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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4-15
Completed:
2023-12-12
Words:
236,893
Chapters:
3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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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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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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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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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68

【荒须】燕归来

Summary: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天命流转,事在人为。

Chapter 1: 章一: 大婚

Chapter Text

 

高天原今天有两件大事。

一件是喜事,另一件还是喜事。

 

这第一件喜事吧,神武军的少将军大捷还朝,一举歼灭了蛮族三位恶首,从此逆转了高天原对边疆蛮族三十年的颓势,转守为攻,一时间扬眉吐气,可喜可贺。

这另一件喜事吧...

“哎哟...荒大人,恭喜恭喜...”
“哎呀,荒大人好福气啊...”
“荒大人, 下官以后飞黄腾达就靠您了啊。”
“哎哟,荒大人这么早...”
“荒大人...”

“......”

“你们够了没有!”

抱着书卷的蓝发少年在极力忍耐之下还是怒了,他高声呵斥,路过的同事立马噤声不再调侃,当然这般引人注目的举动也让星阁第一次的所有人都把眼睛放在了他的身上。
失礼了...”
他意识到失态,忙朝着这些可以做他叔叔爷爷的同僚们道了个歉,然后咬住唇快步走下台阶,向着平日工作的隔间小跑过去。

这第二件喜事嘛, 则是当今圣上因为着大捷喜笑颜开,随即便给了劳苦功高的少将军赐婚。

这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喜事也不过就这四大件儿了。
加官进爵时,这陛下的恩典也意在着好事成双。

而这被赐婚的另一个幸运儿,
或者说倒霉蛋,
好巧不巧,便是在星阁里忙着整理星辰沙存货的荒。
当时睡眠不足打着哈欠的少年觉得自己被天上掉的铁馅饼砸的个头晕眼花,那心里是万马奔腾。

这少将军何许人也。
先皇后的幼子,储君天照的胞弟,行三,和该是高天原的小殿下。
但年幼时体弱,一朝着了风寒,凶险异常。宫里请了法师来算,说是这孩子放皇宫里养不活,于是便出了嗣,交给了大将军伊邪那岐抚养成人。
果不其然,孩子去乡下的沧海之原晒了两天太阳就跟没事人样了。皇后舍不得孩子,又想接回去继续养身边,无奈孩子一进宫就开始上吐下泻发低烧,看的母亲揪心,只得作罢。

宫里养不活的苗儿在海风下茁长生长,伊邪那岐大人上战场遭遇不测后,须佐之男更是接了衣钵,三天内整理了大将军的旧部,自请为将,务戍边关,曾放言不破蛮族,誓不卸甲。
人们赞叹他一腔热血为国为民的志气,却又惋惜年轻的生命将葬送在战场上的鲜血和泥土之中。
一开始近乎是没人看好这个年轻人的理想,三十年没能解决的边关问题,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家伙能有什么办法。
可后浪拍前浪,英雄出少年。
谁也没能想到,短短三年,这蛮族真的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给打退了。
神武军的少将军须佐之男,就此也就成了习武者的终生目标,神武军的信仰,高天原的骄傲。

 

陛下殿前赐婚的时候,满朝文武都在想着是谁家的坤泽那么好福气,能嫁于高天原的最英勇的将军,而陛下当众道出来的结果,却是瞠目结舌。

这份姻缘是落在了月读的关门弟子荒的身上,而这位荒大人是个天乾。
朝上立马有言官谏言天乾相互结合于阴阳所背,乃是大不伦,且二人难有子嗣,求陛下三思。

天子则不以为意,随口间反倒是道出了更加惊人的消息。

高天原勇冠三军的少将军,其实是一名坤泽。

……

荒抱着满怀的图纸走进小隔间里锁上门,赌气似的把珍贵的材料重重的扔在了桌面上。
然后脱力的靠着门框身体向下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埋进去,把自己团成一个球,星阁的小天才心中那委屈无从诉说。

这些人哪里有什么真心祝福,纯粹看他的笑话罢了。
天家赐婚,皇恩浩荡,哪里由得他一个小小星监说不的。

 

神武军大捷而归,外头那些包装过的官话说的当然是好听,可他也是听过些传闻的。
传言道,那少将军性情暴虐,说一不二,战场上斩敌无数,是极为残忍弑杀之辈。
据说那须佐之男生有九尺之高,目若铜铃,一副怒目菩萨像,边关妇人用其名便可止小儿夜啼。
更有甚者说那人是生得是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有异于常人之相,逞八方之威风,不然怎得三年成他人毕生不可及之事。

这样的坤泽,被赐予他为妻,两月后黄道吉日成婚,他不禁吓得一阵哆嗦。

身为天乾的荒看了看自己弱不禁风的小胳膊小腿,觉得自己简直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虽非那些闺中少女般渴望爱情,结伴前来星阁探红鸾星动,愿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但是....但是...就这样突然的埋入人生的坟墓...他...他...

“荒,是你在里面吗?”
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荒赶忙从地上站起来,整理好弄皱的衣摆,然后用手背抹了一把酸涩的鼻子。
他又把桌上的材料图纸摆放整齐才呼了口气去开门,对着来人毕恭毕敬的唤了声月读老师。

 

“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啊...”

“学生没有...”

“肯定有,跟为师说说。”

蓝发男子慈爱的抚摸上弟子的脑袋,听着这温柔宠溺的声音,荒鼻子一酸,眼角飚泪,那委屈是忍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在师长面前交代了个遍。

“少将军是盖世英雄...但荒真的不想这么早成亲。”

小星官抽抽搭搭,一五一十的忍着泪朝师长交代。

“尽管你无心于政事,但到底是我月读的徒弟,是为师的事牵连你了...” 月读自然是知晓其中蹊跷,这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叹息着,话中意有所指。

 

老皇帝年迈,子嗣单薄。
现挂膝下的继承人就是被立为储君的嫡长女天照,和庶长子月读。
二人之间表面和谐,私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朝堂之中也隐隐约约有站队之实。

荒从小在占星之道上便是天赋异禀,十岁便入了星阁,也一直醉于此道,无心官场上的权势。
天真的少年曾一知半解的问老师,高天之位,能者而治之。天照大人贤明,大有容人之量,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老师何必去争这个位置呢?倒不如和他一直待在阁里尽情的研究星月占卜。

月读并未因学生天真的话语而被冒犯,只是微笑着抚摸的荒的肩膀说他什么都不懂。

贤明是做出来给人看的,不然怎么能获得那些朝臣的支持让她登上储君之位呢?
对拉拢的对象,她自然是深明大义。对于敌人,则只会是不死不休。
当面是笑脸,背后就是刀子。
夺嫡这条路上本就是成王败寇,赢家获得一切,输家粉身碎骨。

荒听了后懵懵懂懂还是不明白,月读也不恼怒,只是说无妨。
慈爱的老师抚摸着荒的脑袋,安抚他说,荒只要呆在星阁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够了。

 

“陛下这动作来的措手不及,老师私底下也想护你,把这棘手的赐婚指给宰辅八岐,可天照大人从中作梗给驳了去, 无奈委屈你了... 荒可怨为师?”
月读温柔的声音中充满了心疼,尽管这事天照那边也未能讨的了好,但他这也折了优秀的徒弟进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学生怎么会怨老师呢...” 荒赶忙回复道。
老师一向疼爱他,这次定也是尽力护他了,但事不遂人愿。
尊师重道的少年一向是体贴师长不易的。
眼见木已成舟,荒耸拉下脑袋,心情又沉重了分。
为人师表的月读见听话懂事的小徒弟一脸视死如归,只得安慰他说定不会让那须佐之男将他的徒弟欺负了去。

情绪发泄够了,荒也收了眼泪,恭敬的拜别老师,转身继续投入星盘之中醉生梦死。

再怎么样,这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

荒觉得自己这一天都不顺。
难得休沐,荒不是早上出门时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肥胖的野猫挠坏了他的裤子,就是天上有作乱的老鹰和乌鸦拿小石头砸他。 然后又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一个小老爷爷,说是家里的孩子调皮捣蛋打扰了他,然后硬是给他塞了袋水果,莫名其妙的。

难得去逛了下集市,也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指着荒认出来了,大叫着说那是须佐大人的未婚妻。
一时间众人纷纷侧目,荒成为了整条街的焦点,让他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父老乡亲过分的热情。
年迈的小老太太握着荒的手,喜笑颜开的说小姑娘你好福气啊,须佐大人是顶好的人。

荒只得微笑着一一回应,然后接下一个个叔伯阿姨们往他手里堆的新鲜蔬菜。
这般情况下,他实在是说不出口纠正首先他不是小姑娘,其次,虽然看不怎么出来,但是作为天乾的他其实是未婚夫。

好吧,他确实是发育的慢了些...被人认错倒也是常事了。
不过...不过这也是暂时的,今年春日已经拔高了不少,再过两年就不会了!荒暗自下定决心,准备以后早饭再多吃一份鸡蛋牛奶。

没一会儿手上已经被塞满了他几天都吃不完的蔬果,热情的乡亲们还都是把最好的拿给他,荒想掏出钱袋子买单,但是对方毫无例外的都是坚决不收,像是这金钱会玷污他们的心意一样。
荒抱着一堆东西好不容易脱身,便悄悄钻到阴影处的巷子里,然后趁人不注意遁入星海之中,再一现身又作弊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将所有东西都堆在了桌子上,才得以喘口气。

他有些惊讶,民间似乎很是爱戴这位少将军,这和他宫里听闻的传言很不一样。
可这是为何呢...按理说若对方是凶狠弑杀之徒,民众应当对他避之不及。
荒突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生了好奇,劝着自己说盲婚哑嫁本就不可取。
耳听为虚,那么...他去看看吧...反正也是闲来无事。

 

城郊的校场外,队伍排成了长龙,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迫不及待的在报名处展现自己的素质,想要加入高天原最精锐的队伍,为抵御边外蛮族尽微薄之力。

荒不禁感叹,塞外大捷,大大的鼓舞了民众参军的热情。

而这喧闹的队伍之外,荒在一旁瞧见另外一处,略显冷清,他不禁好奇上前查看。
不想坐桌子后面两位像是饿了三天的狼见到肉腥一样,两眼放绿光的抓住荒的袖子。
“小兄弟,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神武军?”

荒被这突如而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赶忙说自己只是随便看看,对面则殷勤的递给了他一个小册子。
见一边门庭若市一边分外萧条,少年不禁道出了自己的疑问, 询问得知原来这处是招收文官的。

 

高天原的文官一向自诩清流,看不起他们这帮武夫,无人愿意放低姿态来军中。
那人看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咧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不,快半个月过去了,他们是一个人也没招到。

“都招...都招..但是,好处是我们这里军风严谨,绝无仗势欺人之辈。吃饭也绝对管饱,一顿八碗都不成问题,而且这个岗位有机会和直接接触少将军,升值加薪未来可期,不可多得。”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给荒递过来个介绍的小册子。

翻开首页,就见文字如此这般叙述道。

“ 须佐将军是一位魁梧男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结实的双腿,纠结的膀臂,隆起的健壮胸肌,低沉的嗓音。宽圆的肩膀,高挺的胸脯,结实得像钢桩铁柱一般。这是一个粗线条的汉子,浓眉大眼,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站着像一座石塔,跑起来有如一阵狂风。

……”

宣传册还在一旁贴心的配上插图,见一膀大腰圆男子脚踏猛虎,面色黝黑,目光如炬,胸前飘有长髯,威武不凡。

连神武军内部都这么说...看来...宫里的传言是真的...
荒是越看脸色越白,被长衫遮住的双腿也瑟瑟发抖,他近乎嗫嚅般开口询问道。
“你这宣传册...保真吗?”

对方被这样一问,也是心口一紧,少年的质疑让这朴实的汉子第一次觉得站不住脚。
他说不出口,这张画像是他们家将军特意加钱给画师才画成这样的,美其名曰这样比较英武,可以让人民感受到安全感。 但真要说这画像和他们家将军有几分相似,他觉着哪怕说是一分都是有骗人的嫌疑。

但是,对自家将军忠心耿耿的将士决定豁出去了,为了维护将军的名声, 顶儿八百的老实人也能把胡话说信口拈来。
“...保真...我们家将军一拳能打死十头牛,震怒时还能引发天雷万象,其勇武他人不可媲美。”
他近乎用上了发誓的态度,而这份认真似乎也顺利传达给了对面的少年,见对方喉头吞咽了下,脸色煞白如纸。

一个谎言时常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过分修饰真实有时候其实不如坦诚来的实在。

……

两个月很长,可以让莘莘学子可以从寒窗苦读到一举登榜;
两个月很短,斗转星移,堪堪够绘制几张星图,眨眼间转瞬即逝。

高天原一场盛大的婚礼的浮华之下,却是派系之间的针锋相对。

他们在伊邪那岐的旧府上拜了天地;
案桌中供奉着大将军的排位,天照月读落座于两侧,磕头落地算是拜了高堂。

荒悄悄打量了下他对面的人,层层红装不显累赘,武将的身段挺拔如松。
即便不见面容,周身气势却依旧凌厉,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段红绸牵起两段本无瓜葛的命运。
礼官念着三叩首,他们就拜做了夫妻。

喜宴上觥筹交错,荒不是滋味的夹着碗中的饭菜。
他鲜少饮酒,敬上的杜康他饮下的少,大部分全喂了袖子,却也弄了一身酒气。
他觉得自己醉了,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他想这样一醉不醒,最好再睁开眼发现这一切荒诞都是场梦境。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他摇摇晃晃的走在长廊里,脚步打着圈,一步三晃荡。

有家丁想上前扶住他,荒却回头一把将人甩开,嘟囔着自己没醉,不顾对方急切的劝阻继续向前走,然后咚的一声撞在了涂满红漆的石柱上。

四周的仆人围成一圈,手忙脚乱的看着晕过去的人,不知所措。
主人家成亲当天,男主人倒地不省人事,新来的下人有的说去通报家中主母,有的说去通报在座的长辈,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人敢担这个责。

好在老天保佑,荒嗓子里发出一声嘤咛,扶着额坐了起来,再睁眼已然不见半分醉意。
他狐疑的环视四周,眼神中充斥着警惕。

四周的景象给他一种熟悉感,但却是不可能的场景,真切中带着荒谬。
额前的疼痛是真实的,周身也没有星月流动的痕迹,说明他不在月读的幻境中。
那么...他这是...

四周的仆人见他醒了如蒙大赦,刚想争上去争辩二三却被对方眸子间的狠厉给吓退,落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今天...是何日。”
荒抓住一个面向老实的小厮询问,声音冷的像是能掉冰碴子。
那人不知怎的一瞬间主人家就变了脾性,赶忙低头回话。

“今儿是...高天十五年,七月初七,荒大人您大婚的好日子...”

“你再说一遍.”

对方厉声呵斥,吓得这小厮噤若寒蝉,却也不敢不从。
他顶着压力再度快速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我...是与谁成婚...”

“荒大人您真的是醉糊涂了,您当然是和少将军须佐之男大人成的婚啊。”
完了...这荒大人是脑子也是撞糊涂了...
小厮心下腹诽,但面上不敢有表述,依旧是问一句答一句。

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大红的绸缎挂满每一个角落,丝竹管弦乐余音绕梁,前厅未散的酒席更是人声鼎沸。

“你们退下。”
荒似乎是理清了思绪,没有再多问。
他松开了那小厮,几人不敢再讨不快,退下时都是一溜烟的小跑。

身旁再无旁人,荒攥紧胸口的衣布,手轻扶住先前他撞上的柱子,半合的瞳孔微颤,就连喘出的气都带着颤抖。
一阵欣喜若狂的情绪游走遍他的全身,像是那一切梦魇般的真实都已是过眼云烟。
高天十五年,七月初七...他与少将军须佐之男大婚...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他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