徐彰彬没去上课,韩知城犹犹豫豫地在书房徘徊了一会,最后打算和他彰彬哥商量一下。具体要怎么说其实他还没有想清楚,只是觉得应该和徐彰彬聊一聊了。
书房其实已经变成了徐彰彬自己的工作室,推门进去就看见那位哥在家也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全神贯注的工作状态让韩知城也放轻了脚步。
“韩啊,有什么事?”徐彰彬没抬头,但是语气却软着,好心情地哼了几声。
韩知城走到徐彰彬身边看着他的电脑屏幕,了然,徐彰彬原来在写词。这几天韩知城也看见过徐彰彬自己作曲作词的样子,和他自己意识流的快速作词风格相比,徐彰彬喜欢慢条斯理地想词,一个小时可能也就几句。
眼下看起来,他哥比起慢工出细活,更像是卡灵感了。
果然,徐彰彬倒吸一口气,看了韩知城几眼,然后笑着说道:“先帮哥看看之前写得怎么样。”
电脑里的track似乎是找方灿买的,徐彰彬已经写完的前半首歌词配合方灿的track怪拽的。歌词很有个性,有趣,里面的技巧也不少,一遍唱下来韩知城不禁想为徐彰彬鼓掌。后来才知道徐彰彬在做这个月的作业,实际上韩知城认为这首歌直接发表也不是不行。
“哥好厉害!”
韩知城张着嘴,拉过电脑屏幕仔细看,而天才rapper却自己不好意思地撑着脑袋摇头,说道:“写了一会儿了,现在卡壳了,后半段估计今天写不出来了。”
“那就休息一会,灵感这个东西得等等。有的人要等很久,有的人估计等不来。”韩知城划动着鼠标,“哥的话,估计一会儿就来了。”
徐彰彬听着直笑,然后决定让自己结束作业时间。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徐彰彬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晚饭time,还是你想先去吃?我都行。”
韩知城这才想起来此行目的,摸摸后脑袋,说道:“不是,不是吃饭的事。”
“你说。”
“我有一些东西落在旻浩哥家里了,但我也不知道该放去哪里。”韩知城摸了一下鼻子,“我想一直住在哥家里好像也不好,所以想哥帮我物色一下房子,这个月灿哥发了工资我就搬出去吧。”
徐彰彬一时没有说话,他有些愣地哦了几声,然后才笑了起来,似乎觉得韩知城打算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拍了拍韩知城的肩膀,说道:“有钱了就想从哥身边逃走了啊,不行哥舍不得,韩尼不能走。”
韩知城下一秒就被徐彰彬抱住,被搞怪的撒娇弄得全身起鸡皮疙瘩,皱着脸让彰彬哥住手,而被喊哥的人却咯咯地笑,强行摁着韩知城的脑袋在自己肩膀上,揉着韩知城后脑勺,说道:“好了好了,你想在这儿住多久都行,想出去住也可以,哥都支持你,哥会想你的。”
韩知城被迫困在徐彰彬的怀抱里,他想起来初中的时候徐彰彬就喜欢这样突然地撒娇,记忆被强行读取,韩知城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他靠在徐彰彬的肩膀上,闷闷地问道:
“哥真的会想我吗?”
“当然了。”
徐彰彬回答得爽快,韩知城也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也许恨比爱长久,但是在徐彰彬这里一定不是这样的。
韩知城自诩叛逆期里做了很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情,伤害的人里面也包括徐彰彬。而现在,把自己逼到了现在这一境地来看,造成韩知城和李旻浩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结果上看,韩知城觉得自己和李旻浩里一定至少病了一个。
这个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疾病,但还是说明出了问题。
韩知城离开了徐彰彬的书房,因为徐彰彬的“健康、阳光”又开始反思着自己。他低着头靠在走廊的墙上,回忆起有些模糊的青春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是张扬又傲慢的一个人,因为李旻浩和家里人决裂之前就已经是问题少年。他是聪明的,却是有着独特的自我想法的,他那样喜欢对他人来说前卫的潮流,自己却又封闭得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和照顾别人。小的时候有爸妈照顾他,再长大些徐彰彬总会作为一个哥哥和他拌嘴又帮他兜底,再后来些傲慢的小王子遇见了一个狐狸一样高贵狡猾的善良男人李旻浩,这个人在他众叛亲离之后也陪伴着他。
于是换句话说,虽然韩知城做过很多同龄人想都不敢想的疯狂举动,但实际上的他是幼稚又弱小的,他需要别人的帮助才能汲取养分,才敢张开花瓣晒太阳。
韩知城猜测让他生病的还是压力,事实上他自己也知道离家出走又被前辈打击的压力让他变得易怒不讲理,可他天真地以为那个永远宠着他的旻浩哥会照顾他的情绪,但李旻浩又何尝不在困难中周旋。这些韩知城都理解,他甚至在丢掉录音室的工作回家的时候想到了自己是不是要妥协于现实换个收入固定的兼职减轻李旻浩的压力。
但是,韩知城他固然有错,但是李旻浩错得更离谱。
靠在墙上靠累了地韩知城忽然坐了下来,他伸手放在右眼上,脑海里不由得回忆起李旻浩和李龙馥接吻的样子。
可是愤怒只占据了几秒钟就又被浇灭,因为他紧接着就想起那之后的夜晚,在昏暗的酒店里方灿身上的独特香味。没错,李旻浩的错是李旻浩,韩知城的错是韩知城,他们全都有错,各种意义上来说。
韩知城从口袋里摸出来了那把钥匙,那把本丢失了又寻回的李旻浩公寓的钥匙。
他无可抑制地想到找到钥匙的尴尬场面,他双手手背捂着眼睛,即便是回忆都让他双脸发烫。
——————————
本被方灿约好听新做的track的韩知城满脑子都是如何和李旻浩透露钥匙被他弄丢,可能需要借李旻浩的钥匙这件事。但是当他推开方灿的工作室却发现那个皮肤白皙做事稳重的哥哥,此时此刻竟然不在工作室。
韩知城还看了看时间,不过想到方灿可能在等他来的时候去买咖啡了便收起了手机,没有给方灿打电话去确认。
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因为工作室的一切仪器都还在工作中,但是桌上的咖啡已经所剩无几。方灿拿走了他的钱包和手机,但口袋里的其他东西却一股脑地放在桌上。也许是方灿找什么东西,索性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只带了需要的离开。
而在身份证,门禁卡和一些杂物中,韩知城看到了两串钥匙。
其中一串一定是方灿的,因为钥匙扣上还有方灿的车钥匙。而另外一串,竟然真的是韩知城丢失的那把公寓钥匙。
该死,原来真的落在酒店里了。
不,不不不,方灿把它带在身上?或者说放在工作室?
——他知道是我丢的,所以带来的。
——所以他知道那个晚上是我,但是配合着假装不知道。
——邀请我来工作室,是对我的补偿,还是知道我的悲惨而带来的怜悯?
韩知城微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拿起那把钥匙,心里设想了无数种方灿的心理活动,但是越想越糟,越想他的手越发抖。
谁会把OneNight对象落下的钥匙放在身上——除非这个对象还刚好被招募到旗下变成了同事。
方灿会不会还在犹豫这把钥匙到底该怎么还给自己?
羞耻和尴尬此刻化作了左右为难。
要命,明明是自己失而复得的钥匙,怎么还要考虑到底要不要拿回去?
韩知城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而就在他无比犹豫的时候,门被推开,嘴里说着方灿哥的金昇玟毫无征兆地推门而进。而韩知城不知道自己地哪根筋搭错了,手里的钥匙本来就要趁机放到身后然后塞进口袋,但却中途顿了一下,结果在金昇玟的眼皮子底下把手里的钥匙丢在桌子上,像是甩开了一个烫手山芋,钥匙砸在桌子上和另一串钥匙撞在一起,最后在桌面上滑行,从桌子边缘掉在了地上。
一连串的碰撞声让室内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金昇玟看着地上的钥匙,又看了看面色被吓得发白的韩知城,皱了皱眉,但还是开口问道:“哦抱歉,我吓到你了?”
而这边的韩知城恨不得再敲敲自己的脑袋,他侧身在金昇玟看不见的地方做了一个懊悔的表情,然后装作平常的模样转过脸,含含糊糊地回答着对方。
见金昇玟依旧一脸疑惑,然后想弯腰捡起那串钥匙的时候,韩知城终于机灵了一回抢在对方之前捡起了那钥匙。他拍了拍金昇玟的肩膀说,故作轻松地摇了摇钥匙,说道:“我突然有点事,拜托你和方灿哥说一声我先回去,歌我下次再听。”
金昇玟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于是韩知城攥着那把钥匙夺门而出,他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到电梯门口,连摁了五六下下楼的按键,见电梯才刚刚从下楼,要到达一楼再上来以后,便侧身地靠着电梯旁边的墙蹲了下去。这是他感到无力时经常做的动作,幸好这一层除他以外的人只有一个还在方灿工作室的金昇玟,但愿金昇玟不会走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
自己的这双手真是……
韩知城又开始头疼,头疼方灿发现钥匙被自己拿走。
虽说方灿肯定会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但是他装不来啊。
不知在这儿放空了多久,身侧才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韩知城站起来甚至都感到一丝眩晕,他撑着墙站起来,转身往电梯走去,迎面却撞上一个穿着宽大白色衬衣的男人。
男人手上还提着几杯咖啡,二人相撞他一边护着咖啡一边扶住韩知城,下一秒温柔的话语便不出所料地传到韩知城的耳朵里。
“哦,韩,我很抱歉我没看到你。”
来人正是买咖啡回来的方灿,甚至还买了三杯咖啡。
韩知城产生了想遁地的想法,他僵硬地微笑着,也不知道嘴里破碎的文字到底在回答些什么,只不过抢在电梯关上之前窜了进去。
“我有些事,今天想先回去。”
方灿莫名其妙地看着韩知城,脸上出现了关心的神色,但他也没有多问,关切地说道:“Okay,你当然可以先回去,不过注意休息,你好像状态不好。”
“我会的。”
韩知城微笑地回答。
他和方灿面对面站着,而电梯的门就这样缓缓地合上。韩知城的眼神飘忽着,他看见方灿因穿着宽大的白衬衣而露出的锁骨,似乎就是那疯狂夜晚里方灿穿的那件。不知道是不是韩知城紧张过头还是方灿今天下手重了,他似乎站在狭窄的电梯间里也若有若无地嗅到了方灿的香水味。
而后,在电梯彻底合上之时,他发现方灿温和关切的表情在电梯关上之前忽然僵硬了。就在他不明白为何对方这样反应的时候,电梯已经彻底的关上了。
电梯关闭后等待了一秒,才缓缓地往下降。
而这等待的几秒对于韩知城来说却格外漫长,因为他就用这几秒就想明白了方灿为何突然这样。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手里攥着的钥匙。
韩知城迅速把钥匙塞到口袋里,他的手上甚至出了些汗。
电梯间似有似无的香味还包围着他的思绪,他坠入了尴尬和为难的漩涡,站在闭塞的电梯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走出大楼以后该去哪里。
是,没错,他本来就已经强装淡定地和方灿相处了。别说本就敏感的他,只要是正常情感的人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忘掉那晚的一切。韩知城会催眠自己不去想,他快要成功了,但却在这把钥匙出现后失败了。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人的脸孔,包括他的弟弟李龙馥,但是最后却变成方灿的样子。不仅仅是视觉,他回忆里的方灿是一仰头便看到的锋利的下颚轮廓,清晰性感的喉结,滚热的手臂皮肤和凹凸有致的腹肌,是一呼一吸就能感受到的对方的气息和独特的男士香水混杂酒精的香气,一切都是刺激昏暗但又美好的回忆。
但韩知城留意的并非这些绮丽的不真实回忆。
是在他放开身心,决定沉沦在成年人放纵压力的游戏中时,听见身旁的人性感又清爽的豆沙色嗓音在气息声中夹杂着的一个拼读破碎的名字。
李龙馥……
澳大利亚的阳光被沙尘暴遮挡住。
而首尔正在下着雨。
韩知城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泥沙和雨水泼了一身。
在雨天里,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决定去找徐彰彬,商量把落在李旻浩公寓的东西拿回来以后,搬出去自己住的事情。
韩知城终于知道他现在爱上了逃避的解决办法。
他快疯了。
#5.
还未成熟的果子酸涩,却又让人印象深刻。
熟透了得果子甜腻多汁,但是太容易腐烂。
我在等待你的成熟,你在等待成熟的爱将你夺走。
——————
不会有比这更巧的时间了。
韩知城从徐彰彬家出来的时候,雨变小了一些。现在的时间李旻浩和李龙馥应该不会在家,韩知城觉得自己应该快点拿回自己的东西,尽快地结束这些事情。
泛着光的银色钥匙拧开了发灰的防盗门,昏暗的屋子里还是从前香薰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木香。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韩知城喜欢上了这种味道,他的身上头发处处都有着这样的味道,这是李旻浩挑的香味,却成了韩知城的标志。
韩知城吸吸鼻子,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猫窝里的小猫睁开眼睛看了韩知城一眼,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好几天没见,猫倒是一点都不想自己,和从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李旻浩的这只猫一直对自己冷淡,韩知城以为这只猫只亲李旻浩。
干净整洁的客厅多了一些温馨的小物件,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且有温度。李旻浩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整理的人,只不过韩知城在生活中习惯了把整齐的东西弄乱,现在没有人再会打乱李旻浩干净整洁的家。
他推开卧室的门,衣柜里属于他的衣服被整齐地摆在一边。他的,李旻浩的,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地被分在了一起,似乎李旻浩在整理的时候有什么镜面对称的习惯。
男生的衣服不算多,但是韩知城把行李包装满后却发现也不剩多少空间了,于是他放弃了很多小物件,但没有忘记把自己的U盘带走。韩知城很快就把东西都收好了,这归功于李旻浩爱干净的习惯,韩知城一眼就能看到他的东西都在哪里,哪些是要带走的,哪些是可以丢掉的,哪些是不如留在这里的。
若是平常他应该会戴上耳机来做这些繁琐的工作,但是今天他怕听音乐耽误了时间,就忍着枯燥做着打包的工作。
此外,他拿了一个购物袋把他不用的东西都装了起来,打算礼貌地替主人丢弃。
他拎着那袋垃圾走出公寓,雨已经彻底停了,但是太阳依旧躲在云层后,即将下山也不愿意多露脸。雨后空气湿度高了,呼吸都更顺畅了,只不过雨的味道让韩知城敏感地怒了怒鼻子。不清楚为什么,韩知城觉得这场雨是在冲刷着城市,洗掉脏污,洗掉疤痕,甚至毁掉一些记忆。现在雨停了,一切清洗也结束了。就像是韩知城,他马上也要度过雨季了,他认为的。
抬手把垃圾袋丢进一楼的垃圾桶,站在不远处的麻雀因为这动静从墙头飞走。
韩知城被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吸引注意,只是这一瞥却看见一辆眼熟的白色汽车驶入了公寓的小区。如果没有记错,这正是方灿的车。
从车上一左一右下来两个男人,一个是方灿,另一个是他久未见面的弟弟。
说是久未见面也不准确,但他们面对面说话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李龙馥的发色更淡了一些,略长的发尾绑了起来,笑眼弯弯地柔声说着什么有趣的事,一旁的方灿也饶有兴趣地听着。
看来方灿下了班就去接了刚放学的李龙馥。
他们,还有徐彰彬本来就是一所大学的学生。
想到不久之前自己才从方灿手里拿走钥匙,韩知城发现自己最好尽快离开,或者躲起来,起码他现在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李龙馥,也没打算让方灿知道那把钥匙正是开这栋公寓房间的。
他转身上楼,步伐急促。
韩知城再次拧开门锁,将门口的行李包拿上后,把钥匙放在了门口鞋柜上,匆匆扫了一眼这所公寓,便直直地关上了大门。
他怕和李龙馥迎面撞上,便选择走了楼梯,索性八楼还是可以接受的高度。第三次左右手交换拎包的时候他终于走到了一楼,而小区里那辆白色轿车也不见了。
看来方灿离开了,他这一趟还真就是送李龙馥过来而已。
对于他们,韩知城难免地揣测一番。
许多可能性都浮现脑海,但韩知城下意识把方灿放在被动的那一方,似乎是只会提供爱而不索求的方灿似乎输给了李旻浩。
但韩知城没有想到,就算只是在脑海中八卦,八卦的对象还是会在你一抬眼时出现在你面前。
站在韩知城对面的李旻浩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说来他们分开也就半个多月的事,李旻浩连刘海都没有长长多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一套平常又熟悉的打扮,指骨分明的双手握一把黑色的雨伞,打包好的外餐袋也被拎在手上。
汽车从他们之间穿过,轮胎碾过路上的水坑,水花渲染了一种古怪的氛围。
韩知城从没想过他们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是这样仓促的状况。
他拎着雨伞和双人份的外卖,他拎着收拾好的行李包,他们站在一条路的两侧,身后就是他们曾一起住的家。
他古怪而又近乎渴望地站在原地望着李旻浩,李旻浩的表情却和他的家一样没有一丝杂乱和漏洞。韩知城只是疑惑,疑惑李旻浩到底会有怎样的表情,他不相信李旻浩不知道他们分手的理由,凭什么他会这么平静地站在这里。
韩知城没办法和设想的一样潇洒地朝对方笑一笑然后离开,他们几乎算是僵持地对峙了一会儿,在李旻浩迈腿打算过马路的时候,韩知城才从那种古怪的氛围里挣脱出来,这太古怪了,他就像是被定身在了原地一样。李旻浩却完全没有他这样的慌乱,前者的目光淡淡扫过装得满满的行李箱。
李旻浩站定在韩知城两步之前,决定做那个先说话的人。
——下午好,或者说,马上要晚上了
——嗯
——那么,回去注意安全,再见
——再见
李旻浩夺走了先离开的权利,在听到韩知城“再见”两个字以后便转过了头,往公寓楼走去。就像是见了一个认识却不熟悉的人一样,李旻浩打算以这种设定对袋韩知城。胸口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两下,然后便因为熄火而平息了下去。
韩知城也转过身,他没有打车,而是打算步行离开这个街区。
他打算慢慢地离开这里。
————————
天色越来越暗,就当稀少的昏暗光纤填不满天空这块画布的时候,一条路上的所有路灯忽然亮了。
啪的一声,韩知城的视野里重现了光明。
不知道触动了哪一根心弦,韩知城因为一串点亮的路灯而站在了原地。
他仰头看着路灯,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随着夜色降临,街道上的路灯显得更加耀眼。
明明只是光亮的变化,可韩知城却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沾染上了夜晚的柔光,吹过的风都温和得不像样子,似乎都在安抚此刻迷茫着的韩知城。
就在此时,前方的便利店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方灿拎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走出来,略显吃力地拿出车钥匙的时候抬眼看见有些愣住的韩知城。对方显然也对遇见韩知城表示惊讶,然后很快抬手示意韩知城帮他提一下购物袋。帮忙总比干瞪眼来得没那么尴尬,尽管韩知城自己也拎着一个行李包,但他还是接过了一袋购物袋,好让方灿找到车钥匙。
韩知城低头便看见他接过的购物袋里都是些速食拉面类的食物。
得到了韩知城的帮助,方灿理所当然地邀请韩知城上车。
方灿果然没有提钥匙的事情,甚至连韩知城手里的行李包都没有多问。韩知城确认这一点之后,忽然意识到方灿似乎并不是温和得一塌糊涂的那种老好人,但总有些半熟不熟的人爱给他贴这样的标签。只是分寸,方灿有的时候或许过于拿捏那个分寸感了。
然而这种分寸,在韩知城和方灿之间出现,就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了。
方灿向韩知城问了地址后没急着接着搭话,直到开到第二个红灯时,才适时开口打破车内的沉默:“你的脸色比起下午好了一些。”
韩知城不知道现在自己的笑自然与否,他看向窗外,看似自然地回答:“休息了一下,已经没事了。不好意思灿哥,今天本来要听你的新track的。”
听者说着没关系,笑着点开了车载音乐的蓝牙,示意韩知城看过来。
“现在也可以听。”
流畅舒服的旋律从音箱流了出来,韩知城微微诧异于今天这首是一首抒情曲。
他张了张嘴,觉得这段track像是清澈的温泉,灌注他的周身。
很突然的,他听着方灿的歌,泪水却要流下来。
————————
李旻浩洗完手出来的时候便看见李龙馥正端着一碗洗好的草莓出来,扎着小辫子的李龙馥一见到李旻浩便扬起了笑容,拿了一枚草莓朝他走过来,说道:“虽然不是应季的水果,但是我很久没吃过草莓了,所以还是买了。酸吗?”
李旻浩抬手将外卖放在鞋柜上方,他换着鞋,张嘴咬过了那枚草莓。浓郁的草莓味带着酸涩的味道充斥他的口腔,酸涩味道过了以后才尝出了一点点的甜。
“还好,有些酸。”
“明年当季的时候一定要再多买些草莓吃。”李龙馥自己也拿了一颗草莓,回头看向摆放着外卖的李旻浩,快步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温暖的嗓音柔柔慢慢地问道:“今天的课怎么样?我记得你说过有几个孩子要去做练习生了。”
炒年糕和海鲜汤被揭开了盖,香气随着白气萦绕而上。
“还好,日常的课程。”
李龙馥顺手就接过了李旻浩手上的工作。
“下一次我也想去再上一节课试试看,”李龙馥跪坐在茶几前摆放着碗筷,“金姐说我上次教小朋友很有一套。”
李旻浩回到茶几前面对的就是李龙馥笑眯着双眼一副求夸奖的样子,这让李旻浩想到自己养的那只猫,于是他伸手摸了摸李龙馥的脑袋,然后表扬着说道:“干得不错。”
小孩儿得到夸奖后便更开心,吃晚饭之前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托在手心,尽力藏住自己的喜悦,问道:“旻浩哥,这把钥匙是留给我的吗?我看见它被放在鞋柜上了。”说完以后他才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立马将钥匙放在茶几的一旁,不紧不慢地补充道:“Just kidding,我放在这里啦。”
李旻浩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啪地一声掰开了一次性筷子。
他没有再给那把钥匙多一个目光,他吃着晚饭,好像不在意这件事地问道:“你说晚上想去看什么电影?”
“剧情介绍保密!我已经买好票了,我们吃完饭可以散步过去,是最近的影院。”
李龙馥的目光也不再放在钥匙上,他温柔而带有温度的声音似乎说什么都好听,接下来他陆陆续续说着一些电影的事情,偶尔夹带着几句英语也衬托着他说汉语时更加可爱。
“说起这个,其实我小时候去澳大利亚当过一年交换生。”李龙馥在散步的时候说着,“所以他们说我有些澳大利亚口音。”
“小时候,有多小?”
“也不算特别小,高一还是高二吧,因为出国学英语回来又读了一年高一。”李龙馥抿了抿嘴,回想到什么,双眸闪烁了一下,却没有说下去。
李旻浩察觉到了,问道:“怎么了?”
李龙馥摇摇头,手拉住李旻浩的胳膊,微笑地说:“时间计划失败,看来我们要加快脚步,不然电影就要开场了。”
李龙馥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从澳大利亚回来的那一年他们家就失去了他的哥哥,或许这个场合并不适合李龙馥讲述这个故事。又或者之前李龙馥就说过这件事情,只是李旻毫不介意再听第二次。
他今天好像没有昨天开心,尽管李旻浩说了电影结束后一起去吃甜品时。
但是没有关心,新的一天总会越来越开心。
李旻浩的手并不温暖,于是他握紧了李旻浩的手。
“雨停了,空气真好,是不是啊旻浩哥?”
“这个世界像是新的一样。”
李旻浩嗯了一声,轻的李龙馥差些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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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下不完的雨,混沌灰蒙蒙的夜色,还有点亮黑暗的路灯。
雨锈的味道占据了主导,尽管在韩知城回到徐彰彬家后再也嗅不到雨的味道,但韩知城依旧把这股味道牢牢记在了大脑中。他甚至来不及整理行李包里的东西,便抱着一股急促而紧张的心情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他的脑海播放着许多珍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满头思绪堵在一起,叫做灵感的东西让他颤抖着双手。
很快,他就找到了节奏,键盘的敲击声缓解了他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他,或许有一半消失,可能死在了不知道多久以前得一个朦胧的夜里。
但至少还有一半,被路灯边忽然亮起来的光照亮。
#6.
韩知城回忆起了最初。
热气腾腾的肉骨茶,街边被踢飞的足球,音像店的嘻哈音乐。第一次去嘻哈的club遇见和舞团一起演出的李旻浩,第一个交的男朋友是教他吉他的学长,离家出走后第一份工作是音乐工作室。
或许是被失望的生活逼迫得太久了,他差点忘记音乐本是他的良药。
不,他怎么会忘记呢?
——————
上午,金昇玟因为临时取消了早课便改道来到了工作室,意外地发现按道理此刻应该无人地工作室亮着灯。他心里想着不会是那两位哥中的谁,深夜灵感迸发索性在工作室待到了天亮。不料竟然是比身为大学生的他还早来到工作室的韩知城。
“昇玟,早上好。”
金昇玟找到韩知城的工作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有些不一样的精神状态。
韩知城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头发藏进了黑色的鸭舌帽里,沐浴在晨光里的他像一只刚出洞的松鼠,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沾着露水的草丛里。
“早,你看起来心情不错。”金昇玟记忆里的韩知城虽然是同龄人,却好像裹在一片阴云里,嘴巴弯起来的时候眼睛却没有笑意,他原先是以为韩知城不太擅长认识陌生人。但今天的他和往常太不一样了,韩知城本就圆的杏眼今天有着光泽,连带着金昇玟今天似乎心情也好了起来。
金昇玟聪明地没有接着打扰韩知城,而是给他一个明媚又安全的工作环境,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房间。他回到自己的工作间,这次学校比赛的歌曲项目他还没有练得很熟练,或许是因为拜访了韩知城,对往常的金昇玟而言枯燥的练声似乎也轻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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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城在金昇玟离开后,满意地对着屏幕上的唱词舒了一口气,他凭着在方灿车上听过一次track的记忆,在家里根据那段编曲写下了歌词,一大早他便赶到了工作室,打算对歌词进行一些修改,却没想到根本不需要,连韵脚都押得漂亮。
好像还不错。
他难得有了轻松的感觉,扬头靠在椅子上,整个人瘫了下来。他逐渐找回了一种掌控一件事的感觉,他本来就擅长更热爱这件事,把人声的音节和旋律的鼓点穿在一起,相互补充相互成就,他还喜欢在歌词里藏着他的秘密,从来不敢用语言述说的细微情感光明正大地附着在一段唱词里,有的直白,有的委婉,有的是第二层含义。他就像是设计密码的人,规定了一套只属于他的明码规律,再把密码完美地唱了出来。
对的,这本来就是他擅长且热爱的事。
他坐直身体,重新将目光放在歌词上。这一次,他假装自己是要破译密码的人,聆听以后去寻找别人的秘密。
他脸上的笑却收敛了一些,圆圆的双眼注视着歌词的某一个字发着呆。
回神过来,他想到这首歌应该录下来,他一定可以完成得很好,或许会有人能够听得懂。
看了一眼时间,估计方灿应该要下午才有时间过来,等待录音的时间韩知城可以用来补交。毕竟他昨晚因为灵感很晚才睡。
徐彰彬没有金昇玟那么幸运地取消早课,因为还要忙着自己创作的作品,徐彰彬的大学生活可以说过得非常紧凑。韩知城回到家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只有他,就连打扫完房间的佣人这个点都外出去享受自己的私人时间了。
尽管只是去了一趟工作室,大概呆了一个多小时,韩知城还是洗了个澡,换上徐彰彬借给他的一套印着小猪的睡衣。本要回自己卧室的韩知城不知怎么想的,走到徐彰彬卧室门前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彰彬哥?不在吧。”
他轻声地推开门,虽然知道现在这个国家只有他一个人,但在入侵别人的领土,换句话说是打扰主人的空间,韩知城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小声一些以示尊重。
徐彰彬的卧室明亮又温馨,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许多专业书和名著,从小到大获得的奖杯奖牌也点缀着这片暑假。韩知城走过去,看见立在桌子上的相框变成了他和徐彰彬第一次参加某个club举办的地下rapper比赛拿奖的照片。韩知城记得他刚被徐彰彬接回来的时候,这里的照片似乎是徐彰彬顺利考上大学时抱着花束站在高中母校门口的照片。
韩知城拿起相框,照片里的他们绽放着自信又喜悦的笑容,尽管除了两枚奖牌以外他们没有再得到什么,尽管得奖时候的他们臭屁地对对方说这点小奖拿下对他们来说本就是小菜一碟,他们还有更加远大的目标,给更多人展示自己的音乐。但是拍照的时候,笑容还是出卖了他们那时拿奖的雀跃。
开玩笑,这可是两个中学生的第一次得奖呢。
韩知城轻轻地把相框放回原处,然后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看见徐彰彬家的后花园,徐妈妈和徐姐姐在这里种了一些她们喜欢的花,不多,但茂密的绿植总会在晴天成为让人心情好的景色。
韩知城慢慢拉上窗帘,阻隔了窗外愈加炙热的阳光,房间只剩下微微的亮光。自动开启的空调已经让室温到合适的程度,韩知城拖拉着拖鞋慢慢走到床边,也不担心徐彰彬看见会不会唠叨自己,就顺着自己的心抱着徐彰彬的被子,躺在他的床上,放松着身体的肌肉。
他在新词里写首尔是灰色的,但是抬头还是有路灯,和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
他们一家是为了他和他弟弟才从马来西亚回到韩国的,他是为了学习音乐,他的弟弟则爱上了舞蹈。和弟弟不一样,因为没办法融入韩国学生里,韩知城曾有过休学的打算,而他的父母却表达了观望一会儿的态度。但因为rap而认识的徐彰彬,丝毫不计较韩知城是他在rap battle上的对手,拉住了韩知城的手,带他了解怎么就可以真正地体验韩国的生活。
徐彰彬回带他到自己家里做客,让爸爸妈妈给韩知城做最正宗的韩国家常料理,这和韩知城自己家里融合了外国特色的餐食有些不同。他们会躺在一张床上对他们以后的人生大展蓝图,他们也会一起躲开父母去地下看秀,他们会一起报名参加比赛直到因为获奖被父母发现……他们总是会互相嘲笑,却在心里羡慕对方的特长。
就在这张床上,韩知城在徐彰彬睡着的时候,说了一个秘密。
他说,那个一个教他吉他的学长,温柔又风趣,长得像一只兔子。虽然不是会跳舞的兔子,但韩知城还是答应了学长的追求。
你说,彰彬哥,彰彬哥,你说我……
韩知城的声音越来越轻,然后他就睡了过去,没有把秘密的后半部分说出来。
韩知城梦到他和徐彰彬回到了那时候,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他变成了徐彰彬,听着身边的人絮絮叨叨地讲着他的故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如羽毛一样轻柔的摇篮曲让梦里的他也睡着了。于是他陷入了黑暗,陷入了温暖,陷入了平静,不再做梦。
这真的可以算是一场好觉。
可以被韩知城记住的一场好觉。
尽管韩知城醒来的时候,床上多了一个趴着面朝下四肢大张的人。
韩知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懒洋洋地从床上坐起来,朦胧着眼睛,伸出两只手把毫不担心自己会憋死得徐彰彬翻个身。但是刚睡醒的人总是恍恍惚惚的,韩知城推着推着,直接把徐彰彬推了下去。
直接坐在地上了的徐彰彬自然惊呼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站起来看着韩知城,可不料后者伸着懒腰,像小手一样抓了一把蓬松的头发,清澈里带着沙哑的声音慢吞吞地说道:“彰彬哥好,上午好?或者是下午好?”
徐彰彬终归是没生气,坐在床边,肩膀立刻被韩知城征用过去靠着。
“哥的床是有更舒服吗?”
“给弟弟偶尔睡一睡也不是不行的。”
“刚睡醒也不可以胡言乱语你知道吗?韩知城。”
被念到名字以后,韩知城才慢慢从一场堪称完美的睡眠中醒过来。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却发现徐彰彬像是忙了什么事情后疲惫的样子。于是韩知城给了他一个拥抱,就像是徐彰彬做的那样。
“我们去吃东西吗?炸鸡猪排冰淇淋……”韩知城顿了顿,“或者听点歌转换一下心情。”
徐彰彬似乎有些惊讶韩知城突如其来转变的话题,侧头看了韩知城一眼,伸手压了压后者头发上的呆毛,对上那多少还带着点迷糊的眼睛,徐彰彬说话都是柔声的。
“听歌不错,不过想听你唱的。最近是不是写了词?”
韩知城坐直了身子,眸子也清亮了起来。
徐彰彬见状笑了,说道:“哦,Live要来了,小猪睡衣Live,表演者,韩知城。”
韩知城跟着笑了,还说在睡衣Live上没有穿睡衣的徐彰彬很没有礼貌。他找到手机,找到歌词文件,也找到伴奏文件,然后在徐彰彬期待的目光下点开了播放键。
韩知城唱到首尔的天空,唱到夜里的星星,唱到翻到天台上迎面送来的晚风。或许是因为刚睡醒,身体对于情感的监控系统还没有上班,韩知城唱着唱着就被自己的歌词拉扯进了琐碎的回忆螺旋中。和早上感到爽畅而淋漓的情感有所不同,韩知城踩中了自己设计的情感陷阱,他为自己的故事难过,他为自己得到的关心感动,他为自己不得不承认的遗憾而痛苦。
唱完以后,韩知城平静地点了暂停键,然后装作要点着手机,背过身去。
而徐彰彬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抱住了他,拽着他倒在床上,按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膀上,给足了他自尊心不看去他的脸。
徐彰彬没有出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做得好,韩知城。”
徐彰彬揉了揉韩知城的脑袋,不知道是在夸韩知城哪里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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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的录制如预期般顺利,一旁围观的金昇玟不由得发出感叹,笑着给结束录制的韩知城递上一瓶水。
方灿摘下耳机,满脸笑容,双手打开给了韩知城一个拥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知城唱得很好,看来我很幸运能招募到你不是吗?等一下,稍等一下,再给我一些时间。”
他急匆匆地又坐回位子上,戴上耳机前不忘回头对另外两个人说:“你们可以去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好。”
金昇玟和韩知城对视一眼,谈笑着走出了房间。
“和想象得一样厉害,不是吗?”金昇玟感叹着刚刚韩知城的表现,“我的老师告诉我,技巧是用来更好更顺畅地表达情感的。或许他会很喜欢你的表现。”
“下个月我们院有晚会,你知道其实我们这几个专业都很忙,有的忙着出国有的忙着接商演,所以我很顺利就争取到了一个演出的名额。我想利用这次校内的演出,表演一首歌。”金昇玟期待地看向韩知城,“我觉得我们的声音很合适,歌曲还有rap部分,我的意思是,我想邀请你和我合作。虽然只是校内的演出没有工资,嗯,也不是工作,是我自己个人的请求,你要是没有时间拒绝也没关系。”
韩知城睁大眼睛,说道:“其实我早就觉得我们的声音组合起来会很不错,所以,我为什么要错过这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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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品在一小时后完成,尽管韩知城的干音无可挑剔,但是更加严谨细心的方灿对整首歌做了许多细微调整,在部分vocal唱段上方灿设计了和声的部分,他不随便修饰歌曲,但尽力让这让歌在有限的硬件条件下尽量完美无瑕。
挖到宝了。
方灿摘下耳机,奖励自己般地喝了一大口水,他很满意歌曲最终的成果。
韩知城很好地消化了他的曲子,并且融入了鲜明的个人特色,为这样的作品做最后的润色对方灿来说是一种享受。
但他同样被韩知城的歌词吸引了注意,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作词者,只见门外的韩知城和金昇玟不知在高兴地说什么,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
于是他喊着两人过来听歌,并且自然地揽过韩知城的肩膀,手臂擦着后者光滑的后颈,微微发热。
方灿松开了手臂,面色如常地点开了播放键。
#7.
韩知城坐在窗户边,低头看着手机视频。
落日出现在他的身侧,橘红色的玫瑰云大片大片地晕染开,云团散开化变成梦幻般紫色的粉墨,墨块在天际最终浓成墨蓝,再慢慢沉入黑暗。惊艳的玫瑰红和梦幻的粉紫色交换分叠,华丽而又高贵地匆匆瞥了一眼人间,这一眼却被韩知城尽收眼底。
今天首尔的天,不是灰色的。
他趴在桌面上,想到有人说过要是一天有空抬头看三次天空,这个人的这一天就是幸福的。这样的说法很生动,但是韩知城对于幸福的看法还不够深刻,他模糊又天真地觉得只要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平淡而快乐是不是就是幸福生活。
门外传来交谈声,韩知城本就没有关严门,他依稀辨认出是方灿在和谁交谈。起初他以为方灿点了外卖,但后来却觉得另一个声音变得清晰而熟悉。
像是确认了这个声音的主人,韩知城站起来走向门口,刚刚打开门就看见徐彰彬正在向自己的房间走来。他嘴边带笑,回了方灿的一句话才转过头来,在看见韩知城以后停住了脚步,然后张开手朝韩知城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天的工作顺利吗?喔,相信知城肯定没问题。”
韩知城被徐彰彬揽着肩膀,抬眼对上方灿的笑眼,他便也回一个微笑,然后才问徐彰彬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就过来了。
“心情很好,所以改道来了你这里。”徐彰彬的手臂用了用力,“休息时间和哥去吃个饭吧。烤大肠还是炒年糕?虽然这样的天气适合去吃冷面。”
“我都可以。”韩知城又抬头看向方灿,“灿哥一起去吗?”
“和昇玟约好了,他说今晚想吃楼下的汤饭。”方灿摇摇头,颇为解人意地补充道,“现在还早,你们可以慢慢吃。”
徐彰彬说道:“我刚问了方灿,他说你晚上没什么工作了,吃大餐心里没负担吧。”
“虽是没工作了,但答应了昇玟陪他排练。好像是学校的什么晚会。”韩知城回忆着,“不过吃完回来也应该是来得及的。”
徐彰彬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抬手和方灿打了个招呼,韩知城也跟着打招呼,两个人慢慢走出了工作室。
徐彰彬今天穿了灰色的上衣,白色的鸭舌帽,他最近忙得有些瘦了,因为一定的锻炼,脖颈的曲线也好看起来。韩知城也穿了一件纯白色的T恤衫,整个人干净又清爽。凉爽的夏夜里,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看上去和谐舒服。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他们第二次出门散步,两个人的步伐悠闲到可以说是散漫。韩知城以为他们在漫无目的地闲晃,徐彰彬却在聊天中忽然停下了脚步,肩膀撞了撞韩知城,说道:“就这家店吧,我们吃冷面。”
大约快到吃饭的点了,韩知城和徐彰彬刚坐下没多久,原本还算安静的店面就被一桌的人填满,门口甚至搬出了排队等号的凳子。
“这家店很不错。”徐彰彬帮韩知城剪断了冷面又端了回去,“尝尝看?”
刚做好的冷面是端在手里就觉得清凉,这样的食物本来就在夏天适口性很好,原本不算太饿的韩知城一闻到香味就开始分泌唾液,卖相极佳的菜品更是吸引着韩知城的食欲。他拿起筷子正要下手,余光忽然看见徐彰彬还在剪断他手里那份冷面。
这家店的灯光不亮,不论是原木的餐桌和绿植装饰,还是深色的墙纸和昏暗的灯光都给用餐者舒服放松的环境。而就算这里的灯光不明,韩知城还是看见了徐彰彬帽檐之下微微上翘的嘴角,手上的动作干脆利落。似乎是因为没听见韩知城嗦面的动静,徐彰彬疑惑地抬眼,问他怎么了。
徐彰彬的声音和店里的音乐同一个频率,听起来流水舒服。
韩知城抿抿嘴,把筷子放下,说道:“等哥一起。”
自己也觉得稀奇,韩知城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徐彰彬似乎是觉得有趣,又好像意料之外,停下手里的动作好笑地说道:“我吃过了所以知道味道好,你等我干嘛?先尝。”
于是韩知城重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清爽的冷面伴随着柠檬和泡菜的清爽,夹了一块凉薯,开胃爽口,韩知城吃了满满一大口。他慢慢地咀嚼着,咬碎了地凉薯的甘甜融入冷面,他扬了扬眉毛,仿佛在说彰彬哥没有骗人,是真的很好吃。
于是对面传来了徐彰彬的笑声。
“很开胃,估计你吃不饱,所以我才点了拌饭,一起吃。”徐彰彬自己也尝了一口,但没有韩知城那么满,他很快就吞下了第一口。徐彰彬顺手挪开了桌面的装饰,好让服务员上菜,他扬头和服务员笑着道谢,然后才又低头放了放菜品的位置。
他的话题似乎一直在韩知城的身上,就在韩知城以为徐彰彬要自己享受美食了,但后者却又打开了话匣子。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晚会是什么了。也就是说下个月你会来我们学校演出?”徐彰彬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晚会的策划人找了我,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推荐了别人出演。不过没有节目我就可以在下面给你录像。你的现场我好像很久没听过了。”
又出现了,徐彰彬充满期待和回忆的口气。
韩知城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说道:“啊,这次是受到邀请的,昇玟选了一支乐队的歌,好像vocal的部分很多,rap作为亮点像是bridge部分一样。”
“你唱歌不是也很好听?说起来你和昇玟的声音会很搭的。”徐彰彬却更加期待,“总之,感觉这场表演会很不错。所以你们待会儿回工作室是为了练习哪支曲目?”
韩知城点点头,然后问徐彰彬要不要过来听听看。
没想到徐彰彬摇了摇头,他压了压低帽檐,弯腰凑过来,低声说:“最好别的都别告诉我,我像期待一下。”
韩知城放下筷子,又笑又觉得难为情,他撩起刘海侧过头,说道:“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舞台,哥你搞得好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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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愉快让韩知城几乎是哼着小调回到工作室的,喝着橘子汁的金昇玟看着歌词扬头目送他走近,也给了他一个微笑。
“真奇怪,你的快乐好像会传染。”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韩知城走到金昇玟身边坐下,接过金昇玟的歌词纸,上面已经分好了双方的词。
尽管韩知城提前听了原曲,但他没有想到金昇玟给自己的部分很多,甚至可以说不仅仅把rap词给了他,剩下的vocal部分两个人都是平分的。
似乎是看出了韩知城的吃惊,金昇玟体贴地解释道:“准确来说我是来邀请你合作一首歌的,并不是请你帮我完成歌曲的rap部分。好了,我现在觉得我们应该快点来合作试试看,你不好奇我们配合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吗?”
韩知城看着身边的金昇玟站了起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他也被金昇玟的情绪感染,拿起歌词就跟着他进了工作间。
如果说金昇玟的嗓音就像是加了柠檬的蜂蜜水,温柔甜蜜里带着阳光的柔和,韩知城唱起歌就像是夜色下摆在桌面上的一杯凉白开,清爽的少年音色里好像夹杂了月光的纯粹和冷冽。二者的声音一暖一凉,一柔一和,导入部分的温柔到高潮时候情绪的爆发,即使只是第一次合作,但却将歌曲完成非常好。
很快就到了rap部分,刚唱完最后一个音节的韩知城很快就调整了状态,声音的力量感包裹着情绪,伴随着他清晰的吐字唱了出来——
还没过多久呢 你也真够可以的
看到你上传到网上的照片
幸福得很吧 嘴角好像都要咧到耳朵上了
可我在呼吸的时候 心脏还依旧疼痛不已
真是万幸 你是绝对不会痛苦的
因为万一再经历分手之后
每到那样的时候 你只要开始一场新的爱情就可以了吧
顺畅而又饱满的RAP后紧跟着金昇玟如蜜糖一样的副歌部分,韩知城随之看向唱歌的金昇玟,发现对方没有任何瑕疵和犹豫。
他又低头看回自己手上的词,在心里数着鼓点。
一首歌最后结束,二人对视一眼,都不可置信地笑了。
即便是亲自安排歌词的金昇玟好像也没有想到效果这么好。他们甚至好像都不需要再怎么调整唱段,因为双方都做好了功课,对于歌词的情绪拿捏得都很到位。
甚至有一些骄傲的情绪浮上来。
他们还需要练习吗?
门侧传来了鼓掌的声音,二人望向门口,就见到方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他摊手,似乎无奈地说道:“看来我的录音话筒很想为你们提供帮助,或许想听听看吗?”
金昇玟也扬起嘴角,说道:“似乎效果会不错,玩玩嘛知城?”
韩知城哪里有理由拒绝。
三个音乐人聚在一起玩音乐玩到了深夜,深夜的员工聚餐因为金昇玟这位在校大学生明早还有课变成了方灿和韩知城,散步回家的路上去便利店买雪糕。
今天似乎过得格外顺利。
对于韩知城而言。
方灿拉开冰箱,挽起的袖子下露出锻炼得当的肌肉线条,他很快挑好了自己想要的,然后侧过身为韩知城让开位置。
“下个月看来要停下工作一天,去看看你们的演出。”方灿接过韩知城选的雪糕走向收银台,“学校啊,好久没回去过了。”
韩知城接过雪糕,想起来方灿已经毕业一年,是徐彰彬的学长,更是金昇玟和李龙馥的学长,想到什么,韩知城问道:“如果我没记错,方灿哥的工作室开了有几年了吧,我在上一个工作室的时候就买过哥的demo填词过。但哥不是才毕业一年吗?”
“因为兴趣爱好,所以我很早就从学校搬出来了,做了这个工作室。”方灿见韩知城感兴趣,便往下说,“学校的课程也不错,但我太热爱了,创作欲总让我有些天马行空,于是我一边上学一边赚些钱买设备,做工作室。”
“不过好像越做越好,赚得不少。”方灿耸耸肩,“那个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就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彰彬那个时候就经常来工作室玩,他现在不也是学校家里两头跑。我想大概和我当时很像吧。”
他们走出便利店,凉风吹过他们的头发。
关于韩知城缺席的日子里,以前他身边的人,徐彰彬和李龙馥,都在怎么样的生活?
他一边吃着雪糕一边想着这样的问题。
除此之外,韩知城关于方灿还有很多好奇地,但他总是适时地打消自己开口的打算。
“哥现在过得很好,之前的压力就没那么重要了。”韩知城又觉得不对,“哦不,现在也很忙,压力大,但是却不仅拥有自由还拥有爱好和事业。总之,我很佩服方灿哥。”
方灿挑眉点点头,伸手揉了揉韩知城的头。
韩知城的步伐快了起来,吃完雪糕以后,他忽然想张开双臂在路上奔跑,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他在光影里狂奔了一段路,风也在他的耳边和他比赛,他回头,看见方灿走了过来,双眼看着他,在光影下韩知城总觉得方灿的眼睛里有亮光。
方灿没有问为什么要跑,而是慢慢地跟在他身后,然后忽然跑起来,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韩知城不满,喊着方灿的名字追过去,方灿却不打算和他接着比,很快地就慢了速度,让韩知城轻松地又变成了第一。
傻子。
跑累了以后,韩知城转头和方灿道别,他们刚好停在一个分岔路口。
他们都气喘吁吁,他们都觉得对方傻透了,他们两个人对彼此回首,他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背对背地慢慢行走,直到再回头都看不见对方的影子。
韩知城最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落在他身上,周遭很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就剩下灯光和他。
韩知城的步伐却慢了下来,他停在一处转角,抬头看着路灯。
未来。
幸福。
他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夸张的词汇。
然后他被自己弄笑,他捂着眼睛,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原来这么简单吗?
快乐怎么可能,会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几乎畅通无阻地度过了一天,没有压力,没有烦扰。
——————————
两分钟后,又一个身影从便利店走了出来。
他穿着无袖的白色运动衫,手里拿着一瓶运动汽水,然后走进了夜色。他举起手机拨通了谁的电话,他先是喊了手机那一头一声哥,然后没有预兆地对对方说:
“好可惜哥没和我一起跑步,不过抬头看看吗?今晚的夜空很干净。”
#8.
关于韩知城缺席的那些日子里,他身边的人度过了怎样的一段时间呢?
金昇玟在调整着吉他的弦,这把吉他还是他的舍友李龙馥从家里带过来的,据说本来是李龙馥的哥哥练习琴用的。
他的手机正打着视频电话,电话另一头的李龙馥在夜晚的街道散步着。
“所以我追的剧情终于追平了?”金昇玟看一眼屏幕上的夜晚的街道,“那你打算做什么呢?听你的意思是你哥哥和新认识的人在一起了?”
“或许没有,但不得不说的是他有新的生活了。”李龙馥的声音通过无线耳机的话筒传过来,收音有一点差劲。
金昇玟闻言叹口气,说道:“然后呢,你的意思是大家都在慢慢步入正轨?你的故事要大结局了嘛?虽然好像并不太可能。”
“嗯,我不信他会结束。其实连结局都还没个影儿呢。”李龙馥轻笑了几声,“昇玟呐,你听到这里,有没有什么感觉呢?”
金昇玟头顶一个问号,然后说:“常年听你讲你和你哥的故事,现在听故事必须要做阅读理解吗?”
屏幕从夜晚的街道变成了路李龙馥不满的脸。
“OK,我说说看。”金昇玟无奈投降,“如果故事和你说的一样,那我只能说一切都机缘巧合下的必然。既然你哥哥已经看淡了,你就不要还担心他的事情。或许你现在开心吗?”
“挺开心的。”
“但是又害怕哥哥回来吗?”
“他永远剥夺了我的一些东西,我好像也算抢夺了一些他的。”
李龙馥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昇玟,你觉得他爱我嘛?”
“你问我这个问题?”
“那我爱他吗?”
“你要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心里不都全有答案了。”
金昇玟有些无奈,把调好的吉他放在床边,那头的李龙馥已经在哼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的交流到此为止,剩下就看谁先挂电话。
李龙馥哼了两声旋律,本来要做先摁掉挂断键的金昇玟随之一顿,他刚想再多听一遍,李龙馥却成为了那个线挂掉电话的人。
金昇玟只觉得这首歌的旋律熟悉得不行。
到底是那首歌,他用人声哼曲也识别不出来。
不应该啊,他应该是最近才听过的。
他自己回忆着李龙馥的话,一边唱着那段旋律。
他顿了顿,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谨慎胆怯的男孩的模样,金昇玟还曾经好奇过,这样的人是怎么写出《19》这首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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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施舍而来的微弱光线忽然被遮住,在清凉的夜风追赶地面的落叶就要来到韩知城面前的时候,眼前的人在韩知城抬头之前蹲了下来,两束目光平行地相迎。
韩知城怔了怔,从患得患失的情绪里挣脱出来,眼前的徐彰彬分明逆着光蹲在他面前,却好像温柔得比路灯的光还要如水。嗯?这样的彰彬哥是真实存在的吗?好像是在记忆里的哪个角落里,见到过这样的画面,但要去追忆,韩知城却讲不出什么。
徐彰彬忽然靠近韩知城,低头在他脖子前嗅了嗅,然后揉了揉韩知城的头发,说道:“没喝酒没喝醉,那为什么深更半夜不回家,像个没地方去的小孩一样蹲在这里?”
柔光里的徐彰彬太像哪部电影里的画面,韩知城伸手想把那些可以构成柔焦的光线挥掉,却觉得自己这样的动作倒真的像喝醉了的孩子再做没有逻辑的事情。于是他收回了手,只是对徐彰彬摇了摇头。
“没有不开心。”
“嗯哼。”
“没有难过。”
“嗯哼。”
“没有可怜巴巴地像个没地方去的小孩。”
“嗯哼。”
韩知城每说一句,徐彰彬就是有耐心地接一句,冒着气泡一样的低音回答和这个黑夜一样宁静。韩知城光是听着就觉得他的情绪被二人的对话而积蓄,理智因子在他的体内疯狂窜动,对着徐彰彬那张脸,韩知城觉得自己好像不该有秘密。
“先回家好不好?”
徐彰彬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向韩知城伸出了手。
路灯拉长他们的影子,两束长影的最后相映在一起,命运像是光和影之间的变换般多样复杂,总能让一些人永远错过,又最终在一个地方相遇重逢。
韩知城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唱一首什么歌,但又觉得纯音乐里的吉他钢琴合奏才足够搭配这样绝美的午夜,配得上心照不宣的他和徐彰彬。
或许韩知城知道这样的幸福生活是短暂的,因为心里的阴霾不散去太阳的光永远便探不到云层下的世界。而徐彰彬未尝不是不知道,或许他还是嗅到了韩知城身上隐约的悲伤的味道,所以才和月色一起追赶时间,看看是月亮先回家消失在夜空,还是他在月光消失之前找到韩知城。
韩知城被徐彰彬拉住的手忽然回握了徐彰彬,捏了两下让徐彰彬疑惑地转头看过来。
“我今天问了方灿他读书的时候的事情,他跟我提了你。”韩知城在想办法多说点话铺垫他的真实意图,“哥原来也在做和方灿哥很像的事情。哥自己创作曲子,不过你想过和方灿哥一样办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吗?”
“开工作室要得可不是一般的毅力。”徐彰彬抬头看着街边的路牌,“我大一那段时间得到过方灿哥不少照顾,家里还没有那些设备之前就是去方灿的工作室兼职做音乐卖歌,等自己筹到了设备钱才在家搞了个小工作室。虽然我爸妈很支持我,但我还是决定去方灿那儿历练。”
“其实也有过自己是不是真的要一直唱下去。”
徐彰彬的话里有几个音节断开,证明着说话的他也在纠结措辞,也在犹豫要怎么说出口。
“音乐永远会是我的最爱,只是如果当爱好也没办法让人快乐了,就彻底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韩知城微微瞪大眼,小声地说道:“哥还会有那种时候吗?”
他眼中的徐彰彬,是一个从来不会埋怨,从来不会放弃,从来不会投机取巧的纯粹的人。他总是像一位热血漫里万能的学长,或是英雄电影里传说里的大英雄。或许有劳累期,但是徐彰彬好像不是位会迷茫的人。
“哥为什么会没有?虽然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没有。”徐彰彬说罢看向韩知城,“当然我也希望你不会有。但是,事实难料嘛。”
实际上那段低谷期,音乐是徐彰彬的唯一动力。
之所以产生该不该唱下去的原因,似乎是因为时间麻痹了他的热情。
走到徐彰彬家的小区,两个人默契地决定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前坐一坐,趁着蚊虫不注意,多抢夺一点夜色下的聊天环境时间。
徐彰彬说了他的故事,然后就轮到了韩知城。
韩知城的故事只剩下一半还没说,于是后半段的故事明明沉重,却被韩知城用极轻的吐字说了出来,每一个字和说rap的弹出来不同,每个字都被韩知城咬地刻意又故作轻松。他谈到方灿的故事之前就停了下来,夜色也彻底浓到了最深处。
于是徐彰彬又站起了身,转头,今晚第二次对韩知城说道:
“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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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洗了一些圣女果放在茶几上,夜跑回来的李龙馥可以吃一点。
但他忽然困得不行,洗漱后便躺在床上。但身体疲倦了的时候,脑子又逐渐清醒过来,他处在要睡不睡的边缘,听到玄关开门的声音,然后闭着眼翻了个身。
他最后还是给了李龙馥一把备用钥匙,给他收拾了一间房间。
他大概是度过了自己最累的一段日子,但是生活还是没有给他多少甜头。
他尝试睡着,但却没有成功。
直到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李旻浩闻到了刚洗完澡的男生身上的清新沐浴露味。李龙馥小心翼翼地虚拟着给了李旻浩一个残缺的拥抱,又吻了吻额头,然后轻快地离开。李旻浩想到了刚见面时藏不住对他爱意的韩知城,想到永远年轻永远热烈的疯狂岁月,他最出格的那个年纪与最纯粹的恋爱。
李旻浩睁开了眼睛,躺正了过来。
不是,他觉得自己好笑,现在这又是在装什么啊。
于是他从床上下来,顺着心意来到李龙馥的房间,在对方疑惑又期待的目光里说自己好像一个人睡觉总是陷入烦躁的情绪里。李龙馥弯了眼睛,爽快地给了李旻浩拥抱和一般的床位。
“我的枕头里有安眠的草药香薰,哥睡着一定不会再难受了。”
小孩是这么说着的,李旻浩倒是不知道是不是草药起的作用,他真的抑制住了他关不上阀门的回忆,让自己彻底闭上眼睛锁上脑海,不去想快乐的事情,然后慢慢进入黑暗。
他现在需要的是深度的睡眠,无梦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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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洗完澡的韩知城香香软软的,还冒着热气。他吃着徐彰彬在他洗澡的时候帮他煮的泡面,有这点细心徐彰彬像是这几年不间断地照顾过韩知城,这样的关心不是主人对暂住客人的关心,也不像久别重逢的兄弟之间的关心,好像他们没有吵架过,没有冷战过,没有分开过。
虽然韩知城知道事实并不如此,事实上是就像人生抵达了一个节点的时候迎来了一辆公交车,在车上的徐彰彬下来了,而韩知城却期待着地上了车地前门。
他很快吃完了面,又刷了牙才回了房间。
正琢磨着睡觉前用那支歌单里的歌,洗完澡后的徐彰彬却来到了他的房间。
“今晚和哥睡?像我们之前那样。”
“好笑,我为什么要和哥挤一张床?”
“当陪陪哥,我今晚一个人睡不着。”
“好吧,那就大发慈悲地陪彰彬小朋友一晚上。”
韩知城快速关掉了正在浏览歌单的手机页面,穿上拖鞋便跟着徐彰彬离开了房间。他比走在后面的徐彰彬快一步躺上后者的床,他睡在靠里的一侧,他的头陷入柔软宽大的枕头,被空调吹得凉快地床铺贴着肌肤,非常舒服。
徐彰彬只留了一盏壁灯,然后躺在了韩知城的身边。
徐彰彬侧过身躺,让韩知城也这样对着他。
“哥干嘛这么肉麻。”
“不然为什么叫你过来一起?”
徐彰彬理所当然地说着,然后伸手顺了顺因为洗过而蓬松柔顺的松鼠毛,声音低哑下来,说道:“好了,现在可以睡了。”
“哥,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不知道。”
“睡着了就不奇怪了。”
徐彰彬本来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
身边的人却想动又不敢翻身,犹豫了半天终于挪着身体靠近了些,把徐彰彬的怀抱打开然后躺了进去。
好像这样就不奇怪了一样。
徐彰彬睁开眼,只能看见躲在自己怀里的韩知城的发丝,和微微有一条弧线的白嫩脸颊。
他伸手抱住了韩知城,下巴放在他的头顶。
他们闭口不谈。
——我很难过,我不能再失去什么。
——哥一直在,你不用不安和害怕。
——我好像太依赖哥了,但是变成熟我还不太熟练。
——你在身边就够了,是我太需要你了。
他们心照不宣。
——————————
酒吧新出的深水炸弹挑战已经推出一个星期了没有人打破,新来的酒保惊讶地发现今晚打破这个记录的人是个看上去笑眼弯弯的年轻男人。
14杯深水炸弹和9杯普通威士忌排成的酒线被他一口气喝完只留下一排透明的玻璃酒杯,杯侧散落着滴落的酒。
人群为他而欢呼,喝醉的男女为他喝彩也想向他靠近。他身上的白色衬衫被沾染上酒气与香水味,被脱下来的时候就会发现蹭上了不知道是谁的粉底液和唇彩。
方灿决定在附近的酒店住一晚,却发现一个男孩跟着他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他忍着醉意,温柔地和男孩说着道理。
面对男孩直球和热烈的言语目光,方灿忍不住笑了笑,低下头扣着他的后脑勺给瞬间脸红了的男孩一个缠绵的深吻。他抓着男孩把他抵在墙上,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咬了一口男孩的唇角,他醉酒后的嗓音听上去暧昧而令人着迷。
“宝贝,你的喜欢很纯粹,很可爱,和你一样迷人。”
“但是我想我现在可不能被你的可爱勾引走。”
方灿对上男孩朦胧疑惑而不甘的目光,伸手盖住了那双眼睛。
“这样的目光不是给我看的,”方灿俯下身,对着男孩的耳畔,用藏不住的喜悦激动疯狂的声音,“我已经被别的男孩的目光勾走了,但这其实是一件浪漫的事情不是吗?”
他放下手,整理了一下男孩的衣物,送他离开了房间。
他脱掉了那件衬衫,终于抵抗不住醉意陷进了被子里。
他翻了个身,抱住了一个枕头,空虚空洞内心和因为酒精和欲望而躁动不止的心跳才得以得到安抚。
记忆里的男孩用那样干净又有欲望的眼神看着他,抓着他的手臂,最后咬着手背闭上双眼。
于是他陷入了梦境。
#9.
校园各大艺术节文化节将至,舞室的许多孩子都利用一切业余时间排练他们的演出节目。李旻浩不是很在意他们的注意力在自己的节目上,只要不影响正常教学和排舞,李旻浩甚至给孩子们开了一间平时不用的舞蹈教室,方便他们复习各自的演出舞蹈。
李龙馥大概是在下了第一节课见到的,见过他的孩子也扬起笑脸对他说Felix老师好久不见。他走进舞蹈教室的时候看见李旻浩盘腿坐在镜子面前,刘海扫下遮住眼睛,手里开盖了的矿泉水已经喝了大半。听见学生的问好后李旻浩才抬起头来,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扬了扬眉毛,和李龙馥闲聊起来。后者露出笑容,盘腿坐在李旻浩的身边。
李龙馥带来了自己做的布朗尼,分给了小朋友们后给他和李旻浩留下了几块。
“哥这次不去仁川演出吗?”李龙馥注意到舞室门口易拉宝上的巡演信息,“我见你好像也没有出远门的打算。”
“不去了。”
不去了,就是原本要去,但是又取消了这个打算。
李龙馥的眸子暗了暗,问道:“团长还是不让你去参加比赛吗?”
新任的团长是李旻浩高中时期就有过纠葛的敌对对象,还没高中毕业的时候就试过给李旻浩泼脏水。后来李旻浩离开了金浦二人也就没有再见过。但谁知道这家伙是哪层关系调到了首尔的舞团做团长。
本就算出柜离家出走的李旻浩被死对头抓着把柄拿捏,还不让他参加专业舞团之间的比赛。不想他和韩知城日常生活被打扰的李旻浩不得不忍气吞声,当这个恨不得每次在他面前开屏显摆的男孔雀不存在。他也不是没有想到换一个舞团,但是大家都在首尔,舞蹈圈子也不大,就算是一张嘴也足够他说了。
“虽然不去仁川了,但是好像过段日子要去你们学校上演一场。好像也不错,都是大学生的地方,全是大学生的观众,听起来也会不错的样子。”
虽然李旻浩说的话内容没有什么说服力,李龙馥却觉得他好像真的随便得这么想了。
李龙馥叹了一口气,把饼干盒子放在李旻浩面前,说道:“那好吧,来我们学校演出也挺好的,我不用票就能入场了。”
李旻浩迷糊应答着,目光却落在一则新送达的短信内容上。
——我们见一次面吧。
看见署名,李旻浩更是疑惑,他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回问了时间和地点。对方也爽快,二人很快敲定了见面地点。
李旻浩拿起一块布朗尼下肚,皱了皱眉,说道:“龙馥最近又更喜欢吃糖了。”
“好像是,我放得太甜了吗?”李龙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发尾,“其实是我最近有点嗜甜,我下次给哥少放点。”
李旻浩闪烁着目光点了点头,吃了两口饼干后放下,表示感谢的捏了捏李龙馥的肩膀,然后说道:“辛苦你了,今天不用等我吃饭了,要帮孩子们排节目。”
李龙馥收回盒子,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抿了下嘴角,然后将盒子关上。
——————————
“今晚不用等我吃饭,排练大概要延期。”
听到这条语音消息的时候,韩知城刚写完新曲的最后一句歌词。他扬头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脖子,起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歌词才写完,只跟伴奏跟唱了几句,韵脚之类的基本没问题。但是具体的细节还是等吃完饭回来再改吧。
徐彰彬的头像上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浅黄色时候的他拍,他戴着帽子低着头对着镜头比耶,面前是一盘披萨。听完语音消息以后,韩知城心血来潮点开了头像细看,照片里的人露出的下巴瘦瘦的,似乎是很早的照片了。
真好奇,染了浅色头发的徐彰彬如果站在自己面前,会怎么样。
韩知城撇撇嘴,放下手机,深呼吸一口气开始构想今天的晚饭。
他知道金昇玟不在工作室,所以决定去问候一下一直紧闭工作室的方灿。
他没料到他打开门的时候方灿竟然真的趴在工作台上休息着。脑中忽然闪过一连串加班员工工作猝死的社会新闻,韩知城便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喊着方灿的名字并拍了拍他。
方灿微微动了动,醒了过来。
韩知城的鼻子微微动了动,他发现方灿穿着昨天的长裤,上身的衬衣却换了崭新的一件,感觉好像是新买的——刚从店里买来还没洗过的新衣服。洗过的头发没有很仔细地大理,有些微卷地搭在一起。就好像宿醉后,匆忙地打理了自己。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的韩知城下意识地反驳自己,自己怎么可能知道方灿宿醉后是怎么匆忙整理自己的呢?毕竟那次乱情之后,他可是不等方灿醒来就逃一样的溜走了。
但是,他没有溜走,或许就会看到这样睡眼惺忪的方灿。
方灿单手撑着额头,轻缓了几口气,似乎是有些头疼,抬眼看到韩知城之后露出疲惫的笑容,说道:“知城抱歉,我可能今天不能陪你去吃晚饭,你自己去吃点想吃的吧。”
很累,但是并不是以前熬夜完成作品的劳累。
韩知城抬眼看电脑屏幕,是已经完成了的编曲。
“哥今天这么累还赶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编曲的收尾吗?”
韩知城低头拿起耳机,好奇地试听着歌曲。
但是比起为了赶过来收尾,韩知城总认为这是喝过酒的方灿抓紧时间记录灵感的结果。比起方灿原本炸裂多样的曲风,这首track就像是酒精弥漫冷烟围绕地酒吧,带着梦幻氛围的EDM电子曲就像是霓虹灯下的摇晃身体的黑影。
似乎是被这样独特少见的曲风惊艳,但同时韩知城也奇怪得很,奇怪方灿怎么忽然做了一首这样的曲子。他下意识侧头去看方灿,却发现原本头疼扶额的方灿此时托着下巴正直直地看着自己。
他的双眼睁得不大,但在略带笑意的脸上显得陌生,浅浅的笑容带着些许的攻击性,却一下击中韩知城,让他回忆起来他其实是见过这样的微笑的。
耳机被韩知城放回桌面上,他的手却被方灿拉住了。
“我们都应该记得对不对。”
方灿莫名其妙的话语让韩知城摸不着头脑,他困惑着方灿这是在说什么,但大脑替他运转起来,然后打开那扇被他刻意忘记的记忆之门。
记得的,他们的秘密他们是记得的。
韩知城没有想到捅破窗户纸的一天会来得这么草率,他本以为方灿和他会把这件事藏一辈子。他想挣脱方灿的手,却被方灿抓了回来。
拉扯之间耳机被拔了下来,新作的编曲就这样外放了。
迷离诱惑的旋律被音响放大了音量,鼓点和电子乐合成音的旋律编织着什么美梦。而韩知城被突如其来的音乐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向后退却不知道踩到什么向身后的墙撞去,一双强有力的胳膊就在此时拦在他的背后,替他承受了这一伤害。
扑面而来是方灿身上的气味,被这样环住的韩知城打开了记忆的阀门,被方灿的肌肉触碰的地方在微微发热。成熟男人的气息就这样环绕着韩知城,陌生又熟悉的怀抱让他心跳加快。
“送我回家吧,知城。”
韩知城瞪着眼睛,看见宿醉一夜后的方灿竟然会做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行。
“晚点我解释给你听好不好?”
豆沙音质的声音镀上了不同的情感,韩知城忽然犹豫起来了,那一晚的疯狂随时随地都能被读取回忆起些许细节。
“就现在,离开吧。”方灿垂下脑袋,似乎真的不太舒服的样子。
好吧,离开吧,现在就离开。
韩知城不去乱想,一手搀着方灿的手臂,一边飞快地给工作室挂上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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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的声音清楚地入了李旻浩的耳朵。他抬眼看见锁好门向他走过来的徐彰彬停在自己的面前。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面色如常地喊了一声李旻浩,得到肯定后点了点头,手从运动裤口袋里拿出来,随后一拳向着自己打了过来。
没有任何征兆,但却毫不手下留情。
徐彰彬虽然不算高大的身材,但锋利的三白眼死死地盯着李旻浩,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他表情阴暗,对自己的愤怒情绪不加掩饰。
愣是如何想,李旻浩也没猜到这一拳,他被打中左脸,痛楚让他头皮发麻,也让他吃亏长了心眼。李旻浩同样冒火起来,见徐彰彬不打算停下来,便反手握住即将打到他的另外一拳,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尽管没有说明来由,但徐彰彬打得很凶,被开头一拳打蒙的李旻浩更是解不了火气,两个人你一拳我一式打得根本没有尺度,都是能有多大力就多大力地朝对方锤过去。
不知道是谁撞到了摞起来的练功毯,紧接着第二个撞上去的人当然就此摔在了一地的练功毯上。后者不甘示弱,即便是在地上也摁着对方的领口一拳要挥下去。
“徐彰彬!”
李旻浩皱着眉头推开徐彰彬,翻了个身迅速爬了起来。
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彩,火气此刻也不是一般地小。
徐彰彬不在乎被喊名字,他随手理了理头,攥住李旻浩的领口,有力的臂膀横在李旻浩脖子前把他摁在墙上。
“李旻浩。”
他的声音也不甘示弱,愤怒被隐忍在声音深处,他似乎是念出了RAP唱段里最重的一组词,像手雷一般丢出李旻浩的名字。
李旻浩眯了眯眼睛,回想着自己与徐彰彬的交集,交集只有韩知城。
事情于是说得通。
李旻浩原本就知道徐彰彬是要和自己聊韩知城的事情,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位传说中人非常好很善良的男人,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挥拳头。
“因为知城所以打我这一拳吗?”
处于劣势的李旻浩忽然就松开了拳头,他干脆靠在墙上,呼了一口气,然后转换了语气,
“真是知城的好哥哥,看来他果然找到了很好地庇护所。”
李旻浩带着恶意和报复的加重了“好哥哥”三个字,然后扯住徐彰彬的手拽下来。徐彰彬后退一步,愤怒地火气稍微收敛一些,他阴沉着脸色,是韩知城也少见过的样子。
“你觉得你凭什么能这么对韩知城?”徐彰彬歪了歪头,“只是出轨这么简单吗?而且出轨对象刚巧是知城的弟弟。你不爱了,还要再捅他几刀吗?”
徐彰彬的报仇正气凛然,李旻浩虽然认事实,但就是不爽徐彰彬的动态。他气得笑了,有些欠扁地对徐彰彬说:“你偷袭打我的那一拳,就算你替他对我的教训吧。这没什么好说的,和他过不下去了,巧的是李龙馥和他乖的那一面太像了,我就喜欢这类的,怎么,不可以在一起吗?”
话语显然又点燃了徐彰彬的怒火,还扬嘴斜笑的李旻浩的脸上很快又遭了一拳。
李旻浩弯着腰,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仰起头,痛苦被嘲讽的笑取代。
“但是你明白什么呢?你是谁?徐彰彬?韩知城的朋友还是哥哥?”
“你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来和我对峙,难道韩知城让你来的?不像吧。”
“因为知道了所以要来找我算账,不知道的时候连韩知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吧。”
李旻浩直起腰,抹掉嘴边的血。
“所以说,你,徐彰彬,这种该死的补救行为适可而止吧。”
“你在我这里,又算什么?”
李旻浩撞开徐彰彬的肩膀,离开了废弃的练功房。他的双手在离开房间时立刻攥紧了,脸上悠然嘲讽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觉得好笑,有觉得很气。
他觉得徐彰彬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没有人知道他和韩知城的事情,甚至韩知城自己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他们真正分手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移情别恋。
是他承受不了韩知城的依赖了,他被舞团打压同行落井下石的事根本不敢和精神敏感的韩知城提,因为回到家的韩知城因为工作室的前辈自卑脆弱得像块豆腐。他承受着韩知城的负面宣泄,挂掉比赛资格取消的电话以后还要温柔地安抚被精神紧绷得快要哭出来的爱人。
或许是人活着就已经很难了,两个人一起就更难了。
李旻浩终于面对了他和韩知城都不够强大的现实,爱让他们在一起,却没有让他们有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或许韩知城还想不到这些事,但李旻浩已经意识到了生活对他的警告。
他们最好分开。
说他借口也好,他主动决定了放手。
反正在一起以来的事大多都是李旻浩主动。
可是你看。
好像他们一分开,一切真的都变好了。
李旻浩又走了几步,坐在大楼前的花坛边,低头,双手摁着额头。
他才呆了一会儿,就有脚步声从耳畔传来。
“旻浩哥。”
他没有抬头。
“哥可能现在并不想看见我。但是我还是想过来说,说一切都够了。已经过去了,不论是什么,你该回归正轨了。”
“可能有些难,但是知城哥可以做到,你也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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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灿的家很整洁,方灿爱干净的这一点这从他的工作室陈设就可见一斑。
所以韩知城就更加在意方灿今天有些狼狈的打扮。
他坐在沙发上,帮方灿烧了一壶开水,在此期间受不了自己现在样子的方灿去冲了个凉顺便把全身的衣服换掉了。
玻璃杯装着滚烫的开水,韩知城犹豫了一下决定端起杯子倒掉一半,再加进一些凉白开。因为不太熟悉房间构造,韩知城走到阳台才发现自己走错了,再倒头寻找水池的时候,开水的热量已经渗透过玻璃杯和他的手指相触。
韩知城心里大喊事情不妙,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于是没有意外地,玻璃杯从他手中落下,尽管他已经尽量地离远。
玻璃杯碎成漂亮的透明碎片,水也洒了一地。
发出的声响自然吸引了主人的注意,方灿从浴室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袍,一把拽过韩知城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没受伤吧?我看看。”
被水烫着红肿了的虎口很快便落入方灿眼中,他皱了眉头,没有说话,拽着韩知城到厨房水池前,把受伤了的手放在自来水下冲着。而他自己转头去找了药箱,没过一会儿就拿着药膏过来,虽然并不是正儿巴经地烫伤药,但是可以缓解一下伤处的疼痛。
伤口一离开冷水的冲刷就像在被火灼烧,尽管方灿的动作已经很快很轻巧,韩知城还是被疼得憋直了嘴角。
疼归疼,自责的心还是有。
他一边谢谢方灿,一边保证会把玻璃碎片打扫干净。
但是方灿显然不会再让他做什么,他侧身洗着涂了药膏的手,只让韩知城不用介意地呆着。
明明是被拜托过来照顾方灿的,韩知城是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惹了麻烦。他靠在水池边,看着不远处地上的碎片想,自己好像还是马马虎虎的。
但下一刻,他发现方灿的表情还是很不好。
“哥昨晚就是宿醉了吧。要不我去冰箱给哥拿瓶水吧。”
方灿却摇了摇头,关了水龙头,处理完紧急事件后的声音又变回了有些低的样子。他捏了捏韩知城的肩膀让他不用担心,说道:“不喝了,我想去再睡一觉。地上的碎片你也别管了,醒来我会去处理的。”
韩知城只好答应下来,然后扶着方灿回了卧室。
方灿的卧室因为冷气的原因格外冷,一进门的韩知城便冷得哆嗦了一些。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室内光线,他看着方灿背对着他脱下了睡袍,就在韩知城的目光落在那宽阔的后背上时,方灿转身把衣服递给了他,裸着上身的他上了床后便闭上了眼睛。
所以昨天到底是喝了多少啊?
韩知城心里嘀咕一声,然后把睡袍放在床边的沙发上。
不是说送他回来就告诉自己什么事情吗?
韩知城气鼓鼓地盘腿坐在床边,他的下巴搭在床边,赌气一样地戳了戳方灿的手指。他原本以为方灿把空调开这么低是因为他体热,但是方灿的手是冰的。韩知城挠挠脸颊,伸手把方灿的手塞进了被子。
这样做就仁至义尽了吧。
他这么想着,却发现方灿在被窝里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
“知城,我突然想起来我说过要和你说什么。”
方灿睁开眼,侧头看着韩知城,手上的动作也不见松开。
“你,你说啊。”
方灿坐了起来,低头看着坐在床边的韩知城,忽然笑了笑。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一句接一句的对话。
“昨天有个男孩一直跟着我。因为我喝了很多酒。”
“你为什么要喝很多酒?呃,不是,为什么你喝了酒他就要跟着你?”
“因为他也想变成那天地你。”
韩知城顿了顿,看着眼前眯着眼柔和的模样的方灿,又想把手抽出来了。
“我?灿哥,你确定你那天以为是我?”
方灿歪了歪头,笑意又深了,说道:“好像那晚是认错了。所以,生气了?”
韩知城不可置信地看着方灿,后者在说话的时候依然是微笑的样子,仿佛在说的只是今天工作结束就可以去吃宵夜一样的自然。
“认错人了的是我,所以你可以惩罚我。”
方灿捏住韩知城的手腕,看着对方的眼睛。
“这次宿醉那么难受,好像也是惩罚吧。”方灿停顿了一下,“我拒绝了那个男孩。嗯…,这也算惩罚。”
韩知城觉得这样的方灿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手还疼吗?”
方灿又忽然换了话题,握起韩知城受伤的手,翻过伤口,在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吻。
“下次不要再咬手背了。”
尽管那样很可爱。
韩知城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狼窝,他眼前的方灿似乎换了一个人,又或者这样的方灿才是方灿?这么怪异,像个疯子,但却比平日里老好人的样子更吸引人。
快跑。
但却动不了。
韩知城就这样看着方灿的脸,直到对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方灿的另一只手绕过韩知城握上他的脖子,捏了捏,歪着头说:“我们那个晚上,是这样捏的吗?知城?”
不等韩知城回答,方灿按着韩知城地头凑近自己,他们鼻尖对着鼻尖,然后方灿侧过头,再韩知城的脖子便轻轻呼吸一口气,然后又拉远一点,满意地看着韩知城僵直的样子。
“我们都没有忘。但有些细节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你想和我一起回忆吗?”
强壮的手臂拦住韩知城的腰,他们的距离在一点点地拉近。
直到韩知城终于躺在了柔软冰凉的枕头上,方灿小心地抬起他受伤的手,然后吻了吻他的耳垂,在他耳畔说:
“别害怕,我们不是处理过一次这种事了吗?这次以后,我们也可以处理得很好的。”
韩知城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他转移眼神,只看得见方灿结实分明的腹肌,却不敢抬头看方灿的目光。
不需要注入太多情绪的。
他忽然想到空调房里徐彰彬的床也是这样冰冰凉凉的触感,他侧过头把脸埋进枕头的时候忽然想对徐彰彬哥说对不起,不过这样也没有问题吧。
韩知城被男人的胳膊搂住。
彰彬哥,知城没有变坏回去,知城有爱自己。他没有伤害别人,也没有伤害自己。
所以这种事,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画面和记忆里的夜晚重合起来。
韩知城把自己关了起来,又把另外一个放了出来。
他抬手环住方灿的胳膊的时候,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遍:
“我是坏孩子吗?”
方灿吻了吻他的眼睛,说怎么会呢。
没人会不喜欢你。
——————————
昏暗的房间里,徐彰彬独自坐在床边。
手机里有几条来自韩知城的未接来电提示,但徐彰彬并没有回拨。
他忽然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捂着眼睛停在了房间中央。
李旻浩的话是扎在他陈旧伤口上的利刃。
李旻浩的话在提醒他回忆起自己曾经有过怎样的痛苦。
李旻浩的话在告诉他事情还没有如他所想地好起来。
起码,有些事变了,有些事没有变。
他想到一些悠远的夜晚。
他想到他听见,有一个教他吉他的学长,温柔又风趣,长得像一只兔子。虽然不是会跳舞的兔子,但他还是答应了学长的追求。
他想起他叫着自己。
“彰彬哥,彰彬哥,你说我……”
他等了很久还是没听到后半句,于是他翻过身,那个男孩果然已经睡过去了。
“韩知城。”
他伸手戳了戳男孩的脸颊。
“韩知城……韩知城……”
“韩知城。”
记忆里的声音和他现在念的名字重合在了一起。
他弯下腰,捂着自己的眼睛跪在地上。
韩知城啊。
韩知城……
#10.
我们只爱恋一次。这唯一的一次爱恋,我们却并不懂得,直到后来才发现这才是爱。
————————
夜尽时分,新生的太阳夹带着堪称冷淡的光芒俯视人间。
韩知城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空调也顾及着他的身体调高了几度,他拉开窗帘的一角,漫无目的地往外看了几眼。
方灿住在一栋高级公寓楼里,窗户外面只能看见被缩小的汽车和植被。有些惧高的韩知城缩了缩脖子,又帮窗帘拉了回去。他转身,便看见方灿仍在被子里熟睡,柔软的头发被睡得发卷。
比起酒店那天称得上放纵的夜晚,昨晚的他和方灿显得有耐心得多。
韩知城模糊地寻求他和方灿的定义,他爬上床盘腿坐在被子上方,看着方灿的睡颜思考着。最后只能求得一个死板又露骨的称呼,被他晃了晃脑袋删掉。嗯,他觉得他很奇怪。他慢慢地回忆着自己的态度,就觉得好像自己担心害怕得过了头。甚至心里对一直希望他重新过正常生活的徐彰彬感到抱歉,但只是和有些喜欢的哥哥度过一个晚上为什么被他定义成一种坏事情。
难道是因为方灿是他另一段生活的开始吗?
还是说并不只是这样的认知。
人的下意识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就连韩知城也一时解释不了自己的潜意识。
但是,说起徐彰彬。
其实韩知城晚上给徐彰彬打了电话,想和他说晚上大概回不去的事情,但是无奈那个哥不接电话,韩知城实在撑不住就躺回床上睡着了。虽说他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打电话,但现在的问题是徐彰彬好像搞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没回,也没有发消息。
这绝对不正常,韩知城握着手机不得解地下着定义。
各种猜测都浮上韩知城的脑海,又因为对方是徐彰彬而一条条打消。不管是喝酒不省人事了还是如何,韩知城判断徐彰彬昨天一定经历了什么。不然不会一条消息都没有回复吧。总之,韩知城现在的心思已经飘远了,他想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换上自己的衣服。
方灿微微翻了个身,韩知城也不管方灿能不能听见,对着他轻声道别,还挥了挥手,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客厅地上的水渍与玻璃碎片还是原样,韩知城的脚步随之停了下来。
虽然方灿说这些残局留给他收拾,但韩知城还是没办法就这样坦率地离开。简单地把大块的玻璃捡起来,再抽出一大堆卫生纸把水和玻璃碴子卷在一起丢掉。
弄完这些后韩知城一边穿鞋出门,一边再给方灿留了这个消息,让他醒来再看看地上有没有残渣。
发完这条消息,电梯门也随之打开了。
现在时间还很早,韩知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来得这么早。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徐彰彬家赶去,下车后路过早餐店还给他和徐彰彬买了一份早餐。
家门已经录入了韩知城的指纹,解锁进去后发现整个房子都没有平时佣人的影子。按道理来说这个点应该是他们来打扫卫生的时间。一边奇怪着,韩知城快速地换了鞋子,拎着早餐直直走向徐彰彬的卧室。
一开灯就看见一个身影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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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喝着牛奶坐在公交车上,他的目光落在刚上车的乘客身上,眉毛挑了挑。
“李龙馥?今天坐公交车来吗?”他看着同学坐在了自己身边,“你不是一般坐地铁来学校吗?”
“可能就是想换个交通工具?”李龙馥淡淡一笑,“干嘛用这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我?”
金昇玟无辜地摊手,说道:“明明是你自己发生了什么,所以觉得我看出来了。”
“哦,原来是我心里有鬼吗?”李龙馥也坦然接受这个现实,“昨天旻浩哥打架了。”
金昇玟放下牛奶,配合得吃惊地哇了一声,说道:“是个大新闻。为什么?和谁?”
“我哥的哥哥。”
“你哥的哥哥?不是你的哥哥?”
“我哥以前的同学朋友,就是现在收留他的那位。”
“看来你哥告诉他关于你和李旻浩的事情了。”
“大概。”
李龙馥的兴致不高,听了几乎全部八卦故事的金昇玟看在李龙馥给自己平常又重复的生活带来一些新鲜盼头的份上,决定安慰一下友人。
但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别的心思占据。
“龙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
被念到名字的男孩扬起头,淡淡的雀斑被阳光照着清晰。
“你说你哥也夺走了一些你的东西,所以你也抢走了他的旻浩哥。虽然现在你们好像还是一团乱,但我能问问你哥哥抢走了什么吗?”
李龙馥就这样看着金昇玟,直到对方差点要放弃这个提问了。
“我哥哥比我大几个小时。”
“我们从小关系就非常好。”
起了这个头以后,李龙馥又皱着眉,好像在确认自己的措辞是不是准确的。
“实际上,他虽然不擅长和别人交谈,但是却一直很关心我。我小的时候曾经觉得我哥哥是个天使,在不属于人类的地方有些缺陷也是可以理解的。”李龙馥的手搭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嗯,他喜欢唱歌,我喜欢跳舞,我们因为这些从马来西亚来到韩国。和小时候哥哥保护我不一样,在韩国必须有我,哥哥才会出门。”
“嗯,你们兄弟从前的关系很好,然后呢?”
“我很享受有我哥哥在的家,爸爸妈妈好像更喜欢我,但我却喜欢哥哥。后来,他因为一个弹吉他的男生离家出走了,我们家变了一个模样。爸爸不再像以前一样随和宽容,总是因为一些事情和别人吵架,他总是觉得有人在说我们家和哥哥的坏话。妈妈也差不多,看着我却好像在看哥哥。大概,他们对我这么宽容,甚至我也和哥哥一样对他们说我喜欢男人的时候,他们把本应该分给哥哥的宽容分给了我。”
“嗯…不好吗?”
“他的叛逆打破了我的幸福虚影。”李龙馥顿了顿,“没有人需要我的关心,父母心里也有了更挂念的人。虽然这么说很让人不爽,但是失去了的才更让人懂得珍惜不是吗?我的人生开始变得普通。虽然和哥哥好像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让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不应该是他吗?”
金昇玟抿了抿嘴,他还从来不知道李龙馥是这么看他自己的。
“所以你也想用叛逆来夺回本该属于你的关心吗?”金昇玟角度犀利,“你喜欢李旻浩是真的吗?”
“不喜欢会抢过来吗?”李龙馥笑了笑,“哥好像和从前一样是个只会依赖别人的傻瓜。但是又不是所有人都和我和爸妈一样会无限包容他。看见旻浩哥,好像就看见了以前的自己,用力拽哥出来,但却累得不行。”
“那你哥哥呢?现在还喜欢吗?”金昇玟好像代入了什么,李龙馥被他的语气吓到,“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吗?那你对哥哥又是什么情感。”
李龙馥靠在椅背上,没有去问金昇玟的奇怪,而是看着车厢顶思索了片刻。
“或许他那个心里只有自己的傻子不知道,但是在我心里我已经报复过他了,已经和他和解了。但是现在或许……我还是很羡慕他。”李龙馥扭头看向金昇玟,“但是无所谓,起码旻浩哥现在身边只有我了不是吗?他好像从泥潭里出来了,我还得把另一个人拉出来。”
金昇玟沉默地看着李龙馥,然后继续喝他的牛奶。
李龙馥也没有继续说话,直到公交车快到学校了。
“哦对了,你的晚会合唱对象已经找好了?”李龙馥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同学。
“嗯,合唱。”
“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和我一起在灿哥的工作室工作。他声音很亮,音色和我很搭配。”
金昇玟和李龙馥起身准备下车。
“叫韩知城,明两天我带他来彩排你应该就能见到了。”
————————————————
韩知城被吓了一跳。
他冲过去蹲下来,才发现徐彰彬竟然只是在地上睡着了。
但就算只是睡着了,在地上睡着怎么看也不是彰彬哥会做的事情。韩知城坐在他身边,手里的早餐被放在了一边。
徐彰彬似乎是因为灯光而皱了皱眉,哼了几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韩知城也才看到徐彰彬脸上落得彩。
该不会真的昨天去喝酒了然后和人打架了?不对啊,身上没有酒气,不像是喝酒了的样子。
只见徐彰彬躺在地上缓了两秒才慢慢坐起来,刚睡醒带着雾气的双眼在看见韩知城之后就挪不开了。韩知城被盯着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心虚地想要开口说话,就被徐彰彬拉过胳膊抱了个满怀。
“彰彬哥?”
韩知城又被吓了一跳,但徐彰彬看起来并不是随意地向弟弟讨要一个拥抱而已。徐彰彬抱得很用力,韩知城甚至被抱得有些疼。他憋了口气才轻轻拍了拍徐彰彬的肩膀,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轻柔着声线问道怎么了?
“以前不是吵着要哥的拥抱吗?现在我只是想抱抱你了。”徐彰彬松了松手上的力气,但还是没有放开韩知城。
“没有理由吗?”
“你以前想抱我的时候有理由吗?”
“嗯?以前?”
徐彰彬慢慢放开韩知城,脸侧开没有正眼看韩知城,然后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见状韩知城拎起早餐也跟着站了起来,连忙说道:“哥,我买了早餐。要不你洗漱一下吃一点吧。”
“干嘛那么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不起我什么。”徐彰彬捂着额头走进卧室的小浴室,不久以后里面就传来洗漱的水声。
韩知城这才把早餐放在桌子上,等着徐彰彬洗漱好出来。
敏锐地直觉告诉他徐彰彬经历了什么事情,他突然就理解了他刚找上徐彰彬的时候对方的心情。那是一种急切地想要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但却又不敢问的感受。现在韩知城就如同那时的徐彰彬,他们角色调换,韩知城想要开口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会不会第二次伤害到徐彰彬。
于是他只好把早餐拆开放好,看着徐彰彬从浴室走出来,擦干好手坐在他面前吃着早餐。
“哥也开始对我有秘密了吗?”
韩知城犹豫了半天,还是问道。
徐彰彬嘴里还有半口面包,他抬眼看韩知城,后者几乎是瞬间就被他颧骨上的淤青吸引住目光。韩知城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碰伤口,却在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他发现徐彰彬好像也因为他的动作紧张,直到他收回手才放心下来继续嚼着嘴里的食物。
“你是说我这幅狼狈样子吗?以后大概会说给知城听的。”
“但我现在就想知道。”
“嗯?你好霸道,你的故事我也耐心地等了半个月才听到。”
“我不想等半个月。”韩知城真的霸道,“我想现在就听哥说。哥你可是和别人打架了的样子?太严重了,我必须知道哥怎么了。”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强调道:“你甚至没有回我的信息。”
徐彰彬张了张嘴,拿起一块面包塞在韩知城嘴里,有些心虚地说道:“回来就睡了,没看到消息。这件事是我不对,你原谅哥吧。”
“那哥打算什么时候松口告诉我,我就什么时候原谅哥。”韩知城无比自然地蹬鼻子上脸,原本还只是担心徐彰彬,结果被徐彰彬诚恳的道歉弄得越来越生气,仗着徐彰彬无可奈何的态度在对方的底线上摇着大旗。
徐彰彬摸了摸鼻子,嗯啊了几声。
见状,韩知城终于叹了口气,吃掉徐彰彬喂给他的面包,说道:“过几天就是演出了,哥会来看吧?我和昇玟的首次合作。”
徐彰彬当然点了头。
韩知城这才消了消气,吃完了自己的一份早餐。
几乎是自然地,徐彰彬侧头抽了一张纸,抬手给韩知城擦了擦嘴巴。韩知城任由哥哥照顾他,眼睛看向徐彰彬的脸,还是忍不住地伸手落在哥哥脸上的淤青上,他不敢大力,只敢轻轻地揉一揉淤青。
徐彰彬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余光落在韩知城的手上,然后再移开目光落在韩知城身上。他们一个人给一个人擦着嘴巴,一个人给另一个人揉着伤口。
安静的时间有点长,让他们双方都觉得这个氛围奇怪起来了。
徐彰彬把纸巾丢掉的时候韩知城还没有收手,对上徐彰彬平和如水的目光,韩知城下意识为自己的动作找了找借口。
“不疼吗?看上去哥很疼。”
“……还好。”
“那我用点劲?”
“……韩知城?”
“对不起,我去给哥拿热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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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徐彰彬的秘密依旧被他守得很好。韩知城也回到了工作室工作了几天,他和金昇玟的合作愈加默契。面对方灿的时候的笑容也越来越得体,好像他们只是突然关系变好了些而已。
因为一些琐事,韩知城错过了表演前一天的联排,所以演出当天他决定早点过去和金昇玟一起彩排。他坐着徐彰彬的车来到大学,和徐彰彬告别后就飞快地来到会场找搭档。舞台被搭在宽阔的运动场上,一些工作人员还是调整着音响与灯光。台下的座位也被布置好区域和号码,只有站在台上韩知城才发现原来这个观众席有这么大。
简直是大学公演的程度。
“不用紧张,到时候聚光灯一打,你就是最帅的。”
金昇玟也难得地开着韩知城的玩笑,韩知城苦着脸说道:“你不要这么对我轻松和有信心,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了。”
“那必须对你很有信心才会选你当搭档。”金昇玟笑了笑,把话筒递给他。
二人给了对方加油,然后对常务比了OK的手势。
熟悉的音乐前奏响起,韩知城迷糊地联想到这首歌应该再请一队乐队帮他们伴奏才算得上完美。金昇玟一开口,韩知城就撇除了其他的杂念,虽然是今天第一次开口,但却熟练又顺滑地唱完了他的部分。
两个人之间的合作还是一如既往地默契。
歌声吸引了一些路过的学生,等二人唱完以后,有不少等待彩排的演出人员和路过的学生为他们鼓掌。韩知城不好意思地弯腰鞠躬,随后就有工作人员笑着跑过来问他们还需要什么安排吗?
灯光或者站位,音响或者话筒。
金昇玟熟练地对工作人员说着调整,说得差不多了再来问问韩知城的意见。
两个人的彩排基本是一遍过,就连围观的指导老师也上来问韩知城是哪位老师的学生。
按照计划,金昇玟应该会陪韩知城在校园里逛,结果金昇玟半路被一群学长学姐拽去摄影社了,金昇玟只好联系徐彰彬或者方灿,看谁可以陪韩知城度过演出前的时光。
韩知城倒是好脾气得很,向被拖走的金昇玟笑着挥挥手,然后好奇地在大学校园里散步。
其实都是一些同龄人,韩知城走在其中根本不会被发现不是这儿的学生。
他今天因为演出特意打扮了一下,不少女生还会对着他惊呼几声,害他很不好意思地快步走掉。
但总体来说,在校园里散步的感觉还不错。
他买了一杯冰咖啡,最后又走回了演出场地。看着大伙忙碌的样子也没有多打扰,而是自己在一边散散步。
他走到了后台,这里有很多学生已经换上了演出服准备上台。其中有一只似乎是舞蹈节目,装扮亮眼的年轻男女正在做着热身。
“像练习时做得一样,把韧带都给我打开,不打开的话也可以,只不过是会在舞台上抽筋出丑罢了。”
清冷戏谑的声音听起来再耳熟不过,韩知城不可置信地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很久未见的李旻浩穿着一身黑色的演出服,优越的身材被演出服勾勒得完美,干净清冷的五官被用了巧思的妆容衬托得冷邪,放大了他身上腹黑的魅力。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随意地一转眼便看到了偷看的韩知城。
几乎是瞬间,李旻浩的目光僵住了。
#11.
爱要么在激情中突然出现,要么永远不会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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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不上宽敞的后台,一对分手了的情侣,隔着不远,就这样彼此对望。
韩知城又何尝不是有些尴尬,见躲不过了,他往外走了一步,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傻气地和李旻浩挥手打了个招呼。
听到招呼声的不仅有李旻浩,还有他的学生们。
几乎都是韩知城的同龄人,年轻的男孩女孩好奇地看着来人,小声地讨论起来。
韩知城顿时感觉到丢脸,尴尬地就要道别溜走。
“你们接着热身,第一遍彩排我不带你们。”
李旻浩很快就止住了一群东张西望的小崽子,男孩女孩们马上不再多嘴了,而是低着头认真地坐着准备运动。
穿着演出服的李旻浩和打扮的格外抢眼的韩知城也没法走到哪里去,他们两个找到了一个无人偏僻的安全通道,并肩坐在了台阶上。
韩知城突然觉得手心有些出汗,他身侧的李旻浩却好像没有表情地看着前往,但韩知城也不知道在这样闭塞的空间他往前看还能看见什么。但是韩知城必须承认,他也让自己往前看,这样和李旻浩交流好像没有那么别扭。
“哥为什么来这里演出?”
“带孩子演出,顺便免费给舞团打广告。”
首尔知名的舞团哪里需要招牌舞者去学校打广告,韩知城忍住了打岔的冲动,李旻浩多半是在开什么玩笑,或是在冷嘲热讽什么。韩知城不了解,就没有像从前那样调侃对方。他想了半天,觉得前任相见聊什么都觉得有些烂俗,便一直绞尽脑汁在想要问李旻浩什么。
对方看上去还比从前胖了一点,脸上多了点肉,但更好看了一些。
这个点不错,韩知城连忙开口说道:“旻浩哥好像胖了一点,以前好像太瘦了。”
李旻浩也不知道是恭维还是真的观察过,张嘴就回敬道:“你也胖了。”
大概是好的意思吧。
韩知城打着哈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好像是,胖了点吧。”
李旻浩没有搭腔,伸手拿出一盒烟,礼貌地问道:“你介意吗?”
韩知城连忙摆手,磕磕巴巴地说没关系。但李旻浩却没有点燃烟,只是抽出了一根叼在嘴里,无聊地咬着烟偶尔晃动几下。
“旻浩哥现在抽烟了吗?”
“不抽,耍你的。”
韩知城无语片刻,看着李旻浩的侧脸说道:“哥怎么还是这样。”
李旻浩闻言手里捏住烟,扭头看向韩知城,问道:“哦?我是怎么样的。”
“就…很会开玩笑,虽然有些玩笑恶劣了点。”韩知城摸了摸后脑勺,“本来以为和哥再见面会剑拔弩张或者不知道什么或者会难过的,但是好像被哥的笑话吓得不紧张了。”
李旻浩了然地点点头,片刻后,问道:“新的工作?”
韩知城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李旻浩指的是这次表演,然后解释道:“不是,这次是陪朋友的,我们是合作。是一个工作室的同事,也是同龄的朋友,嗯,他找不到合适的人合唱所以就找我来帮忙。是这样的。”
韩知城细碎地解释着,李旻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嗯,那哥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应该还不错吧。
韩知城这么猜着,但又总觉得对方出现在大学晚会上很是奇怪。
“看怎么理解,姑且算不错吧。”李旻浩的声音上扬了几度,“虽然这次失去了大赛的资格,不过说不定下次我就去当评委了。”
韩知城顿了顿,他的疑问就要问出口,但李旻浩却说着要去看看那群兔崽子们会不会在彩排的时候出幺蛾子,先韩知城一步站起身。
“晚上好好唱,我会当观众的。”
李旻浩抬手给韩知城的后脑勺拍了一下,然后便离开了这狭小的楼梯间。
韩知城还愣在原地,他发现他好像听出了李旻浩耳中的一丝……一丝……什么情绪呢?那个什么比赛的资格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自己知道吗?
就在这时候,楼梯间的门又被打开了。
韩知城连忙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回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是穿着格子polo衫和贝雷帽的李龙馥,他看上去是特意打扮成大男生的样子,脸上也被化了清爽的男妆,比起韩知城,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和自己的兄弟在此处相遇。
“龙,龙馥?”
李龙馥歪了歪脑袋,鼻子嗅了嗅,才扬起笑脸:“哥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韩知城脑子晕乎乎地,却还是这样打着招呼。
另一侧的李旻浩没有回到舞台,而是漫无目的地多绕了几步路,随手打开了一个废弃的器材室。明媚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窗户透进来,李旻浩抬眼就看得见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支烟,他在口袋里找了找才找到打火机。
关于抽烟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在遇见韩知城之前,还在金浦的时候,一个中学的男生或多或少都会。只不过韩知城没见过罢了。他也没有瘾,只是前段时间路过便利店突然见到在金浦会抽的烟,然后脑子一抽地买了。
烟盒里还剩下一半,李旻浩感觉就快要抽完了。
他深吸一口,让灰白的烟笼罩住自己。
他仰头,看着烟雾散在空中,再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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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彰彬双手插着裤兜,看着李龙馥手里拿着相机往金昇玟的方向跑过去。再一转眼,便看到他家小孩也从楼里慢吞吞地走出来。
徐彰彬喊了他一声,韩知城抬头看见是他,脚步这才轻快起来,向他小跑过来。
大概是为了演出,韩知城一大早就借了徐彰彬的衣柜挑了半天,最后选了和歌曲风格相似的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牛仔外套。徐彰彬摸着下巴打量着韩知城,伸手撩开外套看着里面的衣服,然后满意地点头。
韩知城的袖子上还有着刺绣的图案,是一把匕首扎进了玫瑰花的样子。
韩知城张开手给徐彰彬转了一圈。
徐彰彬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你像个小孩,不像歌里的少年。”
韩知城闻言停了下来,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对着徐彰彬耸耸肩,说道:“也许呢,哥的眼里我是小孩?”
“偶尔是。”
徐彰彬忽然发现韩知城是在笑着,但眼睛却有些无精打采。他的手比脑子先一步行动,揽过韩知城,摁着对方的脑袋朝向自己。
“怎么了?彩排不顺利?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韩知城迟疑片刻,然后说:“三。”
“啊哈,没有信心?”徐彰彬吸了一口气,“我们韩尼不应该缺这点信心。不是说和昇玟配合得很好吗?”
“不是唱歌。”韩知城摇了摇头,“是因为过去,所以现在没信心。”
徐彰彬要劝慰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火速在记忆里搜查,最后想到先韩知城一步出现的李龙馥。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有效地开解韩知城。
毕竟,他觉得有些事情他也许还不知情。
更没有道理知情。
于是他给了韩知城最不会错误的安慰——一只手揽过他,给了他一个拥抱。
徐彰彬知道,拥有灵魂就意味着拥有秘密,换句话说,灵魂本身就是身体的秘密。他紧紧地将韩知城拥入怀中,尽管他并不完全了解他,但是他知道他爱他。
不再回避,而是明确地面对叫做爱的情绪。
或许原本爱就体现在对另一个人的言听计从,像是蝴蝶围绕玫瑰,玫瑰却因为蝴蝶的振翅而颤抖着花瓣。
有人和徐彰彬说,爱就是一种对过去的狂热,但徐彰彬觉得爱是对未来的无限期望。
当韩知城回抱住他的时候,徐彰彬轻吐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揉了揉韩知城的后脑勺。
“不要害怕脆弱,也不要害怕过去。”
“我们必将往前走的,你的未来很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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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轮到韩知城和金昇玟的节目,两位白衣少年出现在聚光灯下时便吸引了不小的欢呼声。他们多多少少有些腼腆,笑得都很浅。甜蜜的嗓音和爆发的音色形成反差,好像月光一样皎洁纯粹的情感被唱了出来。
韩知城单手拿着话筒,看着天上的月亮唱出了他的RAP词段。
台下的观众为他欢呼,搭档的vocal也承接地没有瑕疵。
音乐和爱之间没有差别,聆听一段真实的感情同样和听一段歌一般可以余音绕梁。
最后的和声里他承包了高音,拉麦闭眼的时候,他回想到下午李龙馥找到他说的话。
韩知城不得不承认了,承认了被徐彰彬哄着回归正常时被自己选择性忘却的事情。他正唱着的这首歌好像在控诉着分手的恋人为何那么快就找到新欢,但他越唱却越觉得不对劲。好像这首歌不论是唱李旻浩也好,唱他自己也好都可以。
他必须承认的事情就是,李旻浩的错是出轨,韩知城的错是自私。
记忆长图里,他能记住的只有自己的苦难,压力挤压着他的理智,他下意识地将所有痛苦抛开,在李旻浩的身上寻求帮助。但他却并没有记起来,李旻浩和他一样在生活中艰难地活着。舞团,或者拿在手里不抽的烟,都是李旻浩的暗示和讽刺。
他根本不了解,所以又怎么看得懂李旻浩的暗示呢。
韩知城睁开眼,被聚光灯照着反光的观众里,他看不见那里坐着他的熟人,也认不清为他欢呼的人是男是女,只能在最后和金昇玟一起弯腰鞠躬。
他被掌声送下了舞台,手里的话筒被别人接过,金昇玟被他的同学们包围,热闹得不得了。而韩知城却像是了却了什么大事,抱着自己的外套便朝后台走去。准备上台的演员们对逆行的他也没有多关注,大家的神色都是临上台的紧张。
直到他走到无人处,他才靠着墙喘着气。
但没过多久,他的耳边就响起了脚步声。
这种时候出现在后台,跟着他来到角落的人好像不会有其他人。韩知城抬眼,便看见先他两个节目表演完的李旻浩额头上还贴着一张吸油纸,一脸古怪地看着躲到角落里的他。
“我说,你不会焦虑症犯了?”李旻浩撕下那枚吸油纸,脸上的神色比起关心,好像更像是好奇。但韩知城向来知道李旻浩是一个傲娇又嘴硬的人。他察觉到了李旻浩的好意,于是愈发不可收拾地回忆起自己痛苦的那段日子,似乎也同样是李旻浩最难熬的日子。他没办法给李旻浩洗白,但却更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一味地谴责李旻浩。
就算分开后,他下意识地开始关心别人,开始照顾别人,但还是做得一团糟。
韩知城说过,他害怕自己的这些潜意识,因为下意识的行为往往比理智更懂他自己。
他分明知道他对不起李旻浩什么,却偏偏要等到别人来告诉他真相。
李旻浩罕见地没有听到韩知城的回话,就要说下一句讽刺的话时,被韩知城无厘头的一句话直接震地手麻。
“旻浩哥,我们没机会了。”
李旻浩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他把吸油纸揉成团丢到一边的垃圾桶里,心里却被这句话弄得心烦意乱,最后还是冷着声音说道:“你在发什么疯?发泄不了的情绪现在要对着我撒气吗?还是说你觉得这句话对我是有伤害的?”
韩知城面无表情,看着李旻浩动怒也无动于衷,但等李旻浩发完火之后,他又接着说道:“但是,我知道我也给哥带来过伤害。”
李旻浩一下就闭嘴了,他皱着眉看着韩知城,似乎是不知道韩知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二人之间的沉默就像是打湿了的抹布,它擦过灰尘,却没有让灰尘飞起来。
“哥丢下我去找别人好像也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正如哥不会原谅我的自私,我也不会原谅哥的背叛。”韩知城朝李旻浩走了两步,“虽然承认起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们分开后好像确实比在一起的时候好了很多。我会想,会不会我们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开始?”
李旻浩的手指动了动,他忽然就很想抽一根烟。
但是韩知城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道:“回忆怎么会是假的呢?痛苦的是真的,快乐的当然也是真的。我想我们确实命中注定要在一起,但只是一段而已。很痛苦吗?现在?但好像我们会因为这样变得更好。”
李旻浩的手撑在墙上,他自嘲般地笑了笑,然后走到韩知城面前,捏住韩知城的下巴,仔细地看着对方的双眼。尽管后台的灯光昏暗,但他依旧看得清楚韩知城双眸的亮光,这证明这不是对方头脑发昏的发言。
“我好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你。”李旻浩说完摇了摇头,“不,你应该确实是这样,一直都这么残忍。”
“我有哥残忍吗?”
“我们半斤八两吧。”
李旻浩嗤笑一声,觉得他们两个人真是作孽。
“你为什么还不松开?”韩知城伸手握住李旻浩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李旻浩却变本加厉地俯下身,吓得韩知城往后退了一步。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好像确实命中注定。”李旻浩上扬着嘴角,是最恣意又疯狂的模样,“挺难得的你不觉得吗?韩知城,你觉不觉得我们还缺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今天就给我结局吧。”李旻浩的手摩挲着韩知城的下唇,“我快要疯了,伤口溃烂得发疼,而最好的治愈办法就是用一把刀把烂掉的肉全部割掉。你有人照顾,但我只等着你这一把刀。”
几乎是挤着嗓子蹦出来的字眼像一颗颗玻璃珠掉在了地上,韩知城背靠着墙,下意识想要避开李旻浩的目光,却被李旻浩无情地掰了回来。他只好迎面对上李旻浩锐利而危险的目光,李旻浩的话分明也是一把刀,泛着银光,想要在韩知城的皮肉上刻字。
说啊,我们不论怎么结局,我们也是命中注定的。
伤,也是命中注定的。
你不能忘记我,我也一样。
李旻浩压身几乎是咬住了韩知城的双唇,韩知城痛得一哼,李旻浩才愤愤地收了力气,舌头熟练地舔着韩知城的下唇,撬开韩知城的牙关。
昏暗的后台灯光下,韩知城被李旻浩禁锢在了狭小的空间里,被处以严厉的刑罚。他和李旻浩一起受罚。
吻有多深刻,刀落下得便有多狠。
韩知城的腰被李旻浩握住,用力地抱紧,韩知城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血腥的吻。直到韩知城也被欺负得受不了,手推着李旻浩的肩膀反咬了对方的舌头一口。
李旻浩这才缓了下来,头侧过了另一边,力气也轻了不少。
他们的鼻尖蹭着鼻尖,气息都乱在了一起。
最后变得温柔而多情的吻终于结束了,韩知城双手撑着李旻浩的肩膀低头喘着气。李旻浩也没有立马放开韩知城,而是下巴抵住他的头休息着。
片刻,韩知城听见李旻浩沙哑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们结束了。韩知城。彻底。”
他抬起韩知城的脸,轻柔如点水般吻了吻韩知城的唇,然后松开了韩知城,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12.
欲望涌来又退去,像是定期泛滥的河水。我们只是在堤坝上行走,一旦爱情诞生,堤坝就会被冲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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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城的外套掉在地上落了灰。
他捡起来就看见袖子上的刺绣花纹,方才出得一身冷汗现在被风一吹有些冷,他快速拍了拍外套上的灰然后套上。
他一个人走出后台,外面的表演还没有结束,远离舞台的地方没有多少人。夜空晴朗,但韩知城却靠在树下吹风,仰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机似乎震动个不停,拿出一看发现金昇玟给他发了很多条信息。
方才几乎是肆虐的吻扰乱了他的心神,所以他在夜风里寻求着冷静。
李旻浩说韩知城是他的刀,但是刀切掉的却是两个人的伤肉。韩知城靠在树上,他的确是走出后台才反应过来自己手脚发麻,但现在被风吹过他才觉得自己真的好像丢掉了什么重物一样,站在地上都轻飘飘的。
直到熟悉的磁性嗓音带着重量,把他从空中拽了下来。
“怎么会有人一演出后就消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不过好歹灰姑娘也留下了水晶鞋吧,你比童话故事还过分,什么都没有留下。”
方灿柔和的声音伴着晚风,吹到了韩知城的身边。
韩知城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整理了一下心情,但却又被方灿震惊地彻底说不出话来。
其实一直到彩排韩知城都没有看到方灿,表演开始前方灿才姗姗来迟,给了韩知城和金昇玟一些加油。而韩知城现在眼前的方灿,虽然还是穿着平时常穿的黑色衬衣,只是略带装饰的在敞开的领口戴了项链,但让韩知城挪不开眼睛的是方灿手上拿着的一枝玫瑰花。
没有夸张媚俗的一大束玫瑰,而是一枝,一点点浪漫,一点点惊喜,在夜色里的玫瑰花仿佛还带着月色作为露珠。
“庆祝礼物。”
方灿将那朵玫瑰花交到韩知城手上,弯腰和呆愣地韩知城平视,目光落在韩知城地双唇,愣了一下,但还是问道:“不喜欢?还是嫌弃只有一朵?”
韩知城回过神,看着方灿的笑容摇了摇头,捏着手里的花枝,低头看了看,轻声说:“只是没有想到而已。”
“有这种演出的晚上,总会有些小女孩卖花,毕竟情侣们都会在这个晚上外出散步。”方灿伸手戳了戳那朵玫瑰的花瓣,“我挑了一朵特别的,想着可以送给你。”
韩知城的目光只敢放在手里的花上,问道:“哪里特别?”
“开得最娇艳,好像是最脆弱的,但却是绽放得最美丽的。”方灿轻声道,“小心点,不要把他的花瓣碰落。”
玫瑰与匕首。
韩知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袖口,他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就是命运。
命运般的巧合?
不,是命运早就暗示过他什么。
于是他主动向方灿倾诉,顺从着自己此刻郁闷的心情。
“刚刚我遇见了前男友。”韩知城握着花的手垂了下去,“我们接吻了……然后说了再见。”
“我很抱歉听到这些。”方灿却伸手握住韩知城的手,“不过,我想你今晚之后的时间都是自由的了吧。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呢?我们开车去江边兜风,还是漫无目的地散步,回工作室听歌,还是去我家?”
韩知城脸一红,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去喝酒吧。”
“好啊,去哪儿喝?”
“我们去过的那个吧。”
“好,我去开车。”
韩知城望着方灿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花。
手机早已经不震了,但韩知城还是给金昇玟发了几条短信,说自己要先离开。然后,然后他给徐彰彬打了一个电话。
就和上次失踪一样,这次徐彰彬也没有接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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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旻浩是被自己学生的呼叫吸引注意的,他略微集中注意力,便往那个方向走去。只见徐彰彬阴沉着脸揪着一个男生的衣领,而他的学生看见李旻浩过来非但没有觉得靠山来了,反而是吓得脸色惨白。
徐彰彬瞥了一眼李旻浩,扬起手里的手机,冷声道:“要不要把手机给李老师看一看?”
男生连忙摇头,把徐彰彬手里的手机解了锁,徐彰彬打开看了几眼后抿直着嘴角,直接把手机递给了李旻浩。
男生见状一脸悲壮,毫无灵魂地垂头站在原地。
而过了一会儿,手机便还回了他的手上,他没好意思看相册里偷拍的照片有没有删掉,抱着手机对着李旻浩深深鞠了一躬,诚恳又害怕地说了好几遍对不起,才飞快地跑走。
至于偷拍的照片,自然是方才李旻浩和韩知城的接吻的画面。
昏黄的灯光,两抹紧贴在一起的人影,光是远远地看着,就觉得是一场激烈的吻。
李旻浩还有心情开着玩笑,觉得偷拍得还不错,有狗仔拍图的意思了。
后台的拐角处,只剩下了李旻浩和徐彰彬。
看着徐彰彬没有变轻松多少的表情,李旻浩古怪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股想要嘲讽他鞭笞对方的冲动。他刚刚被割掉一块肉,伤口还在流血,疼痛感从麻木中渐渐清晰起来。他发现徐彰彬也是一副痛苦的表情。
“还要和我打一架吗?”李旻浩双手抱臂,“以韩知城的哥哥的身份?”
“你现在应该和你的学生好好谈谈。”徐彰彬转过身,“不是曾经害怕知城的存在,让风言风语缠上你吗?”
徐彰彬没有再管身后李旻浩的表情,他觉得后台的空气大约是有些不流畅,于是他快步地离开了后台。
现在的他也是,只想沉默寡言地离开。
亦如几年前,韩知城沉默寡言得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一起写过的歌再也没有听过,一起约定要染的头发被故在毕业后染成了别的颜色,地下嘻哈比赛输了以后将近三个月没有碰过写词本……如果这样,他都还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伤心为何难过的话,十多年的日子大概是白过了。
可他又能怎么办,夜里的秘密他听了,但秘密的内容不属于他;逃跑的真相他知道,但逃跑的计划与他无关。他大概是带着怒气度过那几年的生活,就算被其他朋友们处处带着,逼着从负面的情绪里走出来,却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韩知城三个字。
韩知城的神情,说话的语气,习惯性的小动作……
他几乎都刻在脑海里,以至于再次见到韩知城的时候,他好像一下就想到过去和韩知城在一起的日子。那些记忆好像就在昨天,他们没有分开很久。尽管刚见面的时候他承认他生气的成分多一些,气韩知城为什么选谁都不会回头看他,更气他自己为什么藏着掖着又承受不了懦弱的后果。
可是他很害怕,害怕电话里轮胎的摩擦声和司机的大骂声,他怕他真的见不到韩知城了,害怕这一通电话会让他永远后悔。
接回来的韩知城沉溺在悲伤里,徐彰彬几乎把过去朋友用在他身上的办法全部用在了韩知城身上。拽着他,拖着他到阳光下,几乎就要掰开他的眼睛让他相信这个世界很好,他的人生没有那么糟糕。
韩知城好像是长大了一些,知道也要关心徐彰彬,知道自己也要学会独立。
但徐彰彬总是不放心,每次听见韩知城说没事的,没关系的时候还要再多问一遍。突然跑到他的床上睡是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吗?变得比以前关心自己是不是一些感情变化了的错觉?
徐彰彬在心里盘算到最后还是不敢表露出分毫,他觉得韩知城会被吓到。或者说,韩知城的真心怎么会落在自己身上呢?他是这么想的,如果有可能,当年为什么会一声不吭地丢下徐彰彬离开。
但一切美好得太像梦了。
就连被李旻浩骂得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而第一次没有接韩知城的电话。被触摸伤口的时候,被韩知城触碰自己的脆弱的时候,徐彰彬还屏住了呼吸。
然而还是李旻浩,让他从梦里清醒了过来。
他和韩知城,什么关系还都不是呢。
徐彰彬从后台走出来,一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推着花车的学妹一看是他,便开心地喊着学长,问他要不要买朵花。
他疲惫地笑了一下,礼貌地拒绝了学妹。
这里没有他想要的花。
没有为他绽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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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下肚,韩知城已经放开了手地和方灿吐槽着过去结识的糟糕的人。
“就是他,我还喊了他,那么久的哥。偷用我的词的最多的就是他!”韩知城重重地放下酒杯,“杀熟?应该是这个意思吧,但是最后也是他打算付给我费用。”
方灿端着酒坐在他对面,问道:“付多少?”
韩知城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摆了摆手,说道:“我压根没听,我脾气上来了,把水杯摔在地上转身就走了。欺人太甚!”
方灿轻笑了几声,说道:“很有骨气,但你其实早就应该离开了。”
“没错,早来方灿哥这工作就没那么多事了。”韩知城呢喃一声,“不过,我也算是及时醒悟了,没有让损失更大。”
方灿挑眉点头,端起酒杯,说道:“那就为了你的及时止损,我们干一杯。”
“干杯!”
韩知城又是一杯下肚,然后忽然想到什么,说道:“灿哥是怎么突然找我合作的?”
被突然问到这点的方灿放下酒杯,饶有兴趣地说道:“你喝完酒像只猫,我不是误以为你是Felix吗?哈哈哈别生气,我已经为这件事道过歉了。其实那天晚上我就认出你不是他了,但是你又不拒绝那个名字,弄得我也有些迷糊。所以我主动来找你,想看看是不是你。谁知道你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弄得我差点要去报警。”
韩知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那不是手机没电了……然后第二天我又睡了一整天。”
“没关系,我也原谅你了。”
韩知城已经喝得有些上头,方灿的笑容在他的眼前都有些晃。
于是他跳下椅子,和方灿打了声招呼就往卫生间走去。
刚巧放到一首他喜欢的音乐,他哼着小调穿过人群,往卫生间走去。
一楼的卫生间人太多,而且有太多人在这儿吐过。韩知城长得讨喜,一个路过的美女姐姐便给他指路,说二楼的卫生间会人少一些。
“谢谢小姐姐。”
“没事哦,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韩知城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地脸,笑了笑便往二楼走去。
与一楼相比,二楼的确安静一些。二楼大多都是酒吧的包厢,包厢里其实都配备了小卫生间,所以公共卫生间的人就更少了。解决完生理问题,顺便洗了把脸清醒一下的韩知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红红的脸颊和散乱的刘海,看上去像是偷偷跑来酒吧喝酒的高中生。
除了明显肿了的下唇,和一道破了皮的伤口。
韩知城被自己不要脸的想法笑到了,但是酒精的确麻痹了他的神经,嘴上的伤口从一开始的喝点酒都会疼,现在已经没有了感觉。
他现在虽然知道自己是难过的,但却不在乎了许多。
他走出洗手间,准备回到一楼的时候,路过的包厢忽然打开了门,一个男生手里拿着手机就匆匆往一楼走,身后还有人嘱咐他买点酸奶回来。
男生的包厢的门没有关上,韩知城听见里面细碎的声音。
看来是有人喝醉了,所以有人才出门买酸奶解酒吧。
韩知城只是好奇地多朝里面望了一眼,便看见面对着大门的沙发上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脚像是被灌上了重铅,再也迈不动了。
就连酒都快醒得差不多了。
他在包厢的门要关上的时候冲了进去,不顾旁人诧异的眼神来到那人的身边。
没有认错。
是彰彬哥。
没有接他的电话的彰彬哥。
徐彰彬的脸微红,外套不见了踪影,里面的灰色打底衫被卷起袖子,整个人摊在沙发上,看着韩知城却无动于衷,仿佛没有看见他一样。
一脸疑问的友人好像认出了韩知城,左右商量一下,竟然没有管突然闯进来的他,反倒是一个个慢慢地出了门。
包厢里瞬时安静下来,让韩知城熟悉了吵闹声音的耳朵还有些耳鸣。
他蹲在徐彰彬身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哥?我是知城。”
徐彰彬这才慢慢地把目光从天花板挪到了韩知城身上,徐彰彬平缓地呼吸着,花了一段时间辨认韩知城,然后才伸手摸了摸韩知城的脸。
下一秒,他的手指指腹便落在韩知城的下唇,擦过那道被咬破的伤口。
韩知城倒吸一口气,徐彰彬随之手顿在了半空。
眼看徐彰彬皱起眉头好像很担心,韩知城连忙说道:“不,没有很疼。”
“怎么可能不疼?”
徐彰彬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他伸手拽住韩知城的胳膊把他拉过来,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韩知城嘴唇,不敢用力,但却一直游离不愿离开。
“李旻浩用了很大力咬的吧。”
韩知城闻言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徐彰彬。
徐彰彬的眼里却只有韩知城的伤口,他歪了歪头,拽着韩知城的衬衫领,后者重心不稳直接趴在了徐彰彬的身上。韩知城怕压着徐彰彬他不舒服,手撑在一边的沙发上,就想要起身,可是徐彰彬不让。
徐彰彬的手扯开衬衫的衣领,手指按在韩知城锁骨下的吻痕上。
“这个,也是李旻浩弄的吗?”
韩知城只觉得领口一凉,他抓住自己的衣领,用了点力气从徐彰彬的身上爬了起来。
这下徐彰彬没有在拉住他了,而是默默地看着韩知城整理衣服的动作。
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韩知城只觉得自己被徐彰彬的眼神盯着心虚又愧疚,可徐彰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这么看着韩知城。
看到韩知城开始受不了了,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艰难地叫着彰彬哥。
“为什么不是我呢?”
徐彰彬呢喃着念出这一句话。
“你问我是不是总把你当小孩。”徐彰彬仰头看着站起来的韩知城,深潭一般的双目里是韩知城从未见过的受伤,
“可你呢,是不是一直只把我当哥哥呢?”
#13.
锋利的宝剑刺伤鲜花,我看着你把砒霜滴入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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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了的徐彰彬身上发烫,他的友人帮忙把他扶下车,而到家的最后一段路就只有韩知城揽着徐彰彬的肩膀往家走。徐彰彬应该醒了一点,没有把全身的重量放在韩知城身上,晕沉的脑袋搭在韩知城肩头,但潜意识里不愿意压着弟弟,时不时还要自己撑着脑袋,晃晃看看自己清醒没有。
“哥安分点,一段路很快就到了。”
韩知城手上用了点力不让徐彰彬乱动,难得被教训了的哥哥鼓囊一声后老老实实地把头靠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韩知城想到徐彰彬那天半夜出来找他,那天的夜空也和今天差不多,徐彰彬牵着他的手也同样发烫。有太多次这样的回忆了——在他发呆放空,心情低落的时候,徐彰彬总会像神一样为了他而来,牵住他的手,或是给他一个拥抱。比如因为他的电话急匆匆带着管家来善后,比如深夜出门找到他带他回家,就连今天他都被徐彰彬用拥抱鼓励化解了心里的负面情绪。
但是今天却是少有的,韩知城见到了狼狈的徐彰彬。
喝醉了酒,红着眼质问他的徐彰彬。
仿佛吐露着藏了多年心里话的徐彰彬。
韩知城手足无措,想要和徐彰彬一样给予对方拥抱,却害怕对方会觉得自己的拥抱草率仓促不够真诚。原来想给安慰的人一个拥抱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而他自己却时时刻刻霸占着徐彰彬的怀抱。
他看着眼前的家门,再看一眼埋着头地徐彰彬,突然就想叫他。
“彰彬哥,醒醒了。”
“彰彬哥?”
“徐,彰,彬。”
第三声的时候徐彰彬才缓缓地抬头,黑珍珠一样透亮的眼睛迷离地往前看,带着鼻音的话语听起来沙哑又拖沓。
“韩尼?”
碎发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晃了晃脑袋把挡住眼睛的刘海扫开,才看见身边的韩知城,问道:“怎么了?”
韩知城的心里忽然就堵上了什么,说道:“我们快到家了。走快点吧。”
对合成这样的人能提什么要求?徐彰彬却答应下来了,两个人还真的脚步快了点。到家门口的时候,徐彰彬下巴靠在韩知城的肩膀上等着后者开门。昏暗的房子被灯光铺满的时候,两个人都下意识微微闭了闭眼睛,熟悉了光线后韩知城才进屋并把他哥放在沙发上。
打湿了的毛巾擦了擦徐彰彬的脸,一挨着沙发就差不多要睡过去的徐彰彬皱着眉被迫洗了脸。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的韩知城累得坐在沙发边,自己就要躺在地毯上睡过去了。思索了半天,韩知城还是打消了就让徐彰彬睡沙发的想法,就是要吵醒他哥也要把徐彰彬挪到卧室里去。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徐彰彬的脸,喊着他的名字。
徐彰彬果然又皱了眉,眼睛还没睁开,倒是先张嘴回应了:“在……怎么?”
“我们去床上睡。”
“困。”
“很快的,上了床再睡。”
徐彰彬慢慢睁开眼,发了会儿呆才妥协下来。韩知城连忙揽着他往卧室走,路上顺带把他哥的外套脱了丢在沙发上。徐彰彬躺回床上后就彻底不醒了,呼吸很快就变得规律绵长。韩知城这才不管他了,自顾自地去洗漱打理。韩知城刷牙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都要忘了自己今晚也是快醉了的人。
他想到自己半路失踪没办法给方灿发了安全地短信,得知韩知城遇到熟人的方灿还问要不要帮忙叫代驾,被韩知城以有其他朋友在为由拒绝了。
手机还收到了方灿问平安的短信,他礼貌地回复了以后就把手机拿去充电没有再管。
短短的一天,他遭遇的事情实在太多,现在他甚至必须努力回想才能回忆起演出时候的画面,李旻浩和李龙馥的样子,还有方灿手里那独一无二的一朵玫瑰。
但是记忆自动为他聚焦与虚化,就如同玫瑰落在了酒吧,而真正在意的东西已经被他从酒吧带回了家。
他抱着腿坐在徐彰彬的床边地上,背靠着床沿,看着落地窗外黑落落的天空。
他又想到徐彰彬带他去吃冷面,他第一次尝试等徐彰彬一起吃的时候,徐彰彬对他的笑。韩知城自己都要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了,但他知道自己就是恶劣的习惯性地假装迟钝罢了。
明明脑子里心里想的全是徐彰彬了。
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偏偏要安慰自己般地在心里和徐彰彬解释。
可是会不会太恶劣了。
韩知城问自己。
他心里清楚徐彰彬会对他没有办法,知道徐彰彬会给他最好的堡垒,虽然自己也尝试着对彰彬哥好,但他给得好又有多少?就算心里想着徐彰彬,但还不是没有拒绝方灿。和李旻浩亲吻后和方灿去喝酒,现在又多忠诚一样的什么都不管地来照顾徐彰彬。
他觉得这样不够真诚。
他怎么回应徐彰彬的感情好像都比不了配不上徐彰彬的纯粹。
他身后的徐彰彬忽然翻了个身。
韩知城回头,看见徐彰彬就算是酒醉后的睡眠里还是皱着眉头。一般来说,韩知城自己喝醉了以后会睡得和猪一样什么也梦不见。但是他哥到底为什么,在梦里还要这样难受。
梦到他了吗?
韩知城轻轻地上了床,枕着胳膊睡在徐彰彬身边,伸手戳了戳徐彰彬的眉毛。
徐彰彬脸上的淤青现在已经消下去,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但是韩知城还是凭着记忆摸了摸那个地方,他想到那天他揉淤青的时候,徐彰彬紧张的样子。他忽然有一点点感同身受,就如同徐彰彬的指尖停留在他嘴角的伤痕处轻轻颤抖的时候,韩知城也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与被珍视的一种快感。尽管心虚也有,但他心里总是不要脸地想,彰彬哥永远都会疼他。
他抬起头,脸轻轻蹭了蹭徐彰彬的脸,嗅到了徐彰彬身上的酒味与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韩知城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大声提醒他,今天晚上其实他也喝醉了的。
他们俩只不过是两个醉鬼罢了。
韩知城又一次自己给自己洗脑成功,他看着徐彰彬因为睡着了和柔顺下来的五官,然后俯下身,轻轻地吻在了徐彰彬的唇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只敢悄悄地印一个轻飘飘的吻。
徐彰彬的唇是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酒气的。
吻了一会儿,韩知城才慢慢躺了回去,房间里只剩下徐彰彬轻轻地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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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灿一抬头就能看见韩知城步伐慌乱地扶着一个男人往酒吧外走,他拿起手机跟了出去,头一次看见喝得这样醉的徐彰彬。
明明自己也喝得不清醒了,还去照顾另一个醉鬼?
方灿目送那一伙人上了出租车,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
他今天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先是看见韩知城嘴角的伤口,又是被韩知城半路放鸽子,在路边看他扶着别的男人离开。大概就像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在玫瑰园里找到了一朵对他来说独一无二的花,花朵绽放的样子太过美丽,但他却不知道玫瑰是为谁绽放便摘取了娇嫩的花朵。不属于自己的花朵会凋零,又或者被丢弃在酒吧的桌椅上,回到赠送人的手上。
真有意思,方灿,你难得地纯情一回。
玫瑰花被他放在胸口的口袋里,他迎着夜风走在路上,不管路过的出租车为他停下,而是哼着曲调独自一人在路灯下散步。
大路转小路,路灯却一直照亮他的影子。
他忽然张开手跑了一段路,风吹过他的发丝,读取着他的回忆。
领口的玫瑰在路灯下被照耀,在他弯腰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来,被方灿的手接住了。
金昇玟走进工作室大门的时候发现,他的老板大半夜竟然又泡在了这里。
聪敏的年轻人嗅到了淡淡的酒气,于是抱臂站在门口,半带调侃地对老板说:“酒又给你灵感了?让你半夜也要过来作曲。”
方灿转动椅子,发现来人后温和地笑了笑,说道:“长夜漫漫,不然应该去做什么?”
方灿握着鼠标的手侧,放着一朵艳红的玫瑰花。眼尖的金昇玟一下认出来这是在他们学校的花车处买来的,但是只有一朵。金昇玟换了个姿势靠着墙,问道:“没送出去?”
“落下来的。”
“看来今晚是个悲伤的曲子。”
“那要等写出来才知道了。”
金昇玟看着方灿的笑脸,忽然觉得不想再在房间里待下去,和老板打了声招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至于他为什么也大半夜不想回去呢?说来惭愧,竟然和他老板一样,因为有了灵感,长夜漫漫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在半个小时之前李龙馥气得把他拉黑,就因为他把韩知城和李旻浩同台接吻的照片发了过去。关于这件事情,金昇玟也觉得好笑。偷拍的男生是他的朋友,明明他已经被抓到了,手机被李旻浩还回来的时候照片只在相册被删掉,却没有从历史删除删掉。
李旻浩难道不知道相册最下方就是历史删除相册吗?
怎么看也不会是不知道吧。
金昇玟没有直白地把这些都解释给李龙馥听,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像对小学生一样地叙述,李龙馥就能听得明白。
金昇玟的房间里放了一遍他和韩知城版本的《Congratulations》,他坐在椅子拿起自己的笔,觉得这些故事的确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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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彰彬睡醒的时候身上重重的,虽然喝醉了但幸运地没有头疼,他软软地爬起来,却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机扫了下去。
嗯?
透过纱帘的阳光,他看到自己的身边还躺着一个人。穿着蓝色T恤衫充当睡衣的男孩侧着枕着枕头,熟悉的侧脸,还有微微张开的双唇一呼一吸,隐约看见白白的玉米牙。他的手臂本来搭在徐彰彬手上,现在陷在被子里。
徐彰彬细密的记忆碎片很快为他拼凑,他撩起额前的刘海,想起了昨天在酒吧发生的事情。
他以为是梦。
他愣住了。
他以为在醉酒后会出现在他面前的韩知城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韩知城软软的手蹭着他的胳膊,可他眼里只有韩知城嘴上的伤口——那时他看看着李旻浩咬的,然后他发现了细碎的吻痕。
即便是梦,徐彰彬也认为这个梦太痛苦了。
他的大脑空白,呆呆地看着韩知城从他身上逃离,慌乱地遮住领口。
是谁干的?
是别人,但也不会是他。
为什么不是他呢?
韩知城为什么就是不选择他呢。
于是他对韩知城问出了清醒时候的他永不会问出口的话。
我只是你的哥哥吗?
你是不是只想当我的弟弟。
我对你的感情,是一厢情愿吧。
他平静又克制的话语包藏着他热烈又翻滚的内心,他看着韩知城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难受却又后悔。
问出口了,也是百问。
之后他的梦就开始恍惚,而现在清醒的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都不是梦。
徐彰彬在床上呆了大约五分钟,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他记不得之后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韩知城还待在他的身边。
他没有想法,没有猜测,轻轻地下床,然后有些踉跄地冲进浴室洗漱。来到客厅找他的手机,打开发现原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的手机有十几条未接来电,前面都是韩知城一遍遍打的电话,中间有金昇玟和姐姐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功夫回拨,而是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想着。
想着他是不是完蛋了。
就在他面对一团乱麻还没有头绪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声响。
原来是刚睡醒的韩知城,他扶着墙揉着眼睛,看见徐彰彬坐在沙发上问道:“哥你就醒了?”
徐彰彬差点把手里的手机丢掉,应了一声。
“看起来已经中午了,哥不饿吗?”
“……你想吃什么。”
“冷面吧,好饿但是又没胃口,真奇怪。”
说完了地韩知城好像打着哈欠回去接着睡了。
而徐彰彬的手已经先混沌的大脑一步打开了外卖软件。
点完外卖以后,徐彰彬一口气倒在沙发上。
他摸不透韩知城的意思,他甚至要怀疑昨天晚上到底是不是梦,还有韩知城到底知不知道他的心思!
好比有一片羽毛飘在他的胸腔,痒得想要把那片羽毛用力带血地咳出来。
徐彰彬抓着胸前的衣服,叹了一口气。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
#14.
打开外卖盒,冷面坨的被卷在盒子里,像是有些透明的铁线圈,一点食欲都没有。
韩知城拆开别的盒子,把配菜和配汤依次倒了下去,用筷子捞一捞后才变得有卖相一些。粉面类的外卖很多都是以这种方式装盒,但韩知城就是因为一打开盖是干兮兮的冷面而有些不满意。
宽敞的餐桌,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份冷面。
外卖到的时候他刚好洗漱完,却诧异地发现徐彰彬只点了一份冷面。他下意识地以为徐彰彬会和他吃一样的,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帮他放外卖的哥哥,有些迟疑地问为什么只有一份外卖,哥不吃吗?
没有想到徐彰彬真的不吃。
不是说不吃冷面,而是真的不吃。
徐彰彬低着头把外卖盒都拿出来后,看着时间,转身就去拿车钥匙了。再次出来时才对着已经跟着他走到玄关处的韩知城解释道:“我得去机场接一下姐姐,她不是在日本读大学吗?午餐就和姐姐一起吃了。”
韩知城哦了一声,然后目送徐彰彬穿鞋离开。
这次的冷面没有上次和徐彰彬在店里吃得好吃。
有很多种的原因,一是因为店里现做的当然口感会更好,看来以后冷面这种食物还是不要点外卖了;二是因为徐彰彬的态度让韩知城有些在意。
事情好像和韩知城想得不太一样。
虽然他选择了和平日一样对徐彰彬,但那只是因为醒来后确实饿了,以及不想给豁出去向他袒露心声的哥哥太多压力。可这并不意味着徐彰彬也可以和他一样装傻——不,韩知城没有打算装傻——但是徐彰彬显然在躲着什么。
哥不是说不想只做哥哥吗?
那么现在的胆小鬼行径又是哪一出?
韩知城愤愤地夹着冷面,一口一口吃得满满的。
比起后悔看清楚自己的内心,韩知城第一次比对方先发现了他们关系的问题所在,大概是他们太习惯对方的存在了,就算不是情侣关系也可以关心对方体贴对方,大概是对于徐彰彬来说,韩知城是一个太没有安全感的存在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徐彰彬是个胆小鬼。
韩知城从初恋以来,不论是教他弹吉他的学长,还是初恋男神李旻浩,甚至加上方灿凑一凑数,他从来都不是主动的那个人。而徐彰彬也不是,他只是什么都埋在心里,宁愿错过好像都不愿意相信它们之间的可能。
从一味地苛责一方的过去不同,韩知城开始明白这是两个人的问题。
哥是因为什么而躲着?
是后悔吗,还是害怕自己?
毕竟,好像和自己谈恋爱的人都要承受太多脾气?或者是,徐彰彬对于自己太不信任了,因为了解自己的性格所以才…才……比如身上的吻痕,现在韩知城也没有办法解释。
韩知城陷入了思维的死角,他确实有去学着理解别人,但好像火候还不到家。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想得颓废了起来。
哥后悔了吧。
后悔和自己表白,不论是为什么,他就是后悔了吧。
手机短信就是这时候传来的,韩知城拿起手机,却没有看到自己刚刚腹诽半天的哥哥的名字,相反,是另外一个让他手一紧的名字。
“应该醒来了吧,要不要过来拿你落下的东西?”——方灿
————————————
小长假里没有选择去北海道旅游而是回国的姐姐坐在副驾驶,对着挡光板的镜子整理着自己的妆容,一边理了理刘海,一边兴师问罪道:“昨天的电话为什么不接也不回?十点你就已经睡了吗?”
徐彰彬开着车驶出机场候车区,周围一条条出租车车队还在排队等着接人。
“昨天,和朋友去喝酒了。”
姐姐听见着诚实地回答瞥了徐彰彬一眼,然后放下了挡光板坐直了身板,说道:“你最好好好说说,据我所知你不是随便和朋友喝喝酒就会喝醉的程度吧,根据今天中午才回我信息的这一点来看,你醉得还挺厉害。”
徐彰彬两只手放在方向盘上,认真地开着车,总觉得他姐姐放弃旅游计划回来就是为了挖他的八卦的。
“确实喝了挺多的。”
“因为谁?”
“什么因为谁?”
姐姐挑眉,双手抱臂,说道:“我听管家说了,你不是让你的一个朋友暂住到家里了?你不说,我回去可以问问他怎么回事。”
徐彰彬一阵无语,说道:“人家昨天又没和我一起去喝酒。”
姐姐闻言却胸有成竹地说道:“那好说了,就是因为家里的那个朋友喝醉的吧?”
徐彰彬诧异地扭头看了他姐一眼,说道:“姐你别瞎说。”
“瞎说这两个字真的是冤枉我了好吗?”姐姐笑了一声,“韩知城,不过我好像在日本遇见到你这个朋友了。”
“日本?啊?”徐彰彬感到好奇,“知城的歌在日本能听到了?”
“?你说的那是什么?”
姐姐拿出手机翻了翻,正巧遇到一个红绿灯,姐姐便给徐彰彬看了一段视频。
似乎是在大学的校园里,姐姐对着一只窜进树林里的小松鼠,说道:“彰彬,这不是你的朋友吗?”
徐彰彬看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姐姐却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说道:“难道不是?不是你说的韩知城像松鼠吗?我记得之前妈妈也这么指着松鼠这么和你说过。”
“好像是吧。”
姐姐不太满意徐彰彬含糊其词,便说道:“你真是越大还越不可爱了。不过算了,我们回家就能看到你的朋友了吧?”
“等我们回去他大概不在家,嗯,他的工作一般下午到晚上。”
“我以为你已经把他拐回家了,现在看样子好像八字还没有一撇?”
“姐,你到底说什么啊。”
姐姐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反问徐彰彬:“你觉得爸妈突然去济州岛的房子只是为了度假?我听管家说为了不让韩知城住得不习惯,去打扫的阿姨都只是每天去一两个小时。我都看得出来韩知城到底是谁,你觉得最疼你的爸爸妈妈看不出来吗?”
“我想,他们只是不想看你像前几年那样了。”姐姐的语气放缓了下来,“彰彬,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没有自信的样子,虽然这样的你很值得我调侃,但是我还是想要对你说,你觉得你再错过一次的话合适吗?”
车辆慢慢行驶,再缓缓加速。
“是啊,爸爸妈妈、姐姐、我的朋友们都看得出来我喜欢他,但我就是不敢告诉他。”徐彰彬转着方向盘,“他习惯了和我的关系亲昵亲密但又自由,打破了,或许我们不会习惯。”
“你没问过,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
“你心里是有答案的。”姐姐一针见血。
“蝴蝶飞向玫瑰的时候,玫瑰感受得到蝴蝶翅膀的轻颤。只是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你也会去想另外的百分之十,但如果蝴蝶不愿意落在花瓣上怎么知道花瓣能不能承受蝴蝶的重量,那样的话你就注定只能收获百分之零的结果。”
————————————
“为什么不开心的样子?”
方灿端了一杯水在韩知城的面前,玻璃杯里的凉水上还漂浮着一片柠檬。韩知城揉了揉自己的脸,对方灿展露笑颜,说道:“可能下午这个点,我就是不太精神吧。”
昨天落在酒吧的玫瑰被方灿用湿润的纸巾包住了根部,现在看上去还很漂亮新鲜。方灿并不只是为了把花给韩知城才让他来自己家,实际上就连外套韩知城也落在了方灿手上。韩知城过来拿自己情急之下没带走的物品,顺便给方灿带了一杯咖啡。
“哥好像没睡好?”韩知城有些犹豫,“你确定要喝咖啡提神?你下午有要紧的事吗?”
“也睡了有六个小时,才回来洗了个澡。你帮带的咖啡,对我来说算是早餐了。”方灿说着没事,“倒是你,昨天照顾别人好像自己都没有休息好。”
韩知城左右找了些词应下了方灿的话,却没发现方灿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
“彰彬很少喝醉,最起码我的印象里是这样。”方灿继续着这个话题,“所以是他让我们知城不开心吗?”
“也没有,照顾彰彬哥没有花我很多精力的。”韩知城连忙摇头,心里希望方灿快点跳过这个话题,没想到对方却并没有这个打算。
“可明明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啊,知城。”方灿伸手揉了揉韩知城的头,然后顺势把他搂进自己怀里,拳头轻轻地敲了敲韩知城的胳膊,说道:“在我这里还要勉强?”
韩知城笑着从怀里挣脱,说:“哥不要闹。”
“或许哥就要。”
这一次方灿没有那么容易得让韩知城逃脱,他巧妙地拉住韩知城的胳膊,让他就算反抗也办法一下地离开方灿的身边,然后压低声音在韩知城耳畔说道:“看见不开心的知城,我总觉得希望看你开心起来,或者忘掉那些不开心。”
接下来的那个吻变得顺理成章起来,韩知城想要辩解的话被堵在嘴里,早已熟悉韩知城身体的方灿很知道怎么让韩知城被亲得晕头转向,再加上眼前的小家伙确实满心迷茫,意志算不上坚定。
或者说,敢放松警惕地来他家,难道没有做好这样的心理预设吗?
韩知城被撩拨得发出哼唧声,方灿一晚上的郁结被这样的声音哄好,迫不及待地打横抱起韩知城,动作算不上温柔地把他放在床上。
衣物被急躁地脱掉,方灿长手一挥在床头柜里随便摸出了什么膏体,哄着韩知城翻过身。方灿打开盖子才发现竟然拿到了草莓味,他抱着韩知城地腰把他往自己这儿拖了会儿,然后挖了一些膏体在手上融化一会儿,再往穴口抹上。
每次开辟都是他们前戏重要的部分,除了冒冒失失又疯狂地第一次,之后的每次方灿都在开辟上下足了功夫。可以说是为了后面的动作用力些也不至于让韩知城受伤,也可以说方灿存了心思想让韩知城慢慢体验被他的手指打开的感受。
韩知城果然趴在被子上,脸埋在枕头里,抓着枕头的一角不安分的扭着身体。
看着光滑的背,方灿只觉得可爱,然后在韩知城的腰窝印上几个温热的吻。
已经进入了两指,方灿顺着记忆找到韩知城的敏感处,轻轻抠挖了两下,韩知城便从枕头里露出头来,清楚地让他听到呻吟声,告诉他找对了。
因为是韩知城,所以方灿才格外有耐心,等两指已经没有阻碍的随意进出以后才慢慢放入第三指,韩知城因为这个动作下半身都紧张得绷了起来。没办法,虽然已经做了好几次,但是韩知城容易害怕容易受到惊吓,所以方灿在这个时候都会慢慢亲在他的后背上,让韩知城放松一点,夸他已经很棒了。
若是以前和方灿上过床的男孩一定会大跌眼镜,这个看上去总是温和微笑的男人实际上在床上并不算温柔,带一点粗暴的动作会显得他更加野性,反差美丽也让他更有魅力。但就开拓这件事上,方灿自己也惊讶于自己的耐心。
尤其是这小家伙还让自己馋了一晚上。
韩知城脱衣服时随手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全部注意力都在方灿那三根手指上的他并没有打算管那部手机。但是方灿却看清楚了来电显示人的名字,忽然冒出来的恶趣味让他伸手拿过手机,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单手按下了通话键。
本来以为方灿是为了关机或是调成静音,但韩知城紧接着就听见方灿竟然接通了电话。
“喂?彰彬呐。”
韩知城吓得睁开了眼睛,被迫趴着的姿势不好回头,但他还是扭过身子看向方灿。只见方灿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小穴里恢复了抠挖的动作。略长出手指一点点地指甲擦着软肉来来回回,韩知城腰一酸软,情急之下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让呻吟声出来。
“知城?他去洗手间了。”
方灿的手慢慢退出了小穴,正当韩知城庆幸下来的时候,穴口处却抵住了另一样东西。韩知城瞪大了眼睛,感受到方灿的阴茎顶着穴口,一点点地推入了进来。但是电话并没有挂断,韩知城甚至能隐约听见徐彰彬的声音通过话筒而有些失真地传过来。
“待会儿他回来要让他给你回电话吗?”
方灿这句话说得很慢,慢到一句话说完,肉棒已经一次性地抵到了深处。韩知城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但却没料到方灿竟然过分地开始慢慢地抽送了起来。还沾着润滑膏的那只手按住了他的大腿膝盖,在白嫩的肌肤上留下粘腻的一道印记。韩知城在紧张害怕的状态下被快感冲击着感官,他开始用力地咬自己的手背,只发出一些细微的呜咽,听起来可怜又有些责怪。
但方灿还是没有打算停手,韩知城现在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看向他的眼神委屈又满是哀求,而方灿却对着手机的那头——被他找到的玫瑰的主人笑着,自然地对话。
“是啊,好的。那就先挂了?有什么事情等知城回来再说吧。”
通话终于被挂断,手机被关机后有些粗鲁地扔回了枕头边。韩知城又被吓得发了抖,而方灿这次没有再耐心地安抚他了,没等他准备好就扶着腰,精准地擦着敏感点冲撞起来。韩知城松开牙关,手背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他还没适应有些粗暴地方灿,来不及埋怨对方刚刚地恶趣味,就俯下腰身希望可以让上位者有些怜悯,动作温柔一些。但是方灿却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跪好,全身压在他的身上,掐着他的腰操干着。
“知城难道不应该谢谢我吗?”
方灿贴着韩知城的耳垂说着话,而韩知城却被这兽性的姿势干得被一下又一下地撞进枕头里,嗯啊地回应一下细碎的呻吟。
“来找我不是为了气彰彬吗?”
话音落下,小穴果然忽然咬紧了肉棒。
方灿有些得逞后的快感,但一样有些愤怒。他说完以后离开了韩知城的身上,强壮有力的手臂扶着韩知城把他粗暴地翻了一面,俯身从韩知城敏感的脖子处开始吮咬,然后一路到今天还从没被照顾过的乳尖。手上残留的润滑液被抹在乳头上,然后没有轻重地捻了几下。
韩知城被他欺负得只敢小心翼翼地拽着方灿的衬衣袖口,挂在眼角的泪珠被一下下撞地滑落下来,甚至一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任由方灿的暴戾行为,只有在方灿实在过分的时候哭得更可怜一些,含糊不清地冒出几句“灿哥”“方灿哥”企图得到怜悯。
方灿本想软下心,可在韩知城就要到高潮的时候还是伸手握住韩知城挺立的肉棒,拇指堵在马眼上,向下轻轻用力。
欲望停在最高处没有办法宣泄,韩知城终于哭着求饶,扭动着身子想要抓住方灿的手臂。方灿一只手就可以压住韩知城乱动的双手,他叼住韩知城脖子处的一块嫩肉,身下抽送的动作不停反而加快,因为即将高潮的小穴收紧着好像在咬着方灿的肉棒,直到感觉自己也要到了的时候,方灿才慢慢地把拇指松开。
韩知城的身体整个绷紧,腰部不受控制地向上,肉棒喷出一股一股的精液。方灿被他夹得受不了,也咬着脖子上的软肉射了出来。
大概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经历这样的性爱,韩知城浑身战栗着,头发好像被汗水浸,额前的发丝贴在了额头上,他一从高潮中缓过来以后就哭了出来。
不知道是被操哭了,还是被方灿说的话弄哭了。
方灿终于回到了平日里温和的样子,鼻子蹭了蹭被他咬红了的软肉,然后一遍遍吻在了韩知城的双唇。男孩抓着他的袖子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好像是淋了雨的猫猫狗狗,又好像是汪洋大海里一条孤零零的小船。
方灿觉得自己大概是得不到男孩湿漉漉的目光了。
他捏住韩知城的下巴给了他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也让韩知城颤抖的身子慢慢地平静下来。
但是他会被男孩深深地记住。
他在结束吻的时候轻轻咬了咬韩知城还没完全愈合的咬痕上,韩知城“嘶”地一声睁开眼睛,经过情事而浑浊的双眼迷离地看向方灿,无意识地哼哼一声表示不满。
男孩好像忘记了方才是谁欺负得他,靠在方灿的怀里就要闭眼休息,而方灿却不让他休息。
他咬住韩知城的乳尖,逼得男孩绵长地呻吟出来,然后用额头蹭了蹭韩知城的鼻尖。
“离晚上还有很久,再来一次。”
——————————————
徐彰彬举着手机,直到通话结束后手机屏幕都黑下去才反应过来。
他被姐姐勒令来给韩知城送咖啡,顺便等他下班,但是到了工作室却发现只有金昇玟留在这儿,看上去也是刚补觉被他吵醒。
拨给韩知城的电话最后被另一个男人接起,但是这两个人——方灿和韩知城此时此刻都不在工作室。
奇怪的感觉围着徐彰彬,他捏着手机,心里总有一些不安。
方灿对他说知城在卫生间,有什么事让他等知城回来再说。电话的那头很安静,但却安静地过了头,但他记得他刚接通第一声的时候,是听到了什么的。
打着哈欠从门口路过的金昇玟问他直到知城去哪里了吗?徐彰彬被拽回现实里,讷讷地说道:“好像他在忙,是方灿接的电话。”
金昇玟非常疑惑,问道:“啊,那你也可以问灿哥他们在哪儿啊。”
“好像是,我待会儿再打个电话过去。”徐彰彬把咖啡递给金昇玟,“咖啡就给你喝吧,你好像昨天熬夜了的样子。”
金昇玟接过咖啡,看着徐彰彬奇怪的样子,半晌才古怪地回答一句谢谢。
徐彰彬快步离开了工作室,再给韩知城拨了一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然关机了。
#15.
“蝴蝶飞向玫瑰的时候,玫瑰感受得到蝴蝶翅膀的轻颤。只是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你也会去想另外的百分之十,但如果蝴蝶不愿意落在花瓣上怎么知道花瓣能不能承受蝴蝶的重量,那样的话你就注定只能收获百分之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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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城一睁眼就能看见方灿清晰的喉结,略一抬头则是方灿锋利的下颚轮廓,闭上眼睛后露出的睫毛。似乎和许多天前那次的清晨很像,却又不像。
他们大概做了两次,方灿才抱着韩知城进浴室。借给韩知城穿的衬衣长得和第一夜方灿穿的那件很像。方灿像一头狼,不论是他捏着韩知城后颈还是衔着脖子上的软肉冲刺的动作,看起来都像是一头想叼起猎物离场的狼。即便是洗完澡后抱着韩知城躺在床上休息,韩知城都觉得像是谁在安睡的猛兽旁。他吸着气舒展开手臂,休息了一会儿便从宽大的臂膀里出来,靠着枕头坐起来。方灿的手从他腰间滑下,最后还是坚持地抱着他。
韩知城没有再推开,而是找到自己的手机就开机。
多巴胺的快乐消散后,人类本能分泌激素去降低那过量的快感。但或许用不上激素,韩知城现在的心就很乱。
情事失去控制是从那一通电话开始的,手机震动的声音好像还可以重现在他耳边。
告诉他危机的到来。
映入眼帘的是几条未接来电,韩知城还没看清楚徐彰彬后面的括号里是数字几,就被一条电话接入的提示页面一震。他差点没被金昇玟这称得上打得极为准时的电话吓着。
“喂?昇玟呐,怎么了?”
“你有看我的信息吗?”
“还没,怎么了?”
“晚会上我们合唱的节目视频被上传到网上,被原唱转发了!”
金昇玟很少出现这样惊喜又雀跃的声音,但确实,原唱的乐队是韩知城也很喜欢的乐队,听到这样的消息他自然也很开心。
“前辈们有评价吗?”
“你自己点开看看吧,我在评论区看到有人认识你,还留下了你一些作品的链接。”
“真的吗?”
“自己看看吧。”
金昇玟说的话太不真实,韩知城连忙点开聊天软件,金昇玟的那一栏果然出现了一条链接。他正要点进去,却看见紧邻着金昇玟聊天框的,是徐彰彬留下来的信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先点进了徐彰彬的聊天框。
“什么时候休息?在楼下的咖啡店等你下班。”
韩知城定睛一看,是差不多两个小时前发的信息,而现在已经快五六点了。如果徐彰彬没等到自己必定会上楼找自己去吃晚饭的。那样的话,自己又怎么解释这一下午的行踪?不是说接姐姐去了?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韩知城掀开被子爬起来,腰酸得不行,踩在地板上的腿也有些发抖。一半要责怪方灿,另一半则不得不说是韩知城自己心理作怪。他拿起手机先跑到浴室去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还有脖子处的吻痕。
其他地方也还好,就是方灿总咬的那个地方看上去实在太过明显了。他本来没有打算留痕,可是方灿根本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韩知城双手撑在洗手池边,脑子思考着怎么贴创可贴会比较不显眼。
而因为他慌张的动作提前醒来的方灿也跟了过来,靠在门边看着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韩知城,问道:“去见彰彬?这种程度可不太行呢。”
韩知城正着急呢,也没回头看,说道:“还不是因为哥,这么红一块怎么遮啊?”
方灿没说话,忽然从后面扶住韩知城的双肩把他翻了个身,然后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抱着腰把他抬到了洗手台上。韩知城被吓得扶住他的肩膀,疑惑地看着他。
方灿只穿了裤子,裸露的手臂肌肉摸上去凉凉的,应该是被空调吹的。韩知城头一次没再揪着方灿的身材,而是被他的动作吸引。只见方灿被韩知城埋怨以后竟然不生气,还从洗手台旁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个篮子,里面粗略一看竟然都是化妆品。
“以前驻唱的时候买的,虽然我自己没有用过,都是带过去给酒吧的姐姐帮忙化点特效妆。但是遮这些应该不难吧。”方灿翻捡着,竟然真的找到了一盘有色的遮瑕。
“Oh, it’s there.”
方灿挑眉,打开盖子,回头看了看韩知城的脖子,轻松地拍了拍韩知城的脑袋,说道:“这应该和画画差不多吧,我们或许只需要用绿色遮住红色。”
韩知城看着方灿,又是震惊又觉得神奇。
方灿没有刷子,就拿着手在绿色的遮瑕膏上抹了抹,让韩知城仰着头方便他涂抹。韩知城一手撑在洗手台上,一手扶住方灿的胳膊,只感觉到凉凉的遮瑕膏一点点地点在了自己脖子上的咬哼上。方灿很有耐心地换了好几种颜色,直到韩知城扬着脖子都开始疼了才轻轻往那儿吹了口气,笑着对韩知城说道:“好了。”
被吹得起了鸡皮疙瘩的韩知城搓了搓手臂,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左右看着自己的脖子,很神奇地发现那一块红痕果然不见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猫腻。
韩知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一转眼,他却看到方灿站在他的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韩知城下意识地回头,而方灿已然换上了淡淡的笑脸,问道:“不明显了吧。”韩知城连忙点头,他忽然觉得浴室有些狭窄,便跳下了洗手台,侧着身走了出去。
“我去换衣服。”
方灿浓烈的感情就像一瓶开盖了的陈年佳酿,轻轻在瓶口嗅一下就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属于方灿的气息,并且难忘。不知道为何,韩知城觉得方才闭塞的房间里,铺天盖地都是那股浓重的酒味,他对于方灿的感情避无可避,最后选择出来换衣服。
他温柔地抱着自己,轻柔地帮他遮咬痕,但韩知城就是觉得对付不来这样的情形。可方灿却好像一个眼神就能看穿他,不论是神情还是音乐,韩知城觉得自己在方灿面前没有能够隐藏下来的情绪。
这让他感到紧张,当然还有更多情绪,现在被他统统压在箱底。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带好自己的手机和外套走出来的时候,方灿正在客厅等他。并没有像韩知城害怕的那样,方灿并没有像平日里绅士地请求送韩知城离开,而是细心地帮韩知城整理衣服,理好头发,然后在韩知城地头顶轻轻印了一个吻。
“去吧。”
方灿的声音温和,却听不出一丝温柔。
韩知城抱着之前落下的外套,踏出公寓,把方灿的声音和身影挡在了门后。
房门落下锁的声音清晰而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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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J.One吗?我还说最近他好像不更新作品了,原来是换了东家和账号。这个唱歌和RAP的男生是我之前关注过的一个独立音乐人,有过几首歌还不错。
——长得好乖好奶,声音也好听,这种程度的开麦实力也不错,真的不是音乐生吗?
——有自己独立制作的歌曲?可以指路一下吗,我想听听看。
——当然可以,你直接搜索他这个名字就可以了,我最喜欢的是《19》和《I See》
削了皮的苹果没有了苦涩感,只有果肉的清脆和香甜。李龙馥盘腿坐在沙发上,顺着评论里的指路点开链接看。这才两天时间左右,金昇玟和韩知城合唱的视频点击量破了万。随着原唱的转发和点赞,有更多的人看到这条视频,并且关注了这个叫做J.One的独立音乐人。
李龙馥原本只是好奇地往下滑,却突然滑到了一张图片。
——啊啊啊啊,这个J.One和男朋友也太甜了吧。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后台?
——什么啊,原来有男朋友。
——嗯,这个衣服好像也是演出服?有大学生来看看是哪个节目?
——好像是舞蹈,请了一个舞团的老师来助阵的舞蹈。
李龙馥的手指滑到这里就定住了,他一口咬到了苹果的内核圈的果肉,酸地他皱起了眉头。眼中的照片和金昇玟发给自己的照片分明就是一模一样。他有一丝慌乱,有实感的慌乱,然后放下苹果起身走到了李旻浩的房间门口。
“哥,你有时间吗?”
过了一会儿,李旻浩过来开门,似乎是因为午觉刚睡醒,李旻浩看上去头发有些乱。
“嗯?怎么了?”
李旻浩侧身让李龙馥进来,然后自己自顾自地坐在床上。李龙馥在他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坚定地问道:
“照片,和哥哥接吻的照片为什么不删掉?”
李旻浩被李龙馥问得云里雾里,直到李龙馥加上时间地点以后才从半梦半醒里彻底清醒过来。他说自己删掉了,又问李龙馥为什么知道这件事。
“旻浩哥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不是因为这种事情被针对吗?”李龙馥这几日对李旻浩的不满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化成了着急,“不是说了已经和哥哥结束了,你没有想过这个不小心的后果会带来什么吗?”
说着,李龙馥把手机放到了李旻浩的面前。
半晌,看完事情来龙去脉的李旻浩了然地“啊”了一声,却看起来并不在意,说道:“我想知城应该会很积极地和我一起否认关系,嗯,我们是前任,不应该让这张照片影响太多。”
“这不是重点,旻浩哥不是……”
“龙馥,其实我辞职了。”
李旻浩笑着把手机还给了李龙馥,然后倒在了床上。
“所以我,对于这些,根本不在乎。”
李龙馥握着手机,因为这个消息,而说不出话来。
“重新开舞室的话,要租个好地段的房子。”李旻浩枕在胳膊上,“大学生也要兼职的吧。那挺好,让你来当兼职老师比外聘便宜。”
李龙馥眨了眨眼,反应慢半拍,他坐在床边,认真地问李旻浩:“你要开舞室?请我当老师?”
“准确点,是兼职。你别忘了你现在还住在我家。”
“旻浩哥!真的吗?”
二十分钟后,李龙馥解除了金昇玟的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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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昇玟皱着眉看着新弹出来的信息框,李龙馥突然就解除了他的黑名单,弄得他一头雾水。不过看起来自己这位同学心情不错,金昇玟便也少说了几句吐槽李龙馥现在不太正常的话。但是,说道不正常,金昇玟觉得方灿和韩知城都奇奇怪怪的。
到了晚饭点,工作室除了金昇玟还是没有一个人来。
他想到下午还来工作室找韩知城的徐彰彬,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寻思着找个人拼饭也是好的,金昇玟拨通了方灿的电话。
“哥,晚上一起吃饭吗?”
“昇玟呐,哥晚上估计点外卖。”
“好,我不介意去哥家里一起吃外卖。”
“哦,这么突然吗,那你来吧。”
“不是很乐意的样子。怎么,哥还把那朵玫瑰带回去了,两天了还在伤心呢?”
“玫瑰的话,哥打算把它风干成标本。”
“哥的语气虽然很正常,但是你要做的事情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想留住一朵留不住的花,这大概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哥是在和我说冷笑话吗?”
“对,我开玩笑的。你什么时候过来?”
“就现在。嗯,知城呢?不在你那里吗?”
“他走了。”
“去哪儿了?”
“去……”
关上工作室大门的金昇玟发现,自己门都锁完了,方灿还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并没有信号短格。
他试探性地又喊了方灿一声。
“知城,他去办重要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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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知城直接打车来到了公司楼下,等咖啡店的门打开后满屋子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有找到。他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缓了缓急促的呼吸,然后给徐彰彬打着电话。
拜托,快点接电话。
他们最近为什么总是接不到对方的电话。
“喂?”
在听见那熟悉的低沉的声音时,韩知城脱口而出:
“你去哪里了?我就在咖啡店,我怎么没有看到你?”
对方顿了顿,没有插科打诨地问韩知城为什么不喊哥,也没有安慰明显火急火燎的韩知城,更没有对韩知城发火。
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等韩知城冷静了一些后说道:
“出来吧,我在车上。”
#16.
电梯在到达楼层打开之前,总是会先停顿三四秒钟,给缓缓加速的电梯一定的缓冲。电梯门不会准时打开,但一定会打开,他只是总爱吊着你的胃口,让你在那三四秒钟幻觉时间正在被拉长,电梯的打开也变得莫名有仪式感。
咖啡店的感应门也是同样的道理,他站在店门前,等待着门为他朝两侧打开。他这次不像来时那样匆忙,而是放缓脚步在路边找着车辆。就在他寻找的时候,那辆熟悉的车正从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驶出来,停在了韩知城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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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暖黄的路灯在窗外被拉过时像是用橡皮擦出了痕迹,在韩知城的余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没有问徐彰彬他们的目的地去哪里。除了上车后提醒韩知城系安全带,徐彰彬没有主动说一句话。韩知城不知道徐彰彬知道了什么,更不知道心里想得是什么,于是也没有开口,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没有预期的那么紧张,而是靠在座椅上望着街景发呆。
徐彰彬开了很久的车,久到韩知城就要在半路上迷糊地闭上眼睛,被徐彰彬轻摇着肩膀醒来。他们大概是来到了一处郊外的公园,稀疏的路灯和深山的影子让韩知城不由自主地感觉不安,他下车后便跟在徐彰彬的身边,拽着徐彰彬的衣角。
“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韩知城跟着徐彰彬来到车后备箱,看着徐彰彬从后备箱里拿出了食物和啤酒,他上前帮忙拎着东西,然后看徐彰彬竟然又拿出了一个折叠帐篷,熟练地在车辆边上搭了起来。夜里风大,韩知城帮忙找了几块石头压着帐篷的四角。
接着,徐彰彬又从车厢后座拿了两床毛毯和一个手提照明灯,塞进了帐篷。
徐彰彬表现得很熟练,好像他来这个地方野炊很多次了。
韩知城最后拎着食物和啤酒钻进了帐篷,两床毛毯一床专门用来铺在贴近地面的帐篷布上,托毛毯的福,韩知城没有感受到一点寒冷。他帮着忙把吃食全部拿出来,摆在他和徐彰彬面前。直到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徐彰彬才把多余的那床毛毯披在韩知城身上。
照明灯放在帐篷中间,韩知城在明黄色的光亮下看见徐彰彬低垂着的眉眼,他知道徐彰彬在忍耐着一些情绪,于是他安静地等着徐彰彬先开口。
韩知城忽然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隐隐地担心。
但徐彰彬却先帮他们两个开了啤酒。
韩知城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啤酒,问道:“我们就这么干喝酒吗?”
“你想玩什么?”徐彰彬想了想,“我们可以说故事。”
“一人问对方一个问题这样的?”
“可以。你先吧。”
韩知城看着帐篷里的灯,想到徐彰彬家门口的路灯,也是明黄色的,温暖地照亮着有徐彰彬的方向。他伸手扶着帐篷里的照明灯,忽然侧头问道:“这个下午,你一直在等我吗?”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徐彰彬细想了一下,补充道:“中间回了躺家收拾东西,顺带和我姐说晚上不回家。”
韩知城摊手表示知道了,说道:“好,轮到你问了。”
“下午,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徐彰彬的声音沉沉的,而韩知城没有想到他很快就等到了这个问题。
“在方灿哥家里,在和他做……”韩知城喝了一口酒,“爱。”
锋利的现实好像划破了一道空气,韩知城的耳朵里听到了那道风声。
徐彰彬被中伤,抿直嘴角,不知道是不是意料之中,总之他只是喝着酒,不说话。和嘴角一般横直的眉毛皱起,伤心、愤怒与妒火混在一起,徐彰彬看起来很痛苦。于是,韩知城的笑也变成向下的了,被方灿口中说得“为了气彰彬”的行为而无形哭泣着,他也赌气地陪徐彰彬喝酒,然后问道:“哥最近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
帐篷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韩知城甚至觉得他们在坐着某种博弈。
“不知道。知道的事情里没有。”徐彰彬答完问题以后几乎是立马接着问道:
“你,喜欢方灿?”
韩知城觉得这个问题问得真的很不好,他看着哥哥的脸,说道:“没有一点喜欢是不会和他搞在一起啊。但是,想在一起的那种,没有那种期待。”
韩知城觉得问题不能再这么问下去了。
“来这里野炊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韩知城握着冰凉的罐装啤酒,“哥以前,经常来吗?”
徐彰彬喝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来。有的时候和一两个朋友,有的时候一个人来。”
“这里,挺适合夜里来放松的。”
“你知道我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徐彰彬喝了几口酒,嗓音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沙哑,韩知城看着他摇了摇头。
“其实地方是我妈我姐帮我选的。”徐彰彬拿出一部手机,看上去是徐彰彬中学时候用的,是韩知城见过的一部三星。徐彰彬特意给旧手机充了些电带出来,翻找出一段视频然后递给了韩知城。
过去的最新款手机放在今天画质也不敢恭维,但韩知城可以认出的是画面里是一个晴天,画面里的年轻女生背影应该是徐彰彬的姐姐。
“哦,彰彬,这不是知城吗?”
画面停顿了一下,没有跟着姐姐的背影移动,韩知城听出来那是徐妈妈的声音。
“哪里?”
那时的徐彰彬声音和现在有些不一样,没有那么低沉,好像是夏天在空中掉落的树叶,树叶落在地上就变成了秋天。
“那里——”
这次是徐姐姐的声音,大概是给徐彰彬指了方向,于是镜头转移了,韩知城不由自主地仔细在画面中央寻找——原来妈妈和姐姐说得是在山林里出现的一只松鼠。
视频到此为止,韩知城看完以后喃喃道:“阿姨和姐姐怎么会觉得那些松鼠是我?”
徐彰彬拿回手机,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我和她们提过,说来过我们家的那位朋友,叫韩知城,很像松鼠。”
“原来如此。”韩知城随即想到,“所以是因为那次,才发现这个地方的?”
“今天我在机场接我姐,她在机场就找我给我看她在日本拍的视频。”
“什么视频?”
“她的大学,视频的主角是一只松鼠,我姐指着他说‘彰彬,快看知城’。”
“你也觉得有些怪吧,其实我今天被我姐吓到了,突然就给我看这个视频。但也是今天,我才后知后觉一件事情。”徐彰彬捏着啤酒罐放在一旁,“其实,我的家人,原来都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所以姐姐才会特意录个视频,回来还要给我看。”
“你不在了,我不知道一个人去哪儿安静,就让朋友带我来这里。可能是因为我妈开玩笑地和我指那只松鼠,说你在这里。”徐彰彬低着头笑了一下,“我妈太可爱了,她真的很爱我,我以为我一直都知道的,但我今天才知道他们有多爱我。我姐也是,她今天还说了我,说我不够干脆利落,说害怕开始就永远不会有结果。我怕我还是不敢,就把你带到这里来。这里安静,温暖,我习惯在这里打开心门。”
“所以,哥这次是正经的表白吗?”韩知城放下手里的零食,“不后悔吗?”
其实很多时候,询问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你不后悔吗?
“因为我可能很糟糕,甚至比你想象得还要糟糕,我不想你受伤,但你和我在一起,我害怕你会受伤。”
——你不后悔吗?
“我会夺走你很多的爱,很多的精力,我也会给你很多爱,但我还是要学,我给你的爱可能不够重,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你不后悔吗?
“只要你这么说出口,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你不后悔吗?
“因为我一定会答应,所以会后悔的只有可能是你。”
徐彰彬抬头,怔怔地看着格外认真的韩知城。
可韩知城却越说手越抖,他摇了摇徐彰彬的胳膊,问道:“你快说啊。”
于是徐彰彬说他不后悔。
可是……
韩知城觉得这依旧很糟,徐彰彬没有质问他和方灿到底是哪种关系,没有追问韩知城这段时间究竟做过多少出格的事情,甚至连和前男友为什么接吻都没有问。
他为什么不问呢?
你问了,我就有机会说了,说我的条条罪行,一条比一条还重。
徐彰彬没有给韩知城自白的权利,而是让他们之间保留着灰色地带,只是又傻又蠢地告诉韩知城我喜欢你,他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韩知城会拒绝吗?
不会。
可是……
“你为什么不问呢?”韩知城抓住徐彰彬的胳膊,“彰彬哥不怀疑我吗?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你,不问问看……别的什么,我明明那么可疑!不要像个只会说喜欢的傻瓜!不要让自己成为那么可怜的人!”
他松开徐彰彬的手,明明自己之前会那么努力遮住的痕迹,现在却想要给徐彰彬看。他倒了一些啤酒在自己手上,扯开领口,在脆弱的脖子上使劲擦着什么,直到他把皮肤都擦红,把厚厚的遮瑕膏擦掉,露出被藏在下面的咬痕。
多少带着酒精的手指擦过伤口,火辣辣地发疼。
徐彰彬看不下去,强硬地抓住韩知城的手,几乎是命令一样的声音像雷一样炸了出来。
“停下,韩知城,停——”
韩知城的手反抓住徐彰彬,他凑过去,身上的毛毯掉了下来,弄倒了中间的照明灯,光线一下子就朝向了另一侧,让徐彰彬和韩知城半个身子陷入了黑暗里。
“彰彬哥看见了?就算这样,也不后悔吗?”
“你还喜欢吗?这样的我应该先被惩罚不是吗?”
黑暗中二人对峙,韩知城就像是张扬的火焰,跳动着想要跳进徐彰彬的湖水里。
“喜欢。”
徐彰彬的声音带着力量,清楚地落在韩知城的耳朵里。
温吞的水也会被火烧得沸腾。
徐彰彬摁住韩知城的手,额头抵过来压在韩知城的额头,他隐忍了多年来的后悔和愤怒此刻化作了一团,从肺里呼出来,化作气体散开。
“我不想成为过去的溺亡者,我过去几年一直想让自己淹死在回忆里!可我不能恨你!韩知城!因为我,是我没有告诉过你,我没有办法让我自己有那个资格来恨你。是我主动对你好,是我想要你的回报,我又怎么能阻止你的离开呢?”
黑暗里,徐彰彬的眼睛闪着亮光。
而韩知城已经开始流泪。
“你问我,会不会后悔?我已经后悔了太久了。所以,知城,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残忍,问我残忍的问题。我,只会问你,问我自己,为什么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们的人生要缺少拥有对方的这几年?但我说了,我不想再死在过去了,所以我想要的是你的未来,想要你来到我的未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抵在韩知城的额头上。
“不要被束缚住,我们都要朝前看。”
“所以,知城,可不可以回到我的身边,只看着我,好不好?”
蝴蝶颤抖着翅膀落在玫瑰上,玫瑰感受到了那对翅膀的震动。
“好。”
徐彰彬捧着韩知城的脸,微弱的灯光下可以看见韩知城微微颤抖的睫毛。他温柔得不能再温柔地吻在韩知城地双唇上,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虔诚无比有珍稀的拥吻。
照明灯最后被摆正,毛毯被两个人披着,恢复了平静后的帐篷里只响起轻微的呼吸声。
直到深夜,韩知城也没有睡着。他悄悄从毛毯里出来,尽量不惊动已经睡着的徐彰彬,披上那件刚好带出来的玫瑰匕首刺绣的外套,从帐篷里走出来。
郊区的风凉,他裹紧自己的外套走到车边站着,似乎还没有走在地上的实感。他回头看见还亮着灯的帐篷,觉得那一小块地方看起来像是童话里温暖的不像话的庇护所。
但他以后是要赎罪的吧。
他闭上眼,脑子里混乱的窜过一个个画面。
贪婪,自私,纵欲。
人类的原罪被埋在他看起来干净的灵魂里。
但彰彬哥却不是,即便是对他的爱都是克制、理智又有度的。
和他比起来,彰彬哥像是个正面例子。
所以他得多加倍得爱,才能回报彰彬哥的爱。
他大概是被夜风吹昏了头,才在这里说着什么假大空的誓言。他又裹紧外套,回了帐篷里。他才把帐篷的拉链关上,身后的徐彰彬就迷糊地半醒了,问韩知城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睡不着?
韩知城脱掉附着寒气的外套,和徐彰彬打着商量:
“哥,我先捂热一下你再抱行不行?现在我太冷了,就是意思是……”
徐彰彬并不打算听韩知城的商量,闭着眼睛拉着他往怀里塞。被温暖的怀抱围住的韩知城望着徐彰彬的睡颜发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彰彬的眉毛。
他好像是真的。
真的——
真的又要走上一段新的路了。
韩知城闭上眼睛想着。
尽管他好像还没有彻底理清混乱的现实,但起码他拥有了新的未来。
“彰彬哥。”
他小声地,轻轻地念着他的名字。
徐彰彬叹了一口气,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向来深邃,望着韩知城,轻轻在后者的眉间印上一个安慰的吻。
或许爱寄存在初生的玫瑰,死于尖锐的锋刃,诞生于蝴蝶的振翅。
不要不安,我们必将往前走的。
————————《Heaven》正文完结——————————
感谢阅读
希望你阅读愉快
祝你生活喜乐,所爱如星光
— 大眼珠子球2021.7.9 —
(番外在后记后)
Heaven的后记
开场就隆重一点吧,大家好,各位城妈好,各位stay好,我是大眼珠子球,一个因为没饭吃所以努力做饭的凹城产出写手。大家可以叫我大眼,叫大眼珠,或者球儿。
成为城妈以来,我深受胃口大粮食少的迫害,这种现象在凹城中尤为突出。于是,在尝试着写几篇cp长篇产出的我,毅然决然地将魔爪伸向了all城的“贵乱”文学——于是乎,Heaven就这么诞生了。
虽然写完开头三章我就因为三次生活而遁地了,但是六月份回来重新更新后,我觉得我大概是个被压榨的命,在考试期末月把这篇文章完结了。昨天写完结局的时候我还在害怕,怕到不敢发出来,觉得这里是不是差点什么,那里是不是没有写好,好像在告别什么,也好像怕留下什么遗憾。
但不论怎么说,他还是在我手里完结了。
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于是就有了这一篇又长又烂的后记。
如果你愿意看,那我希望你可以慢慢看完。
感恩。
1.契机
写这篇文的契机,实话说,我已经忘记了。
但是可以和大家提一嘴这篇文的名字的由来。
天堂,一个温暖却不存在的地方。而这篇故事大体就是“历经痛苦,拥抱温暖”,一个一步步接近天堂的故事。含义非常之庸俗,以至于我压根不屑于在文章里埋下有关“天堂”字眼的伏笔,但不得不承认Heaven的故事内核就是这么庸俗,他说到底还是向着真善美发展的故事。
小城在文章开头混乱的人生,病态的精神状态就像是枯萎了的植物,还没有长到参天就弯下了腰。但我下手不重,所以故事的开头就在讲述着救赎的故事。然后故事到了后半段就开始变得刺激而且更加混乱。不过结局来看,我尽量安排了一个大家都有各自的未来的结局,啊,或许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光明,但小城一定是。
一个看起来噱头满满的故事在时隔三个月以后续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我没有想到有很多人关注着这个故事。不管是因为故事本身吸引了他们,还是all城文确实稀缺,在我发出“我想知道你们的想法”的信号时,真的有铺天盖地的留言向我砸来。
我被震惊,也被感动了。
于是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冲冲地抱着电脑码字。
这大概就是这篇文可以完结的最重要的原因,很重要的一个契机。
2.故事
由于我恶趣味地招呼大家买股,股市开盘以后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应该只有一家欢喜。完结章发出的这个晚上,我不仅收到了35股民的热烈祝福,也收到了其他家股民的痛心感受。其实我自己回看的时候,内心还是悲伤的,以至于我没有和大家交流剧情,在评论区畅言,就早早地睡觉。
或许是我为故事而感伤,也可能是我舍不得这个故事。
甚至我在写完结章的最后几百个字的时候,难受得开始胃不舒服——当然,发出来以后就好了。
关于Heaven,你们有没有自己最喜欢的CP?你们有没有自己最喜欢的角色?你们有没有自己最喜欢的片段?尤其是在第五章以后,剧情开始进入一个又一个高潮的时候,我的灵感和小心思在故事里埋下了一个又一个隐喻,我只明着写出了百分之六十,每个人物每个行为的后百分之四十,才是最让人悲伤的。比如主要角色里,李旻浩的自我欺骗,徐彰彬的沉默苦情,方灿的成熟与伪装的纯情……
由于我故意在前半段,用韩知城的视角来告诉读者他的遭遇,所以不论是记忆还是评价都是站在韩知城的立场上的。但后面其他人的视角则会慢慢告诉我们,那些记忆有哪些是不正确,有哪些是有漏洞的。这是我的阴谋,让生活的受害者韩知城掩藏自己的身份,直到快大结局才会有人幡然醒悟,其实受害者偶尔也会化作加害者。
这种身份的转换,体现在Heaven几乎每一对关系上。比如李旻浩和韩知城,李旻浩主导着分手,但韩知城却主导着结束;徐彰彬照顾着韩知城,韩知城救赎着徐彰彬;方灿是狩猎韩知城的狼,最后却变成了被俘获的猎物……甚至一直没有过多描写关系的双胞胎兄弟,从韩知城眼里处处都是惹人喜欢的弟弟,到弟弟眼里抢走了他最重要东西的哥哥。
故事有很多前后呼应的地方,明着的或者是暗着的。非常想透露给大家的细节有:文章开头和后半段里,都出现了一个女孩对韩知城说你笑起来很好看,但是两个时期的韩知城心境已然不同,甚至他见过女孩之后经历的两段事情也成了对比。或者还有更多的,出现了多次的同一种意象,那么那几处剧情多半是有着对比关系的。
有人和我说Heaven里还有很多地方和现实照映上了,那我只能说这并不是我的设计,我只是让故事情节合理地进展上,纯属雷同。
但是这些美丽的巧合,大概也是我认为我写不出第二篇Heaven的原因之一吧。
3.人物
你买这一只股,肯定是被这对CP之间的纠葛所吸引。
我其实有好好设计的。
①李旻浩是一只漂亮的狐狸。
他把小王子韩知城带到宽广的世界,教会他梦想的可贵,教会他不要压抑自己的爱好和本性。虽然韩知城不是因为他出柜,但确实是因为他才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他看起来强大又美丽,但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纵使是把韩知城推开,也不愿意去相信他们分开后过得更好会是因为他们不合适。李旻浩在最后分别的时候,失控地一遍遍强调,他们是注定的,注定在青葱年岁里相遇,注定彼此纠葛。就算最后分开更好,但谁都不能否认他们一起来到更宽广的宇宙是错误的。
你可见他的偏执,就像是匕首锋利的利刃,带着白光,非常漂亮,也非常痛苦。
②方灿是一头浪漫的狼。
可能你不知道,我把我全身上下的浪漫因子都加起来用来刻画方灿——毕竟我本身不是个浪漫的人。他是一个成熟又有魅力的男人,是韩知城遇见的第一位,也可能是最后一位用温和绅士的外表隐藏本危险的男人。他是一瓶浪漫的酒,醇香得让人无法拒绝。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和“纯情”沾染联系,只可能偶尔用“纯情”来演一场戏。方灿有很多单独场景的描写,让大家看到韩知城不在的时候,真实的方灿的样子。他不缺漂亮的男孩子,但却因为“纯情”在热吻后放他离开;他没有经过韩知城同意解锁音乐里的密码,并且用音乐来告诉韩知城对他的欲望;他善解人意又充满耐心地帮韩知城遮盖自己的痕迹,可谁知道他要花多久来缓解这段时间他愚蠢的“纯情”带给他的忧郁。
玫瑰是美丽的,方灿在最后找到玫瑰的主人以后最终还是放手了,因为不为他而绽放的花朵注定会用刺伤害他,即便他在玫瑰掉落的时候接住了他。
③徐彰彬是很多文里会出现的男二。
他很好,他是韩知城的城堡,是韩知城的诺亚方舟,是韩知城的港湾。他很傻,可以忍住自己的情感,可以傻傻地等这么多年,可以接受韩知城的一切。他很幸运,他打破了男二的定律,他摸索出了给韩知城温暖的办法,他得到了家人朋友的支持与帮助。但是他实在是脱不掉苦情的帽子,甚至是翻到开头两章韩知城视角的故事里,徐彰彬还只是一个别扭的老好人,谁能猜到他当时是怎么忍住深埋多年卑微的爱意,还不让韩知城察觉。
心动常常被比喻成蝴蝶振翅,于是跳脱于玫瑰与匕首的意象,徐彰彬是那只扇着翅膀的蝴蝶。围绕着玫瑰,却不敢触碰,尽管玫瑰已经感受到了他的颤抖,却依旧不敢落下。
④韩知城
比起弱小,我更认为韩知城是因为迷茫才陷入人生的迷宫的。他是很脆弱,尤其是刚刚学会发现自己的错误,意识到自己的罪过。但他仍然是强大的,因为被爱的人因为爱他的人而有吸引力,他拥有选择权,他被爱浇灌,他离开了困境后就被严丝合缝的好意包围。韩知城手上拿着匕首,狠心地让李旻浩抓着他的手切掉他们之间坏掉的连接;韩知城丢下玫瑰,把不敢回应方灿的一切用一道门隔开;就连最后在徐彰彬面前坦白一切,也用了最残忍的方式,让自己受伤,也让徐彰彬心疼。
这一切都是因为韩知城是特别的,尽管这份特别让他失去了家庭里的一些公平和爱,但却吸引来了更多的人对他而着迷。他最后醒悟了,后悔了,但却还是要倔强地做一些冲动的选择。他怀疑过自己能不能给徐彰彬同等纯澈的爱,徐彰彬用了时间温暖守护等一切努力让韩知城相信他们可以。
所以韩知城是脆弱、敏感、娇纵、乖巧、叛逆、真挚的复杂体,正因如此他那么吸引人,那么美好,不论做什么好像都会得到原谅。只有当他发现真正开始悔过,真正去付出他的爱意,他才会收获真正、长久的幸福。他真正地改变了,所以最后才是一个好结局。
4.留白
以后的故事会怎么,其实在倒数第二章群像的地方已经暗示了,比如韩知城以后的音乐道路将会和徐彰彬说的一样“光明”。但同样这也留下了一些还没解决的问题:方灿和韩知城以后如何相处、李旻浩和韩知城的照片如何澄清、徐彰彬和韩知城恋人关系的转变……还有很重要的双胞胎兄弟关系未来的走向,知道了一半故事的金同学与韩知城以后的相处……如果真的要一件件地来解释,大概番外篇都能上万字了。
嗯,我决定用“留白”的名义给自己偷偷懒。
我尝试在一个虚诞的故事里追求着真实,尽管Heaven拥有狗血电视剧的开头和童话故事一样的结尾,但剧情总是在故事条件中顺滑地发展。我没有从韩知城的高中开始写起,而是直接在他困惑的时候插入视角,再写到他人生的转折点为止,这段故事在我的角度就已经结束了。番外也好像只是离开景点后的游客,在几年后回来瞥见的几个碎片。
换成人话,意思就是番外不确定写不写,大家放低期待就行了。
5.感谢
我之所以那么紧张Heaven的结局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很多人说这个故事带给了她们什么,改变了她们什么,这样极高的评价让我不由自主地有了压力,担心故事的结局不够精彩,会留下遗憾。
我不是完美主义者,也不爱写大纲,每章故事的伏笔隐喻很大程度上是灵感迸发得来的,剧情的展开也只是让这些角色在我脑子里自己发展,然后再由我的手替他们写出来。但结局确实全是我自己主观情感下的呈现。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满意,有多少人不满意,故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至少,我现在已经松了一口气。
我想到很多个灵感爆发的夜晚,甚至在第二天高数考试的情况下还码字到三四点,一天平均五千字更新到爆肝的一天两万字更新,我一口气憋着,到现在松开牙关,就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了。
后记的最后,我应该做的事情应该就是感谢了。
七万多字的故事,我自己也说不上写得好还是不好,看完留下评价就是一种最大的褒奖。所以第一,就要感谢所有看完了全文——还有看到这里的你,你们。产出有人看,才是对产出的最大支持。
然后,我总是提到一些名字,因为她们的积极反馈,对剧情的分析(她们复盘得比我还好,一章下来所有的隐藏剧情全都分析出来了)简直就是兴奋剂。这也是我能够写完这篇长篇——而且用时还不长的最大原因。所以很感谢所有留下评论的人,无论长短,只要是真心的,我都非常感谢。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我,因为大家对韩知城和skz的爱让Heaven诞生的。
希望不论是谁,都越来越好。
一篇充斥着废话的后记是不是该结束了?
嗯,那在最后,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拥有爱与被爱的能力。也许世界上真的很多事情不会如你所愿,真的有很多遗憾变成了伤痕,真的有许多痛苦只有你一个人在孤独地承受,但是一切都不会停下脚步,新的太阳还是会升起。
我们必将往前走的。
大眼珠子球
2021.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