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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上翔一一早起来就盘算着休息日翻耕菜园,刚洗了脸,准备给自己也弄一顿像样的饭菜,就听见室外楼梯上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催命似的在耳畔炸响,翔一平静的早晨消失了,他急忙跑过去开门,途中还险些被拖鞋绊倒。“好的好的这就来!”翔一叫道,他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
此人全身黑衣,身材高挑,容貌端正,外套没有系任何扣子,里面的衬衫把胸前的丰腴形状完全凸显出来,连乳首的形状都看得一清二楚,可见底下没有任何内衬。翔一大早起来就受如此冲击,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得不知道冲哪里看。
他不认识的女性开口说:“津上。”
“是!”翔一条件反射地回答,“那个……请您把衣服穿好再……”
“津上翔一,”女人说,上下打量他,皱起眉头,“你没有变啊。”
翔一拼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一生中认识的全部女性,从他幼儿园的老师再到料理学校的同学。虽然失忆过,但过去的记忆也在慢慢恢复,他想了一圈,不记得谁有这样一张脸(和具有冲击力的胸围)。
“对不起!我其实失忆过一次现在很多细节还记不太清,您是哪位……?”翔一双手合十做道歉状,小心翼翼地问。
女人瞪了他一眼,这个严厉的瞪视让翔一开始觉得熟悉了。
“你在天亮号上拿了一封信给我,信封上写着给津上翔一,里面的内容完全不是人类已知的语言,之后被身穿白衣的不知名的青年照射光芒获得了agito的力量,”女人快速地倾倒出详细到可怕的细节,翔一的脑子自动接受了内容,转化为慌乱输出到他的大脑,知道这般详细的真相的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人而已,随着咔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使得翔一突兀地清醒了过来,不敢置信地望向眼前的女性,“你的真名是泽木哲也,我(オレ)是木野薰,搞清楚了吗。”她用这句话做结束,然后站在原地,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木野……先生?”翔一问。
“是的。”木野回答。
“那个,木野……小姐。”翔一又说,虽然发音没有任何变化,木野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那种事情怎么都好,既然你身为agito没有变化,看来奇怪的影响还没有蔓延到你身上,如果发生了什么立刻来找我,”她快速说完,又用肃穆的神情瞪他,“听懂了吗?听懂就点头。”
翔一茫然地在逼迫之下点了点头,自称木野薰的女性转身离去,长发飘过翔一面前的空气,让他鼻腔里充满一阵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五分钟后他还站在门口,忘了自己今天本来应该做些什么,并保持着茫然的状态走到客厅里,打电话给苇原凉。
“怎么了?你打电话来很少见啊。”苇原说。
“苇原先生,我做了奇怪的梦,梦见木野先生变成女性来找我了。”翔一浑浑噩噩。
“……你没发烧吧?”苇原怀疑地问。
翔一随即去摸自己的额头:“完全不热啊。”
“那就是吃坏了东西,”苇原没有感情地说,“我挂了。”
十几分钟后苇原凉的电话打回来:“津上!你说你梦见什么来着?!”
“诶,苇原先生也做了一样的梦吗,”翔一高兴地说,“我们真有缘啊。”
“怎么可能!”苇原在那头大叫,“有个长得很像木野的女人在敲我的门啊!”
津上翔一全身一激灵,终于完全清醒了。
“这,这绝对是妖怪,是梦里的东西跑出来了!”翔一也跟着大叫,“啊啊啊苇原先生绝对不要开门啊!”
“你还没睡醒吗?!”苇原又惊又怒,电话那边传来一声金属开裂的巨响。一个低沉且毫无诚意的女声插入他们中间:“抱歉,之后我会请人来修理的。”翔一听到一阵手忙脚乱的杂音,听起来像苇原撞到了桌子上,又倒在了地上,把座机听筒也碰掉了。
“你稍微注意点自己的打扮比较好。”苇原凉尴尬地说。
“那种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木野毫不在意,从苇原这里没有得到任何答案,证实了生理性别的改变与agito暂时无关,且不具备可复制性,木野薰的心情也变得越发糟糕,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苇原吃过大亏,半点都不敢靠近她,只敢坐在她对面。
“那,你从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一早起来就是这副模样了。”
“一早起来,就变成这样?”苇原鹦鹉学舌似的重复。
木野薰对他怒目而视,她没带墨镜,让苇原不由得开始思考这个人以前在墨镜的掩饰下到底瞪了他们多少次,紧接着她就抛出更劲爆的话题,把苇原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已经确认过了,这种改变是内外皆有的,不单是外貌变成了女性,第一性征器官也完全变化了,其他地方不用专业设备无法检查,但我的腹腔内现在的确有一个子宫。”
苇原凉光是听着就耳朵发红:“为什么连那种地方都要检查啊?!”
“连性别都变化了,器官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融合在了一起怎么办,”木野恼怒地说,“那样的话立刻就会死。”
两人在无言的沉默中面面相觑,过了两分钟,木野薰似乎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把外套脱掉,挂在臂弯里,起身作势要走。苇原觉得自己至少有义务阻止她以这种形象走在外面的路上,当即抓住她的手臂。不同性别之间少得可怜的力量差异在两个agito之间压根没法发挥作用,场面一时之间僵持不下,直到津上翔一大喊着:“苇原先生!你没事吧?!”一头撞进来,把整件事变得更加怪异为止。
津上翔一骑车过去的路上差点违反了六项交通法,他连鞋子都没穿好,踩着机车的脚蹬别别扭扭奇怪得很,赶到苇原凉住着的小公寓停车场刚要上楼又忘了拔掉钥匙。苇原的公寓门锁看起来像被非人的怪力强行拽开,现在虚掩着完全没关上。翔一刚一冲进去就急得大叫,室内两个人一起回望他,苇原凉看到他来了,顿时满脸解脱,觉得自己再也不用担任对木野薰唯一指定外交官了。木野薰脸上的表情则好像她赶着出去杀人,再晚一秒钟就会少判十年。
“津上。”木野说,这是一个不太礼貌的“让开”。
“津上。”苇原也说,这是一声招呼。
“苇原先生,木野……先生,”翔一最后说,在木野严厉的视线里缩了缩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复数的agito们重新坐下来,聚集在苇原凉的小公寓里把这个话题又拿出来传阅,好让津上翔一和苇原凉彻底搞清楚状况。普通人类自然不可能做到一夜之间转变性别,其过程也是完全无痛无感的,与agito变身类似,往这方面联想也无可厚非。木野薰一整个早上都在骑车狂奔,足以证明身体健康,并不附带转变所带来的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在这件事上,医生的焦虑来自于更具体和丰富的事例,譬如儿科ICU中小小的畸形新生儿。而津上翔一和苇原凉由于没有相关经验,可能也没有相应的科学知识,得以从中幸免,半点都不为这其中的恐怖而担忧和动摇。木野逐渐感到向他们解释这件事的严重性完全是徒劳,最后拒绝再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翔一思考再三终于提出一个有实践价值的问题:“那木野先生现在还能变身吗?”
木野站了起来,摆出一个有力的出拳动作。随后要将双腕在腰部交叠,中途上臂狠狠地撞上乳房两侧,激起一阵让所有性取向正常且没有特殊癖好的哺乳动物心荡神迷的波浪,疼得直皱眉头,表情更加难看,在她容许自己表现出的范围内窘迫极了,以至于翔一和苇原都立刻默契地假装没有看见,冻结成一左一右撇开头的前卫艺术雕像,无法忍受这种程度的尴尬。然后又齐齐站起来,用非常可怜的道歉表情和挽留的动作封锁了木野薰夺路而逃的去路,逼迫她坐回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生闷气。
苇原凉突然问:“你右臂上有缝合线的痕迹,那个还在吗?”
木野依照他的话卷起袖子,一圈缝合的痕迹还在上面,丝毫没有变化。
“也就是说,这个还是你的身体,不是什么其他东西,只是你的……翻版,”苇原斟酌着词语,“或者说它完美还原了你,只不过是个女人?”
木野容忍了他混乱的表达,但也被拨动了灵感,将其重组。“我们变身的时候也有受伤,伤口虽然也会反映在变身结束后的人类身体上,但至少在那时的结构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木野讲了一个听上去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翔一和苇原都点头表示有过同样的经历,甚至于有些附加的器官在战斗中被损坏或折断,但解除变身后,疼痛只是表现在它们在人体上对应的“基座”上。
木野继续说下去:“变身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我们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全变化成另一种生物?而之后我们又是如何重新拥有人类的身体的?”她用笃定的语气丢下结论,“这只是我的理论,变身是……一种藉由agito之力达到的完美的肉体重构,我们的人类身体像陶器一样,在变身时被重新融化成黏土和湿泥,又被捏成agito的强化身体,在变身结束后这个过程还要再发生一次,就是在这里它的重塑出了问题。”
津上翔一陷入沉思,木野薰于是盯着他看,期盼他作为最先达到进化的agito能说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木野先生。”翔一严肃地说。
“怎么?”
“具体的我听懂了,”翔一哭丧着脸,“但您能不能换个比喻,这样听起来我感觉自己像随时要融化一样好恐怖……”
木野冷哼一声:“别挑剔了,”她上下打量翔一,“既然我出现这样的问题,你和苇原也有可能在某时突然被转变,仅仅是变成女性还算好的了,说不定会长出六只眼睛。”
苇原凉打了个哆嗦,津上翔一吓得抱住自己的双臂用力搓了搓。
“但是,到底要怎么才能变回去,这段时间就以女性的外貌生活吗?”苇原发出疑问,“工作怎么办?你就这个样子去做手术吗?”
翔一异想天开:“用裹胸布?”
“再见。”木野薰毫不留情,雷厉风行,一个闪身就越过了防线消失在门外。翔一只来得及在她身后大喊“木野先生请把衣服穿好!”半小时后有人上门来修苇原凉公寓门上的锁,并告知他们钱已经付过了。苇原凉送走了维修人员,转头回来看到翔一正做着一种别扭的姿势,从他公寓窗户那里走到门口又打了一个来回,像只很滑稽的鸭子。
“你在干什么?”
“为了明天起来就变成女孩子做准备,所以在学小真鱼走路,”翔一回答,“这样看起来更可爱吗?”
“她看到了可能会揍你。”苇原诚恳地评价。
