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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他从无梦的深眠中醒来。身边躺着一个人。
男人的面孔像男孩一样年轻。他滚进他的怀抱里,胡茬扎着他赤裸的胸膛。刺痛感让他没什么心情想别的事,韦伯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的眼神看着男人,准备伸手推醒他。如果是费尔南多,他不会这样做——随即他驱散了这个诡异的想法,费尔南多永远不会这样的躺在他的床上。他不会这样的对待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他甚至不会表现出任何狎昵,这种黏糊糊的东西玷污他们神圣的兄弟情谊。是的,他愿意用“神圣”这个愚蠢又滑稽的词汇来形容他和费尔南多的情谊。而对于前夜肉体交缠的情人——他用一种陌生又 不屑的力道,在他的想象中,他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嗤之以鼻的玩弄着——搡了一把这前夜把汗液、唾液、还有精液都混杂在一起的、亲密的情人。他握住他的肩头,猛烈的前后摇晃着:“快起来。”他说,没有一种梦境能在这样的搅扰下安然的继续行进。“起来。维特尔。回你自己的房间。”
但是男孩、男人的梦境延续了。他的脸上仍留着那种餍足的表情,还有点儿狡黠,但韦伯不是很确定,因为随后维特尔的脸颊整一个的、更深的埋进了他的胸膛前,粗粝的胡茬砂纸一样的剐蹭他的皮肉。
但疼痛引起的厌恶并没有在他的脑区中形成正确的反射。韦伯心想。或许我只是没睡醒——我讨厌这样,永远违逆我的意愿——向最远、最不相干的方向去,我讨厌死了、我怎么可能喜欢?
熊熊的欲望同时在他的心中和肉体上升起。
我不喜欢。我恨他。不。这只是晨勃。
他很难描述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开始只是一些无意识的接触,皮肤剐蹭,大腿和胸膛的皮肤分别有着不一样的触感。随后这些细小的扰动变得规律起来、有所图谋起来。不好说是谁先这么做的。但他们太了解彼此了,最随意的接触却都如此精准、使欲望成倍的累加。
局面变化了,或者没有。维特尔嘟嘟囔囔的进入了马克的怀抱,音节里有一个含混的“k”。韦伯绷紧了脸,他冷峻的面孔此时近乎不近人情,两片嘴唇绷成一条闭合的直线,休要有人让他吐露一个字——但反正这个需求也出自幻想,说来奇怪,当他们予取予求的纾解已经频繁而稳定到几乎成为一种固定程序的时候,他们却从来没有谈论过这个。
很难知道韦伯是如何想的。但显然,维特尔不在乎。他旁若无人的继续发出那个有“k”的含混音节,可能是Mark的结尾,也可能是Kimi的开头,他所知的Mark也不止一个,因此或许这件事并不重要。维特尔只要他诚实的一部分。
维特尔伸手一路摸了下去,如愿摸到了......那根火烫的诚实。
在马克的想象中,接下来的事情将会变成一场比拼“谁更漫不经心”的角力。而在这样的想象中显然他稳操胜券:迫不及待的想要释放淫欲的是维特尔,把身子贴过来、切切的磨蹭的也是维特尔。他几乎一动不动,任由维特尔握着自己上下套弄,用湿润且小巧的掌心揉搓他的囊袋。先是会阴,随后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面积显然不能让维特尔满意。韦伯被推着翻过身,现在他仰面朝上,随后他感到一个熟悉的重量压载他的胯骨上。
十分钟后这场晨间的角力结束了。显然,韦伯胜出——维特尔嘟嘟哝哝的起身去了盥洗间,在迷梦一般的水声中,韦伯品味着这次胜利的滋味。
操。韦伯心想。
我怎么好像一根按摩棒?
韦伯从迷梦遍布的深眠中醒来。
他躺在一张干干净净的空床上,没有维特尔,当然也没有那些狎昵——他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怪梦。他可能是疯了。
他看着窗外发色黯淡的海水,多么希望此刻也是一场未醒的迷梦。
天气很差、海港的春天从来如此,至少行人麻木的脸色使人觉得这大概是一种常态。而夜晚大体好于白天,船只不再进进出出的卸货停泊,空气闻上去不太恶心。
韦伯于是坐到了晚上。
他感受着屁股底下那块粗糙的石面如何从冰冷到与他的体温一致,这让他有了一种奇怪的归属感——在什么地方待久了,一旦沾上自己的体温,大概都会有归属感。现在他坐在这块占地面积不足四分之一平方米的码头拴石上找到家的感觉了。韦伯产生了点奇怪的冲动,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拍了拍那块石头。
他没摸出来,可能是花岗岩、还是别的什么。
他又拍了拍。“老伙计,”那种奇怪的冲动又升起来了,并得到了极大的助长。
真奇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海岸边,他好像跟一块石头结缘了。
他想把整个手掌都覆上去,更加细致的体会:“先生,可以让一让么?我要泊船了。”
韦伯尴尬的离开了他的“老伙计”,船工熟稔的将臂粗的缆绳一圈一圈挂上那块拴石、分毫不差的贴合着每一丝磨损的纹路。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呼和声很快占满了那个寂寥的空间。
马克韦伯走开了。他沿着海岸不断向前,但是他也搞不清起点或终点,因此也或许是在不断向后。他看见一束灯塔的光亮,那条光带很快错开了——那是两束光,来自同一座灯塔,光带交替在很低的云幕上晃动,让人想起老式的演出厅,好戏开场,聚光灯指向今晚的主角——
他看了很久。剧目没有主演。
他走进灯塔。灯塔在海湾的中央,走是走不过来的,他经历了挺长一段路,他坐了一个便士的海上公交车,柴油机的鼓噪声很大,韦伯爬上甲板,看到岛礁上的“amrco”阿马石油站。
他走进灯塔,他已经很疲惫了,没有力气再和任何人社交,除非这个人是维特尔。
维特尔穿着滑稽的灯塔管理员制服走出来,就像那种旧漫画里的样子:皱皱巴巴的海军蓝制服,还有一顶比他的脑袋大一圈的硬顶帽子。
“你好,这里有一张一米八五高的床么?”
“曾经有的,被你丢掉了。”
马克韦伯像是宿醉未醒一样半睁着眼,“可是我第一次来这儿。”
他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