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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渊是在一阵恍惚后才发现自己“乾坤挪移”了的。他原本是在去大齐的路上，路边的鱼汤面摊正散发着鲜美的味道，才结识不久的心素看上去有些紧张，一路上总是皱着眉头，铜钱面罩哪怕是在自己面前也没摘下来过。他不是不知道心素身上背负的迷惘有多深，只是现下要保存好体力，李兄能吃苦，但是人哪怕要造反也得吃饭。
于是他提议来几碗面，等待的时间里李火旺提起了司命的话题，背后的线控制不住的向天边飘去。诸葛渊刚刚要伸手去切断那联系，忽然耳边先传来一声响指，莫非是他自己打的？亦或是……坐在面前的李兄？
他思绪一滞，再眨眼时面前的景象已经全变了。
“这是哪儿？”诸葛渊打开扇子，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胸腹护住。举目所见，光线昏暗的空间向远处衍生，天花板和前后尽头都被藏在阴影里，他似乎来到了一所大殿的内部，周围景象一片朦胧。
整个大齐能不动声色近他诸葛渊身的人不超一手可数，断不是在面馆中了埋伏。只可能自己在千里之外糟了暗算，把他整个人都移到这不知何处的空间里了。
诸葛渊感受了一下怀中的心浊画卷，这样说的话要破局也容易，只怕那李兄被波及和自己一起落到这里，那可就不好了。
说罢他便在这大殿里走动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呼喊着李火旺的名字。这里气氛古怪，他能感觉到自己和三身旧之上的联系，却总有些不安。
大概走了一刻钟，这大殿空旷得好像没有头的天地，以李兄的脾气，他闹出的动静必定传出千里，现在四下寂寥，多半是不在这儿了。
诸葛渊想到这里，就掏出画卷准备离开，没想到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些响动，他想也没想，收起画卷就朝那处奔去。
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大概是有些后悔。
无数身披白袍的人如棋子般散布在地上，或蜷缩或跌坐，青丝散乱，双眼迷离。空气中的呻吟和啜泣在他接近后骤然大了起来，而他也借着昏暗的光看清了那些人的长相——居然都和自己一样。
看见他来，有几个人影发出了呜咽，听到那声音诸葛渊猛的后退一步，长袖一挥就把脸遮住了。
诸葛渊少时好学又好奇，也并非没见过春宫图，可他没想现在阉党一派为了对付自己竟构建了这般下作的幻境，他大齐当真堕落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太有伤风化有辱斯文了！
就在诸葛渊惊惧不定的时候，最靠近他的那个幻影突然说话了：“你，你可是要清君侧的诸葛渊？”那声音嘶哑，但的确能听出是诸葛渊自己的音色。
“是又如何，如今大齐世风日下，小生不怕被折辱，只笑你们手段低劣，实在是难成气候。”他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居然发出苦笑，周围的人或是拍地，或是圈掌为拳，好像见了一线曙光又突然被掐灭般。
“糟了，糟了……恐怕那司命又拉了一个人上来。”
诸葛渊脸色微变：“什么司命，你们这是作何反应？”
那地上的诸葛渊终于蓄好了力量看他，只是那张脸布满指印，模样好不凄惨：“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你们借助阵法造的幻境，现在为时不晚，小生劝你们还是早日回头，尽人臣之责，从正道匡扶皇室。”诸葛渊心里越担忧嘴上说得越多，那进殿来就一直伴随他的古怪氛围好似越来越浓了，让他不自觉呼吸发颤，地上趴着的诸葛渊也喘息着，从喉咙里挤出一段话来：
“这里是天上白玉京，我们都是诸葛渊。”
“你们也是诸葛渊？！”诸葛渊心头大震，放眼望去，所有哭泣的人都披着白袍，有些人身边还散落着秃毛的毛笔和沾了不知名液体的画卷。诸葛渊熟悉自己的法器，再看他们的身形和衣装，当真都是自己。
“可是……”他又往后退一步，直接从腰间抽出软剑，防备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可是怎么有这么多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可还好？”
“好不好……不是我们说的算……”那最开始询问的诸葛渊已经撑不住了，接话的是另一个诸葛渊，他衣袍均已敞开，露出满胸膛的红痕和齿印，看得提着软剑的诸葛渊眼角直抽。
“我可有办法救你们？”他祈求似的问了一句，又得到一声苦笑：“多少诸葛渊都和你说了一样的话……我劝你还是先躲起来，以免那个人来让你变成和我们一样的下场。”
“那个人是谁？他怎么用神通造这么多我出来？”诸葛渊没有动，他还想着这可能是一场幻觉，努力的维持住自己的心神。
“那个人……呃哈…大司命，无往亦无前……祂这是要把所有时期的我们都拉到这殿上供他玩弄嗯……嗯嗯！”那说话的诸葛渊突然调子拔高，居然因为剧烈的刺激在众目睽睽下泻了一发。随着他的话，殿里各处诸葛渊的呓语都清晰了起来。诸葛渊皮肤一紧，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危险，立刻拨散头发，撕开领口，把眼角揉红，装着地上那些诸葛渊的样子，混入了其中。
听到“大司命，无往亦无前”，他便相信了这些自己的说法。作为秘密司命的心蟠，他确定普天之下只有自己知道这句秘言。而这句秘言也恰好解释了现在的情况，那个传说中的大司命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借助那无法被时间界定的能力把每个人生阶段的诸葛渊都提了出来。而自己对此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是要前往幽都的诸葛渊，”他俯趴在诸葛渊们中小声的说，“你们中可有清君侧大成的诸葛渊？”
“我不知道……”这是第三个接话的诸葛渊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年轻一点，颤抖的也比刚才两个诸葛渊厉害：“我们这里只有在大梁和大齐间战斗的…唔，就是最先和你搭话的那个……”
他一边说一边落泪，诸葛渊甚至都不知欺负他的人是谁。缓了口气，年轻的诸葛渊又说话了：“他意志最顽强…说什么骰子、坐忘道……因此也被司命折磨得最厉害……呜呜，别再动了，好…好难受。”说罢就痛苦的抓向自己的衣摆，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撕下去，两条腿在地上不停的蹬，鞋袜不知道哪里去了，十根的脚趾蜷起来，但似乎比起身体上的苦，还有更严重的事情折磨着他的精神：
“我是，我是看着她去大梁的诸葛渊，哪边是真哪边是假……呜，我都不认识那个司命，为什么，这种事情……”
“还有人认识这个司命吗？”诸葛渊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但耳朵已经通红一片。那少年的反应太直白，像是有感染力一样引得周围一圈诸葛渊都发出受不住的悲鸣，衣料摩擦的声音中混杂了情欲，诸葛渊在一群人中口干舌燥，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诸葛渊都离彼此很远，怕是一贴近彼此就要干柴烈火得烧起来。
“有啊……你可记得那个带着铜钱面罩的心素……”刚才第二个诸葛渊已经缓过来了，整个人贴在地上喃喃，“那司命为什么用了他的脸，小生也不知道啊……他可是坐忘道？还是谁的心蟠……”说完目光又散了。
“不会的，李兄哈啊，李兄他为人坦，坦荡……”“对，不可能……”“那时他正和我在一起……”“没波及到……”“不怪他……”只见过李火旺一次的诸葛渊话音刚落，周围一些似乎是更远时间的诸葛渊们就说话了，也不知道这群人被折磨了多久，说起李火旺来都有些神志不清。但好在也让诸葛渊放心了一点，听他们的意思，那心素李火旺的确是个仗义热心的好朋友，也未被卷入自己清君侧的计划里受到伤害。
可想了一会儿，诸葛渊表情又凝重起来。
“那可否有清君侧大成的诸葛渊？”他重复的询问着，用膝盖和手掌在诸葛渊间缓慢的爬动。他们这些凡人不过是司命的玩具，可从比自己年轻的诸葛渊都被抓来亵玩，而日后的自己却没什么记忆来看，那司命多半不会要自己的命，也没兴趣影响历史。他迫切的希望知道大齐之后发生什么了，就算记忆可能被抹去也没有关系。可问了许多人，诸葛渊脸色越来越差，他找不到之后几个月的诸葛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时候，一个昏迷中的诸葛渊挣扎着醒了过来：“有的，咳，有。”
他急迫的呼吸着：“之前来了一个大喊着李兄有危险的诸葛渊，但还没喊完就被那司命拖到后面去了……我们试图…嗯…试图……但是没拦住那个司命，听说后面有更多诸葛渊，但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今后，今后别吃掺了蒙汗药的肉，是人肉……”说完他脑袋一沉，又昏过去了，只剩身子还在发颤。诸葛渊想了想，帮他把衣服理好，坚定的向后方移去。
后面的情况让他有些迷惑，他看到了诸葛渊，很多诸葛渊但又不完全是。
半截身子的他，虚影般的他，长着毛茸茸耳朵和尾巴的他，还有年幼时的他——躺在另一个诸葛渊的腿上，已经陷入了昏睡，另一个诸葛渊正在用袖子给他扇风。那个照顾小诸葛渊的诸葛渊抬头与他对视，眼中满满的不忍，往下看，那诸葛渊胸前居然鼓起两大块，显然已经变成了女人。
这是怎么回事，行动失败，他变成了邪祟，又被拦腰斩断，然后变成鬼魂，最后借阳转阴复活？
诸葛渊还在想，就听到远处的哭叫声突然变大了，还有说话的声音，倒吸冷气的声音，呜咽的声音。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袭来，他赶忙低下头学着他人一样弱弱的呻吟着，只感觉一股黑影从自己头顶略过，快步离去了。
“骗过祂了。”诸葛渊还没放松三秒，那黑影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只由湿滑触手构成的手掰着诸葛渊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李火旺”目光灼灼，仿佛马上就要吃了他：
“诸葛兄喘得真好听，不如再多让我听听吧？”
他眼睛涌出血来，却分明见到了李火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